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自己人擺了一道

前途 何常在 第1頁,共2頁

突然的轉折

倪流研究過盛世藥業的發家史之後,對盛夏的為人有了系統的瞭解,決定對盛夏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

盛世藥業從一家小藥店起家,十幾年來鯨吞了石門的醫藥市場,還席捲了整個中省。盛世藥業的發家史就是一部攻城略地的兼併史。

很難想象盛世藥業的創始人盛夏的母親盛平作為一個女人,骨子裡侵略和吞併一切的狼性,讓許多男人都甘拜下風。就連被稱為中省商界第一人的卓達,也曾經和盛平交過一次手,生平未嘗一敗的卓達卻敗給了盛平。

據說卓達在失敗之後,仰天長嘆,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可惜了盛平,生不逢時。」許多人不解卓達此話何意,是說盛平出生的年代不對?怎麼可能,盛平生逢盛世,正當其時,才締造了盛世藥業的帝國,怎麼會是生不逢時?

就有人解讀卓達的話其實是暗示盛平和他錯過了在人生最美好的時光相遇的機遇,他和她只能成為商業上的競爭對手,而不能成為生活中的伴侶……其實生不逢時一說,是卓達對盛平的示愛,是卓達對盛平和他恨不相逢未嫁時的吶喊。

倪流卻並不認為卓達生不逢時的說法有感情因素在內,以卓達的經歷,盛平再有才幹,他也不可能為她傾倒。所謂生不逢時,應該是說盛平一開始選錯了行業,如果盛平最早涉足的是房地產生意,現在的她說不定已經是中省首富了。

以她的狼性和侵略本性,最適合在競爭激烈的房地產行業搏殺。

雖說盛平現在退居了幕後,盛世藥業由盛夏掌舵了,不過有其母必有其女,何況倪流又清楚盛夏現在對房地產行業的熱心,他是擔心一旦招惹了盛夏,早晚會被盛夏盯死,到時遠思就成了盛世藥業開啟房地產行業大門的跳板了。

「熱鬧什麼了?我怎麼不知道。」倪流裝傻,他不知道盛夏知道了多少關於洪東旭出車禍和付白中撞大運的內情,所以就含糊其辭地說道,「我是去了一趟石門,是為了遠思搬到石門選辦公地點,來去匆匆,都是小事,沒有什麼值得驚動盛董的大事,就沒好意思打擾盛董。」

「看,還是當我是外人。你好意思打擾陳星睿,也好意思打擾付白中,甚至還好意思讓洪東旭享受了一次高規格的vip專場大戲,卻連一個電話也不打給我。倪流,你太讓我失望了。」盛夏的話,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卻也是有意向倪流透露強大的資訊量。

好嘛,倪流一下就聽明白了,敢情他的一舉一動全在盛夏的眼皮底下,盛夏在石門的人脈也太廣了。

不過一想也是,陳星睿和付白中爭奪三角村地皮開發權的事情,石門商圈內基本上人人皆知,而且付白中撞破艾美國和萬人紅的好事肯定會迅速傳開,不要小瞧商界人士的八卦精神,是人都有娛樂細胞,況且艾美國和萬人紅都是名人。

至於洪東旭的事情,也不難打聽到。綜合下來,盛夏第一時間得知了一系列事件背後有他的影子,也不足為奇。倪流只能呵呵一笑:「主要是盛董太光彩照人,每次和盛董在一起,我都倍感壓力。通常情況下,除非繞不開盛董,否則輕易不會也不敢驚動盛董。」

「口是心非。」盛夏嬌笑一聲,嗔怪地說道,「別貧嘴,我知道你的心思,怕我吞併遠思是不是?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暫時對遠思沒有興趣,因為盛世剛剛註冊成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而且還拿下了一塊地皮,準備正式進軍房地產業。」

這麼快?倪流吃驚不小,盛世悄無聲息就拿到了房地產大舞臺的門票,果然高明,果然有本事。他呵呵一笑:「恭喜盛董,這一下可以在更廣闊的舞臺上大展手腳了。」

「先別忙著說虛偽的客氣話。」盛夏很不客氣地反駁了倪流並非發自內心的祝福,「我要的是你的實際行動。」

倪流算是被盛夏弄迷糊了:「盛董有什麼最新指示,我一定努力落實。」

「少打官腔,哈哈。」盛夏開心一笑,「是這樣,盛世房地產的第一個房地產專案是在山前大道的別墅山上,在釣魚臺的斜對面,緊鄰碧海藍天……」

山前大道是石門的重點專案,旨在打通市區和西部山區的快速經濟通道。本來政府的意圖是想建設一條景觀大道,誰知各大房地產開發商看中了山前大道兩側山清水秀的風景,爭相推出了別墅專案,其中以郭容天的容天集團的釣魚臺別墅最為出名。

除了釣魚臺別墅之外,山前大道沿線兩側陸續開發了十餘家別墅群,其中大多數別墅群集中在釣魚臺別墅的附近,原因在於釣魚臺別墅所處的山頭名叫龍頭山,而別墅群的集中地正好處在龍頭山的山腳下,形似龍穴。在風水學上,龍穴之地是大富大貴之所。

