1
飛霞路第183號,夏璐去過那一帶,醒目的標誌是武警部隊的一個醫院設在那裡,還有一路公交線路車經過。因此找到飛霞路並不十分困難,夏璐沒開自己的車,出於行動隱蔽考慮,她打車去的。
「過了紅綠燈,你就看見清明事務調查所的牌子了。」計程車司機對她要去的地方很熟悉。「發展真快呀,如今長嶺什麼都有了,肯德基,日本料理……連私人偵探也有了。」
「是快。」夏璐頗有同感。記憶中,她上小學時和洪天震追趕一個外國人看。為其眼珠是藍色的還是灰色的爭論許久,直至有波斯貓在寵物市場出售,他們才肯定說是藍色。再後來,看見街上出現外國人,將小孩用布帶吊在胸前,像大袋鼠帶小袋鼠的婦女到市場買菜,有黑膚色的外國人同中國妞在大街上親吻,夏璐才徹底沒有了外國人神秘的感覺。
司機將車靠邊兒停下,她付錢下車。站在人行道上,一眼便看見寫在玻璃門上的匾額:清明事務調查所。
走到玻璃門前,她沒立刻推門進去,卻回頭瞧瞧身後,這是某部外國電影給她的經驗。
「您好!」一位高個兒、模樣不錯的女孩起身,禮貌地讓夏璐坐在一把轉椅上,將一杯礦泉水擺在她的面前,這一切都在幾秒鐘內完成,顯然女孩做事利落,不拖泥帶水。也許,這就是調查所人的風格。女孩說:「歡迎您光臨清明事務調查所,您有什麼事需要幫助……」
夏璐聽見行雲流水般、近乎廣告語的聲音,及時作出了反應,首先打消拘謹。她用女性的眼光看了看面前的女孩,改變了最初的印象,開始她以為她最多二十五六歲年紀,某些實際性的東西從化妝品疏忽的地方暴露出來,由此她判定此人同自己的年齡相仿。似乎這個發現與她此來的目的沒關係,其實關係是有的,同年齡段的人見面交談容易找到共同語言。往下她的判斷出現了錯誤,以為她做秘書之類的工作,也沒有向她說業務,開門見山地說:「我找黃承劍先生,他在嗎?」
「不巧,他在外地辦案。」她仍然很客氣、很熱情,「如果不是私人的事,不妨對我說說你的要求。」
「對你?」夏璐有點訝異,矜持地笑笑。
「我看出你找我們……」她做了番推理、揣測,然後將一枚名片遞給夏璐,「我的名片。」
赫然在夏璐面前的是:清明事務調查所探員馮東東。她再次望望面前文質彬彬的她,脫口而出:「真不敢相信。」
「是說我不像探員吧?」馮東東微微揚起眉毛,表示出她很稱職,向夏璐流露出一點老底:她畢業於省警察學校。
夏璐又同她聊聊天,但始終沒說出自己的來意。洪天震再三叮囑,只能找黃承劍,其他探員不成。她問:「我什麼時候能見到黃先生?」
「最快後天。」馮東東說接著又建議道。「最好留下您的電話號碼。」
夏璐採納了她的建議,留下一個電話號碼,起身告辭,出門很遠,她仍然覺得馮東東的眼光長久地在自己身上停留,微微有點灼痛,她感到她的目光很尖銳。先前,她們閒聊,竟聊到了家庭,夏璐差點說出自己丈夫的名字。她急忙離開,就是怕自己收不住,說出不該說的話。
兩天後,夏璐接到黃承劍的電話,見面談談的地點選擇在一家叫「星星點燈」的茶吧,這也是黃承劍的主意。
「星星點燈」茶吧在一條並不十分繁華的小街上,時間下午3點,茶吧顯得有點冷清。黃承劍先到達了說定的那間包廂。不久,他們倆便分坐在小桌子前,中間一盞漂蠟,她眼裡便有光亮搖曳。她說:「我第一次找你們,不知道你們有這規矩。」
「看出來了。」他給她斟茶,說,「也沒什麼規矩,談談你的事吧。」
「請你查一下我的丈夫……」夏璐講著,黃承劍認真地記錄著,他時不時插進話來,是他要弄清的地方。她按偵探的思路講丈夫一些外人不知的細節。
