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越是面對複雜的局面,越要保持冷靜

前途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遠思股權結構大變,倪流重新調整了遠思的股權比例一事,王樹斌當然清楚,宋國武名下遠思大廈的股份和遠思股份置換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吳來會對遠思這麼感興趣。如果真如王亞內所說,吳來願意現在蹚遠思這潭渾水,倒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這事兒……有譜?」出於對自己兒子不信任的慣性,王樹斌還是將信將疑,「吳來就這麼看好遠思的前景?」

「當然了,吳來說了,現在收購了遠思的股份,以後肯定可以升值。他還說,你和遠思作對是好事,給了他低價買進遠思股份的機會,不過你早晚會一敗塗地,然後遠思會一飛沖天。對了老爸,吳來還說你是蕭何,是什麼意思呀?」王亞內在整人上面表現出了靈光一閃的天賦之後,又回到了愚笨的狀態。

「滾蛋!」王樹斌勃然大怒,敢情說來說去,吳來是想借他的力低價買進遠思的股份,然後再踩著他失敗的屍體等遠思反彈,還諷刺他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沒想到他的笨兒子連這話都沒聽出來,還當好話了,太笨蛋了。

王亞內翻了翻白眼:「沒涵養,動不動就發火罵人,怪不得你一直沒多大出息,最主要原因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你……」王樹斌差點沒氣得跳腳,被自己兒子形容沒出息,他真火了,再加上本來就被盛世別墅開工儀式弄得火燒火燎,他終於暴怒了,「你給我滾遠點兒。」

「滾就滾,要不是你叫我來碧海藍天,我才不來這荒郊野外。」王亞內轉身就走,「別說我沒告訴你吳來的主意,你要想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讓吳來出手。」

真是豬呀,吳來真要成功收購了遠思的股份,為了讓手中的股份升值,他肯定會幫助遠思渡過難關,這麼一來,他幫吳來收購遠思股份的舉動不成了自己挖坑埋了自己?他真有這麼傻?想他王樹斌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蠢兒子?

王亞內走後,王樹斌又生了半天氣,還是沒有忍住,拿出手機撥通了倪流的電話。

「倪流,你是什麼意思?和盛夏合作也就算了,為什麼要處處針對碧海藍天?」王樹斌也不客氣,上來就直截了當地質問。

「王董,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沒聽明白?」倪流前一段時間一直想請王樹斌出面解決產業園的地皮問題,現在終於等到了王樹斌的主動來電,一來電就是滿腹怨氣,他就笑了,他還有怨氣沒地方出,王樹斌衝他橫,是自討苦吃。

「聽不明白?倪流,你別裝腔作勢!」王樹斌火氣越積越大,要衝倪流猛烈發作了。

倪流此時正在盛世別墅專案的辦公室,他相信王樹斌正在碧海藍天專案部辦公室和他通話,不過兩個辦公室的距離有些遠,他看不到王樹斌的身影。

「我怎麼裝腔作勢了,王董?你沒頭沒腦地上來就對我指手畫腳,我想請問王董,你是我的長輩還是我的上司?請自重!」倪流現在也不必和王樹斌客氣了,雖說不至於撕破臉皮,但有些事情也該擺到明面上了,「不要以為你暗地裡做的一些事情沒人知道,我只是不願意揭穿你而已。」

「你知道什麼?你胡說八道什麼!」王樹斌一陣心驚,難道倪流真知道什麼了?轉念又一想,肯定是倪流詐他,倪流在襄都都沒有人脈,更何況在石門。他一個後生小輩,還想和他鬥智,真是不自量力。

「我和盛世合作,是我的自由,輪不到你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說三道四。產業園的危機本來有你的責任,你卻故意躲在背後不肯出面,從男人的角度來說,沒有擔當;從一個企業家的角度來說,沒有責任心,也沒有胸襟。」倪流將心中對王樹斌的不滿全部發洩出來,「從宋國文朋友的身份出發,遠思深陷危機之中,你不主動出手相助,就已經對不起宋國文的在天之靈了,你還在暗中推波助瀾,恨不得置遠思於死地。想想你還欠宋國文700多萬,王樹斌,你摸摸良心,你還是人嗎?」

「如果再算上你在背後算計遠思的陰謀詭計,還有你做過的見不得陽光的一些齷齪事情,王樹斌,你別說對我指手畫腳了,你連和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限你三天之內償還借宋國文的735萬元,限你一週之內主動出面解決產業園的地皮問題,限你一個月之內和東南村達成最終協議,徹底解決產業園的地皮糾紛,否則的話,後果自負!」

一口氣說完心中所想,倪流頓感渾身舒坦,原來,破口大罵一頓壞人這麼有利於身心健康。

「倪流,你、你、你……」王樹斌心驚肉跳,倪流知道他還欠宋國文700多萬不足為奇,知道他是產業園危機的幕後推手之一也不足為奇,但倪流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似乎還知道他的一些隱私,就真的讓他雙腿發抖、渾身冒汗了。

「我什麼我?我沒有一個萬人之中一抹紅的小姨子,也沒有一個不學無術的衙內兒子,更不會昧著良心想賴死人的賬不還。王樹斌,我警告你一句,別以為什麼事情都天衣無縫,一旦曝光了,你才會後悔為什麼當初沒有聽人勸!」倪流繼續對王樹斌施壓,「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也別怪我得理不饒人。王董,如果你不去做你該做的事情,會有三件你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發生:一、產業園答應東南村的三棟高層住宅,全部面向市場銷售,至於你怎麼給東南村一個滿意的答覆,那是你的事情,遠思概不負責。二、盛世別墅會不惜一切代價砸死碧海藍天,中遠集團最大的投資專案碧海藍天別墅肯定會慘敗收場。三、你欠宋國文700多萬不還的事情會傳遍石門商界,當然,同時傳出的還有你的風流韻事和你在背後幹下的所有齷齪事……」

「倪流,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你造謠,我要告你誹謗!」王樹斌血氣上湧,暴跳如雷。

「好呀,歡迎告我,我還巴不得你告我,一告,你就出名了。」倪流哈哈大笑,「王樹斌,你說我血口噴人,好,我問你,你是不是欠了宋國文700多萬元沒還?」

「我……」王樹斌被逼到了牆角,氣急之下,沒有否認,「是,我是欠宋國文700多萬沒還,這個是事實,別的事情,都是你誣衊。」

「那你什麼時候還錢?非得等宋國文在閻王爺面前告你一狀你才還?」倪流要的就是抓住王樹斌的話柄,別的事情需要從長計議,還錢的事情越快越好。

「你又不是宋國文的直系親屬,我和宋國文的債務是私人債務,你沒有資格代表他要賬。」王樹斌不肯退步。

「不好意思王董,我受我姐姐全權委託,現在負責宋國文名下所有私人債務的處理,剛才你的話我已經錄音了,一週之內如果不還賬,會有律師直接和你聯絡。」倪流見目的達到,十分乾脆地結束了談話,「再見。」