於是,開發商一窩蜂在龍頭山開發別墅,久而久之龍頭山便被人稱為別墅山。

盛世房地產第一個專案就出手別墅,看來,盛夏要走高階大氣上檔次的路線了。倪流笑道:「好地方,如果設計新穎一些,賣點明確一些,應該可以大賣。」

「你說得對,問題是,現在我對房地產的行情不太瞭解,不知道該怎麼定位,你是房地產行業的資深人士,能不能幫幫我?」盛夏順勢接過倪流的話,為倪流下了一個套。

倪流無語了,他也是房地產業界的新人好不好,準確地講,他還是商界新人,比盛夏要新幾百倍……盛夏這句話的意思可不是反諷,而是有伏筆。他頓時為之一振:「盛董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什麼,你難道還不明白?」盛夏故意逗倪流,「好好想想。」

倪流樂了:「你是想和我合作?」

「真聰明!」盛夏大聲笑了,「準確地講,是盛世房地產和遠思合作開發盛世別墅。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興趣當然有,不過要看怎麼合作了。倪流直接說道:「先宣告兩點:其一,遠思現在深陷產業園危機之中,自顧不暇,沒有太多精力,更沒有資金;其二,如果你想以合作之名行吞併遠思之實,就不要再說了。」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倪董,在你眼裡,我真有這麼壞嗎?」盛夏似乎真有滿腹委屈一般,聲音婉轉低沉,「倪流,你太傷我心了。」

得了,怕了她了,一會兒倪董一會兒倪流,情緒轉化太快,倪流認輸了:「好吧好吧,盛董,你贏了。」

「其實是你贏了才對。」盛夏的聲音馬上高亢了,「我的合作條款對遠思有利,是想借這一次的合作,助遠思一臂之力,希望遠思走出困境。同時,也算是我送你的一個禮物,為你的新遠思來石門打響第一炮。」

不得不承認,盛夏不但能說會道,而且語言極富感染力,他差點被她繞得暈頭轉向。還好,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有自制力的好孩子,從來不覺得女同學向他微笑是因為他長得帥,而是女同學要他幫她寫作業或是幹力氣活兒。

「好吧,先謝謝盛董的一片好意,到底是怎麼個合作方式呢?」倪流耐著性子聽盛夏繞彎。有時候耐心也是成功必備的素質之一。

「盛世投資,遠思承建,不過對外不打遠思的旗號,遠思躲在盛世的背後,當無名英雄。怎麼樣,同不同意?」

遠思是房地產開發商,不是承建商,不過也可以承建專案,比如產業園專案就相當於遠思承建而卓氏投資,因為一落成卓氏就承諾購買一半以上商鋪和辦公樓。

卓氏規避了風險,不過相對的是,落成的專案價格也會比開盤之初投資高一些。

現在盛世提出盛世投資而遠思承建的合作方式,等於是遠思沒有任何風險,只負責專案的整體規劃和施工,前期資金和後期銷售都不用管,全由盛世承擔。遠思從中賺取的是規劃和施工費用。假設盛世投資10個億,遠思大概可以賺到10%,即1個億的利潤。

10%的利潤率當然不高,但如果是在沒有任何風險的前提下,還是值得試上一試。倪流明白了盛夏的心思,盛世沒有從事房地產行業的經驗,和別家合作,她又不放心,更擔心最後被出賣,導致盛世的第一個房地產專案失利就得不償失了。

而和遠思合作最保險,一是遠思初到石門,根基不穩,和盛世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二是遠思現在深陷困境,需要資金週轉,和盛世合作,雖然是替他人做嫁衣裳,好在有實惠可得,不會也不應該計較什麼。

換了以前,倪流或許不會答應盛夏的條件,畢竟如果傳了出去,遠思成了盛世的承建商,會很傷名聲。公司和人一樣,名聲關乎榮譽和生命。不過現在……確實顧不了那麼多了,何況和盛世合作,對遠思來說也是一次實戰的大好時機。遠思還沒有操作過大型別墅專案的先例,用盛世的專案練手,既賺錢又增長經驗,而且還不擔風險,是一樁合算的生意。

「這個合作方式有點苛刻呀。」倪流心動歸心動,必要的姿態必須拿出來,而且他還要爭取更大的利益,「盛董,我想問一句,我是不是既不能拒絕,又沒有權利提條件?」

盛夏是張良計,倪流也有過牆梯,他示弱的水平也不低。盛夏哈哈大笑:「我真有這麼霸道?既然是合作,當然要雙方情投意合才行。你說吧,有什麼想法儘管說,我能滿足就儘量滿足,不能滿足,你也別罵我小氣。」

倪流嘿嘿一笑:「其實我的要求很簡單,既然盛世想交由遠思承建盛世別墅,那麼就索性從規劃設計到整個格局以及銷售思路,都由遠思一手代勞,盛世只管當甩手掌櫃,如何?」

盛夏是何許人也,立刻猜到了倪流的心思:「倪董好心機,是想拿盛世的專案增長經驗值,又賺錢又練手,人生贏家左右通吃,這算盤,打得真是精明。」

倪流嘿嘿一笑,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截了當:「彼此彼此,盛董的算盤也打得啪啪響,拿蠅頭小利讓遠思為盛世做牛做馬,還可以乘機學到遠思操作一個專案的全部手法,一舉兩得,不,一舉數得,還為盛世開啟房地產業界的大門奠定了基礎。」

