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倪流已經決定要除去洪東旭,不管洪東旭是什麼態度,都阻止不了他前進的腳步了。
如果說洪東旭是想將遠思當成自家花園,想怎樣採摘就怎樣採摘,那麼林道首是想讓遠思成為首遠的後花園,為首遠提供源源不斷的勞力、物力和財力。再聯想到林道首有意讓首遠上市的想法,倪流清楚了一點,他想將遠思發展成控股公司,林道首其實也有意將首遠發展成控股公司。
那麼遠思就是首遠控股公司第一個要控股的目標。
「洪東旭真這麼說?」林道首不太相信倪流的話,不過話一問出口,他又後悔了。洪東旭的心思早就不在遠思的發展上了,倪流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只要不影響他從遠思搬運資源就行,倪流離開襄都不是正合他意?
「洪叔人不錯,我接管遠思以來,他一直很配合我的工作。」倪流說謊的時候眼睛不眨臉不紅,心跳也不加快,還一臉溫和的微笑,似乎他對洪東旭真的很感謝一樣。
林道首忽然發現他似乎不認識倪流了,以前他總認為倪流即使不會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也難逃他精心佈置的連環局,現在卻驀然發現,倪流成長的速度就如雨後春筍一般,轉眼間就長到了和他等高的高度,再長下去,他需要仰視才行。
當然,林道首才不會認為倪流現在真有和他不相上下的智力,他還是想試一試倪流的高低深淺:「倪流,遠思遷往石門,你想好下一步怎麼開局了沒有?還有,產業園的危機想到解決的辦法沒有?」
似乎林道首很關心他,倪流笑了笑:「遠思遷往石門,就是為了全力以赴解決產業園的危機,現在有了一個初步的思路,不過局勢還沒有明朗化,等遠思到了石門後,估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這不是胡鬧嗎?林道首險些沒氣笑。倪流顯然沒說實話,如果真如他所說,雙眼一抹黑就去石門,遠思必死。而以他對倪流的瞭解,倪流不是一個打無準備之仗的人。既然倪流不肯說實話,他就逼他說實話。
「遠思遷往石門,或許內憂可以暫時緩解,不過外患還在。」林道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試圖讓他的聲音更清晰一些,「倪流,你還年輕,失敗了可以從頭再來,遠思不行,遠思是幾千人的寄託,關係到幾千人的生活,你不能拿遠思的未來當賭注,不能胡來。」
只憑實力
「道首,你這話就過分了,倪流怎麼會拿遠思的未來當賭注?怎麼可能胡來?」一直在旁邊拿眼睛斜視倪流的叢遠遠突然插話了,一說話,就是咄咄逼人的口氣,「倪流多聰明的人,他肯定早有對策了,用不著你關心。現在的年輕人,本事大著呢。」
從第一次見面,倪流就發現叢遠遠看不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看他的時候總是戴著有色眼鏡,而且時不時流露出輕蔑的眼神。或許是眼緣不合吧,反正他早已習慣了她居高臨下的態度,不會和她計較什麼,畢竟她是林凝歡的媽媽,也算是他的長輩。
倪流呵呵一笑,對叢遠遠的冷嘲熱諷不以為意:「伯母是誇我還是罵我呢?我再聰明,也比不上林伯伯算無遺策的人生智慧。」
林道首嘴角動了一動,閃過一個微有尷尬的笑容,算無遺策的人生智慧可不是什麼好話,倪流是在嘲諷他事事過於精明算計。
叢遠遠卻沒有聽出來倪流的言外之意,她還以為倪流是在真心稱讚林道首,得意地一笑:「你還別說,你林伯伯這些年縱橫商場表現出來的人生智慧,在我眼裡確實無人可及。別看遠思有襄都第一的稱號,其實從去年開始,首遠不管是總資產還是年利潤都已經超過了遠思……」
「遠遠!」林道首制止了叢遠遠繼續說下去,他不想讓倪流暗笑叢遠遠領悟力跟不上他的思路,「茶涼了,幫我和倪流換一壺熱茶。」
叢遠遠不知道哪裡說得不對,還想說些什麼,林道首沒再給她機會。林道首直接向倪流點明瞭主題:「倪流,如果遠思有需要,首遠可以無條件幫助遠思度過危機。作為同時從襄都走出來的公司,首遠不忍心看著遠思因為內鬥而走向末路。」
「末路?這話從何說起?」倪流一臉不解,「遠思雖然暫時遇到了一些困難,不過各項進展還算順利,遷往石門,也是規劃中的大遠思邁出襄都走向全省的第一步。遠思上下現在一片欣欣向榮的氣象,怎麼會是走向末路?林伯伯開玩笑了。」
林道首快被倪流的油鹽不進氣得拍案而起了,他是誠心想幫倪流,倪流倒好,不但處處提防他,還不說一句真話,這個年輕人怎麼這麼油滑?