一個小時後,黃承劍基本清楚被調查的物件——邢懷良的情況和活動規律等等。
「沒問題吧?」夏璐介紹完情況,問道。
「活兒我們接了,就一定讓你滿意。」黃承劍特別交待一些事,比如以後他們見面的方式,聯絡的方法等等。並說:「以後沒有極特殊的情況,不要直接來找我……我會想辦法找你的。」
「嗯。」她覺得自己彷彿加入地下活動的行列,神秘對她來說又刺激又好玩。
然後,便是談佣金。夏璐出手很大方,4萬。這麼個價格,黃承劍欣然接受。按規矩,夏璐先付一半定金,另一半辦完事再付。
「您還有什麼特殊要求?」黃承劍揣起定金,也是錢的使然,他想做得讓顧客更滿意。
「弄清他們幽會的時間,當然必須弄到他們‘關鍵’時候的照片。」夏璐把床上戲含蓄地說成「關鍵」,黃承劍自然理解透徹,偷拍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過去他接手的調查案中,拍過大量值錢的照片。
一齣妻僱私人偵探調查丈夫風流事的戲,在冬日下午那個星星點燈茶吧拉開序幕。
2
正在偵破中的「12·24」墜樓案沒有實質性的進展,死者潘光明周圍的人已查清,沒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就是說沒有找到他殺的疑點。現在還剩下死者簡月身上有點戲,據她所在的託運公司人反映,簡月有個胞妹叫簡愛,在酒店當小姐,她們姐妹曾在一起住過一段時間,後來簡愛便搬出去了,不知去向。
「找到簡愛,或許能弄清她姐姐的一些情況。」竇城斌同專案組研究案情時,接到群眾報案,他稱在他家門前發現一箇中年人,腦漿迸裂,倒在血泊之中。
竇城斌看了下表,時針指向21時10分,他率刑警迅速趕到現場……從死者身上發現工作證,從而確認死者叫曲忠鋒,系市中心醫院副院長,著名的婦科病專家,市政協委員。
名醫被殺,長嶺市民震驚了,何人如此瘋狂,竟敢將政協委員殺死在街頭。驚天大案引起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市委書記指示池然局長,調集精幹警力,迅速破案。
「天震,」池然局長對洪天震說,「刑警支隊都上了曲忠鋒被殺案,此案性質惡劣,在長嶺歷史上少有,社會影響極壞,我已向省公安廳立下軍令狀,不破此案,我自動辭職。破此案,實在需要你。可是,你現在肩上壓著任務,就不能參加了。我和城斌商量一下,決定你和丁廣雄繼續原來的調查……同時兼顧‘12·24’墜樓案。」
「放心吧,池局。」洪天震向池然表示一定完成任務。
池然將一封信遞給洪天震。他說:「還記得王子良這個人吧,這是他臨終前寫給我的,戎馬倥傯一生,帶著未了的心事離世,他說他絕沒懷疑錯,一定是邢懷良喜新厭舊殺害了女兒……他希望有一天我能在他的墳前說,兇手就是邢懷良,那他在九泉之下就瞑目了。」
洪天震準備讀信,池然說:「你帶回去讀吧,也給廣雄看看。但願此信能激發你們……」
洪天震揣著王子良那封遺書離開局長室,打了丁廣雄的手機,中午到螢火蟲酒家。
「我倆的任務不變,池局找我談了,並做了具體的佈置。」洪天震說。
池然局長向洪天震佈置下一步行動,著重強調了加大對老鼠的調查力度。從他們所獲得的情況看,老鼠的行蹤已現,令人振奮的是,老鼠竟與「12·24」墜樓案有關,這樣一來,就可以把邢懷良前妻王淑榮死亡謎案併案偵查。