盛夏開心地笑了起來:「和聰明人談事情就是容易,一點就透。倪董既然是明白人,我也不多說了,我答應你的條件,從頭到尾,盛世別墅由遠思全盤操作,不管是規劃設計還是格局、銷售思路,都由遠思出方案,不過有一點,方案的最終採用權在盛世。還有,盛世可不是拿什麼蠅頭小利來讓遠思做牛做馬,盛世別墅投資超過20億,保守估計,遠思的利潤在3億以上。對了,你一定要好好幹,當成自己的專案操作,別有私心雜念留一手。聽說郭容天聽從了你的建議,讓滯銷的釣魚臺別墅現在又大賣了,證明你還是很有創意的。再有,如果盛世別墅大獲成功,可以重創王樹斌的碧海藍天別墅。」

盛夏的電話斷了,倪流手拿電話呆坐在車上,半天沒有動。不是3億的利潤讓他震驚,而是盛世一齣手就是20億的鉅額投資讓他目瞪口呆。早就聽說盛世藥業財大氣粗,沒想到居然到了豪擲20億的地步。

20億,可以買下兩個遠思!可以買下20箇中型公司,或者200個小型公司。

盛夏真有魄力,第一次涉足房地產行業,就敢豪賭20億,而且上馬的還是豪華別墅。這份氣度,這般勇氣,非常人所能及,即使在房地產業內操作過多家樓盤的老牌房地產開發商,也不敢如此豪賭。

更讓倪流興奮的是,盛世的盛世別墅正好位於中遠的碧海藍天旁邊,而且開盤日期和碧海藍天相近,正好對碧海藍天形成正面阻擊之勢。

好事,天大的好事,倪流心中的興奮之意越來越高。盛夏有意思,利用盛世別墅專案拉他入夥,從此,遠思就和盛世成了合作伙伴。沒想到,遠思還沒有正式進軍石門,就已經有了盟軍,盟軍既不是陳星睿的東方集團,也不是卓達的卓氏集團,而是一直想敬而遠之的盛世。

不過,一個值得警惕的隱患是,一旦遠思和盛世越走越近,必然會引起卓氏的疏遠和反感,以卓氏和盛世的不和,卓達對他肯定會大有意見。

不管那麼多了,先借盛世的勢讓遠思在石門開啟局面再說,倪流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回到遠思,吳小舞居然還沒有睡下,房間裡還亮著燈。倪流猶豫一下,還是沒敲響吳小舞的房門,在他關上房門的一刻,吳小舞房間的燈也熄滅了。

幾天後,一場雪不期而至,在雪花飄飄中,春節到了。

瑞雪兆豐年,在喜慶的鞭炮聲中,家家戶戶貼春聯掛燈籠。在對傳統習俗保留得比較好的襄都,過年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吳小舞留在了倪流家過年,她從小沒有見過過年還有這麼多的花樣以及這麼多有意思的習俗,開心極了。

倪春雨和木錦蘭越看吳小舞越喜歡,眉開眼笑,尤其是木錦蘭,幾次拉著倪流的手問吳小舞是不是他女朋友。倪流每次都搖頭否認,惹得木錦蘭嗔怪倪流不說真話,連老媽都騙。倪流好不無奈,只好說,林凝歡和吳小舞,他還拿不準主意到底更喜歡哪一個。

大年初一的早上,林凝歡一早過來拜年,拜完年後,她拉著吳小舞出去玩。二人剛一齣門,倪春雨就開口說道:「小歡好。小歡活潑懂事,熱情開朗,她家世又好,就她了。」

木錦蘭表示反對:「我還是喜歡小舞。小歡人是不錯,不過她家裡的情況太複雜了,尤其是林道首,那個人心機太深,當了他的女婿,小流早晚吃虧。聽說林道首一直想打遠思的主意,小流娶了小歡,最後說不定遠思也被林家拿走了。」

「你懂什麼?」倪春雨一瞪眼睛,「林家就一個閨女,首遠早晚是小歡的。一看小歡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丫頭,她嫁給小流,肯定事事聽小流的話,首遠就是小歡的嫁妝,以後姓倪不姓林。林道首再有心機又怎麼著?他就一個閨女,連兒子都沒有,家財萬貫也要絕戶了。」

「什麼絕戶了?多難聽,現在女兒兒子都一樣了,就你老頑固老死板。」木錦蘭白了倪春雨一眼,對倪春雨的話頗不以為然,「林道首就一個女兒怎麼了?現在男女平等了,小歡嫁過來,林道首要是提出小歡生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必須姓林,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家事國事天下事

「當然不答應了,哪有孩子隨母親姓的道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天上地下,男尊女卑,天地還能翻過來不成?胡鬧!」倪春雨急了,站了起來,激動地揮舞雙手,「現在的中國女人就是太解放了,先是解放成了小蜜,後又解放成了小三,現在倒好,連小四小五都當上了,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呀。中國人就知道盲目地崇洋媚外,好的不學,光學外國人不好的一面。外國是開放,可是外國再開放,女人一嫁人,就姓丈夫的姓!中國女人呢?什麼都不會,不會做飯不會洗衣不會做家務,嫁人的時候還都想找一個高富帥。知不知道什麼叫門當戶對?知不知道什麼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小門小戶出來的丫頭還想當高門大戶的富太太?痴心妄想!」

