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艱難的抉擇
一家人的說法又讓宋國武感覺良好了不少,他想了想:「可是,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置換首遠的股份,現在首遠比遠思差遠了,1:3我也覺得不划算。」
「我也不想背首遠這個包袱,只不過林道首總想吞併了遠思,不想個辦法反制他,他會沒完沒了地琢磨遠思。與其被動應戰,不如主動出擊,讓他知難而退。」倪流不想告訴宋國武真相,宋國武口風太鬆,很容易說漏嘴,「遠思馬上就要進入發展的快車道了,不能總被人拖後腿,是不是?」
「就是,就是。」宋國武連連贊同,「沒問題,我一定照你說的去辦。如果林道首真的答應了,倪董,你真願意1:3和他交換?」
「等他答應了再說。」倪流也不敢肯定林道首會不會答應,他相信如果比例降至1:2,林道首肯定會動心。
不過也說不定林道首情急之下,沒準兒真敢豪賭一番,先交換了再說。林道首名下既有首遠的股份,又有遠思的股份,只要他控股了遠思,他就可以左手右手互搏,自己再重新交換自己名下的遠思和首遠的股份。這種可能性,倪流也想到了,他不會讓林道首得逞。「交換股份的事情,國武哥,就這麼定了。如果林道首還價到1:1,你一口拒絕;如果他還價到1:2,你說考慮考慮。」
「行,沒問題。」宋國武見倪流託付他重任,十分高興,「1:2太便宜他了,應該要他1:10。」
倪流笑笑沒接宋國武的話,1:10是漫天要價,會嚇跑魚兒,1:3也有可能讓魚兒猶豫不決,最終不會上鉤,而1:2是恰到好處的誘餌,而且還讓魚兒感覺收穫會大於付出,才有冒險一試的可能。他要的不是嚇跑魚兒,而是以最小的代價釣到大魚。
「還有一件事情,首遠另外的三個股東,你認識哪一個?」倪流繼續為林道首挖一個連環坑。
首遠另外三個股東分別是劉勇、肖覓書和陳思斌,三人股份加在一起是24%。
「都認識,怎麼了?」宋國武幾十年來一直在襄都,在襄都人脈很廣,首遠的三個股東也都是襄都人,和宋國武也算有幾分交情。
「這件事情,還非得你出面不可。」倪流呵呵一笑,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下面該黃文旭出面了,「讓文旭和你說。」
「國武哥,你介紹劉勇、肖覓書和陳思斌和我認識,怎麼樣?」黃文旭順勢就上,又抱住了宋國武的肩膀,「京城有一家控股公司想收購首遠的股份,委託我暗中操作這件事情,事成之後,我有1%的提成。咱們兄弟不是外人,是一家人,你幫我引薦,如果成功,我的提成分你一半。」
「我靠,文旭,你當我是什麼人?你這是打我臉!」宋國武勃然大怒,「再說分錢的事情,我不認你這個兄弟,更別說介紹你和劉勇幾個人認識了。」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國武哥!」黃文旭連忙認錯,態度誠懇,「我小瞧了國武哥的仗義,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宋國武又樂了:「好了,你也別道歉了,說了是一家人,還客氣什麼!說吧,想什麼時候和他們見面?」
「越快越好。」黃文旭一拍手包,「支票都準備好了。」
「得了,走著。」宋國武說走就走,拉上黃文旭就出門,「倪董,我就不陪你了,先和文旭去辦正事。」
誰說宋國武沒用,用處簡直太大了,倪流笑著揮揮手,送走了宋國武和黃文旭,又特意交代了一句:「文旭,收好包。」
黃文旭的包中有一張3億的支票,可不是小數目。3億的支票,正是首遠拆借給倪流的。倪流用從林道首手中拆借的3億,讓黃文旭出面去收購首遠三名股東名下的股份,如果讓林道首知道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氣得吐血?