「這麼說,遠思10個億的虧損,你想到解決的方法了?」林道首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氣,心平氣和地一笑,「年輕人果然能幹,這麼快就想到了解決之道,比我當年強多了。」
倪流也不是故意要氣林道首,他才不相信林道首真會無條件幫助遠思度過危機。林道首是何許人也?在襄都商界,不少人在背後都叫林道首為林神仙。神仙一說,不是盛讚林道首滿頭白髮飄飄欲仙,而是形容他躲在叢遠遠的背後,假裝一個不問世事的神仙,其實不過是道貌岸然的偽神仙罷了。
「不可能一下找到解決10個億虧損的方法,先解決一兩億也是一大進步。」倪流有意試探林道首一下,正好叢遠遠倒茶未歸,「林伯伯,既然你說願意無條件幫助遠思,那我就冒昧問一句,首遠能不能拆借3個億給遠思?當然,拆借是人情,遠思會按照正常的銀行利息還款。」
上次從陳星睿手中拆借的3個億,倪流已經拿到了手中,陳星睿十分大方,約定的還款期限是半年,同時約定,如果三個月之內還款,不需要遠思支付一分利息。
這一份人情看似不小,其實陳星睿也有私心,他就是想讓倪流欠他一份人情,這樣,在三角村地皮的開發過程中,如果遇到村民刁難等常見的難題,倪流不會坐視不理,只要倪流發話,肖米出面,肯定可以擺平一切麻煩。
倪流現在3億在手,暫時無憂,不過他拆借陳星睿3個億,並不打算使用,只想以備不時之需,萬一關鍵時刻需要一兩億擺平一個天大的難題,他也好大手一揮就砸下鉅款。實際上按照他的設想,這3個億到最後最好原封不動地還給陳星睿。不動用一分錢渡過眼前的難關,才是他的終極目標。
「3個億?」林道首先是一愣,似乎不相信倪流真向他開口了,隨後馬上一臉喜色,「3個億,沒問題,夠不夠?」
夠大方,倪流真有點高看林道首了,3個億說借就借,不附加任何條件,也太偉大了一些。他不好意思地笑道:「夠了,夠了,就是不知道林伯伯想要多高的利息?」
民間高利貸在襄都也不少見,倪流有此一問,也是想問個明白。
「什麼利息?」林道首臉色驀然一變,「你以為我拆借3個億給你是為了放你高利貸?倪流,你不要汙辱林伯伯的人格!」
好吧,看來真得當林神仙是活雷鋒了,倪流忙認錯:「對不起林伯伯,我誤會您了,萬分感謝您的好意。我心裡有數了,真要到了需要借錢的時候,我會向您開口的。」
林道首呵呵一笑,擺了擺手:「沒關係,沒關係,你對我還是不夠了解,可以原諒。說句良心話,倪流,你周圍的朋友,沒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是全心全意幫助遠思。」
這一句話肯定不是良心話,而且林道首所謂的良心,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良心還是天地良心,反正倪流不喜歡他打著良心話的旗號加強語氣,不過話又說回來,林道首這一句話還算是實話。
林道首不希望遠思倒閉是真心,不過他不是為了遠思的利益,而是為了首遠。林道首野心很大,他想讓首遠上市,想讓首遠成為商業帝國,想讓首遠兼併許多公司,遠思是離他最近也是最容易得手的一家。
如果首遠兼併遠思成功,首遠的商業帝國之路就算邁出了紮實的第一步,而且兼併遠思風險最小、利益最大。遠思現在是最虛弱的時期,而且遠思目前的掌門人是倪流,借遠思的虛弱和倪流的經驗不足,林道首如果運作得當,可以以最小的代價將遠思納入麾下。
林道首之所以願意主動幫助遠思,而且還不提任何附加條件大方地同意拆借3個億,是因為他看清了形勢。之前以林凝歡和倪流聯姻的形式來直接控制遠思的方法行不通,現在他改變了戰術,由直截了當變成了曲徑通幽。
如果倪流接受了林道首的3個億,表面上,林道首不提任何附加條件,實際上,3個億是木馬計,如果到時遠思還不上首遠的3個億,人情債得肉償,只能拿股份還債了。如此,林道首就達到了參股遠思的目的。
3個億,足足可以置換遠思30%的股份,從而讓林道首一躍成為遠思的第二大股東。以林道首的精明和老到,一旦首遠進入了遠思的董事會,首遠必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成為遠思的第一大股東,從而達到完全控制遠思的最終目的。
而且說實話——實話而不是什麼所謂的良心話——遠思現在正處在低谷期,3個億如果只算30%的股份,林道首良心上肯定過不去,在他良心的層面上,3個億資金恐怕要值遠思40%甚至50%的股份。
以前倪流不想和首遠有任何瓜葛,以免被林道首算計,讓遠思成為首遠的附庸,現在他改變了主意,既然林道首始終對遠思不死心,他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向思維。首遠想吞併遠思是正常的商業行為,那麼遠思為什麼不能在合法的情況下兼併了首遠呢?
遠思以後的發展方向是控股公司,如果首遠成為遠思第一家控股的公司,那會是莫大的勝利,等於是遠思的控股之路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
不過以林道首的精明和老謀深算,遠思想要入股首遠並且達到控股首遠的終極目標,難度極高。倪流自認他是一個很有控制慾的人,同樣,林道首也是一個控制慾極強的人,兩強交手,不是勇者勝,是智者勝。林道首想要控制他控股遠思,他想反制林道首,想控制林道首控股首遠,那麼他就必須在智慧上高林道首一等,在眼光上高林道首一等,在計策上高林道首一招。
向林道首提出拆借3個億,倪流不是隨口一說,也不是隻為試探,而是埋下了深深的伏筆。
「林伯伯……」拆借3個億,只是倪流試探和伏筆的第一步,現在是該丟擲第二個誘餌的時候了,「關於遠思未來的發展,我有一個想法,想聽一下您的意見。」
「什麼想法,你說。」林道首立即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正好叢遠遠的茶水到了,他親手倒上一杯,遞給了倪流。
倪流一臉受寵若驚,忙接過茶杯,輕輕喝了一口:「遠思現在到了一個關鍵的轉折期,為了遠思今後的長遠著想,我想稀釋我的股份。」
「啊?」林道首剛把茶杯送到嘴邊,一聽倪流的話,茶也顧不上喝了,放下了茶杯,「你想出讓遠思股份?」
「出讓也行,置換也行,只要價位合理。」倪流將林道首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愈加肯定自己的判斷,林道首再老謀深算,在突如其來的巨大利益面前也難免失態。