倪流暗笑,雖說老爸的話他也有幾分贊成,不過老爸年紀一大把了還憤世嫉俗,完全就是一個人老心不老的大齡憤青。

「扯遠了,沒讓你抨擊社會現象,現在討論的是小流的終身大事。」老媽見多了老爸眉飛色舞激動人心的演講,早就見怪不怪了,她安之若素,淡定地看了老爸一眼,「不思善不思惡不見世間過,獨善其身就行了,發哪門子氣大傷身的牢騷?教歷史教傻了吧?小小的歷史老師操什麼現代的心?好好地讀你的《二十四史》就行了,別人愛怎麼活就怎麼活。造多大的孽,以後就受多大的苦,什麼時候你見過輪迴饒過人?什麼時候你見過自然法則網開一面?個人吃飯個人飽,個人業力個人了。」

倪流樂了,老媽雖然是音樂老師,不過卻有哲學家的高度,有時候她說的話很有哲理,甚至有禪意。用一位高僧的話說,老媽為人,不修道已在道中。

早年老媽遇到過一位高僧,高僧審視老媽良久,最後嘆息一聲:「有人身出家,心未出家;有人身在家,心卻已經出家。女施主不修道已在道中,慧根深厚,只可惜……」

可惜什麼,高僧沒說,老媽當時也沒問,因為她當時正和老爸熱戀,被老爸的固執吸引,同時又被老爸的頑固折磨著,正是心煩意亂之時,哪裡會將高僧的話放在心上?人生的遺憾就是往往會錯過最好的機緣,總被愛恨情仇糾纏,等明白的時候,為時已晚。

倪春雨說不過哲學家木錦蘭,而且他性格過激,容易衝動,一拍桌子怒道:「別跟我說什麼天地法則的大道理,大道理我懂,我是懶得和你辯論罷了。」

「一個男人,20歲的時候可以不英俊,30歲的時候可以不瀟灑,40歲的時候可以不富有,但活到50歲,一定要知天命,活到60歲,一定要耳順。如果50歲了不睿智60歲了不從容,這一輩子算是白活了。用一句最難聽的話形容,就是歲數都活狗身上了。」老媽又轉化了角色,從哲學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

倪流最佩服老媽的就是這一點,她的角色轉變非常自然,就如自然的季節變遷,讓人察覺不到冬天的腳步已經悄悄離開,而春天的腳步已然來臨。或許真如那位高僧所說,老媽確實是一個不修道已在道中的大隱之人。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真正的高人,從來都是身處滾滾紅塵之中卻纖塵不染,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是謂大乘之道。

被老媽夾槍帶棒一罵,老爸反倒氣順了,嘿嘿一笑,坐了回去:「是,是,是,60歲的人如果還動不動就生氣,連耳順都做不到,確實白活了。耳順耳順,管別人說好聽話還是難聽話,入耳之後都一樣,好話不欣喜,壞話不生氣,才是耳順。」

老媽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好了,繼續討論小流的婚姻大事……」

倪流舉雙手投降:「老爸、老媽,我現在還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不管是小歡還是小舞,我和她們相處的時間都還很短,現在說要我娶誰,我也不知道誰更合適。等相處一段時間,也許我覺得她們都合適,她們卻都覺得我不合適。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是情投意合你情我願,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現在距離談婚論嫁還差了十萬八千里,請二老不要操心了。什麼時候時機成熟了,你們的兒媳婦自然而然就娶進家門了。」

「說的也是,說的也是。」倪芳在一旁看了半天老爸老媽的爭論大戲,一直不說話,現在才發表了意見,「爸媽,你們就別操心了,小流本事大著呢,能管好這麼大一個遠思,還找不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媳婦兒?你們就等著晚年享福吧。」

「小流的婚姻大事不著急,小芳,你以後怎麼辦,想好沒有?」老爸問到了倪芳,倪芳還年輕,總不能一直單身下去。

倪芳搖了搖頭:「我什麼也不想了,以後把家斌帶好就心滿意足了。爸媽不嫌棄,我就守著爸媽過了。」

倪春雨和木錦蘭嘆了一口氣,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襄都還有大年初一早起的習俗,一家人聊了半天,天光才亮,不多時,拜年的人絡繹不絕地登門了。

和往年不一樣的是,拜年的人一下多了數倍。往年初一拜年的人,多半是倪春雨和木錦蘭的學生,二老教書一輩子,桃李滿天下,學生中成才者不計其數。一位襄都的副市長也是倪春雨的學生,也年年登門拜年,可見倪春雨教書育人確實做到了學為人師、行為世範。

今年拜年的人群之中,多了許多商界人士,都是衝倪流而來。有人和倪流攀交情,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也有人和倪流論親戚,說是倪流七大姑八大姨的外甥女女婿的孫子的兒子,如是等等,讓倪流疲於應付,卻又不得不礙於人情世故應付一二。

一直鬧騰到中午時分,才算消停下來。倪春雨不堪其苦,拍著倪流的肩膀說道:「小流,你搬到石門辦公是好事,以後就在石門過年,別回來了。人情往來是好事,過了就不好了。」

倪流從內心深處感謝老爸的開明,老爸雖然稍有幾分固執,卻通情達理,對一些俗不可耐的人情世故很是反感。他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秉承獨善其身的理念,喜歡清靜的歲月。

