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流,搶道,別讓寶馬。」吳小舞忽然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緊咬牙關,「敢不敢撞上去?」
倪流嚇壞了:「不是吧,小舞,你因愛生恨想殺人滅口?太心狠手辣了吧?」
吳小舞怨恨地白了倪流一眼,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她開啟車門跳了下去,站在了寶馬的前方,擋住了寶馬的去路。
寶馬正在拐彎,冷不防吳小舞突然跳了出來,駕駛者忙一腳急剎車,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寶馬車頭在距離吳小舞雙腿只有半米的距離時,堪堪停住。
瘋了,真是瘋了,倪流嚇得不輕,第一次見到吳小舞不顧一切地瘋狂,一時驚呆了。
「我靠,你他媽的不要命了?」黃毛怒氣衝衝地下車,伸手去推吳小舞,「滾開,別擋小爺的路。」
「住手,亞內。」不等倪流阻攔,副駕駛座上的奶油小生下車了,阻止了黃毛的粗暴,「我認識她,她是吳小舞。」
亞內?倪流在車內聽得真切,莫非是王樹斌的兒子王亞內?不會吧,冤家路窄。
「吳小舞?倪流的小蜜?」王亞內咧嘴一笑,「什麼意思吳來,你怎麼會認識吳小舞?哦,莫非吳小舞是你的前女友?哈哈,有好戲看了,你的女友成了倪流的小蜜,你怎麼咽得下這口惡氣?」
吳來不理王亞內的嘲諷,徑直來到吳小舞面前:「小舞,你這是什麼意思?」
倪流索性也不下車了,坐在車內觀戲比下車看戲更有意思,有霧裡看花的美妙。原以為吳來——這名字怎麼這麼難聽,仔細一想原來諧音是無賴,吳來的父母真有才——和吳小舞重逢會有一齣執手相看淚眼的感情戲,沒想到一聽吳來三分埋怨四分責怪的語氣,感情戲估計要變成愛恨情仇戲了。
倪流是五好男人,不過再好的男人也有腹黑的時候,他抱起雙肩不無得意地想,最好上演一齣狗血的倫理戲,讓他好好欣賞一下吳來被吳小舞羞辱的尷尬和難堪。
「吳來,你還是這麼一副無賴嘴臉!」吳小舞冷若冰霜,眼神中有憤怒和絕望,「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愧疚?」
「愧疚?」吳來輕蔑地笑了笑,「吳小舞,怎麼你現在還這麼天真?當年的事情是你情我願,當你不情我不願的時候,我轉身離開你,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你為什麼總覺得我虧欠了你許多?你還是沒有擺正男女平等的觀念,不要一邊兒想著男女平等,一邊兒在感情的事情上總認為女人是受害者。這叫什麼?這叫虛偽,這叫無恥。」
也別說,雖然倪流很不喜歡吳來的德性和嘴臉,不過他的這一番話說得倒是合情合理。現在許多女人,一方面高呼男女平等,一方面又想讓男人承擔全部生活的重擔,而她們既不做家務又不願意工作賺錢,甚至還不想生育,實際上是在打著男女平等的口號行好吃懶做一無是處之實。試想哪個男人願意娶一個狗屁不會的女人?