「倪流,你……」王樹斌還想說些什麼,回答他的是電話的嘟嘟聲。

「真他媽的……」王樹斌氣急敗壞之下罵出了一句髒話,頹然坐到座位上,以手支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辦?倪流的威脅看似荒誕,實則句句擊中他的要害,不由他不慎重對待。如果他當倪流的話是耳旁風,萬一倪流真的掌握了他一些不見光的事情,一旦曝光,他不但前程盡毀,而且還可能有牢獄之災。

但如果真被倪流唬住了,被倪流牽著鼻子走,也太丟人了,而且說不定還正好中了倪流的圈套。怎麼辦?左不是右不是,到底怎麼辦才好?王樹斌縱橫商場幾十年,第一次左右為難,居然沒有了主意。

足足想了有半個小時,王樹斌猛然下定了決心,估計倪流就是想要錢,好,先還他700多萬的欠款,反正是欠宋國文的,還了是物歸原主,也不吃虧,然後再看倪流還有沒有下文。如果倪流敢再折騰,他就不惜動用他在石門幾十年的關係讓倪流知難而退;如果倪流拿到錢之後消停了,算他識趣。

請君入甕

至於倪流所說的讓他出面解決產業園危機,王樹斌冷冷一笑,當他是三歲小孩,一鬨就聽話?產業園危機是壓制倪流的最大的殺手鐧,如果危機解除了,倪流就真的不受控制了。

王樹斌想了一想,拿起電話打給了倪芳,先是言詞懇切地表達了對宋國文的懷念,然後又話鋒一轉,說到他一共還欠宋國文700多萬的私人債務沒有償還,本來約定好一年之後才到還款期,但為了告慰宋國文的在天之靈,為了讓倪芳和宋家斌安心生活,他決定提前還款。

倪芳對王樹斌表示了感謝,說是宋國文的私人債務已全權委託倪流處理,請他將現金支票轉交到倪流手中即可。

王樹斌答應著結束通話電話,臉色陰沉。隨之他又迅速撥出一個電話,讓手下開出了700多萬的現金支票,想要打電話給倪流,讓倪流隨時來取,才拿起電話,電話就響了。

是洪東旭來電。

「樹斌,吳來剛才和我談了談,他說是你介紹他來襄都,想和我商量一下收購股份事宜,你知道這個事情嗎?」

「……」王樹斌差點罵娘,他怎麼這麼不幸,生了一個這麼蠢的兒子,前腳告訴他吳來打著他的名義去收購遠思股份,後腳吳來就到襄都了。不對,王亞內應該是先斬後奏,和他說話的時候,吳來人已經在襄都了。

這小子,學會耍他了。

「你是什麼想法?」王樹斌強壓胸中怒火,今天諸事不順,他不想發表意見了,想先聽聽洪東旭的想法。

「我感覺越來越摸不透倪流的路數了,似乎倪流設了一個局讓我往裡跳一樣,總是心裡沒底。本來我還想遠思承建了盛世別墅,應該可以大賺一筆,我現在退休就太吃虧了,可是倪流卻讓宋國武和林道首先後入股遠思,我就懷疑,倪流是想利用林道首和宋國武盯死我,然後從洪方的事情上向我開刀,讓我無路可退。」洪東旭再一次心生退意,最近他被倪流天馬行空的手段弄得七上八下,不知道倪流到底想幹什麼,想到自身的一些問題,不如以退為進,也許還可以保全。

「這麼說,你想轉讓股份功成身退了?」王樹斌聽出來洪東旭話中的淒涼和無奈,嘆了一口氣,「產業園的危機還沒有過去,怎麼就想撤退了?難道你也認為倪流一定能解決產業園的危機?」

「我估計他已經想好了對策,如果不是我們主動退讓,主動出面解決產業園的危機,他就會強行推進了。」洪東旭確實有些心灰意冷了,之前倪流在遠思持股高達70%,一家獨大,他目標明確,只對付倪流一人就行了;現在倪流將股份稀釋,讓宋國武和林道首先後入股,以至於遠思的格局大變,他正面對付倪流,後面又有宋國武和林道首虎視眈眈,力不從心了。

「怎麼強行推進?收回東南村的三棟高層住宅?他敢!不要忘了產業園就建在東南村的地皮上,不給東南村一點好處,村民還不鬧翻天?」王樹斌冷笑一聲,「倪流‘圖樣圖森破’,想得太簡單了。」

洪東旭心中一陣無奈,一向精明過人的王樹斌怎麼也判斷失誤了?他當然不知道剛才倪流劈頭蓋臉地大罵了王樹斌一頓,現在的王樹斌一提及倪流就咬牙切齒,哪裡還會冷靜分析。

「東南村的地皮是你拿下的,給東南村三棟高層住宅是你承諾的。產業園專案,是你和宋國文聯手促成的,問題是,現在遠思是倪流當家,而且東南村的地皮出現了變故,政府要收取土地轉讓金。倪流手中沒錢怎麼辦?只能出售原本準備給東南村的三棟高層住宅。」

「三棟高層住宅為什麼要免費給東南村?就是為了交換東南村的地皮。樹斌,這麼一個簡單的因果關係你會想不明白?既然地皮要交土地轉讓金,而且是交給政府,就沒東南村什麼事情了。換了你,地皮要花5個億,罰款要交3個億,難道你還要再拱手免費送房子給東南村?你傻呀。再說一句大實話,你當初和宋國文的許多協議都是口頭協議,你可以賴賬不去出面調解地皮糾紛問題,倪流也完全可以賴賬不承認三棟高層住宅歸東南村。」

說完,洪東旭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一開始我也以為產業園完全可以困住倪流,後來見倪流不慌不忙,一邊忙著分裂遠思,一邊還和盛世合作,根本就不去顧及產業園的虧損,我還以為他沒招了,故意逃避。現在才想明白,他是胸有成竹,他是在佈局,是在拖,拖到一定時候,你和我都沒有耐心了,就會亂,一亂,他就有機可乘了。其實想想,產業園危機的解決,主動權還是掌握在倪流手裡。別說倪流心裡清楚產業園的危機不算什麼,肯定可以解決,就連外人也看好遠思的前景。林道首、吳來爭先恐後要入股遠思,他們會不知道遠思現在深陷產業園的危機之中?當然知道,但還是想入股,還不是認定遠思必定可以渡過難關,現在入股,正是低價買進的大好時機。」

王樹斌越聽越氣憤,越聽越心驚。氣憤的是,洪東旭太沒用了,倪流才掌權多久,他就舉雙手投降了。倪流雖然掌權了,但還沒有掌控全域性,洪東旭真是窩囊廢。心驚的是,洪東旭根據現在的局勢得出的結論還真是一針見血,似乎勝利的天平正在朝倪流傾斜。

難道說,吳來、洪東旭都看清了形勢,只有他估錯了形勢?