午飯的時候,吳小舞打來電話:「倪流,我不回去吃飯了,不用管我,我在凝歡家裡做客。」

林道首家中人丁不太興旺,親戚也少,過年的時候比較冷清,有吳小舞做客,多了人氣和熱鬧,也是好事。倪流笑道:「好吧,玩得高興些。不過記住一點,別和林道首談遠思的事情。」

「切,我有那麼傻嗎?」吳小舞對倪流的話嗤之以鼻,「我真這麼容易被套的話,你還會用我當你的秘書?」

倪流笑了:「也是,如果你很傻的話,證明我也不夠聰明。傻秘書的背後必定有一個不聰明的領導。」

吳小舞哈哈一笑:「倪頭,你知道林凝歡為什麼非要拉著我一起回家嗎?」

倪流心知肚明,卻假裝不知道:「還真不知道,為什麼呀?」

「呸,虛偽。」吳小舞佯怒,「你都答應當林凝歡的男朋友了,為什麼還要招惹我?我可告訴你,我生平最討厭男人腳踏兩隻船了。雖然你是我的老闆,不過我還是要明確地告訴你,哪怕你開除我,我也不會答應你!」

這話就是氣話了,倪流忙說:「我是在林道首和林凝歡父女二人的連番攻勢下,以退為進,不得不採取的緩兵之計,而且我和林凝歡只是約定先相處一段時間,看看雙方是不是合適。再者說了,我和你不也正在試探階段,萬一以後我們不合適,我不是一腳踩空了?」

「好呀,你的意思是說,你先一下摘花兩朵,分別把玩一番,看最後更喜歡哪一朵就收了哪一朵,是不是?這對我對林凝歡都不公平。」

「不是摘花,是賞花。不是把玩,是鑑賞。小舞,你的思想太不健康了。我只是抱著審美的態度欣賞你和林凝歡,是試戀,嘗試戀愛,和腳踩兩隻船的區別很大。就好比我要從盛世和卓氏兩家之中選擇一家作為合作方,是正常的商業思維。」

「商業思維不適用於感情!」吳小舞結束通話了電話。

倪流搖頭笑了笑,他現在多少也算了解了一點兒吳小舞,吳小舞似乎是生氣了,其實沒有真生氣。如果她真生氣了,就不會還和林凝歡在一起。她是氣不過,覺得他欺騙了她。怎麼說呢,他真的不想欺騙她,也沒覺得他欺騙了她。

下午沒什麼事,倪流和倪芳聊了聊遠思的下一步規劃,以及宋國文留下的小本子。

對於倪流準備將遠思搬到石門,並且要逐漸改變遠思的發展方向,倪芳沒什麼意見。她本不太懂經商,對遠思的發展也沒有什麼概念,既然現在倪流正在掌控大局,就一切由倪流決定好了。

「我的想法是,姐,你以後就接爸媽去和你一起住,你一個人住一個大房子,不太好。」倪流說出了他對姐姐的未來生活的安排,「姐夫留下的小本子裡面有不少欠賬人的名字和欠賬金額,我大概算了算,不到2000萬。不過他只留下了姓,沒寫名字,需要去猜,有些能猜到,有些猜不到。有些會賴賬,有些會還錢,有些可能只還一部分。總之,不能太樂觀,也不能太悲觀了。」

倪芳點點頭,想埋怨宋國文幾句,又覺得沒有必要,人死為大,還是算了。

「樂觀估計,能要回1000萬。悲觀一點的話,也許只能要回大幾百萬。」倪流沒有隱瞞,說出了另外一個實情,「姐夫臨死時留了一張500萬的現金支票,前段時間需要用錢,就用了一部分。這500萬雖是姐夫的個人財產,應該歸姐姐所有,不過由於涉及了王樹斌,以後需要和王樹斌對質,而且現階段遠思資金狀況不好,也許可以用來救急,就先不給姐姐了,以後一定會還給姐姐。這件事情,姐姐先不要說出去,要保密。」

一直以來,倪芳對錢沒有什麼概念,家裡從來不缺錢,錢的事情從來不用她操心。宋國文死後,家裡還有100多萬,她又不是大手大腳花錢的人,百十萬足夠她花幾年了。

「沒事,你先拿去用,姐的就是你的,姐也相信,你以後不會不管姐。」倪芳現在對倪流一百個放心。

「嗯,姐,我這裡有500萬,姐夫的外債也許還能要回大幾百萬,加在一起最少也有1000來萬,以後我每年為斌斌存20萬的上學基金,為你和爸媽存100萬的生活基金。」家人的生活不求多奢華,一定要夠用,倪流早就想好了,要讓家人生活得富足而快樂。

隨後,倪流又研究了一番小本子上記錄的秘密,發現了一個吳姓後面寫著一串數字——300。這麼說,吳來或是吳氏的某一個人欠了宋國文300萬?想起吳來見到他的面之後隻字不提欠賬的事情,他不由搖頭,無商不奸,果然如此,欠了別人錢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看來,吳來無賴的本領也不一般。

不過也不能僅憑一個吳姓就確定欠賬者是吳來……本子上,除了王姓確定是王樹斌之外,其他姓氏只能憑猜測和摸索,其中還有卓姓、陳姓以及郭姓。卓姓難道是卓達?應該不是,卓達不可能私下向宋國文借錢。那麼陳姓難道是陳星睿?而郭姓會是郭容天?