林道首沉吟片刻:「說句良心話,倪流,你出讓股份的做法非常英明。早先我勸你和首遠置換股份,你還不聽,現在怎麼想通了?」
「當時太年輕,不太瞭解一些商業運作,現在成熟了一點點,所以想通了,又覺得周圍的人中只有林伯伯是真心幫我,我就想,如果置換股份的話,我還是願意和首遠置換。」
幸福來得太突然,林道首一時猝不及防。他早就想以置換股份的方式入股遠思,一直苦求不得的好事意外降臨在頭上,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倪流是真想通了,還是想詐他?林道首到底是林神仙,一瞬間又冷靜下來,懷疑倪流的真正用心。深入一想,又釋然了。倪流已經山窮水盡到了需要向他拆借3個億的地步,3個億還遠遠填補不了遠思10個億的虧損,而和首遠置換股份,可以讓遠思增加抵抗風險的能力,應該說,倪流不是想詐他,他沒那個本事,也不是想通了,而是被逼無奈。
不過,既然是倪流主動送上門來,他就不能客氣了,必須狠狠地砍遠思一刀:「和首遠置換股份,我原則上不反對,不過置換的比例不能和上次商定的一樣,30%置換30%。」
林道首首次提出置換股份時,是以林凝歡和倪流的婚姻為附加條件,而且當時林道首聲稱林凝歡名下有首遠30%的股份,藉以讓倪流動心。後來倪流才從林凝歡口中得知實情,她手中持股只有10%,另外的20%要等她結婚時才會轉讓到她的名下。
「林伯伯的意思是?」倪流的態度再恭敬不過,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首遠20%的股份置換遠思30%的股份。」該下手時就下手,不能心軟,林道首微微一笑,「以遠思目前的處境,首遠和遠思置換股份風險很大。」
倪流點了點頭,很誠懇地說道:「林伯伯說得也對,遠思現在確實陷在產業園的泥潭之中,前景不明。既然這樣,我還是和陳星睿、吳來做交易算了,不能讓遠思的風險拖首遠下水。林伯伯對我一向照顧,我得知恩圖報,風險就讓外人擔了吧。」
林道首完全摸不著頭腦了,被倪流繞得暈頭轉向,多年的經驗和老謀深算似乎全然不管用了,倪流怎麼這麼善變,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聰明過頭了?
「陳星睿和吳來?」林道首聽到過倪流和陳星睿關係密切的傳聞,也對倪流幫陳星睿拿下三角村地皮開發權一事略知一二,當下就相信了七分,「陳星睿和吳來也想和遠思置換股份?」
「不是置換,是收購。」倪流注意到了林道首眼神中的慌亂和迷惑,心中暗暗一笑,「陳星睿提出出資3個億收購遠思30%的股份。吳來一開始想以3個億收購遠思40%的股份,後來聽說陳星睿用3個億收購30%的股份,也主動改為3個億收購30%的股份,並且承諾如果遠思還缺資金,吳氏願意繼續向遠思注資……」
這……怎麼可能?林道首說什麼也不相信倪流的話,可是見倪流一臉坦誠並且貌似忠厚的笑容,他又不得不相信倪流的話。但……為什麼陳星睿和吳來都爭相投資遠思,難道都看中了遠思未來的前景?
林道首比誰都清楚現在遠思的困境只是假象,如果運作得當,遠思的10億虧損搖身一變,就會變成數億的收入,只不過許多人不願意將真相告訴倪流罷了。有人是想借機讓倪流放權,並且逼倪流手忙腳亂,好從中漁利;有人是故意讓倪流判斷失誤,好乘人之危低價入股遠思;也有人是想隔岸觀火,希望遠思就此淪陷,少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等等。不管各自出於什麼目的,總之他相信,倪流對目前遠思的困境認識不足,所以他才會迫不及待地拆借資金並且出售股份。
不過越多的人主動向遠思注資,就越會讓倪流及早看清遠思的困境只是假象。林道首深吸了一口氣:「會不會是陳星睿和吳來和你開玩笑?」
倪流差點笑出聲,林道首現在已經心緒不平了,這一句話問得極沒水平,大失水準,完全愧對他林神仙的稱號。還好,他沒笑,還是一臉平靜地說道:「吳來可能是想試探我,陳星睿絕對沒有開玩笑,3個億的支票他都開出來了,只要我點頭,隨時可以轉賬到遠思名下。」說話間,他低頭翻看手中的提包,「支票已經交到我手裡了,我帶過來了……好像在車上,要不要取來?」
林道首完全相信倪流的話了,無力地擺了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陳星睿到底年輕,遠思現在能不能渡過難關還要兩說,他就敢拿3個億砸進去。富二代就是富二代,目光短淺。」叢遠遠上茶之後,半天沒有開口,現在又忍不住了,出言譏諷,「他也不怕他的3億打了水漂?」
倪流本不想和叢遠遠發生正面衝突,不過叢遠遠的話實在太難聽,他呵呵一笑:「伯母的話也有道理,不過星睿的東方集團現在市值在20億左右,先不管東方集團是不是他自己一手締造的成功,至少3個億在他眼裡不算大數目。」
一句話嗆得叢遠遠無話可說了。首遠現在也能拿出3個億,但很吃力。在實力為尊的商界,富二代也好,富一代也罷,不以出身論英雄,只憑實力見高低。
用心深遠
林道首向叢遠遠使了一個眼色,顯然他對叢遠遠的發言很不滿。沉思了片刻,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倪流,林伯伯的實力和陳星睿、吳來確實比不了,但林伯伯對你是百分之百的愛護,這一點誰也比不了。所以在同等條件下,你是和林伯伯合作,還是願意和陳星睿、吳來合作?」
「同等條件下,我當然願意讓林伯伯幫我了。」見林道首終於上鉤,倪流見好就收,在老謀深算的林道首面前,必須時刻保持謙虛謹慎、戒驕戒躁的作風,「不過陳星睿說了,他願意拿東方集團10%的股份置換遠思20%的股份,同時再出3億收購遠思30%的股份……」
「啊?」林道首一下站了起來。倪流丟擲的炸彈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威力大,先是炸得他暈頭轉向,現在又炸得他驚慌失措。陳星睿要幹什麼?他哪裡是入股遠思,完全是要吞併遠思,如果倪流答應陳星睿的條件,陳星睿直接就控股遠思了。
陳星睿一旦控股遠思,他對遠思的所有心思只能熄滅了,遠思也就沒他什麼事兒了,以東方集團的實力,他的首遠絕對無力抗衡。
林道首終於焦慮了:「倪流,陳星睿是想兼併遠思呀,他哪裡是想幫你渡過難關,完全就是趁火打劫。」