「東旭,照你這麼說,產業園的危機就這麼算了?」王樹斌不肯就此善罷甘休,倪流剛才的一番話還在耳中,猶如萬箭穿心,他現在還氣憤不平,幾乎吐血,「真要這麼算了,前期的努力不是白費了?不行,不能便宜了倪流。」

「我是要退休了。樹斌,你想怎麼著是你的事情了。既然有人願意收購我手中的股份,我也不管遠思的死活了,也不用等著產業園的危機解除了。只要吳來再適當加一加價格,我也許真賣了遠思的股份,出國養老了。」洪東旭現在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轉讓股份,是還覺得遠思的股份可能會大幅升值,萬一虧大了,到時會後悔死。所以他想如果吳來能按1%1500萬的價格收購他名下的股份,他也不想那麼長遠了,直接賣了就是。

只不過吳來一口咬定1%1000萬的價位,讓他舉棋不定。不賣,他在遠思基本上沒有發言權了,而且倪流明顯是想查他,他再留在遠思,不是給倪流當靶子嗎?賣吧,這個價格不上不下,讓他很難受。當然他也清楚,吳來抓住了他的軟肋,猜透了他的心思,出價才既準又狠。

「東旭,你再好好考慮考慮,現在就撤退,不是功虧一簣了?眼見就要成功了。」王樹斌愈加氣憤了,怎麼事情發展到現在不受控制了,到底是倪流的手腕高,還是哪裡出了差錯?

「我考慮好了,退是一定了,就看是哪一種退法了。要麼是全退,從遠思淨身出戶;要麼是保留股份,退出董事會,只當遠思的閒人。樹斌,你我朋友一場,我也不多說了,只想勸你一句,該放手時須放手,差不多就行了。江山代有才人出,長江後浪推前浪,年輕人要出頭的時候,就讓年輕人出頭,別不服老。」

放下洪東旭的電話,王樹斌只覺胸口發悶,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喘不過氣來。他在房間內來回走了十幾圈,忽然想起了什麼,拿起電話打給了王亞內:「你就是一個渾蛋,我的事情都被你搞砸了,你好好的為什麼要介紹吳來去見洪東旭?你有沒有長腦子?」

「老爸,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嚷什麼?有理不在聲高,小心喊破了喉嚨住院了沒人照顧。」王亞內正在開車,對老爸的怒吼才不當一回事兒,「吳來說了,我牽線搭橋介紹他去襄都,如果他收購遠思成功,會給我200萬的好處費。200萬!老爸,舉手之勞就賺200萬!你在我這麼大的時候,有這麼聰明的頭腦嗎?」

「我……」王樹斌氣得快要內出血了,「你知不知道你賺200萬,會害我損失至少2個億,你這個蠢豬。」

「其實豬並不蠢,老爸,你被你的慣性思維誤導了,據科學家研究,豬是最聰明的動物之一,比狗還聰明。」王亞內以為王樹斌損失2個億隻是誇大其詞的表述,才沒有當真,嘿嘿一笑,「不和你說了,老爸,開車打電話不安全,為了你兒子的安全起見,請結束通話電話。」

「你……」王樹斌再也說不出話了。

眼見天色將晚,王樹斌在辦公室裡待了足足一個小時,才平息了心情。平息是平息了,心中對倪流的怨恨之意還沒有消除。他下樓,開啟車門——半個小時前他讓司機先回去了,留下了車給他,他想自己開車去散散心——坐上駕駛座,心情稍微緩和了幾分。他想起洪東旭接連遭遇的兩起車禍,也多少理解了洪東旭的選擇。

人老了,怕出事,兩起車禍對洪東旭造成的心理創傷肯定不小,再加上他現在前有林道首後有宋國武,腹背受敵,確實壓力過大。

算了,不勉強洪東旭了,不信他一個人單槍匹馬還對付不了一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小毛孩倪流?想通此節,王樹斌拿起電話打給了倪流:「倪流,明天到中遠集團我的辦公室拿支票。」

只說了一句話,他沒等倪流回話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驅車行駛在黑暗中的山前大道之上,四下一片寂靜,王樹斌心緒不定,胸中的怒火還在熊熊燃燒,倪流的話不時在耳邊迴響,敲擊得他心口隱隱作痛。不行,還宋國文的欠賬是一回事兒,必須在倪流面前扳回一局是另外一回事兒。

一路驅車到了大宅門,門口的迎賓小姐早已由櫻花、冷月換成了蘋果和薇薇,王樹斌一邊和蘋果、薇薇開著三觀不正的玩笑,一邊進門。剛一進去,就和一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你瞎了狗眼……」王樹斌正在氣頭上,當即大怒,抬頭一看,又頓時愣住了。和他撞了個滿懷的是一個醉眼矇矓千嬌百媚的女子,她風擺楊柳步,盈盈一握腰,媚眼如絲雨,紅唇似蜜桃,只一個照面,就讓他呆立當場。

王樹斌閱女無數,如眼前女子一般媚如絲嬌入骨者,還從未見過,又聽到對方嬌滴滴地呼一聲「誰這麼兇,嚇死個人了……」他的骨頭都酥了。

「不好意思,剛才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不知道有沒有撞疼你……」王樹斌心中的怒火一下熄滅了,邪火卻猛然升騰了起來,鼻中傳來縷縷迷香,他頓時覺得亂花漸欲迷人眼了。

「沒事,沒事,我還擔心會不會撞疼你。」女子嘻嘻一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王樹斌忙上前一步,拿出英雄救美的架勢迅速一把扶住女子:「小心點,別摔倒了。你在哪個房間,我送你上去。」

「我在601。」女子對王樹斌毫不設防,「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王樹斌喜出望外,雖然他年紀一大把了,不過看來魅力還是挺大的。這麼一想,他自戀地挺直了腰桿,暗暗回憶一下出來的時候梳理了頭髮,頭髮應該不亂,臉也洗乾淨了,總體而言,估計面相會比實際年齡小上10歲。