不過倪流有理由相信,黃文旭有辦法說服三個股東在事情沒有談成之前,嚴格保守秘密,不會對外透露半分。
黃文旭去忙了,他也不會閒著,隨後撥通了林凝歡的電話。
「倪流,你在哪兒呢?快來福往莊園,我們都在等你。」林凝歡的聲音如歡快的百靈在鳴叫。
「好,我馬上到。」倪流放下電話,一路驅車來到了福往莊園,剛停好車,一抬頭,吳小舞嫋嫋婷婷地迎了出來。
「猜猜我和蘭姣、凝歡相處得怎麼樣?」吳小舞笑得很燦爛,在春風微動的春日陽光下,她人比花嬌,光彩照人。
「猜不出來。」倪流大搖其頭,「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大海撈針是最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還不如拿一根鐵杵磨成針來得現實。常言又道,三個女人一臺戲,你們三人湊到一起,到底唱的是黃梅戲還是京劇,就不知道了。」
「去你的,就會貶低女人,大男子主義思想太嚴重。」吳小舞似乎從來沒有怕過倪流,倪流的董事長權威在她面前毫無威力。也是,倪流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到一步步坐上遠思董事長的寶座,一路上不但有吳小舞的時刻相伴,還有她的鼎力相助,她雖是他的秘書和下屬,其實在倪流的心目中,一直沒當她是手下。
倪流呵呵一笑,向前伸手一抱吳小舞:「怎麼樣,想明白沒有,我到底是喜歡你多一些,還是喜歡凝歡多一些?」
吳小舞慌忙推開倪流:「注意一下影響,小心被凝歡看見。你愛喜歡誰是你的權利,哪怕你兩個都喜歡,也是你的自由,只要你有本事讓兩個人都喜歡你就行。」
「什麼意思,你不喜歡我了?」倪流被推到了一邊,也不惱,反倒嘻嘻笑了。
「凝歡來了。」吳小舞沒回答倪流的話,用手一指前方,林凝歡和蘭姣如兩隻歡快的蝴蝶,從桃花林中跑了出來。
春天的福往莊園,美不勝收,桃花、杏花次第開花,紅豔豔白花花一片,如花海。桃花、杏花正濃,而梨花和蘋果花已經含苞待放,準備就緒,只等桃花、杏花落盡,馬上就會迎風怒放。從此時起,一直到冬雪飛舞時,福往莊園將會花開不斷,美景常在。
良辰美景,人間仙境。
「倪流……」林凝歡飛奔而來,拉住了倪流的胳膊,眉飛色舞,「快來看看福往莊園是不是不再像以前一樣雜亂無章了。」
確實,比起以前,福往莊園在自然天成之中隱隱流露出一種匠心獨特的格局,頗有‘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意境。倪流點頭讚道:「方寸之間,氣象萬千。」
一句話讓林凝歡眉開眼笑:「真的嗎?太好了。」
人生的境界差距很大,有人活著,只為吃喝玩樂,一輩子到頭了,才發現不知道生從何來死往何去,再多的財富和愛恨情仇,終究一分也帶不走,稀裡糊塗活一生,無盡遺憾撒手去。而有人活著,有人生追求,有理想和抱負,雁過留聲人過留名,為世界留下精神財富和物質遺產,也不枉來人間一場。
做生意也是一樣,有些商人只為賺錢而賺錢,從來不去考慮個人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窮則奴顏婢膝,富則妻妾成群,只活在自己的喜怒哀樂之中,卑微而渺小。而有人將做生意當成了自身的責任,比如卓達,他致力於地產經濟,以房地產推動區域經濟,帶動區域經濟的騰飛,解決許多人的就業,是一個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的企業家。
相比之下,監守自盜、吃裡爬外的洪東旭,在卓達這棵參天大樹面前,猥瑣得如同一棵下賤的狗尾巴草。
從福往莊園的名字到佈局,再看到漫山遍野的鮮花和果樹,襯托得眼前的林凝歡如春日陽光下最美麗的一朵迎春花,欣欣然綻放著最美麗最奔放的青春。倪流微微感嘆,她是一個心思單純、心靈純淨如陽光的女孩,對別人從來沒有壞心思,喜歡什麼,就明白無誤地表露在臉上。在她面前,人和人的真誠就如透明的陽光和空氣,不需要半分掩飾,只管坦然面對就是。
只是……倪流心中暗自喟嘆,如果不是他和林道首之間的戰爭,他或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是喜歡她,他當初答應和她相處,一半是因為喜歡,另一半是因為想利用她深入瞭解首遠的股份構成和內部情況……但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晚了?
一群人跟隨林凝歡穿過一片桃林,又越過一片杏林,來到了佳人居。
佳人居是林凝歡的辦公室,不對外,在福往莊園的後院,閒人免進之處,是一處小院,出入的木門兩側還有一副對聯。
上聯「燕趙多佳麗」,下聯「美者顏如玉」。
小院不小,種滿了花草,猶如世外桃源。一間正房,三間偏房,空氣清新,鳥鳴陣陣,一時讓倪流心嚮往之,如果有一天累了倦了,有一處這樣的小院修身養性,也不失人生一大樂趣。
房間佈置得很簡潔,頗有宜家風格。倪流坐在了主座,林凝歡上了茶,陪在了下首,先是絮絮叨叨說了一些福往莊園的運營情況,又說起她和吳小舞、蘭姣的趣事。笑過之後,她話題一轉,直接說到了一個凝重的話題:「倪流,聽說爸爸和你正在爭奪遠思的控股權?」
男人都有強烈的控制慾,都想掌控一切,女人、公司甚至包括對手,掌控就意味著自己擁有了絕對權力,別人在自己面前只能俯首稱臣。
其實說句良心話——倪流一不小心又學林道首的口頭禪了——倪流想要控股首遠,並非是出於掌控一切的慾望,而是為了大局。一方面是被林道首一心想要控股遠思所逼,他只有奮起反擊才能保住遠思,而進攻首遠則是保住遠思的最好方法;另一方面,遠思即將全面進入快車道,按照他的設想,想要實現遠思成為控股集團公司的夢想,先從控股身邊最容易得手的一家公司開始。
很不幸,首遠是倪流名單上的首選。
不怪倪流,要怪只能怪林道首。如果不是林道首千方百計想要吞併遠思,並且非要提出和倪流置換20%的股份以達到互相滲透的目的,倪流也不會第一戰就向首遠開炮。