倪流見林道首完全被他繞了進來,也假裝一臉憂慮:「是呀,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頭疼,想請林伯伯幫我想個辦法,怎麼樣才能既拒絕了陳星睿,又不至於讓他感覺難堪。畢竟以後也許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買賣不成仁義在。」
林道首慢慢坐了回來:「你是怎麼想的?」
「我想,如果我手裡有3個億的流動資金,又和首遠置換了20%的股份,底氣就足了,既有了首遠當同盟,又有了度過危機的資本,回絕陳星睿的時候,理由也更充分一些。」倪流似乎很沒信心地說出了他的想法,眼神躲閃,表情十分有趣。
原來倪流是想既置換股份又拆借3個億,林道首的眼睛亮了。20%的首遠股份置換20%的遠思股份,首遠並不吃虧。拆借給倪流3個億,不但賣了一份天大的人情給倪流,而且還留了後手在遠思,一旦倪流還不起3個億,可以以遠思30%的股份償還。20%加上30%,如果一切順利,等於是遠思一半的股份將落入他的手中,控股遠思,指日可待。
林道首幾乎要歡呼雀躍了,倪流呀倪流,以前是挖坑讓你跳,你不跳;現在你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以後遠思毀在你的手中,可不要怪別人。
假裝猶豫了片刻,林道首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當即說道:「說句良心話,我和國文情同手足,你和小歡又互相愛戀,我不幫你誰幫你。行,你的條件我都答應了,不過有一點……」
「什麼條件,林伯伯儘管提。」倪流現在表現出來的迫切和不安,和一個商場新手無異。
「以後你一有什麼困難,要最先想到林伯伯,別再找外人幫忙了。」林道首一臉慈愛地責怪倪流,「別讓外人覺得襄都的公司好欺負,也別讓外人認為林伯伯對你不夠愛護,聽到沒有?」
「聽到了。」倪流現在老實得像一個小學生,林道首說什麼,他聽什麼,好像完全沒有了主見。
「哈哈,好,好,林伯伯和你終於達成一致了。好事,難得的好事。遠遠,飯準備好了沒有?我要和倪流喝上幾杯。」林道首開懷大笑,興致大起。
「少喝點,別一高興就忘了自己三高了。」叢遠遠很不滿地回敬了林道首一個犀利的眼神,「你都戒酒一年了,怎麼又要破戒?」
倪流忙說:「我也準備戒酒了,林伯伯,今天就不喝酒了,喝茶,酒傷肝,茶養生。」
「好,喝茶,喝茶。」林道首從善如流,手放在倪流的後背上,「走,小流,和林伯伯好好聊聊你對遠思和你個人的規劃。」
吃飯的時候,倪流坐在吳小舞和林凝歡中間,林凝歡不停地夾菜給倪流,吳小舞假裝看不見,眼角卻有會心而俏皮的笑意流露。
叢遠遠卻熱情地招呼吳小舞,不時夾菜給吳小舞,還如長輩一樣關心吳小舞的私事:「小舞,有男朋友了沒有?」
吳小舞笑著搖了搖頭:「還沒有,不急,先以事業為重。」
「可不能不急,女孩的青春等不起。小舞,現在好男人不好找,可靠的男人不會花言巧語,花言巧語的男人太花心;老實的男人不會賺錢,會賺錢的男人不顧家又容易跑掉,所以只要你發現身邊有一個既可靠又會賺錢的男人,一定要抓住了,否則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遺憾。」叢遠遠一邊說,一邊目光落在倪流身上,用意再明顯不過,是提醒吳小舞她身邊的倪流就是一個又可靠又會賺錢的男人。
吳小舞心知肚明叢遠遠的用心,嘻嘻一笑:「謝謝伯母的關心,又可靠又會賺錢的男人雖然少了點,不過也不是沒有,我身邊就有一個。不過這樣的男人可是搶手貨,我不是白富美,又不會討巧和哄人開心,競爭不過別人。」
「誰說的?小舞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又漂亮又溫柔,比小歡懂事多了,誰娶了你,是他三輩子修來的福分。」叢遠遠又夾了一塊蛋糕給吳小舞,「小舞,你是不是喜歡倪流?」
「遠遠!」林道首不快地向叢遠遠使了一個眼神,警告叢遠遠不要再說下去。
林道首知道叢遠遠一直不太喜歡倪流,也堅決反對林凝歡和倪流的事情,他多次試圖說服叢遠遠卻沒有成功。女人就是沒有長遠的目光,倪流有什麼不好,哪裡配不上小歡?況且倪流的人品比一些世家子弟強太多了,起碼小歡嫁給他,不會不幸福。最難得的是,小歡也喜歡倪流。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叢遠遠不喜歡倪流也就算了,還當著他和小歡的面撮合倪流和吳小舞,太過分了。
吳小舞喜歡倪流,倪流對吳小舞也有好感,林道首也看出來了,所以他才著急。倪流是他視線之內最優秀的年輕人,也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女婿,如果倪流愛上了吳小舞,他想借和倪流聯姻鞏固首遠和遠思合二為一的大計就會告吹。
從一個父親的角度出發,他希望女兒婚姻美滿、生活富足,從一個商人的角度考慮,他希望首遠以後有一個合理而規範的董事會,在法律的框架內保障女兒擁有首遠最大股東的地位不變。兩相結合之下,為女兒找一個人品可靠、有上進心、有經商才能的丈夫是至關重要的前提,而倪流幾乎符合他的所有要求。
林道首一心希望女兒嫁給倪流,考慮到了首遠和女兒未來的全部利益,基本上沒有遺漏。
而叢遠遠只從主觀出發,一心認定倪流不會帶給女兒幸福,她也總是看倪流不順眼,這讓林道首頗為頭疼。女人,不管多大年紀坐到多高位置,情緒化永遠是最大的缺點,也是致命缺點。一個人不能理智地分析問題,不能客觀地審視問題,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由叢遠遠又想到林凝歡,林道首更是頭疼加劇。想他一生精於算計,算無遺策,卻偏偏只生了一個女兒,女兒也就算了,更沒想到女兒不但對經商毫無興趣,還天真單純,毫無防人之心,讓他操碎了心。好吧,天真單純的女兒無憂無慮,也當是福分了,可是為什麼他要為女兒找一個可以照顧她愛護她一輩子的女婿就這麼難呢?叢遠遠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非要女兒嫁給毫無責任心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富二代才好?