扶女子上樓,到了601房間,見房間佈置得雅緻溫馨,粉色的燈光營造出曖昧迷離的氣氛,讓人不由自主心猿意馬。王樹斌年紀一大把了,還是禁不住,頓時心跳加快,口乾舌燥。

「幫我倒口水,好不好?」女子一進房間就踢飛了鞋,斜斜地靠在沙發上,曼妙的身材一覽無餘。

「好,好。」王樹斌連連點頭,心想幸福來得太突然,豔遇來得太簡單,人生快樂在眼前,人生得意須盡歡。

王樹斌倒了水,遞到女子手中,女子接過手,喝了一半又停住了,笑眯眯地將杯子還給王樹斌:「你也喝一口好不好?裡面有我的口水,你敢不敢喝?」

敢!男人不敢喝女人的口水,還算男人嗎?面對女子赤裸裸的挑逗和勾引,王樹斌表現出一名經久考驗的革命戰士的大無畏精神,當即毫不猶豫地一口喝乾……

女人見狀,開心地笑了:「王總好厲害喲。」

王樹斌哈哈一笑:「當然,我怕過誰!等等,你叫我什麼?你知道我是誰?」

女子依然媚眼如絲,不過眼神卻多了戲謔之色:「鼎鼎大名的王樹斌王總,我如果不知道,就太孤陋寡聞了。」

「你是誰?」王樹斌頓時大起警惕之心,「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就想請王總好好地睡上一覺。一睡解千愁,好好睡吧。」女子咯咯直笑。

「睡?」王樹斌忽然感覺眼皮無比沉重,意識開始模糊,「你讓我喝了什麼?」

「能有什麼,我的口水呀。哎呀,忘了告訴王總了,我的口水有毒,對正直的男人無效,專殺壞男人。」

「你……」王樹斌還想說什麼,只覺眼前一花,一頭栽倒在了沙發上,不省人事了。

是夜,三傑大廈,遠思石門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倪流坐在首位,圍繞他而坐的是黃文旭、吳小舞和蘭姣,沈學良和孟巖在開完會議之後就離開了,只剩下倪流和幾個親信商量一些只能是少數人知道的機密。

雖說沈學良和孟巖現在也是倪流的嫡系,但嫡系還是不如親信。嫡系是倪流在遠思最得力的干將,而親信除了是得力干將之外,還必須是可以託付重任的身邊人,顯然,沈學良和孟巖還不足以被倪流百分之百信任,成為身邊人。

倪流開會有一個硬性規定——不許抽菸,而他平常在辦公室也幾乎不抽菸。用他的話說,抽菸容易讓大腦缺氧,缺氧久了,人的智商就降低了。清清爽爽的開會氣氛,是在宋國文時代看不到的氣象。吳小舞非常喜歡這一點。

「蘭姣,說說你和洪方的進展,到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有了實質性接觸?」黃文旭替倪流問話,他最近忙著和盛世方面對接,還負責產業園專案的跟進工作,忙得團團轉。不過即使再忙,他也不改對蘭姣的熱切。尤其是當他知道蘭姣出面色誘洪方,嚇了一大跳,唯恐蘭姣羊入虎口。

「一邊兒去,沒正經。」蘭姣白了黃文旭一眼,「也不想想我是什麼人,會讓洪方近了我的身?就他那點兒水平,算了吧,我還是不背後說他壞話了。」

「別呀,該說壞話還得說,都是為了革命工作嘛。」黃文旭笑得很曖昧,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關鍵轉折

「洪方確實有一家離岸公司,負責轉移他在國內的資產。據他說,他現在已經向國外轉移了大概5億以上的資產,等什麼時候夠10億了,他就收手去國外養老了。」蘭姣不再理會黃文旭的胡言亂語,說出了她從洪方口中打聽到的訊息,「另外,他也承認他這些年之所以賺錢賺得又快又容易,都是因為借用了遠思的資源。」

洪方迫不及待地趕到石門和蘭姣見面後,蘭姣半推半就陪洪方喝酒,幾個回合之後,洪方就醉了。洪方人品不怎麼樣,酒品更差,醉後胡言亂語,除了吹噓他多有錢之外,就是誇口他身邊美女如雲,但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為的就是為蘭姣守身如玉。

蘭姣差點兒沒被洪方自稱的守身如玉笑岔氣兒,說洪方是一個守身如玉的人,就和說狗不會吃屎一樣可笑。不過她沒有當面戳破洪方的謊言,一步步誘敵深入,讓洪方從淺水區不知不覺就下到了深水區。

「洪方也承認,洪東旭想放手了,如果價錢合適,洪東旭會拋售手中全部的遠思股份,一退到底。主要是洪東旭覺得他被架空了,前有林道首後有宋國武,他想留在襄都當遠思的襄都王的夢想破滅了,而且他還認為倪頭讓林道首和宋國武入股遠思是為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蘭姣說起正事的時候,一臉嚴肅,很有幾分肅然之意,「洪方卻不想洪東旭退下,他很看好遠思的前景。雖然他很不喜歡倪頭,認為倪頭肯定使了什麼奸計才繼承了宋國文的股份,但他卻認可倪頭的本事,認為在倪頭的帶領下,遠思氣象大變,有從三線集團向二線一線集團突進的可能,所以洪東旭現在轉讓了股份,就太可惜了。他還想說服洪東旭留在遠思,不過他認為希望不大,洪東旭已經決定了,而且吳來已經經王亞內介紹,和洪東旭開始接觸了……」

「喂,蘭姣,說了半天,好像沒有太多幹貨,洪方沒告訴你他是怎麼從遠思搬走了資源,又通過什麼渠道轉變成了他的利潤?」黃文旭打斷了蘭姣的話,「看來,你的女人魅力值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高,都怪我把你幻想得太美好了。」

「黃文旭,你不要求愛不成反成恨行不行?最看不慣你色眯眯的嘴臉和陰陽怪氣的腔調。」吳小舞看不慣,挺身而出,替蘭姣打抱不平。

「小舞,別理他,他最近更年期,我會很寬宏大量地原諒他的所作所為。病人都是弱者,值得同情。文旭,該吃藥了。說過了別停藥,你非要停,看,一停就犯病。」蘭姣更狠,直接將黃文旭當成了病人大加嘲諷了一番。

「倪頭,吳小舞聯合蘭姣欺負我。」黃文旭向倪流告狀。

「別搗亂,繼續說。」倪流才不管幾人之間的互相攻擊,他早就習慣了黃文旭的無賴和吳小舞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倔強。

「就是,黃文旭,別搗亂。」蘭姣哈哈一笑,衝黃文旭示威地揚了揚胳膊,又說,「洪方有一個想法,就是他希望接手洪東旭的股份,可是洪東旭既不會將股份贈予他,也不會讓他收購。」

倪流的眼睛亮了:「蘭姣,你繼續聯絡洪方,打聽出來他想拿下遠思多少股份,然後告訴他,你可以幫他從遠思收購股份,而且價格不會太高。」

「啊?不是吧倪頭,你又要轉讓你名下的股份?再轉讓,你就不是最大股東了。」蘭姣不解倪流之意,一時驚訝。

倪流名下的股份現在是50%,還是遠思當之無愧的最大股東。不過遠思最近風起雲湧,股份之爭刀光劍影,說不定風雲變幻之間,最大股東就易人了。比如說,如果吳來成功收購了洪東旭和唐簡水名下的股份,就持股18%了。再如果吳來又說服了宋國武轉讓名下的股份,那麼吳來持股就會超過21%。再如果吳來連林道首的主意也打,鐵了心要吞併遠思,出了一個林道首無法拒絕的高價,林道首名下20%的遠思股份再轉讓到吳來名下,吳來持股的比例將直逼倪流!