「好,你們計劃得很好。」池然聽洪天震講了夏璐僱用私人偵探調查丈夫邢懷良後說。他對洪天震讓夏璐去僱用黃承劍的安排十分滿意,作為富婆的重金僱用,相信黃承劍肯定會接下這個案子。他說:「讓他充分表演吧,你們要仔細觀看,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甚至是眼神兒,你們都必須瞭如指掌。」
螢火蟲酒家裡,洪天震將池然局長與他談話的內容全部傳達給他的助手、搭檔,並把池局長給他的王子良那封信給丁廣雄看。他說:「看來我們兩人對王淑榮的死因調查要深入,照原來的路子走不行,得另闢蹊徑。」
「你的意思是?」丁廣雄眼睛沒離開王子良的信,問。
「我想我們應把精力放在醫院,重點攻下袁鳳閣,他當年是王淑榮的主治醫生,只要他開口講實情,王淑榮的死因便可真相大白。」洪天震說出自己的想法後,以徵詢的口吻問道:「廣雄,你有什麼高見?」
「袁鳳閣我們接觸多次,他不肯配合,這後面定有什麼原因,幫助某人隱瞞什麼,或受到威脅而不敢說出事情真相。他的態度恰恰暴露了他知曉內幕。下一步在他身上下番功夫,爭取他態度轉變。」丁廣雄將王子良的遺書疊好放進原來的信封中,他說,「邢懷良同夏璐結婚,王老爺子說的喜新厭舊大概指的就是這件事。噢,洪隊,」他只有在必須場合和談及嚴肅話題時,才使用「洪隊」的稱呼,一般都直稱其名。
聽到丁廣雄稱他洪隊,洪天震全神貫注地聽他講話。
「夏璐是你同學,而且……」丁廣雄閃爍其辭。
「而且很要好,又是初戀……」洪天震把丁廣雄想說又不想說的話,替他說出來。
「你對她應該很瞭解的。」
「那是過去,十幾年前是這樣。」
「我想她總不會合夥或參與邢懷良對前妻下毒手,最終達到她嫁給他的目的吧?」丁廣雄直言自己的看法,坦率正是洪天震喜歡他、信任他的地方。
「應該這麼看。」洪天震肯定搭檔的分析是對的。一開始接手調查這個案子,他就如此想了。只是他沒說,原因十分簡單,她是自己曾經愛過的人——自始至終珍藏在心中的美好東西。他極不情願地把某種陰謀中的可惡之人同她聯絡在一起,尤其是殺人犯什麼的。此刻,丁廣雄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他也想敞開一下自己的推斷,他說:「過去我倆調查走彎路,顯然是隻盯住邢懷良,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身上,老謀深算的邢懷良做事滴水不漏,使我們白白浪費一年多的時間。其實,王淑榮之死的薄弱處我們沒有去攻,夏璐是最脆弱的環節,也是最容易攻破的地方。結果讓我們給忽視了,盯錯了目標。造成徒勞調查的局面責任在我,我心裡的夏璐太完美了。」
「請恕我冒昧胡言,你應該把夏璐一分為二。就是說你所愛的那個美麗的夏璐純潔如溪般地珍藏在心裡,而把犯罪嫌疑人夏璐擺在案頭,努力找到她的犯罪證據。」
洪天震驚訝丁廣雄怎麼對自己瞭解到見底的程度,他說的一分為二,通俗地說一掰兩半,自己早就那樣做了,而且在時段劃分上很細緻精確,夏璐同體育老師劉長林緋聞傳出時起,另一個他所憎惡的、醜陋的夏璐,脫殼蟬似的分離。他極不願見到那蟬衣般的齷齪靈魂的軀體在視線裡出現,可是她風中紙鳶般地在眼前飄蕩,大概這就是通常說的藕斷絲連吧!