林道首越想越生氣,猛然一拍桌子:「拿酒來。」
叢遠遠嚇了一跳,一看林道首的臉色就知道他生氣了,她忙不迭地說道:「喝什麼酒?不許喝酒。」
「今天高興,非喝不可。」林道首用手一指林凝歡,「小歡,拿酒來。」
林凝歡索性說開了:「爸,不喝酒,成不成?媽,你少說幾句,別惹爸不高興,行不行?我知道你不喜歡倪流,不想我和他在一起,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選擇,你別干涉我的自由,可以嗎?我的自由你不要干涉,小舞的自由你更不能干涉了,她想選擇倪流,也是她的自由。倪流最後選擇小舞還是我,也是他的權利。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叢遠遠微微慍怒,林道首衝她發火也就算了,連女兒也敢對她指手畫腳,讓她頓感顏面掃地:「小歡,你要自由?世界上哪裡有沒有限制的自由?沒有限制的自由就是自私!你是自由了,卻不顧媽媽的感受。你這不叫自由,叫不懂事。」
眼見一場家宴就要變成家庭教育課,林凝歡起身就走,一拉吳小舞:「小舞,走,陪我出去兜兜風。」
「你回來!」叢遠遠怒吼。
回答她的是林凝歡毅然決然的後背。
林凝歡和吳小舞一走,家宴也就不成宴席了,林道首一推筷子:「小流,到我書房說說話。」
轉眼間人都走了,只留下叢遠遠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一時一臉落寞而無所適從。
在林道首的書房內,倪流又和林道首敲定了合作細節。一個小時後,他離開了林家。
倪流一走,叢遠遠就走進了林道首的書房,見林道首關閉了所有燈,一個人沉浸在黑暗中,知道他又在思索問題。平常這個時候,她不會打擾他,不過今天她有話要說。
「道首,我一直覺得倪流不靠譜,他心眼太多,明傻暗奸,在你面前裝出一副老實忠厚的樣子,實際上他心機深沉得很。」叢遠遠不知何故,就是不喜歡倪流,怎麼看都不喜歡,越看越覺得倪流讓人生厭。
「沒有心機,他能擺佈得洪東旭團團轉?沒有心機,他能讓陳星睿和他合作,還能讓付白中一敗塗地?你以為我沒看出來倪流的本事?哼,他本事不是一般地大。」林道首的臉色隱沒在黑暗中,如同夜幕之下的雕像,黑暗而面無表情。
「那你還想讓小歡嫁給他?還想和他合作?」叢遠遠見林道首沒有被倪流的假象迷惑,就更加不解了,「你到底是什麼打算?」
「倪流有心機不假,不過歸根結底,他還是一個本性善良有擔當有作為的年輕人,值得小歡託付終身。至少他有誠實、勇於承擔責任的優點,就憑這一點,我就認可他這個人。他人在商場,沒有心機怎麼活得下去?沒有心機怎麼把遠思發揚光大?心機不是錯,用到邪路上才是錯。」林道首擺了擺手,「遠遠,你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改你的情緒化,情緒化影響一個人正確的判斷,情緒不可靠,理智才可靠。」
「你就這麼肯定和遠思置換股份又拆借3個億給倪流,一定會是一步好棋?」叢遠遠不願意和林道首討論她的情緒化問題,情緒化是每個人都有的缺點,又不是她一個人獨有。
「當然了,倪流再有心機,也沒有我看得長遠,何況他現在內憂外患,正是焦頭爛額之際,哪裡會事事想得周全。就像你在飢寒交迫的時候,有人給你一碗粥一件衣服,你已經感激不盡了,怎麼還會去想這粥是不是乾淨,這衣服是不是洗過了。」林道首自滿十足。
「萬一到時候倪流反客為主,最後控股了首遠,你不是引狼入室嗎?」
「你不是一向看不上倪流,怎麼這時候又過於高估倪流的智商了?倪流是有心機,不過你別忘了,他才多大,才經歷多少事情,他怎麼可能比得過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我?」林道首哈哈一笑,「現在的倪流差不多是病急亂投醫了。等著吧,總有一天,或許用不了多久,首遠即將成為遠思最大的股東,到時倪流不聽話也得聽話了。」
「可是,我總是隱隱擔心,總覺得其中有詐……」
「怕什麼,兵不厭詐。倪流現在要資金沒資金,要人脈沒人脈,而且遠思一攤子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沒有理順,他翻不了天。別看洪東旭現在住院了,出院之後,他還能折騰出風浪讓倪流難受。一個洪東旭就足夠倪流應付了,他和洪東旭鬥爭的結果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這個漁翁,做定了。」
陪林凝歡兜風一圈之後,林凝歡開車送吳小舞,正好和倪流碰頭了,吳小舞坐上了倪流的車,和倪流一起回遠思大廈。回去的路上,她按捺不住心頭的疑問,想問個明白。她也清楚目前遠思的處境,對倪流採取的一系列措施也很贊成,唯獨對和林道首合作感到不安。
吳小舞雖不是閱人無數,也算跟著宋國文見識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商界人士,自認可以看透洪東旭,卻總是無法看清林道首的為人。在她眼中,林道首高深莫測,就如一個躲藏在山高雲深之處的神仙。