「話不能這麼說,凝歡,應該說是林伯伯想要吞併遠思才對,因為遠思本來就是倪流的。」吳小舞不等倪流開口,她搶先說話了,一開口,就是反駁。
「爸爸也有遠思23.5%的股份,他離控股已經很近了,想要再前進一步爭取控股,也沒什麼不對。」林凝歡在關鍵問題上,又站回到了林道首的立場,「遠思也不是說就是倪流的遠思,如果倪流無德無能,遠思人人可以得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你的意思是說,倪流持有首遠20%的股份,倪流想要再前進一步爭取控股首遠,也沒什麼不對了?」蘭姣很氣憤,剛剛還和林凝歡有說有笑,以為林凝歡會站在倪流的立場上,沒想到一轉眼就翻臉了,她就憤憤不平了。
「對呀,我就是這個意思。」林凝歡眨了眨眼睛,忽然又意味深長地笑了,「如果把遠思和首遠比喻成兩個美女,好吧,我當首遠,小舞當遠思,林家想追求小舞,倪流想追求我,多正常的事情……」
「不對,不對,你等會兒,你的比喻不恰當。」蘭姣打斷了林凝歡的話,「你當首遠沒問題,你本來就是首遠的千金,可是小舞當遠思就不恰當了。倪流已經擁有了遠思,卻沒有擁有小舞,所以你這個比喻不成立。如果他娶了小舞,這個比喻才算貼切。」
吳小舞頓時臉紅了,呸了蘭姣一口:「蘭姣,你瞎說什麼呢?較真兒也別捎帶我呀。」
林凝歡也不幹了:「就是,蘭姣,我就是一比喻,你至於較真兒嗎?倪流為什麼要娶小舞?他要娶的人是我才對。」
好嘛,蘭姣無語了,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林凝歡再善良,也會向著林家,也會和吳小舞爭奪倪流,這下慘了,她退出算了,難題交給倪流去解決。
倪流尷尬地咳嗽幾聲:「說什麼呢說什麼呢!怎麼又扯到婚姻上了,現在談論的是我和林伯伯爭取遠思控股權的正事。」
「我說的事兒,也是正事。娶我還是娶吳小舞,倪流,你給個準話。我可有言在先,娶我,我的股份就歸你了。你現在有20%的首遠股份,再拿到我的10%,持股比例30%,離控股只差一步了。如果你娶了吳小舞,我的股份隨時就會變更到爸爸名下。爸爸現在持股31%,媽媽持股15%,我們一家三口聯合持股超過56%。」林凝歡仰著頭,一臉驕傲,「我知道你對我有好感,也有幾分喜歡我,但還沒有下定決心是不是娶我。我還知道,你之所以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就是因為你知道我是你能不能控股首遠的關鍵,你想利用我控股首遠!」
誰也沒有想到,林凝歡當面揭露了倪流的虛偽——好吧,姑且稱之為虛偽——讓倪流無處藏身,只能正面面對林凝歡的最後通牒。
「好吧,既然我對你這麼重要,既然我又那麼喜歡你,那麼你想得到我手中股份,就只有一個辦法——娶了我。」林凝歡一臉堅定,「哪怕你不是心甘情願娶我,不是為了愛情娶我,我也認了,至少你心裡不是完全沒有我,至少你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
說到最後,林凝歡眼中淚花閃動,緊咬嘴唇看著倪流,等倪流的答覆。
倪流震驚了。
蘭姣和吳小舞也震驚了。
一時之間,氣氛凝重如水,似乎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平常伶牙俐齒的吳小舞和機智多變的蘭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在林凝歡的真情流露面前,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過了片刻,吳小舞默默地站起,一言不發地推門出去,她用實際行動向倪流表明,在事關大局面前,在遠思的利益面前,她願意放棄對他的感情,選擇退出。
吳小舞一走,蘭姣也坐不住了,起身也走了出去。外面的陽光依然明媚而喜人,她追上吳小舞,抱住吳小舞的肩膀:「小舞,你真要委屈自己了?」
「不然呢?」吳小舞雙手抱肩,無助而悲傷,「倪流有他的理想,他又是一個奮鬥型的男人,如果事業和愛情只能選擇一個,我相信他會選擇事業。林凝歡說得對,她是倪流掌控首遠的關鍵,她站在哪一方,哪一方就是最終的獲勝方。遠思和首遠的一戰,倪流輸不起了……」
蘭姣不說話,遠思和首遠的一戰,不是生死之戰,卻是關係到誰主沉浮的一戰,甚至比生死之戰更驚心動魄。勝者,江山在手,天下我有;敗者,俯首稱臣,退居人後,或許從此再也沒有機會執掌全域性,永久地淪為附庸。不只是倪流輸不起,遠思也輸不起。
早知春夢終成空
何況現在的遠思氣象大開,蒸蒸日上,正是大展宏圖之際,如果現在突然被人橫刀奪愛,被別人控股,費盡千辛萬苦才贏來如今局面的倪流確實於心不甘。別說倪流,換了她,如果一覺醒來發現董事長變成了林道首,她也會鬱悶得吐血。
現在的問題是,倪流如果不娶林凝歡,想要控股首遠,沒門兒。遠思控股不了首遠,並不是說就是全盤皆輸,卻意味著隱患沒有根除,林道首隨時還有反撲的可能。只有控股了首遠,林道首失去了根據地,沒有了話語權,他對遠思垂涎三尺的慾望之火才會徹底熄滅。
說來說去,除非倪流放棄控股首遠的想法,改主動進攻的策略為被動防守,時刻提防林道首對遠思的包抄和圍剿,否則,他還真繞不過去林凝歡這座高聳的女兒山。
蘭姣也理解林凝歡的決定。女人嘛,未嫁之前父母是天,嫁人之後丈夫是天,她如果得不到倪流婚姻的保證,憑什麼和倪流一起站在父母的對立面?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說,林凝歡的做法都沒錯。
吳小舞雙眼迷離,一片花瓣無巧不巧地落在了她的頭上,她輕輕摘下,迎著陽光看到了花瓣中的脈絡,朦朧如玉、輕靈如夢,她喃喃自語:「自在飛花輕似夢……」
「應該是——早知春夢終成空,莫如當初不相逢……」蘭姣憐惜吳小舞的失落,從陪倪流一路風雪到現在倪流掌控遠思,她應該是除了倪流之外,為新遠思付出最多心血的一人,甚至連黃文旭也拿到了遠思的1%,她卻什麼都沒有,所期望的,還不是倪流的愛和一生一世的承諾?