原以為拿到了小本子,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不料難題才剛剛開始。他不可能只憑推測就找到陳星睿,開口就問陳星睿是不是借了宋國文的錢。如果是,而陳星睿不想賴賬還好;如果不是,或是陳星睿想賴賬,當場翻臉,他也沒有辦法,因為他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陳星睿借錢。

當然,陳星睿只是一個舉例。以倪流的推測,陳姓欠賬者應該不是陳星睿,以前陳星睿和宋國文幾乎沒有交集,而且以他對陳星睿的瞭解以及陳星睿豪爽的性格,陳星睿如果真的借了宋國文的錢,應該會主動承認。

越想越頭疼,倪流索性將小本子扔到一邊,不去想了,等機會到了,或許許多謎底會慢慢解開,現在還是不要自尋煩惱了。

晚上,倪流想和以前的親朋好友走動走動,不料卻接到了林凝歡的電話,林凝歡異常開心:「倪流,快來我家,我爸媽要請你吃飯。」

「吃飯?吃什麼飯?」倪流頓時心生警惕。

「能吃什麼飯?家常飯!」林凝歡才不會多想,她永遠簡單而快樂,「爸爸媽媽說家裡不熱鬧,想請你過來熱鬧熱鬧,過年了,人多了才喜慶。」

「還有誰?」

「沒別人,就你和小舞。如果你想帶人,多帶幾個朋友過來也無所謂。」

黃文旭回京城過年了,蘭姣也回老家了,肖米在石門,至於孟巖、沈學良等人,只有工作關係,沒有私人來往,再者年齡上也差距過大,玩不到一塊兒。

算了,自己去吧,想必以林道首的想法,是想讓他一個人去。不過想想也有意思,他和吳小舞同時做客林家,算是什麼事兒?林道首唱的是哪一齣戲?

又一想林凝歡也真是簡單,肯定不會想到林道首邀請他到家做客的背後,隱藏著不為人所知的心思。倪流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林凝歡的簡單是好事還是壞事。遇到好人,她會有一個好歸宿;遇到別有用心的壞人,她陷了進去,或許就是萬劫不復。也難怪林道首會為林凝歡操那麼多心,身為父親,他肯定非常瞭解自己女兒的性格。

到了林家,夜幕剛剛降臨,遠處近處的鞭炮聲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平添了許多歡樂的氣氛。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倪流忽然想起宋國文,莫名一陣心傷。

也許第一代第二代乃至第三代企業家,在創業的過程中,都多多少少用了不法的手段。資本家生來就具有掠奪和侵佔性,尤其是在法制還不健全的今天,難免會有許多見不得光的手段。即使如此,宋國文在眾多第三代企業家中也算是比較乾淨的,起碼他有敬畏之心,尊重法律,敬畏道德,並且行慈善之事。

可是為什麼他就猝死了?

猝死還算好聽,說是暴斃也不過分。但凡暴斃,換句話說是多行不義必自斃,要麼德不配位,突然死亡,要麼福分享盡,世間難容,只能一死。宋國文生前並沒有做過太多壞事,卻意外猝死,到底是上天不公,還是他自作自受?

倪流搖了搖頭,怎麼胡思亂想了?宋國文之死,還是死於自作自受,如果他不是嗜酒如命,也不會酒精中毒而死。人啊,如果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死是容易,自己一死一走了之,死後遺留的問題以及給家人帶來的痛楚,才是洪水滔天。愛惜自己的身體,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家人負責的表現。

做客林家

也幸虧宋國文有他這樣一個小舅子,如果沒有他,遠思不管落到倪芳手中還是宋國武手中,早晚會被洪東旭搶走。甚至有可能在搶奪的過程中,倪芳也好,宋國武也好,會受到傷害。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故事,總是在重複上演。

其實宋國武應該感謝他才對,如果不是他繼承了股份而是宋國武接手,現在的宋國武或許早被洪東旭玩弄得生不如死了。

倪流一時思緒紛飛,想了許多,停好車,推門下車,不由愣住了——在林家別墅的門口,有微黃的路燈下,飛雪飄飄中,有一女子淡然而立,秀髮覆額,一身紅色的飄逸風衣,在燈光和雪花的映襯下,如夢如幻,飄然若仙。

原來林凝歡文靜的時候還真是好看,倪流一時看呆了。

「怎麼樣,我好看吧?」林凝歡上前挽住倪流的胳膊,「這身打扮是小舞教我的,她說我的外表其實挺適合走文靜、清新路線,就幫我設計了一下,結果還真是不錯,連爸爸都說這麼一打扮,我瞬間變成淑女了。」

吳小舞是故意氣他,同時,也是為了顯示她心思剔透的一面。她知道他的品位,是借林凝歡形象的改變告訴他,在她和林凝歡之間,他只能選擇一個,不能左右逢源。現在她打扮好了林凝歡,如果他為林凝歡怦然心動,那麼她也會悄然退出。