也就是說,吳來如果想讓遠思變天,只要他肯大出血,未嘗沒有可能。

表面上看,倪流名下還有50%的股份,如果算上欠黃文旭的1%,以及答應要以10%的遠思股份和宋國武交換35%的遠思大廈股份,兌現之後,他名下的股份就只剩下39%了。

以眼下的形勢來看,吳來咄咄逼人,擺明是想繞開倪流收購遠思。雖然他在收購股份的過程中必須經倪流同意,但如果倪流反對,必須以同樣價格收購遠思股份才能阻止吳來。問題是,倪流哪裡有錢再去收購遠思20%到40%的股份?

想來想去,蘭姣忽然想通了一個環節:「啊,倪頭,你手中不是有6個億的資金嗎,難道說,你拿著6個億不花,就是為了反收購遠思?」

倪流笑了笑:「我拆借的6個億到底有什麼用途,現在先不透露,你們也別亂猜測了。蘭姣,我讓你拉洪方下水,不是真為了讓洪方收購遠思的股份,而是為了……」

「是為了讓洪方將轉移到國外的資產再轉移回來,然後倪頭將洪東旭和洪方一網打盡,人贓並獲。」黃文旭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賣弄的機會,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蘭姣,最能領會倪頭意圖緊跟倪頭腳步的唯一一人,非我莫屬,你以後別總是賣弄風騷以色誘人,要學會多用智慧戰勝對手。以色事人,色衰而愛弛……懂不懂什麼意思?不懂的話,我好好為你講解講解,免費。」

「滾,滾得遠遠的。」蘭姣怒了,「我哪裡以色事人了?我只不過充分利用了女人的優點和男人的弱點而已。如果男人不好色,不性幻想成病,怎麼會前仆後繼地栽倒在女人身上?女人長得漂亮不是錯,色不迷人人自迷才是錯。」

「……」黃文旭頓時啞口無言,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樣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呵呵,自討苦吃。」倪流也笑了,笑過之後又問,「蘭姣,除了從劉小花嘴裡知道了王樹斌平常的愛好和動向之外,還有沒有什麼別的機密?」

之前倪流打電話給王樹斌,對王樹斌一頓義正詞嚴的批判,句句誅心,字字如實。除了他從別的渠道得知了王樹斌的一些秘密之外,還有蘭姣從劉小花嘴裡套出了王樹斌的隱私,可以說,蘭姣在他一步步逼近王樹斌的道路上功不可沒。

「小花知道的也不多,我也不能問得太直接了,她和我關係再好,畢竟也是王樹斌的秘書,必要的職業操守還要遵守。」蘭姣想了想,想起了什麼,「對了,小花說,以前王樹斌和東南村的支書、村主任雖然來往密切,不過差不多半個月才見一面,最近見面頻繁,每週都見上一兩次,似乎在密謀什麼事情。」

東南村的支書曹肖張和村長楊自立在各自的位置上幹了十來年了,而在石門土生土長的王樹斌正是東南村人,他和曹肖張、楊自立的關係比肖米和肖振東的關係還密切,據說是一起扛過槍的戰友。

再根據某些穢亂的傳聞,說曹肖張和萬人紅關係曖昧,這麼算來,曹肖張和王樹斌關係之鐵之複雜,確實外人只可意會不可形容。

曹肖張早年曾經當過東南村小學的校長,後來曹校長被一個女學生家長告了一狀,好像他的手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不過由於受害者是小學女生,而且那個年代又沒有錄影裝置,曹校長一口咬死他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了他的褲兜內,不該去的地方絕對沒去,而那個女生太小,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曹校長死裡逃生,最終沒有被判刑,甚至連校長的職務也沒有被免掉。

學生家長咽不下這口惡氣,放言如果曹肖張還在校長的位置上,一定會出門被車撞死,喝水被老鼠藥毒死,吃飯被魚刺卡死,上廁所被屎淹死……曹肖張認了,很快就辭去了校長的職務,離開了東南村外出闖蕩天下了。

兩年後,據說在外面結識了貴人的曹肖張重回東南村,搖身一變成了東南村的村支書,然後他就從以前的曹校長變成了現在的曹囂張——在東南村一手遮天,專治各種不服之人,將東南村經營得「水洩不通」,他成為了東南村的土皇帝。

曹肖張到底是怎麼發家的,結識的又是什麼貴人,倪流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知道的是,曹肖張在東南村絕對是說一不二的,霸道和強橫,無人敢惹。

王樹斌和曹肖張、楊自立來往密切不足為奇,奇怪的是,近期頻繁了許多,顯然是和產業園的危機有關。由此更加證明,產業園危機的解除,非王樹斌出面不可。

當然,如果王樹斌鐵了心不出面,倪流就只能使出最後一招了——出售三棟高層住宅。不過他也清楚,一旦出售三棟高層住宅,他和東南村就徹底撕破臉皮了,從此進入全面對抗局面。從根本上講,產業園位於東南村的環抱之中,和氣生財,他也不想和東南村鬧僵,除非東南村非要和王樹斌同流合汙,非要置遠思於死地。在生死麵前,哪裡還顧得上許多?