如果倪流給不了她一生一世的承諾,她的所有努力和付出都付諸東流了,她又該怎樣面對失去一切的慘敗?
「你說,倪流會怎麼選擇?」吳小舞一口氣吹開花瓣,忽然又展顏一笑,「他一定會娶了林凝歡,因為……他沒有選擇。從一開始他的賭注就下在了林凝歡身上,也一直在等最後開盤的一刻。現在開盤了,林凝歡還是他手中最大的籌碼,他想翻盤,想贏,只有拿起林凝歡這個籌碼。」
蘭姣微微嘆了一口氣:「小舞,你也別怪倪頭了,他也是沒有辦法。」
「你真的相信他沒有辦法,只有娶了林凝歡一條路可走了?」吳小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開心地笑了,「倪流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他做事情,向來喜歡雙管齊下,尤其是重要的事情,他不會只下一注。」
「你真這麼瞭解倪頭?那你說,他還在哪裡下注了?」
「黃文旭去了哪裡,怎麼沒和倪頭一起過來?」吳小舞眼睛轉了一轉,一臉狡黠。
「黃文旭?黃文旭能辦成什麼大事?我才不信倪頭會把另外的賭注讓黃文旭去下。」蘭姣對黃文旭有成見。
「我信。」吳小舞看了看時間,「如果倪流10分鐘內從房間出來,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如果超過了10分鐘,他就真的沒有選擇了。」
「好吧,等他10分鐘。」蘭姣坐在了樹下的藤椅上,「多好的春光明媚的天氣,應該心情舒暢才對,卻偏偏感覺度日如年。」
「是不是感覺度日如年?」房間內,林凝歡見倪流沉默了半天不說一句話,她倒了一杯龍井,遞到倪流手中,「是不是很難做出決定?」
倪流接過茶,輕輕點了點頭:「是呀,人生總有舉棋不定的時候,不管是誰,偉人還是平凡人,在面臨人生重要的抉擇時,都會左右為難。」
「你為難了,證明你心裡有我的位置,我很開心。」林凝歡抱住了倪流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倪流,不管你最後怎麼選擇,我都會接受現實。我以前的人生一直一帆風順,沒遇到過什麼挫折。沒遇到你之前,我連戀愛都沒有談過,在我的世界裡,全是簡單而明媚的色調。自從你出現後,我才發現世界原來不是童話,有那麼多的爾虞我詐,有那麼多的欺騙和隱瞞,也有那麼多為了利益而不顧一切的瘋狂。我雖然性子直爽了一些,但我也懂得一個道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搶不到。」
「你猜我會怎麼辦?」倪流喝了一口茶,茶溫熱宜口,不濃不淡,恰到好處,正如林凝歡一樣,既簡單得讓人愛憐,又直爽得不讓人厭煩,「或者說,你希望我怎麼辦?」
「當然是希望你能娶我了,因為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林凝歡溫柔似水,「真要嫁給了你,首遠是由爸爸控股還是由你控股,對我來說都一樣。如果不能嫁給你,我還是要站在爸爸的一方。」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考慮,好不好?」倪流一口喝完了杯中茶,「等夏天來臨之前,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一個月?」林凝歡想了想,「好吧,我不會逼你過急。就一個月,一個月後,如果你願意娶我,今年我們就結婚;如果你選擇了小舞,我也祝福你們。」
真是一個好女孩,倪流心中感動,用力抱了抱林凝歡:「小歡,謝謝你。」是應該謝謝她,她給了他美好,給了他希望,卻對他從未有過奢望,只希望和他共同走過人生的時光,得妻如她,夫復何求?