「再快的刀也斬不斷情感這堆亂麻。」丁廣雄說。
洪天震和夏璐的這層關係他早就知道了,還是洪天震親口對他說的。他們共事幾年中,他發現洪天震在春天的某些日子裡,情緒突然低落,如失掉巢穴的小鳥似的孤獨著,眼裡充盈著眷戀的淚水,年年如此。他有了這一重大發現後,曾對洪天震說:「你好像有一個戀春天的情結,是風是樹還是草?」
洪天震悵然地說:「是個美麗的女孩。不知為什麼,每到春天,風中有柳條苦香的氣息,我就會想起她,真地想她。」
他問:「她是誰!」
洪天震後來告訴了他。於是,他知道一個叫夏璐的漂亮女孩,血液一樣在洪天震心中流淌,只要生命存在,它就在流淌,就在歌唱……
在這裝潢得雅緻的小酒家裡,他們的話題圍繞那個叫夏璐的女人進行很久。
最後,洪天震說:「無論如何不能因為我們曾有過的那一段,而耽擱調查。從今天起,我們就夏璐是否參與邢懷良對前妻的陰謀展開調查……當然,查她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要做長期查下去直至水落石出的準備。現在,我們還必須抓緊另一個案子的調查,找到簡月的妹妹簡愛。她是不是還在長嶺當小姐,我們調查後才能作結論。」
丁廣雄說:「看來我們得一家酒店挨一家酒店查,總之凡是有小姐出沒的地方,我們都得去看看。」
3
臥室空調加暖氣的熱風透過棉布睡衣拂來,渾身置在融融春風裡一般暖洋洋的。他們搬進這幢叫大富豪花園的房子已一年多了。帥府酒店沒開業的時候,夏璐整天呆在她親手佈置的、充滿浪漫情調的愛巢裡。她曾向他說了自己的感覺:「我們好像沉浸在清亮亮的溪水中。」
邢懷良也有同感,似乎感覺更詩意:「嫩嫩的世界包圍我們。」
嫩嫩的感覺是什麼?她認真體味他的感覺。直觀上說,臥室裡的一切春草般的鮮嫩,傢俱、牆壁、燈光,甚至窗簾和床罩都是嫩顏色。她從他的語言中破解了嫩嫩的含義。他說:「你像一根青蔥,一棵白菜。」他撫摸她,手詮釋了一切……可想而之,一個40多歲的男人,面對小他十幾歲的女人,尤其是漂亮、乳白乳白的女人,他的感覺是嫩嫩的。
「男人大概都喜歡鮮嫩吧!」再後來,她對嫩嫩的理解絕非一碗清水了,所遭遇的種種情感,浸透了嫩嫩,就如風透過布孔吹拂肉體、靈魂。她驚歎男人對嫩嫩的理解如霧如風般地疾速散去,至少他對自己的感覺是這樣。「他或許摟抱著我恣意時目光便飛向遠處的鮮嫩。」每當她這樣想,渾身簌簌地顫抖起來。
愛巢的確在他再不說嫩嫩起開始空蕩起來,大部時間只剩下她自己。某一種東西的蒼老正深夜兇鈴一樣搖響,她知道世間最難阻止的是青春飄逝,還用更久嗎?自己將淡出男人們的視線,枯樹般地垂老在光禿的山崗上,昏鴉將在朽邁的枝椏上哀叫……她常常控制自己不去想像和一個男人如此走下去的結局,那樣的景象太殘酷、太淒涼。沒有男歡女愛的地方,一切都會變得衰老,他們共建的愛巢亦如此。
邢懷良忙著藥業集團的工作,夏璐忙著帥府酒店的經營,這就是愛巢空蕩的外在理由。但也不是長時間的空蕩和閒置。誰要求誰,或不約而同,他們倆一起回來過夜。
今晚的情形是這樣,夏璐回家取一件睡衣,她不希望進門時見到床上看報紙的人,眼睛不離開報紙與她打聲冷淡的招呼。或是在她躺到床上,他什麼也不說地爬上來,然後再什麼也不說地飄下去,再後來便是疲憊後的鼾聲。
她開啟防盜門,目光朝敞開門的臥室張望,床上被褥仍然是三天前那個早晨自己離去時的情景,整整齊齊,沒人動過。
她找睡衣,電話鈴驟然響起。電話是邢懷良打來的,他說先前電話打到酒店,才知道你回家了。你等我,我馬上往回趕。
她只好把準備帶走的睡衣重新放回原處,坐在椅子上等他,身子縮排寬鬆的睡衣裡。過去時光中,她常在此時想到精力充沛的他,想到他精力充沛她心裡便充滿幸福和快樂。可是現在,她倒有一種走進陰森門洞的感覺,冷風正鑽進睡衣襲擊她的肉體。於是她站起來,在本來暖氣很熱的臥室又開了空調。
暖風一點點浸透她,白皙的臉龐浮現杏花初綻般的顏色,期待什麼的神色爬上臉。想到不久進屋的人將對她做些什麼,便有些噁心。可是,表現出厭惡而拒絕最易暴露出自己的企圖,何況那件事剛剛開始。
黃承劍囑咐她,要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在丈夫面前要儘量表現出自己愛他,以分散他的精力。給黃承劍調查創造機會,這也叫配合。