「小心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吳小舞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微眯著眼睛,顯然是累了,「倪頭,你在玩火呀,和林道首做交易,不是與虎謀皮嗎?林道首比洪東旭還難對付。」
「越難對付,才越有挑戰性。」倪流笑了笑,也不過多解釋,不是他信不過吳小舞,而是他解釋不清。許多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誰也做不到算無遺漏,就是林神仙也不能。
「萬一到最後遠思被林道首拿住了命門,林道首要控股遠思,怎麼辦?」吳小舞說出了她最擔心的事情,「現在遠思也沒必要非要拆借首遠3個億,雖說林道首大方不要利息,但畢竟是一份天大的人情,除非你真的想娶林凝歡。」
「娶不娶林凝歡和這3個億沒有關係,商業運作和愛情婚姻不能混為一談,知道不小舞?」倪流嘿嘿一笑,一邊開車,一邊騰出右手去抱吳小舞的肩膀,「你要是真心喜歡我,就告訴我,我不喜歡去猜別人的心思,怕猜錯了,又尷尬又浪費時間。」
「倪董,請注意你的形象,你是有身份的人,別犯和秘書勾搭成奸的低階庸俗錯誤,傳了出去,有損你偉光正的形象。」說話時,吳小舞拿開了倪流的手。
倪流哈哈一笑:「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該給你換個工作了,不能總讓你當我的秘書,委屈了你,也讓我不好下手。這樣,你去公關部擔任副經理吧。肖米負責衝鋒陷陣,你負責管理公關部,怎麼樣?」
「是嫌我在身邊礙事了吧?好,我是你的一塊磚,你願意往哪兒搬就往哪兒搬,我沒意見。」吳小舞其實挺樂意離開倪流,倒不是她嫌擔任秘書容易惹人非議,而是她想有更大的發展空間了。
一個人不能總原地踏步,許多女人就是因為跟不上男人前進的步伐而最終被男人拋棄,還自怨自艾。其實誰也別怪,只怪自己跟不上時代。
「好,我就當你高高興興地同意了。」倪流太瞭解吳小舞了,一聽她的口氣就知道她其實並不反對他的安排。
春節轉眼過去了,一上班,遠思上下熱火朝天,交接的交接,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為正式遷往石門做前期準備。
倪流和黃文旭在石門和襄都之間奔波數次之後,總算完全敲定了和三傑大廈的租賃合同,並且騰空了辦公場地,購置了辦公傢俱。作為董事長,倪流事必躬親,不是他謙虛謹慎,而是現在遠思經費不足,處處要省錢辦事,他不出馬不行,別人花錢,他還真不放心。
許之以利
倒不是他小氣,以前遠思在財務管理上比較混亂,所以才讓洪東旭鑽了漏洞,既然要打造一個新遠思,就要從開始做出榜樣。倪流事必躬親,就是要讓眾人看到,以後的遠思,事事都要認真嚴謹,不能有絲毫馬虎。
半個月後,遠思在石門的辦公地點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入駐辦公了。
與此同時,倪流和宋國武也達成了秘密協議,遠思以250萬的價格租住遠思大廈3層到10層,1年到期後,遠思原則上繼續租住遠思大廈進行辦公。宋國武還和倪流簽訂了入股遠思的意向書,其中包括以現金收購遠思35%的股份入股。意向書簽訂後,倪流要求宋國武暫時保密,不要向洪東旭透露半分。
現在倪流和宋國武越走越近,下一步,他準備從宋國武身上開啟突破口,找到洪東旭和王樹斌勾結,並和洪方串通搬空遠思資源的證據。現在時機不到,只是才和宋國武草簽了意向書,等簽訂了正式合同之後,宋國武和他綁死在一起,才能讓宋國武徹底背叛洪東旭。
現在如果向宋國武開口,說不定會打草驚蛇。以宋國武沒有長性的性格,指不定他一激動就轉身告訴了洪東旭。為了保險起見,而且時機不成熟,倪流就先按兵不動。
一切準備就緒,遠思即將起航。在選好了黃道吉日後,倪流在襄都主持召開了遠思分裂之前的最後一次董事會。
過年後,洪東旭就上班了,他隻字未提前一段時間不知所蹤的事情,倪流也沒問。心照不宣是為人處世的基本素質,必須學會。
「這應該是遠思在襄都召開的最後一次董事會了,下一次董事會就會在石門召開。」倪流的開場白明確了遠思以後會以石門遠思為主的發展方向,「感謝各位董事對我工作的支援,以後雖然分別在兩地辦公,不過遠思還是一個遠思,不會因為辦公地點的分開而分裂。」
這一次的董事會,人員全數到齊。徐德泉也專程從石門趕來參加了會議,坐在洪東旭的下首,他不再和往常一樣神遊物外,而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和徐德泉精神百倍相比,唐簡水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頭都要低到桌子上了,神情要多沮喪就有多沮喪。一想也是,昔日風光無限的唐副總,現在雖然還是董事兼副總,但留在襄都的都是老弱病殘,精兵強將幾乎全部被抽調到了石門,他這個副總名不副實,再也沒有了呼風喚雨的權力。而且財政大權也隨同倪流一起轉移到了石門,襄都遠思成了一個空架子,怎不讓他痛心疾首?