只是……從來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倪流,第一次在愛情的選擇上優柔寡斷了。曾因酒醉鞭名馬,唯恐情多誤美人。他本無心,但林凝歡和吳小舞,他註定要誤一個了。
走出佳人居,抬頭間,見蘭姣和吳小舞在一株桃樹之下,俏笑而立,人面桃花相映紅,倪流忽然間輕鬆了許多,他大步來到吳小舞和蘭姣面前:「走,回公司。」
吳小舞開心地笑了,看了看時間,正好7分鐘。
回到公司,黃文旭和宋國武還沒有回來,也沒有訊息,倪流收心,開始處理工作。吳小舞和蘭姣也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分別工作去了。
而在距離遠思大廈幾公里之外的首遠大廈,林道首坐在辦公室內,低頭沉思,叢遠遠坐在一旁,不敢打擾他,臉上微有焦慮之色。
「再聯絡一下宋國武。」沉思了也不知多久,林道首終於開口了,「宋國武是控股遠思的最佳突破口。」
「非要控股遠思不可?道首,會不會太冒進了?埋頭一心發展首遠,不也是挺好?」叢遠遠雖然理解林道首迫切的建功立業的心理,但理解並不等於支援,她還是希望求穩。
「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時機,遠思有三個月左右的虛弱期,三個月後,遠思將會一飛沖天,到時別說控股遠思了,不被遠思吞併就不錯了。」林道首越想越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況且現在控股遠思,哪怕投入2個億,三個月,最晚半年後,就會翻番。」
「好吧,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多說了。」叢遠遠搖了搖頭,「我擔心的是,宋國武這人太不靠譜了,從他手中收購股份,會不會讓倪流利用宋國武反制我們一手?」
「不會,絕對不會。」林道首自信滿滿,笑著擺了擺手,「倪流不信任宋國武,宋國武也不信任倪流,他們之間因為當初股份的繼承問題積怨很深,雖然現在表面上和好了,裂痕還在。」
「我怎麼覺得宋國武現在和倪流越走越近了?」叢遠遠持不同看法,「如果真的還有裂痕,為什麼倪流要讓宋國武入股遠思?」
林道首堅持己見:「倪流當初拉攏宋國武,一是為了利用宋國武對付洪東旭,二是想入股遠思大廈,現在洪東旭倒臺,遠思在石門站穩了腳跟,宋國武對倪流來說,不再是助力而是包袱了。」
「這麼說,當初倪流同意讓你入股遠思,也是為了借你的力量對付洪東旭,現在你也成了倪流的包袱了?」叢遠遠笑了。
「沒錯,倪流也是為了讓我幫他除掉洪東旭,才同意讓我入股遠思,不過,請神容易送神難,現在我不但是他的包袱,還會成為他的噩夢。」林道首呵呵一笑,「倪流現在既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宋國武,不過,他肯定會想辦法防範宋國武向我出售股份。只可惜,宋國武的為人,見利忘義、見錢眼開,只要價格合適,他肯定會動心。」
「倪流會不會打小歡的主意?小歡名下可是持有首遠10%的股份。」叢遠遠提醒林道首。
「肯定會!不過他晚了一步,小歡名下的股份,我授權暫時凍結了,小歡無權轉讓。也就是說,現在的首遠是一隻刺蝟,倪流無從下口,他想控股首遠的想法,註定是一場春夢,哈哈。」想到妙處,林道首大笑出聲。
「劉勇、肖覓書和陳思斌三個人會不會成為倪流的突破口?」
「不會,不會。」林道首神采飛揚,彷彿勝利觸手可及,「你不要忘了一件事情,倪流現在山窮水盡,遠思的賬面上幾乎都沒錢開工資了,他哪裡還有錢收購首遠的股份?劉勇三個人名下24%的首遠股份,按照正常的價格也要2億,倪流想一口吃下,三個人肯定要坐地起價,估計要2.5億才能拿下。2.5億?倪流連2000萬也沒有!這一仗,他輸定了。要不我怎麼會告訴你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現在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而幾個月後,一旦等他從產業園回款,從盛世別墅專案收取利潤,他的翅膀就真正硬了。」
「可是,他手中不是還有你拆借他的3個億?」叢遠遠對林道首拆借給倪流3個億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覺得林道首小題大做,何必非要用3個億抬舉倪流。不過後來她也想通了,如果沒有林道首的3個億,或許倪流還不會答應讓林道首入股遠思。
現在看來,還是林道首高瞻遠矚,如果沒有當初提前謀劃入股遠思,現在機會來臨,首遠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
「3個億的還款期限不到一個月了,倪流會拿著首遠的3個億去收購首遠的股份?別開玩笑了,倪流再想控股遠思,他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何況他也清楚,3個億的資金,我有可能隨時要求收回。說句良心話,倪流除非瘋了才會動用首遠的3個億,另外倪流手中的支票還沒有轉賬。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不會動用這筆錢。」林道首大概也猜到了倪流拆借他3個億的初衷,是為了應對產業園的危機。現在產業園危機過去了,不出意外,支票快還回來了。
「這樣算起來,倪流沒招可使了,除了被動挨打,他想控股首遠,肯定沒戲了。」叢遠遠一向對林道首言聽計從,也認定林道首算無遺策,是神仙,「這我就放心了,接下來只要擺平了宋國武,就大局落定了?」
「是呀,現在宋國武成了關鍵了,你再打個電話給宋國武,說我晚上請他吃飯,在春江花月。」