倪流從內心深處還是希望王樹斌出面擺平此事,這樣對大家都好。他也清楚,王樹斌既然拿東南村的地皮大做文章,就不會輕易放手。好,不放手沒問題,他會逼王樹斌放手。

說到底,解決產業園危機的癥結點在東南村,而說服東南村出面和市裡就地皮問題討價還價的關鍵點在王樹斌身上,王樹斌又和洪東旭同流合汙幾次要置倪流於死地,所以王樹斌是倪流現階段必須擺平的最大勁敵。

倪流對洪東旭和王樹斌的態度不盡相同。對洪東旭,他必須要讓洪東旭吐出從遠思侵吞的全部資產,再將洪東旭和洪方繩之以法。而對王樹斌,他需要王樹斌出面擺平東南村地皮的問題,從根本上解決產業園危機,至於王樹斌貪汙受賄以及以權謀私等事,是政府監管部門的事情,和他就無關了。

也就是說,其實倪流對王樹斌網開一面,並不想趕盡殺絕,而最終王樹斌的命運如何,全在王樹斌自己的選擇了,是從善如流還是死扛到底,將會決定他能不能有一個安穩的晚年。

「今天的會就這樣了。」倪流站起身來,結束了會議,「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小舞,你繼續跟進盛世別墅專案。蘭姣,你除了履行你的秘書職責之外,還要保持和洪方、劉小花的密切聯絡。文旭,你的任務是回襄都一趟,和林道首、宋國武面談……」

繼續加強與林道首的合作力度以及保持對宋國武的拉攏力度,是接下來獲勝局的關鍵一戰。遠思馬上就要到最關鍵的轉折點了,生死存亡,是非成敗,一戰定乾坤,之前種種努力付出,全看最後一戰的勝負。

「好嘞,保證拳打林道首腳踢宋國武……」黃文旭嘿嘿一笑,「倪頭,我能不能順便幫你看望一下林凝歡?」

林凝歡最近和倪流反而疏遠了關係,倒不是她對倪流沒有興趣了,而是她的心思放到了福往莊園上。福往莊園按照倪流的思路改造之後,生意大好,好到出乎她的意料,她初嘗事業的成功,歡欣鼓舞,一門心思要將福往莊園做大做好。

本來林凝歡一直對經商不感興趣,福往莊園也是她無聊之時的練手之作,不想在倪流無心插柳的點撥下,她彷彿開竅了,變得似乎十分熱衷生意了……至少現階段如此。

倪流揚手給了黃文旭肩膀一拳:「能不能正經點兒?都什麼時候了,還天天想著把妹。」

「把妹?」黃文旭一邊揉肩膀,一邊一臉委屈,「倪頭,林凝歡和吳小舞是你欽定的妹子,我別說敢上手了,連想都不敢想。我去看望林凝歡,哪裡是去把妹,分明是替你打前站,替你做你不願意做的壞事。壞人我做,好事你得,你冤枉好人也就罷了,還打人,太蠻不講理了。」

倪流呵呵一笑:「好,我錯怪你了,向你道歉。你見了凝歡,記得要含蓄,不要直白,我不想讓她誤會我只是在利用她……」

「我知道,放心吧倪頭,你現在的真實狀態是騎驢找馬,至於林凝歡和吳小舞誰是驢誰是馬,你自己心裡有數,是不是?」黃文旭擠眉弄眼,又朝吳小舞挑釁似的飛了一個媚眼。

吳小舞和蘭姣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還是第一次聽到倪流向黃文旭道歉。倪流雖然平常和他們打成一片,但一向嘴硬得很,就算他錯了,也會想方設法矇混過關,想聽他親口道歉,沒門。

倪流道歉倒還不是讓吳小舞和蘭姣最驚訝的地方,她們實在想不通倪流到底在打林凝歡什麼主意,為什麼似乎既是想利用林凝歡,又怕林凝歡誤會?

吳小舞氣不過黃文旭總是故意氣她,總拿她和林凝歡對比,她拿過桌子上的一盒紙巾,揚手砸向黃文旭:「黃文旭,再敢說我的壞話,我打死你。」

「哎,小舞妹子,我是為你好,你不識好人心也就罷了,別反咬一口行不行?從遠近親疏上講,我當然願意倪頭娶了你,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但從商業利益上講,倪頭還是娶了林凝歡更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則。男人生活在現代,總有這樣那樣的痛苦,古人多好,直接左擁右抱就行了,哪裡用得著非要痛苦地選擇。是不是倪頭?所謂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哪個都不想放手……」

蘭姣也終於氣不過了,一揚手將一件東西扔向了黃文旭,正中黃文旭腦袋,黃文旭「哎喲」一聲,捂頭作痛苦狀。倪流和吳小舞定睛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原來蘭姣用手機砸中了黃文旭。

「你想殺人啊?」黃文旭怒了,「萬一砸死了怎麼辦?萬一沒砸死,砸中風了,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了,怎麼辦?」

蘭姣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砸死了,我給你陪葬。砸中風了,我照顧你一輩子。」

「這個好,烈女。」黃文旭又嘻嘻哈哈地笑了,「哎呀,真走不動了,姣妹,快來扶住我。」

「別裝蒜。」蘭姣白了黃文旭一眼,「黃文旭,你說倪頭在林凝歡和小舞之間不好選擇,那我問你,如果我和郭麗麗都喜歡你,你會娶哪一個?」

「我……」黃文旭一下噎住了,喉嚨裡似乎塞滿了東西,「我,這個,那個,別開玩笑了,我哪有這麼好的福氣?這種幸福的痛苦,不要也罷。」

非常計劃

「別顧左右而言他。」蘭姣不放過黃文旭,「你說實話,你是要愛情還是要麵包?」

「麵包是愛情的基礎……」黃文旭正要發表一番長篇大論時,倪流的電話響了。

黃文旭只好悻悻地閉了嘴,不甘心地看了蘭姣一眼,心想蘭姣是故意逗他還是真心喜歡他。這個問題一定得弄明白,否則他晚上得失眠。

是肖米來電。

「倪頭,大功告成。」肖米的聲音三分興奮四分雀躍,「老王八的錄影到手了。」

「錄影?什麼錄影?」倪流一時摸不到頭腦,「老王八是誰?王樹斌?」

肖米負責接近王樹斌,想法從王樹斌口中套出有用的資訊,至於肖米怎麼做,倪流沒過問,也沒有暗示什麼,他相信肖米自有分寸,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沒想到,肖米做出的事情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老王八和女人在一起鬼混的錄影呀……」肖米咯咯直笑,聲音響亮,震得話筒嗡嗡直響,「老王八人老心不老,以為自己還很帥,一見女人就走不動了,意淫是個女人都會被他的魅力征服。我呸,老得都掉牙了,還裝帥哥,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所以我叫他老王八。」

老王八?我去,肖米真夠狠毒的!倪流無語了,不過也別說,肖米形容得夠貼切。他又一想,心中一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怎麼老王八了?」