她是要一絲不苟地配合私人偵探,接電話後沒離開而等待他回來,實際是配合已開始。她調整好情緒,脫掉睡衣,換上薄薄的紗裙,給他一點感官刺激。
半小時後,邢懷良回到家。
他們較一般百姓人家少了一道程式——吃晚飯。他們幾乎都沒有在家吃自己做的飯的習慣,作為藥業集團的老總吃請成了他的負擔。
邢懷良進門,脫掉外衣直奔妻子走來,將她擁進懷裡,問了一句許久沒問的話:「想我沒?」
「想。」她的聲音從他鎖骨處傳出,他一米七六的個頭,她的頭只能與他的眉眼相平。她真實的面目全埋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前,他什麼也沒看見,這個「想」字,激情了他,他將她抱到床上去。
閉眼享受是她的習慣,今天她緊閉雙眼聽任他的擺佈,全過程她眼睛沒睜一下。他沒能直切體味此次閉目順從與上次怎個不同。她閉眼的原因並非完全出於習慣,而是一種厭惡,她不想看到一張虛偽、皺紋裡寫滿風流故事的臉。為不讓他疑心,她裝出很高潮的樣子,也喊了也叫了。他對她的表現很滿意。因為他預期了這種效果,為效果他精心準備了一番,在辦公室裡他打通家裡電話後,服下了他不是為她準備的壯陽類藥物,這些藥完完全全是為另外一個女人。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與那個女人有關。
「感覺我今晚怎麼樣?」他多此一舉地問。
「什麼?」
「我還沒老吧?」
「你廣告了,你什麼都廣告了。」她側過臉去。你不想揭穿撒謊的人,就別去看他的眼睛,這也是她的經驗。此刻,她真的不想看他的眼睛。
他用目光左左右右掃蕩了她,關掉床頭燈,看來今晚他們沒什麼話題可談。
月光無法鑽進來,厚厚的兩層窗簾把它隔擋在外面。臥室內一切物體都在漆黑中消失一般。一張床上的兩個人,都沒有睡,各想各的心事,思緒在黑暗中翻飛。
誰都不想打擾誰,但彼此的思想中都有對方的身影活躍。他們都聽見兩雙思緒的翅膀相碰撞,聲音真切可聞。但誰也沒回避什麼。
「她最好得什麼暴病或者出現什麼意外,那樣就自然而然地順理成章地自己與另一個女人……」他在黑暗中把事情想得更黑。倘若詛咒能夠靈驗,他願出重金僱人替他詛咒,一直達到目的為止。
夏璐曉得自己在丈夫心裡的位置正在逐漸縮小,但她並沒把他想得太壞,她僱用私人偵探為獲得證據來阻止他某種行為,而並非毀滅他,其實她此做法既愚蠢又危險,後來的事實證明了她這樣做很傻,殺身之禍正是由此引來的。
「一切都是因為外遇。」她想他們今天同床異夢的促成原因是那個「外遇」,是外遇攪混了他們純淨如山泉般的生活……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消除丈夫的外遇,讓生活之溪清澈流香。「我不是孤立無助。」她這樣想,無疑為她增添了信心,「天震會幫助我。」
4
兩個人在喧囂的城市裡,一家挨一家尋找,尋找那個叫簡愛的小姐。吃青春飯的小姐,在空氣惡濁的都市如同蟑螂,無所不在,到處可見她們輕佻、搔首弄姿的身影。
洪天震同丁廣雄馬不停蹄地尋找了一週,出入大約幾十家酒店、洗頭房、夜總會,仍不見簡愛。
「簡愛!」這個耳聞詳熟的西方電影名字,在刑警丁廣雄心裡濺起片片美麗的浪花,他戀愛的季節裡有一段重要的細節——看電影,他和她看的第一場電影就是《簡愛》。他對洪天震說:「簡愛一定是位漂亮的女孩。」
「根據呢?」
「她的名字,擁有這樣漂亮的名字,人……」
「猜測,僅僅是猜測。」洪天震說,他沒有戀愛中看電影《簡愛》的經歷,那部小說《簡愛》倒是看過,如今書中的故事基本忘光,能夠回想和記憶的東西很少。簡愛,無論如何要找到她,簡月的死因或許能在她那得到重要線索。他說:「只要她在長嶺,終會找到她的。」
「能不能公私兼顧一下。」丁廣雄的身體某部位空得有點難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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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