「這就打。」叢遠遠起身去打電話,幾分鐘後她放下電話,一臉笑意,「宋國武一口答應了。」
春江花月是襄都最高檔的飯店,一頓飯花費萬元以上不成問題,林道首下了血本,他雖然身家數億,也輕易不去春江花月吃飯。
傍晚時分,宋國武和黃文旭回到了遠思大廈,一進門就看見倪流一臉期待的神情,黃文旭成心捉弄倪流,假裝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出師不利……」
不料他話未說完,宋國武哈哈一笑搶了話:「我的面子……劉勇、肖覓書和陳思斌還得給幾分,初步達成了意向,三個人對轉讓股份有興趣,並且原則上達成了在事成之前保密的共識,現在唯一的問題是……」
黃文旭深刻地搖了搖頭:「國武哥,你也太沉不住氣了,我是想戲弄一下倪頭,讓他也緊張一次,你看你,上來就有什麼說什麼。」
宋國武哈哈大笑:「打什麼埋伏,現在是非常時期,刻不容緩,時間耽誤不起。」說話間,他的電話忽然響了。
宋國武到一邊去接聽電話,黃文旭向倪流彙報事情進展。
一開始,劉勇三人一聽黃文旭要收購他們名下的股份,當即一口拒絕。黃文旭是何許人也?做投資理財生意多年,他先是舌綻蓮花,然後天花亂墜,最後再加上海闊天空,又有宋國武在一旁煽風點火,三人慢慢就動心了。
動心的原因有三,一是黃文旭以遠思遷出襄都為例,信口開河下了一個結論,襄都不適合發展大型集團公司,首遠的根基在襄都,以後的發展空間有限。二是首遠在襄都的幾個專案前景都不太明朗,有一個專案可能還要賠錢,而林道首一直沒有遷出襄都的想法,首遠的未來堪憂,現在拋售首遠的股份,正是時候。等首遠敗象顯露的時候再出手,既賣不出高價,又可能沒人接手。三是他代表京城四時控股公司收購劉勇三人手中的股份,有宋國武的面子在內,可以適當溢價收購。
宋國武在一旁以遠思在石門大展宏圖的例項來證明黃文旭所說的正確性,勸劉勇三人不如套現了股份,到石門發展,襄都地方太小,水太淺。
在黃文旭和宋國武的連番轟炸下,本來就對林道首在首遠說一不二的權威頗有不滿的三人,被說動了,劉勇試探著問了一句,首遠1股能賣到多少錢,黃文旭開出了每1%1000萬的高價。
首遠現在的市值估算,大概在10億上下浮動,最近由於首遠沒有重大專案,進入了低谷期,10億隻下不上。
劉勇三人商議一番,答覆黃文旭,說要考慮一下。黃文旭知道事情不可能一次談成,只能徐徐圖之,就和宋國武起身告辭了。臨走時,宋國武用力握住劉勇的手,笑道:「劉老哥,買賣不成情義在,我也是看在我們多年朋友的分兒上,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才帶著文旭來和你們談談。這事兒要是讓林道首知道了,我就裡外不是人了。你們同意不同意不要緊,要緊的是,要是這事兒沒成卻傳了出去,不但面子上都不好看,說不定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宋國武的話,半是警告半是威脅,含蓄地告誡劉勇幾人,不同意不要緊,如果一轉身就把事情告訴了林道首,到時別怪他翻臉不認人。
劉勇臉色微微一變,還沒說話,肖覓書忙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宋國武的手:「國武,你說這話就太小瞧你幾個老哥了,我們為什麼要告訴林道首?告訴了他,他除了會更加防範我們,難道還能給我們什麼獎勵?」
宋國武哈哈一笑:「這話在理。三位老哥,考慮好了給我電話,這事兒是好事,股份畢竟不是現金,而且首遠的前景越來越不樂觀了。」
「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了。」黃文旭向倪流彙報完畢,說出了他的看法,「劉勇三個股東有轉讓的意思,不過還在猶豫,應該是對價格還不太滿意,同時,想再觀察一下風向。」
箭在弦上
「這個可以理解,畢竟是大事。」倪流笑了笑,「不錯嘛,國武哥的水平見長,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堵住了劉勇幾個人的退路。你覺得,劉勇會向林道首透露風聲嗎?」
「不會,肯定不會。」黃文旭嘿嘿一笑,自信十足,「肖覓書比較圓滑,他說的話是實話,如果告訴林道首,他們不但落不到任何好處,林道首也不會獎勵他們,反而更防範他們,而且還得罪了宋國武,得不償失。」
「嗯。」倪流點點頭,對這一點,他也持相同看法,不過他仍有不解,「據你觀察,劉勇三個人轉讓股份的可能性有多大?」
「轉讓的可能性在60%以上。」黃文旭好歹也在京城混跡多年,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從京城到石門,再到襄都,一級級向下走,越下面的人越好打交道,越容易被他從表情動作上看出真實想法,「事不過三,等我第二次出馬,肯定可以馬到成功。小地方的人,心思還是單純一些,不難擺平。」
「小地方的人心思單純?」倪流哈哈大笑,「要不你出面擺平林道首?」
黃文旭尷尬地一笑,撓了撓頭:「林道首是個例外,不具有代表性。」
劉勇三人即使同意轉讓名下股份,也必須經董事會同意,如果林道首不同意,他還要以同樣價格收購劉勇三人名下股份才行。不過問題的癥結點也正在此,現在距離還款期限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只要倪流不提前歸還林道首的3個億,林道首想收購劉勇三人手中的股份也有心無力,因為他手中沒錢了。
「林道首約我晚上在春江花月吃飯。」宋國武接完電話過來了,一臉春風得意,「林董真捨得下血本了,我非得狠狠宰他一刀不可,哈哈,沒有1萬塊,別想走出春江花月。」
「1萬塊?太少了。」倪流心中大喜,林道首越下力氣接近宋國武,越證明他迫不及待了,這是好事,他越主動,就越有可能孤注一擲,「國武哥,記住,1:3的比例,一口咬死,飯照吃,酒照喝,價格寸步不讓。」