說實話,唐簡水也想跟著倪流到石門征戰天下,他還不算老,還不想和洪東旭一起退休養老,最主要的是,他還沒有賺夠養老錢,只不過他不敢開口說出實情,一開口,倪流肯定拒絕,洪東旭肯定不放他走。
可惜了……唐簡水心中那叫一個鬱悶。他偷眼一看,除了徐德泉精神百倍,王駿群也是一臉春風得意,只差一點就露出春天般的微笑了。他幾乎氣得要拍案而起了——王駿群,你這個無恥的叛徒,不就是跟著倪流去石門嗎,至於這麼得意嗎?真不是東西!
相比唐簡水的氣急敗壞,老神在在的洪東旭表現得就氣定神閒多了,他端坐不動,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似乎一切還盡在掌控之中。
「以後襄都這邊的事務就由洪叔全權處理,石門方面的事務我負責。如果是同時涉及兩邊的大事,召開董事會討論。」倪流繼續發言,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遠思遷往石門辦公,是遠思發展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遠思新的征程的開始,我希望遠思人齊心協力,共渡難關。接下來,有幾件事情我要宣佈一下。」
洪東旭的眼皮突然跳了幾下,心中閃過一絲慌亂。怎麼回事?不是說這一次董事會不會有其他的事情嗎,倪流怎麼突然又額外增加了議題?他是什麼意思?
對於倪流針對遠思內憂外患而採取的一系列反制手法,洪東旭表面上逆來順受,並無反對意見,其實內心窩了一團火。只不過一來事情本是由他引起的,如果他跳出來,不但會顯露他的淺薄和氣急敗壞,也會讓他顯得很被動很無能;二來倪流的順水推舟之計從另一方面而言對他的計劃也有利;再者經過兩次車禍之後,他的爭權奪利之心也淡了許多,現在一心只想達到他的最終目的就行了,最後遠思由誰說了算他不再在意,他只管利用產業園危機搬空遠思最後的資源就可以含笑退休了。
雖說遠思遷往石門,業務和財政部門都隨同前去,襄都只剩下了後勤和部分行政人員,基本上就是一個空架子,但再是空架子,遠思在襄都的根基還在,人脈還有,資源還在。他才不管遠思去了石門是死是活,他只要遠思留在襄都的人脈和資源全部歸他所用即可。
倪流走了也好,在襄都遠思裡他就可能一手遮天了,正好趁倪流不在,他要徹底掏空遠思留在襄都的最後的家底。雖然他相信倪流會逐步將遠思遺留在襄都的根基和資源陸續遷往石門,不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過渡期內,他完全可以從容不迫地完成他的計劃。
兩次車禍,雖然受傷不重,不過對他心理上的傷害不小,尤其是最後一次,讓他都有了坐車後遺症,甚至出院的時候都不敢坐在汽車後座上了。正是如此,洪東旭才深深地意識到,他確實老了,再和年輕人鬥下去,智商跟得上,體力也跟不上了。何況倪流進步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而且倪流在石門也有了同盟軍。他在石門遭遇的兩次車禍,第一次肯定是人為的事故,背後的黑手絕對是陳星睿。
而陳星睿在倪流的幫助下,順利拿到了三角村地皮的開發權,直接導致了付白中競爭失敗,讓付白中惱羞成怒,不但拒絕履行租借遠思大廈的合同,還衝他咆哮著發火,聲稱要和他斷交,氣得他差點心臟病發作。
付白中真不是東西,一次失敗,至於這麼沒有涵養地大吼大叫嗎?好歹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要為自己保留一點尊嚴吧,弄得跟小商小販一個檔次似的。
也正是由於付白中毫不猶豫地撒手,才讓遠思大廈逼走遠思的計策落空,還讓倪流順水推舟分裂了遠思,並且成功地壓縮了開支,用原來1/4的價格重新租下了遠思大廈。就連洪東旭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手玩得真是高明,完全就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反敗為勝的經典實戰案例。
洪東旭也由此看清了一點,現在他已經壓制不住倪流崛起的勢頭了。有不少被裁的員工找他哭訴,希望他能主持公道,他雖然氣憤惱火被裁的員工都是他的嫡系,卻也無可奈何,誰讓他當時住院呢?誰讓他只是第二股東?還有一件事情讓他心裡後怕,聽說倪流已經從陳星睿手中拆借了3個億的資金,難道說倪流已經想到了解決產業園危機的辦法?
儘管洪東旭不願意承認,但也不得不正視現實,遠思的內憂基本上被倪流化解了。當然,只是表面的內憂,深層次的內憂還在,倪流應該還沒有發現。他就是遠思深層次的內憂,他暗中所做的一切說什麼也不能讓倪流發現,否則,倪流非得置他於死地不可。
產業園的危機,表面上是為倪流製造麻煩,讓倪流手忙腳亂之下使出昏招,好讓遠思最終落到他的掌控之中,實際上洪東旭現在最大的願望已經不是掌控遠思了,對於遠思,他已經沒有了雄心,他現在只想將遠思搬空,然後和兒子一起移民國外,安度晚年。
既然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麼倪流去石門之後,肯定會把解決產業園危機之事放在重中之重。產業園危機是為他爭取寶貴時間的籌碼。如果說以前他還希望利用產業園危機來試探倪流到底有沒有掌控遠思的本事,那麼現在他才不管倪流和遠思能不能度過危機,倪流的生死和遠思的洪水滔天,他在車禍事件後就完全拋到了腦後,現在他一心在乎的是他的個人利益能不能得到兌現。
正是如此,洪東旭才不再計較倪流對遠思所做出的一切調整,只要不影響他留在襄都繼續掏空遠思最後的家底就成,其他事情,諸如遠思的發展前景,遠思要逐步以石門為總部,要重新任命新的管理層,等等,都和他無關了……
但讓洪東旭無比震驚的是,倪流意外宣佈的幾件事情讓他如墜深淵!