得,他也被肖米帶壞了,也罵人了。

「沒怎麼他,也就是讓他喝了一點迷魂湯,然後他就神魂顛倒了,露出了他的老王八本質,然後來了兩個失足婦女排隊拯救了他墮落而腐朽的靈魂。由於拯救的過程過於感人,我特意錄了像,現在上傳到了網上,只要一點發布,就可以和熱愛島國藝術的廣大網民見面了。老王八雖然不服老,不過還真是老了,八秒。」肖米到底作風大膽,什麼都敢說,「叫他老王八還真沒有冤枉他,要不叫他王八秒也行。」

倪流大汗,他只想讓肖米接近王樹斌,然後從他口裡套出一些什麼口風,沒想到,肖米直接放倒了王樹斌,還上演了一齣老王八和失足婦女互相拯救的感人大戲,這也太滑稽太出人意料了!他本是光明正大的陽光帥哥,怎麼也不會做出這麼沒有節操的事情。不對,事情不是他做的,也不是肖米做的,而是王樹斌在本能的驅使下,在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有失足婦女不拯救是害蟲的指導原則下,主動做出的人神共憤的醜事。

倪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事情既然發生了,再責怪肖米玩得太大了也沒有意義,得好好想想怎麼善後才是正經事。倪流沉思片刻,馬上有了決定:「這樣,錄影先不要釋出,你現在馬上來公司,見面再談。」

「我已經到公司樓下了。」肖米格外興奮,「5分鐘就上去了。」

「怎麼了?」

「出什麼事情了?」

「出事了?」

倪流剛放下電話,黃文旭、吳小舞和蘭姣都爭先恐後地問道。

「還是等肖米自己說吧。」倪流一臉無奈,「說句良心話,我不忍心說。」這一次,他確實是真的拍著良心說的話,他真的沒有想到肖米會這麼折騰王樹斌。

肖米到了。

一進屋,眾人都嚇了一跳,深色的眼影、爆炸式的頭髮、暴露的衣服以及誘人的眼神,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第一眼誰也沒有認出來她就是肖米。

「渴死我了,文旭,趕緊把水給我喝。」肖米伸手搶過黃文旭的杯子,一口喝乾。

「我喝過了,裡面有我的口水……」黃文旭翻了翻白眼,無奈地看著杯子上的口紅,又深深地看了蘭姣一眼,很外國人似的聳了聳肩膀。言外之意是,人受歡迎沒辦法,不怪他太多情,只怪身邊蜜蜂嗡嗡嗡。

「我敢說,你們誰也沒有見過老王八噁心的醜態。來,有錄影為證,要不要欣賞一下?」肖米喝完水,拿出一個sd卡,就要往倪流的電腦讀卡器裡插,「記住,要抱著批判和鞭撻的眼光欣賞,千萬別流俗。」

「免了,免了。」倪流忙制止了肖米,「說正事,正事要緊,錄影什麼的,以後留給某些心理扭曲和陰暗的人欣賞去吧。」

說話間,倪流有意無意地看了黃文旭一眼。

黃文旭急了:「倪頭,你別影射我,我是陽光純情少年,從小一不看島國藝術片二不看歐美風情片三不看……」

「打住,黃文旭,現在是我的showtime,你先靠邊。」肖米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起了她和王樹斌由碰撞引起的風花雪月的故事,滔滔不絕地說了不下半個小時,這才對目瞪口呆的幾人說道,「怎麼樣,是不是感覺意猶未盡?對不起,故事真的結束了,沒有未完待續了。在最精彩的時候結束,也是一種遺憾美,是不是?就和煙花總是在最美的一瞬間消失一樣,殘缺才是生命的主題,對不對?」

肖米肯定喝多了,幾人從肖米的故事中清醒過來,又被肖米的哲理和詩意打擊了。她是肖米嗎?她是詩人還是哲學家,或者是某一個看破紅塵的隱世高人?

不過再想到肖米對王樹斌的所作所為,幾人都又否定了對肖米的歌頌,肖米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壞得可以壞得徹底壞得無與倫比。

這一下王樹斌慘了。一想起王樹斌被肖米形容成王八秒,吳小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蘭姣掩嘴而笑,臉頰微紅。黃文旭張口結舌,直直地看了肖米半晌,忽然將頭扭到了一邊,不敢再多看肖米一眼,似乎肖米身上隱藏著十分危險的氣息一樣。

「好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我的任務完成了,下一步怎麼辦,請領導指示。」肖米一屁股坐在了黃文旭的旁邊,一拍黃文旭的肩膀,「文旭,服了沒有?等下陪我去吃夜宵。」

「肖姐,服了,服了。」黃文旭連連點頭,又急忙搖頭,「夜宵就免了,我拉肚子,不能再吃東西了。」

「怪了,你不是最喜歡吃夜宵嗎?」肖米哪裡知道黃文旭現在畏她如虎,還以為黃文旭真拉肚子了,「我記得你以前幾乎夜夜宵夜,不吃就睡不著。」

「改了,改了。」黃文旭忙不迭地擺手,「我聽到一個說法,晚上吃得多,死得快。從科學的角度講,晚上吃的東西全部聚集在了體內,消化不了,會轉化為脂肪和溼毒,久而久之會損害胃、肝和心臟功能,至少少活十幾年。從神秘學的角度來說,晚上是餓鬼吃飯的時間,所有吃夜宵的人群周圍全是餓得雙眼冒綠光的餓鬼,都想搶你手中的東西吃。但鬼道眾生和人道不一樣,他們看得見摸不到。你想呀,餓了七天八夜,見到飯了,又吃不到嘴裡,他們肯定會生氣,一生氣,就會吸食你的精氣,影響你的運氣,久而久之,你就被鬼纏身了……」

「哎呀媽呀,吃一個夜宵你給我講了這麼一大出道理,還弄一個鬼故事出來,黃文旭,你想作死呀?」肖米嚇著了,揚手打了黃文旭一巴掌,「你贏了,以後我不吃夜宵了。」

「嘿嘿,嘿嘿。」黃文旭見成功地轉移了肖米對他的興趣,暗中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下一步,這樣……文旭、小舞和蘭姣,繼續你們的事情,肖姐想辦法和萬人紅認識一下,最好能接近萬人紅。」倪流心中又有了新的計劃。

「錄影怎麼辦?」肖米最關心王八秒的錄影了。

「錄影先交給我,等時機成熟時,再請王樹斌鑑賞。」倪流微微一笑,雖說肖米的做法很黃很暴力,不過話又說回來,對付一些渾蛋,有時還真得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倪頭,你是不是想自己偷偷欣賞?」黃文旭一臉淫蕩的笑容。