「我得準備兩把刀了,一把小刀用來放林道首的血,一把大刀用來剔他的肉,爭取讓林道首血本無歸。」宋國武摩拳擦掌,戰意高漲。
黃文旭見狀,乘機而上,煽風點火:「林道首一直想取代宋國文,宋董在世的時候,他沒有成功,現在宋董不在了,他可能覺得國武哥好欺負。國武哥,宋董生前也多次想收購首遠,可惜的是沒有找對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如果在國武哥的一手推動下,遠思最終成功地控股了首遠,宋董的在天之靈一定會十分欣慰。」
一番話說得宋國武熱血沸騰:「等著,我一定會完成我哥的遺志。」
倪流意味深長地看了黃文旭一眼,心滿意足地笑了。
晚上,倪流和黃文旭反倒無事可做,二人叫上吳小舞和蘭姣,一起去倪芳家中做客。宋國武一人前往春江花月赴宴。
宋國武原本開了一輛奧迪,入股遠思擔任了遠思的副總之後,覺得奧迪不配他的身份,遂換了一輛路虎。他開起路虎,虎虎生風,剛在春江花月的停車場停好車,一下車,就看到林道首一臉微笑迎了過來。
好嘛,林道首親自出面相迎,他的面子還真不小。放眼整個襄都商界,值得林道首親自迎接的人不超過三個,其中還有一人是宋國文。這麼一想,宋國武頓時自我感覺良好,差點飄飄然了。
還好,想起他身上肩負的歷史使命,他又清醒了,和林道首寒暄幾句,一起走進了雅間。
雅間足有50平方米,寬敞、奢華,處處透露出高貴典雅,相信雅間的最低消費都在1萬元以上。宋國武頓感精神為之一振,想起以前雖然有錢卻沒有社會地位的無奈,現在連林道首也敬他三分。男人在世,除了追求金錢之外,還要追求精神上的成功。什麼是精神上的成功?無非就是人前人後的風光,被人敬為上賓的社會地位。
今天的宴請,只有林道首和宋國武二人。落座之後,林道首假裝客氣地請宋國武點菜,宋國武也不客氣,接過選單,一口氣點了十幾道最貴的菜,偷眼一看,林道首面不改色,似乎並不心疼1萬多的菜價。
既然沒有外人,林道首也不繞彎,直奔主題:「國武,還是上次的事情,你名下的遠思股份,我願意出價1.8億收購。」
還是上次的價格,宋國武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憤憤不平地想,林道首真沒誠意,一頓1萬多的飯就能打動他?做夢!不提價,10萬塊的一頓飯也不管用。
先是嚥了嘴裡的東西,又喝了一口拉菲,宋國武才慢條斯理地說道:「林董,我想好了,我的股份只換不賣。」
「什麼意思?」林道首心中一跳,有戲了。
「我和你交換股份,用我的遠思股份交換你的首遠股份。雞蛋不能放到一個籃子裡,對吧?我現在又不缺錢,套現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風物長宜放眼量,對吧?」
「交換也可以。」林道首暗中算了一筆賬,宋國武名下持有遠思15%的股份,按1:1的交換比例計算,他從名下31%的股份中拿出15%用來交換,他在首遠的持股比例將降至16%,將會低於倪流的20%,不過如果算上叢遠遠的15%和林凝歡的10%,林家持股比例依然高達41%。
而他在遠思的股份將由23.5%上漲到38.5%,雖然還沒超過倪流48%的持股比例,但已經大幅接近了倪流,這樣一來,距離控股遠思只有一步之遙了。
好,換了!林道首一瞬間就有了決定,況且遠思一飛沖天在即,現在1:1的交換,合算。
「林董,你同意交換了?」宋國武戰鬥力驚人,別人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他是說話不誤吃飯功,說話的工夫,他已經酒足飯飽了,一抹嘴巴,「我的意思是說,我1股的遠思股份交換你3股的首遠股份……」
「啊?」林道首才拿起一隻龍蝦,剛張開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咬下,一聽此話,張開的嘴巴沒有合上,手中的龍蝦落在桌子上,「1:3,國武,你的胃口也太大了!」
林道首氣壞了,掉落的龍蝦也不撿起來,直接推到了一邊:「討價還價也要有一杆秤才行,國武,你這是漫天要價,太沒誠意了。」
「沒誠意嗎?」宋國武伸手又拿起一隻大閘蟹,顯然胃口很好,不過說句良心話,他的吃相實在不太雅觀,「我覺得挺有誠意了。再過三個月,頂多半年,遠思的市值估計會到50億,翻5倍。首遠和現在的遠思比,還差了幾分意思,等遠思一飛沖天之後,就差得更遠了。1:3還是看在林董的面子上,換了別人,我就要1:5了。」
說話間,宋國武又消滅了一隻大閘蟹,也不知道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一個人居然吃掉了一桌子飯菜的三分之一。
林道首氣得發抖了,哪裡還有心情吃飯,筷子一扔:「一口價?」
「一口價,童叟無欺,概不還價。」宋國武又將拉菲全部倒進他的酒杯,也不裝腔作勢地晃上幾晃,直接一飲而盡,「林董覺得怎麼樣?」
還怎麼樣?你不如明搶好了!林道首隻覺胸膛中一股怒火在燃燒,差點把持不住拍桌子走人。他縱橫商場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被氣得差點失控。他強忍了一忍,又深呼吸幾口,才感覺心裡平和了幾分:「1:3太高了,我看還是算了。」
「算了就算了,我不勉強。」宋國武吃飽了,起身要走,「謝謝林董的盛情款待。買賣不成情義在,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吧。」
什麼意思?吃飽喝足了,一抹嘴巴就走了,開口要1:3,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宋國武貪心不足蛇吞象,怎麼這麼難侍候了?林道首也真生氣了,不談了,愛誰誰,他就不信了,還1:3,回頭他以每1%1500萬的價格收購遠思股份,會沒人爭著賣?