倪流暗中一笑,吳小舞心思玲瓏,解開了吳來的心結後,她會慢慢在他面前露出最真實可愛的一面。

林家居住在市郊月光別墅,和倪芳所住的陽光別墅並列為襄都最豪華的兩大別墅。陽光別墅位於市區之內,而月光別墅則稍微偏遠一些,在市郊。

住在市郊的好處就是安靜,空氣清新,不過也有不足之處,人氣不旺。

林家開啟了全部燈光,映照得四下一片亮堂,只是周圍幾棟別墅漆黑一片,還是無形中增加了冷清之意。

進了大門,吳小舞在別墅門口相迎。

見倪流和林凝歡成雙入對,吳小舞嫣然一笑:「恭喜倪董,恭喜小歡,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別亂用詞語,修成正果形容的是世外高人,不是我等俗人。」倪流反駁了吳小舞,又悄然朝她使了一個很是不滿的眼色,「你還挺有愛心,為凝歡設計的形象,應該有你內心的寫照。」

「沒有,你別亂猜。」吳小舞回敬了倪流一個不服氣的眼神,「倪董,林伯伯說了,他會無條件幫助遠思度過危機。」

好嘛,林道首又改變策略了?倪流心領神會地衝吳小舞眨了眨眼,和林凝歡一起邁進了林家。

林道首和叢遠遠起身相迎。

「倪流來了,歡迎,歡迎。」林道首臉上洋溢著熱情和喜悅。

「倪流,來,坐,坐。」和林道首的熱情相比,叢遠遠的熱情就淡了許多,她的目光落在林凝歡挽著倪流胳膊的手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快,「小歡,快去給客人倒茶。」

「倪流才不是什麼客人,再說怎麼用得著我倒茶?阿姨,上茶。」林凝歡不解叢遠遠之意,不鬆開倪流的胳膊。

「你倒茶才顯出對客人的尊重。」叢遠遠瞪了林凝歡一眼,「聽話,快去。」

林凝歡只好放開倪流,轉身倒茶去了。

上了茶,寒暄幾句,林凝歡又想坐到倪流的身邊,叢遠遠卻向吳小舞使了一個眼色:「小舞,你和小歡到樓上看一會兒電視吧。」

「我不看電視,我要和倪流說話。」林凝歡立刻反對,「媽,你怎麼總是不想讓我和倪流在一起?」

倪流只是一臉淡笑,不說話,他看得出來,叢遠遠對他頗有成見,不想讓林凝歡和他來往過密。

叢遠遠微露尷尬之色:「小歡,你怎麼亂說話?媽媽爸爸想和倪流說幾句話,是讓你迴避一下。」

林凝歡哼了一聲:「我知道你反對我和倪流在一起,不管怎麼樣,我的愛情我做主,你別想干涉我的戀愛自由。」話雖這麼說,她話一說完,還是拉上吳小舞上樓而去。

吳小舞悄然回首,向倪流投去了意味深長的一瞥。她和倪流四目相對的一刻,正好被林道首盡收眼底。

「倪流,聽說你要將遠思搬到石門,這個決定是不是太倉促了?」林凝歡和吳小舞一走,林道首開門見山就直奔主題了,沒有再講究起承轉合。

遠思的決定是不是倉促,不應該由林道首下結論,也不關林道首什麼事情,向來沉穩有度的林道首不但不講究談話技巧,而且上來就是否定倪流的做法,就說明了一點,倪流分裂遠思以退為進的做法讓林道首著急了。

倪流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林伯伯的話,我不太明白,怎麼就倉促了?」

「遠思的根基在襄都,你把遠思一分為二,把遠思的精英全部帶到石門,等於是遠思放棄了在襄都的優勢,去石門從零開始。」林道首說話過快,一下咳嗽了起來。

其實,林道首早想和倪流坐下好好談一談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在遠思剛剛傳出倪流大刀闊斧分裂並且裁員的訊息之後,他就震驚得不知所以,差點沒有當即打電話質問倪流為何冒險行事,為什麼不事先和他商量一二。

不過隨後他又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倪流分裂並分化遠思的做法,固然有因勢利導借洪東旭之力打洪東旭之臉的出發點,也有讓遠思脫離襄都從此在石門落地生根的長遠考慮,或許其中還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想法——為了擺脫他的影響。

他的影響力僅限於襄都,一齣襄都,就無限接近零。遠思一旦遷往石門,等於是從此遠思不但擺脫了襄都遠思的侷限,而且也擺脫了宋國文和洪東旭在遠思經營多年的影響力,石門遠思將會是一個全新的遠思,遠思將進入一個全新的時期,並且完全成了倪流的遠思。

好心機,好手段,林道首不得不佩服倪流的鐵腕和無情,鐵腕是毫不留情地裁員1/4,無情是趁洪東旭病要洪東旭命,完全無視洪東旭的權威,視洪東旭這個第二大股東如無物,強行通過了決議,讓洪東旭想要阻止也沒有機會!

倪流成長起來了,不但成長的速度極快,而且比宋國文更堅決果斷,更有魄力,林道首以前視倪流是可以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毛頭小子,現在視倪流為平生勁敵!