「肖姐呀,文旭餓了,想讓你陪他吃夜宵。」黃文旭敢搗亂,倪流就有治他的方法。

「啊,倪頭饒命,肖姐饒命。」黃文旭大驚失色,奪門而出。

吳小舞、蘭姣和肖米一起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早,蘭姣繼續聯絡洪方,編織羅網等洪方上鉤,而黃文旭開著寶馬直奔襄都而去,倪流和吳小舞則一起驅車前往中遠大廈,和王樹斌再一次正面交鋒。

沈學良在遠思本來是辦公室主任,來到石門後,被倪流委以重任,同時負責盛世別墅的對接工作。他現在天天泡在盛世別墅專案上,別說回家了,連公司都很少回,不過他是痛並快樂著,不但工資翻了一番,最主要的是他看到了美好的前景,如同煥發了第二春,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孟巖現在主要負責遠思石門的行政工作,他心細,有耐心,倪流可以放心地將遠思的日常事務交由他負責。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沈學良和孟巖都會是遠思的副總,一個是業務副總,一個是行政副總。

徐德泉以前只是董事,沒有擔任職務,現在在石門遠思也掛上了副總的頭銜,他和王駿群一起主要負責產業園專案的對接,也是重任在肩。

幾人之中,王駿群算是最受冷落的一個,不過他心裡也清楚,想要完全贏得倪流的信任,需要時間。他也不多說什麼,埋頭苦幹,做得好永遠比說得好更有說服力。雖然倪流又安排了一個財務副總監,名義上是替他分擔工作,實際上是削弱了他的權力。他也沒什麼可抱怨的,將心比心,換了他是倪流,他也不會短時間內接受一個跟隨了洪東旭十幾年的老人。

王駿群現在就一個心思,老實做人踏實做事,期望有朝一日可以有拿得出手的成績讓倪流認可他。

對於現在遠思的局勢以及各人的動向,倪流心如明鏡,而遠思的下一步該怎麼走,他也早就有了計劃。

「小舞,現在遠思最大的隱患和最關鍵的突破點分別是什麼?」車到中華大街,向右一拐,倪流開口了,他有意考一考吳小舞。

吳小舞不再是倪流的秘書,對倪流習慣性出門帶她頗為欣慰,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她喜歡的男人養成了依賴她的習慣。這麼一想,她不禁心跳加快。這麼說,她在不知不覺中真的喜歡上了倪流?

一想也是,倪流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男人,煙很少抽,酒偶爾喝,通常不醉,即使醉了,酒品也很好。他有上進心,有正義感,能力出眾,雖然不是特別帥,但很陽光很健康很耐看,這年頭,帥的男人不少,耐看的就不多了。

要說倪流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他在感情上太不堅決果斷了,到底他是喜歡林凝歡多一些,還是喜歡她多一些?男人呀,就該事事拿得起放得下,喜歡誰就是喜歡誰,怎麼可能會不清楚自己到底更喜歡哪一個呢?

吳小舞不是男人,自然不會理解男人的心理。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天生有侵佔心理,而且還喜歡全佔。和女人的獨佔心理不一樣的是,男人的心裡有時確實可以同時容納兩個女人,甚至更多。或許是生理構造的不同,或許是男人天生博愛,男人在對待感情是不如對待事業專一。

吳小舞斜斜地靠在座椅上,她慵懶的姿態最迷人,頗有一種午後陽光的悠閒和散淡,也有一種柔和和從容,彷彿生活就是雲捲雲舒,閒聽落花忙看飛雪。

「嗯,我想想……」她並不著急回答倪流的問題,而是將頭扭向了窗外,「可是,我現在不想想這個問題,而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倪流大概猜到了吳小舞想問什麼,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和蘭姣問黃文旭的問題一樣。」吳小舞咬著嘴唇,目光大膽而熱烈地看著倪流,「論長相,小歡不比我差。論出身,她比我強了一百倍。論對你的好,她也許沒有陪你走過一段風雪兼程的人生路,不過她對你的心意也是百分之百。這麼一對比,你選擇她也許是最正確最理智的。」

「愛情如果全是理智就好了,問題是,愛情根本就不是理智,理智的愛情不叫愛情,叫婚配。」倪流笑了笑,伸手撫摸著吳小舞光潔而浮現青春光澤的臉龐,「小舞,不是我非要逃避這個問題,而是我真的不能現在給你一個承諾,你當我不男人也好,當我沒擔當也罷,我都認了,我只想告訴你,時機成熟的時候,一切就會水落石出。」

「時機成熟?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吳小舞隱隱流露出失望之色,「你不會告訴我要等到花兒也謝了吧?」

「你這麼聰明,不會猜不到我剛才為什麼要問你遠思最大的隱患和最關鍵的突破點是什麼。遠思解除了隱患以及從困境中突圍而出的時候,就是時機成熟一切水落石出的時候。」倪流不想吳小舞失望,他很憐惜這個女孩,也很敬佩她以前的堅守。不是誰都可以做到守身如玉,在他眼中,她就是世間最美麗最純潔的白蓮花。

「這樣呀,我明白了。你對林凝歡多少有幾分好感,所以你保留對她的感情,就是想萬一山窮水盡進退無路的時候,好犧牲自己嫁入林家,藉以拯救遠思,是不是這個意思?」吳小舞又露出了一絲笑容,用心想了一想,「遠思目前最大的隱患是產業園的危機,具體落到個別人身上的話,隱患和突破點都是洪東旭和王樹斌,現在由林道首和宋國武對付洪東旭,你親自出面對付王樹斌,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說,遠思脫困的日子為期不遠了?」

「我也想盡快擺脫眼下的困境,只是事情往往有不可預料的轉機,現在我也不敢說遠思到底什麼時候可以脫困……」倪流搖了搖頭,對吳小舞關於他嫁入林家的分析不置可否,直接忽略了,「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你也信命?」吳小舞一時驚訝。

「信不信有什麼關係?總有一些事情非人力可以改變。以前曾有人豪言壯語說什麼人定勝天,結果呢?盲目開採山林的結果就是沙塵暴,盲目開採礦山的結果就是地震、山體滑坡。人只有和自然和諧相處,順應自然規律,順應天地秩序,才能長治久安。要不怎麼說‘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長生’。天與地為什麼能夠永遠存在而不衰滅?那是因為天地都不會為了自己而有所作為。」倪流一時有感而發,「心中無私天地才寬,自私自利的人永遠不會得天下。」

「哇,倪頭,我好崇拜你,要是在古代,你肯定可以封王拜侯了。」吳小舞作崇拜狀,仰視著倪流。

「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到中遠了,和王樹斌決戰的第一戰即將開始。」倪流彈了吳小舞一個腦錛,哈哈一笑,停好了車。

吳小舞捂著頭噘著嘴,衝倪流的背影狠狠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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