「好,有機會再合作。」林道首起身,「我送你。」
「不用送了,又不是外人,送什麼送。」宋國武擺了擺手,隨手捎走了桌子上的一盒中華煙,「股份的事情,就這麼著了,要是林董有誠意,就給我打電話,沒有就算了,我等著升值就行了。對了,酒也沒喝完,聽說林董養生不喝酒?」
林道首差點沒氣得七竅生煙,什麼人這是,吃他的喝他的,漫天要價,臨走了順走一盒煙不說,喝剩下的半瓶酒也想帶走。太丟人,太沒出息了,怎麼和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一樣?也是,如果宋國武有檔次,他也不會開口要出1:3的高價。
壓下心頭怒火,林道首還是送宋國武到了停車場,又和宋國武握了握手:「國武,真心想轉讓股份的話,給我一個電話。」
宋國武卻毫不領情:「林董,我其實壓根兒沒有要轉讓手中遠思股份的意思,是你主動挑起了這事兒,證明你比我更迫切需要遠思股份。既然很迫切需要,而我沒有轉讓的意向,你就得拿出足夠的誠意打動我才行。1:3,再見。」
望著宋國武絕塵而去的路虎,林道首再也保持不住風度,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狗東西!」
原本以為今天高規格宴請宋國武會有什麼進展,沒想到卻是當頭一棒,林道首近乎絕望了,1:3,宋國武名下持有遠思15%的股份,豈不是要交換首遠45%的股份?獅子大張口,吃相太難看了,真敢開價,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會不會宋國武是受倪流慫恿,才敢這麼無恥地要價?林道首心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不過念頭才閃了一閃,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倪流不會要出1:3的高價,1:3肯定會嚇跑他,以他對倪流的瞭解,倪流頂多要1:2。
林道首氣呼呼地回到家中,一進門,叢遠遠就迎了上來,她見林道首臉色不善,就猜到了什麼:「事情不太順利?」
「何止不太順利,簡直就是非常不順利。」林道首餘怒未消,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瘋了,都瘋了。」
「到底怎麼了?」叢遠遠安慰林道首,「別生氣,平心靜氣,深呼吸……」
「宋國武提出用他名下遠思的股份交換首遠股份。」
「這個辦法也可行。」
「可行個屁,他要1:3交換。」
「1:3?」叢遠遠驚叫一聲,「他瘋了?」
「而且還是一口價,概不還價。」林道首雙手放到頭後,向後一仰,「宋國武想趁火打劫,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趁火打劫是人的天性,道首,你趁遠思現在青黃不接的時候向遠思出手,說句良心話,不也是趁火打劫?」叢遠遠沒有和林道首一樣氣憤難平,反倒微微一笑安慰林道首,「不趁火打劫他就不是宋國武了,敢要到1:3的價格,更說明是宋國武自己的主意,沒有倪流的參與。要是宋國武受倪流指使,肯定不會漫天要到1:3的價格。不過話又說回來了,1:3也未嘗不是不能考慮……」
「你說什麼?1:3也要考慮?你也瘋了不成?」林道首正在氣頭上,當即瞪了叢遠遠一眼,「首遠再不濟,也不可能只是遠思的1/3。」
原來林道首生氣的是這個,叢遠遠知道林道首的小心眼毛病又犯了,他一向眼高過頂,從來不肯認為他比宋國文矮上半分,雖說首遠一直被遠思壓在頭上屈居第二,實際上在林道首心中,首遠才是真正的襄都第一。
「1:3的股份交換並不代表首遠只有遠思的1/3市值,現在的退讓,是為了下一步更好地進攻。你換個角度想一想,以現在遠思的佈局,半年後,遠思的市值能不能達到50億?」
「50億肯定沒有,但30億應該不成問題。」林道首慢慢冷靜了下來,雖說他是首遠說一不二的帝王,不過有時叢遠遠的話也會起到旁敲側擊的警醒作用。
「就是呀,你現在以3:1兌換了遠思的股份,不出半年就回本了。而且如果你借和宋國武交換股份的機會,現在控股了遠思,等於整個遠思都掌控在了你的手中,你犧牲了眼前的小小利益,換來了暴漲三倍的整個遠思,是賠了還是賺了?」
說的也是,林道首極度渴望將遠思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慾望又佔據了上風。多少年了,遠思一直壓在首遠頭上,是他最大的恥辱,宋國文在世,他沒有機會將遠思納入囊中;宋國文不在了,難道他連一個毛頭小子倪流都鬥不過?
現在正是遠思復興之前最虛弱的時期,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挺過這幾個月到半年的時間,遠思將會一飛沖天,不但首遠再也沒有了吞併遠思的可能,而且還會永遠被遠思拋在身後……不行,人生難得幾回搏,再不搏,他或許永遠也沒有機會了。
「就怕宋國武拿到遠思股份後,一轉身就又送給了倪流。」林道首心中還是隱有擔憂。
「送給倪流?」叢遠遠笑了,「宋國武不是宋國文,只有宋國文才會把整個遠思交給倪流,宋國武又不傻,他憑什麼把遠思股份送給倪流?憑倪流有錢,還是憑他和倪流的關係好得不得了?」
也是,宋國武才不會對倪流這麼好,他不背後對倪流砍上一刀就不錯了。倪流現在正好沒錢,他對宋國武的影響力也非常有限,不過……林道首還是心有不甘:「1:3太不合理了,如果能讓到1:2,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作者「何常在」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