「第一件事情是……」倪流一臉嚴肅,鄭重其事地說道,「經過我的慎重考慮,為了讓遠思渡過目前的難關,為了緩解資金緊張的壓力,我認為有必要轉讓部分遠思的股份以換取流動資金。經初步接觸,目前有意收購遠思股份的企業和個人是——首遠集團和宋國武……」
洪東旭手一抖,茶杯蓋一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說:「什麼?要出讓遠思的股份?我不同意!」他一時激動,站了起來,「倪董,這件事情必須經董事會討論批准才行,否則,我拒絕出讓我的股份。」
以前,洪東旭一直希望倪流的股份被稀釋到50%以下,這樣他才好聯合其他董事控制董事會,現在他的心思不在遠思了,才不想讓外人入股遠思,以免節外生枝,影響他的大計。
「當然要經董事會批准了,我現在只是初步有一個意向。」倪流微微一笑,「洪叔先不要激動,也不要著急,我是先徵求一下意見。如果都不同意,就只出讓我名下的股份也行。」
「什麼?」洪東旭聽出來了,倪流是鐵了心要以股份換資金了,又一想,居然是首遠和宋國武,首遠一旦入股遠思,以林道首的老謀深算,他想掏空遠思家底的計劃必定會被林道首發現,哪怕退而求其次,是宋國武入股遠思,以宋國武的德性,不攪得遠思雞犬不寧,肯定不會消停。
不對,倪流哪裡是要用股份換資金,分明是要引狼入室,讓林道首或宋國武成為他的噩夢。好一個倪流,終於要正面對他出手了。難道說,倪流已經察覺到他搬運遠思資源為洪方謀利的秘密了?
就算倪流有所察覺,他也沒有證據,在倪流查到證據之前,他應該已經出國逍遙了。不過,洪東旭清楚一點,千萬不能讓林道首或是宋國武入股遠思,不管哪一個進入遠思的董事會,對別人或許沒有太大的影響,對他而言絕對是一場災難。
「第二件事情,為了應對產業園的虧損,從即日起,遠思各項開支一律縮減,5萬以下的金額,洪叔審批;5萬以上,由我審批。凡是沒有洪叔和我簽字的財務報表或賬目,一律不予報銷。」倪流不回答洪東旭的疑問,他只負責提出問題,不負責解答問題,何況他要的就是為洪東旭製造麻煩,讓洪東旭自亂陣腳。
「什麼?」洪東旭無語了,遠思這麼大的集團公司,5萬元以下的賬目都要他過目,他還不得忙死?關鍵是,他的許可權一下被限制在了5萬元以內,以後想在賬目上做什麼手腳,幾乎沒有可能了。倪流要審批5萬以上的全部賬目,相當於完全收回了財權。
夠狠,夠絕!比起宋國文擔任董事長時對幾十萬以下賬目不聞不問的作風,倪流的作風不但霸道強勢,而且事無鉅細、大權獨攬。洪東旭幾乎要仰天長嘆了,倪流是要把他趕盡殺絕呀。
「第三件事情……」倪流還是不回答洪東旭的疑問,一是沒必要,二是越不回答,越能對洪東旭造成心理上的莫大壓力,「許多人以為遠思遷往石門是倉促之舉,其實不是,在決定前往石門發展之前,我已經為遠思鋪好了道路——遠思一到石門,就會承接一個造價超過20個億的別墅專案。雖說不是遠思開發,但遠思是承建商,負責前期規劃、設計和中期施工、建設以及後期的銷售策劃。也就是說,遠思不但可以從這個專案中學習到寶貴的開發別墅的實戰經驗,而且保守估計,最少有3個億的利潤……」
「什麼?」洪東旭幾乎驚掉了下巴。如果說前兩個訊息讓他頭大並且惱火的話,那麼第三個訊息讓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倪流還沒有將遠思遷往石門辦公,就已經開啟了石門的市場……怎麼可能?他怎麼這麼好運?怎麼這麼有本事,居然承接了一個20億的專案。豈不是說,如果倪流度過了產業園的危機,再加上承建的20億的專案,遠思一齣襄都就真要一飛沖天了?
洪東旭坐不住了,如果遠思真如倪流所說,一入石門就如魚得水,那麼遠思解除了產業園的危機之後,再一切順利的話,真有可能成為市值20億甚至50億的大型集團公司,他20%的股份也會翻倍成為10億的鉅額財富。
而他現在費盡心機,也不過從遠思拿走幾個億,為了眼前的幾個億就放棄幾年後的十幾個億,太虧了,洪東旭極度震驚之後心思大動,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再次動搖——現在退出遠思是不是太不合算了?
不過,倪流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他在誇大其詞?遠思還沒有真正邁進石門,怎麼可能接下這麼大一個專案?洪東旭當即提出了他的疑問:「倪董,出讓股份的問題以後再說,石門的別墅專案是隻有意向,還是簽訂了合同?」
如果簽訂了合同,洪東旭作為第二大股東不可能不知情,他之所以這麼問,還是想逼倪流說真話。不簽訂合同的專案,都有隨時變卦的可能。
「合同在兩週內簽訂,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洪叔和各位,這個專案十拿九穩,不會出現意外。」倪流微微一笑,見洪東旭震驚、唐簡水瞠目結舌,而徐德泉和王駿群喜形於色並且躍躍欲試,他知道他已經成功地調動了眾人的激情,「另外需要強調的是,出讓股份的資金會投入到別墅專案中去,凡是不出讓股份的股東,別墅專案的利潤,不參與分紅。如果各位都不出讓股份,我個人會出讓名下的股份以換取資金,用來投資別墅專案,到時別墅專案的全部利潤也會歸我一人所有。」
洪東旭張大了嘴巴,久久無語,才知道倪流出讓股份換取資金的提議原來是為了別墅專案而埋下的伏筆。這下好了,20億的別墅專案,超過3個億的利潤,如果倪流出讓名下20%的股份換取2億資金投資,最後獲得超過4億的話,就是200%的利潤……他再也按捺不住了,這麼好的機會如果錯過,豈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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