在得知倪流對遠思採取的一系列手法之後,林道首無奈地接受了一個事實,他想借機吞併遠思的計劃以徹底失敗而告終,從倪流決定遠思遷往石門的一刻起,首遠和遠思的合併之路完全被堵死。

林道首還是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失敗,不甘心嘴邊的肥肉會長了翅膀飛走。遠思不是要遷往石門嗎?好,姑且就算在倪流的鐵腕之下,遠思解決了內憂,但外患還在,產業園虧損的10億仍然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擋在遠思前進的道路之上,不解決產業園的鉅額虧損,遠思別說遷往石門,就是遷往京城遷往美國也得破產倒閉。

倪流可以將遠思一分為二,也可以行使董事長的權力讓遠思完全居於他的權威之下,但倪流不可能憑空變出10個億解決產業園的危機。林道首倒要看看,倪流下一步該怎麼辦。

正是想通了此節,林道首才按捺住了內心的衝動,一直等到了過年,才讓林凝歡邀請倪流來家中做客,他希望能好好和倪流談一談,一來了解倪流的真實想法,二來他想告訴倪流,他是真心想幫遠思渡過難關。

當然,真心之中也包含私心,他又不是聖人,幫助遠思的眼前是為了首遠的長遠。

倪流雖然不知道林道首的真正心思,不過多少也能猜到一二,他對林道首始終是防範多過親近:「林伯伯,有句話說得好,不破不立,遠思從襄都遷往石門,確實是丟掉了在襄都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但話又說回來,在全球化it化的今天,地球已經縮小成了一個村落,何必在意襄都和石門一百多公里的距離呢?況且遠思現在遇到了一個瓶頸,想要有所突破,必須要有所取捨。另外,還有一句話我也欣賞——置之死地而後生。」

倪流的話有幾分道理,不過林道首並不相信是真心話,他搖了搖頭:「置之死地而後生是指無路可走的情況,而不是放棄現在的優勢非要去冒險。你看多少跨國集團都有失敗的投資案例!你去石門,就一定能成功?這麼做,tooyoung,toosimple……」

汗!倪流樂了,「圖樣圖森破」都出來了,林道首也很新潮嘛,居然用英文批評他太年輕太天真。他呵呵一笑:「謝謝林伯伯的關心和指點,我已經決定了,趁年輕,拼一把,勝了,固然可喜,輸了,也無怨無悔。我也徵求了洪叔的意見,洪叔也支援我的決定,他還說,當時他不在公司,如果他在,一定會和我並肩作戰。」

之前,在大刀闊斧地調整了遠思之後,一切塵埃落定不可更改了,倪流撥通了洪東旭的電話,向洪東旭通報了遠思的鉅變。

洪東旭接到倪流的電話時,正在醫院躺在病床上吃橘子,正好一瓣橘子含在嘴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嗆得他咳嗽半天,差點沒有背過氣去。

按說這麼大的人了,不應該被一瓣橘子嗆著,實際上洪東旭的咳嗽不是因橘子引起的,而是肝火上升心火失控,再加上血氣上湧,導致呼吸不暢。

其實在倪流剛剛動手清洗遠思的時候,洪東旭就得知了訊息,唐簡水第一時間向他通風報信,徵求他的指示,他卻讓唐簡水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因為洪東旭不相信倪流真會分裂遠思並且裁員1/4,他以為倪流是虛張聲勢,是為了逼他現身,是為了逼他讓步,他偏不現身偏不讓步,讓倪流騎虎難下。他就不信了,倪流真敢冒著遠思一頭栽倒的危險把遠思遷往石門?他不敢!倪流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裁員1/4?他也不敢!

洪東旭抱定了倪流不過是跳樑小醜,想演戲給他看的想法,他接連出了兩次車禍,正氣不順,索性一狠心,看倪流到底能鬧到什麼地步。隨便倪流鬧,鬧到不可收場的時候,他再出面收拾殘局,一舉奠定非他莫屬的崇高威望。

正是基於這種想法,洪東旭先是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後悠閒地在病房吃橘子,吃了一個橘子,感覺味道不錯,不料才吃第二個時,倪流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結果就接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

這個電話導致的嚴重後果就是,從此以後,洪東旭再也不吃一口橘子,一見到橘子就噁心反胃。

在震驚和難以置信之後,洪東旭到底久經風浪,很快平靜了下來,堅定地表示了對倪流的支援。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坦然接受,反正壞人是倪流做了,和他無關,他還要感謝倪流在他不在遠思的時候裁員。而倪流做出遠思遷往石門的決定,對他也是有益無害。

首先,倪流一走,在襄都的遠思裡他將一言九鼎,更利於他暗中進行的計劃,沒有倪流在眼皮底下礙手礙腳,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其次,遠思遷往石門,如果成功了,他作為第二大股東可以受益;如果失敗了,也無妨,反正他打算退休了,到時候從遠思得到的利益也足夠他養老了。將遠思帶入毀滅的罪名由倪流承擔,他光榮退休,名利雙收。

在表態之後,洪東旭再次表示他願意留在襄都,為遠思開拓石門的市場提供強有力的後勤保障。總之,他的態度之好,無可挑剔,幾乎要讓倪流感動了。

最後,倪流和洪東旭都心照不宣地沒提洪東旭身在何處,似乎倪流忘記了問洪東旭怎麼不在襄都,而洪東旭也不必向倪流彙報一下為什麼他不在遠思上班。

洪東旭的態度,多少出乎倪流的意料,倪流以為洪東旭總要質問他一番,不料洪東旭恢復鎮靜的反應之快,讓他暗暗佩服洪東旭這隻老狐狸歷練得越來越滴水不漏。不過洪東旭的態度也說明了一個事實,洪東旭是鐵了心要從遠思賺到足夠的養老錢,然後就會拍屁股走人。身為第二大股東,不一心想著發展壯大遠思,只想謀取私利,讓人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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