婚姻平等的基礎和生意一樣,建立在互惠互利之上,只不過生意純粹以利益為前提,婚姻多了愛情。然而女人沒有弄明白的一點是,愛情的保質期很短,短到只有兩三年,兩三年之後如果還想維繫兩人之間的感情,就要依靠親情了。
親情是什麼?親情是生活中點滴的依賴,是一點一滴滲透到對方生活中的關懷和照顧。如果一個女人做不到讓一個男人依賴,那麼不管是在心理上還是生理上,這個女人終將失去寵愛。
吳小舞並不反駁吳來的話,她只是冷冷地笑了:「男女平等?男女怎麼可能平等?吳來,你不要再用你的狗屁不通的理論為我洗腦了,對不起,我不聽你為了滿足自己私慾的花言巧語!我只想問你一句話,當年你和歷小天在一起,她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你怎麼這麼煩人?真是不可理喻!我既然和你分手了,和你也就沒什麼關係了,我再上幾個女人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著向你負責!」吳來開始煩躁不安了,冷峻而奶油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十分猙獰可怕。
倪流感慨,也是,奶油雖好,一旦融化了或是變質了,確實恐怖。越奶油的男人越善於偽裝,而偽裝如果被撕下,露出本來面目,會是驚人的醜陋。
這個世界上,人人都為自己設計了一個人前的面孔,就和畫皮一樣,人前的表現是精心繪製的畫面。
「是,你是不用向我負責,但你要向死去的歷小天負責!」吳小舞失控了,揚手打了吳來一個耳光,「吳來,你是天底下最無恥最無賴的男人,我這一輩子最大的恥辱就是認識了你這個人間敗類。」
耳光響亮而清脆,打得吳來後退一步,他惱羞成怒,向前一步,左手抓住吳小舞的胳膊,右手高高揚起,就要一個耳光落下……
忽然,一陣咆哮的汽車轟鳴聲響起,一輛賓士ml350如一頭暴怒的野獸,攜帶風雷之勢朝吳來不顧一切地衝來,如果吳來的耳光落下,他勢必會被汽車撞飛。
吳來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打人,鬆開吳小舞,抱頭鼠竄跳到了一邊,算是躲過了賓士汽車的致命一擊。
賓士汽車在距離寶馬還有30釐米時剎住了,倪流跳下了汽車,雙手抱肩,冷笑一聲:「男人打女人,無賴,你應該改名叫無恥了。」
吳來受了驚嚇,清醒過來之後,勃然大怒:「你誰呀你?想殺人呀你?要是在美國,我告你一級謀殺。」
「去你妹的美國,這裡是中國,請說中國話,請按中國國情辦事。我沒撞死你,就不是謀殺,你告我?告你妹!」倪流無比囂張地衝吳來一伸中指,「不服?不服就開車來撞我。」
「我靠……」吳來憤怒了,「你到底是誰?」
「我姓倪,叫達葉。」倪流斜著眼睛,樣子要多囂張就有多囂張。
「你大爺?」吳來上當了,順口一說,忽然意識到不對,怒道,「你變著法兒罵人是不是?你是倪流?」
「倪流?」王亞內上下打量倪流一眼,「你就是倪流,長得真醜,嘴巴真臭。」
倪流哈哈大笑:「要說帥,我比你帥一百倍。要比男人,我比吳來男人一千倍。怎麼著二位,是先記下這個樑子以後再結算,還是現在就把賬算清楚?」
吳來和王亞內交流了一下眼神,隨後吳來繞過車頭來到倪流面前,伸出右手:「你好倪流,很榮幸認識你,我叫吳來,是吳氏控股的董事兼ceo。」
吳氏控股有限公司是京城一家很有名氣的投資控股公司,旗下參股和控股了十幾家大中小企業,實力雄厚,就連卓氏都比它差好幾個級別。
原來吳來才是根正苗紅的「衙內」,如果說吳來是正宗的高富帥,王亞內和他相比,就是穿金戴銀恨不得人人知道他有錢的初級暴發戶。
倪流卻不和吳來握手,而是一臉怪異地笑:「吳來,我很好奇你和吳小舞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讓她記恨你這麼久。身為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有些事情說開了,對雙方都有好處,是不是?我想如果你能滿足我的好奇心,說說你和吳小舞的往事,我會認為你很男人。對了,按照古訓,通常情況下同姓不結婚,你和吳小舞都姓吳,當年談戀愛時沒有在意這一點?也是,現在的人,國學知識都很淺薄。」
「怎麼這麼多廢話?吳哥,別跟他囉唆,要麼收拾他一頓,要麼走人。」王亞內沒有耐心了,上來就要推搡倪流。
「亞內,別急,我和倪流還真想聊一聊。」也不知何故,吳來對倪流大感興趣,倒不是因為倪流和吳小舞有什麼關係,而是他對倪流繼承遠思股份一事十分好奇,「倪流,和你聊聊我和吳小舞的往事也沒什麼,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得告訴我你繼承遠思股份的過程。」
「好呀,成交。」倪流連猶豫一下都沒有,伸手握住了吳來的手,「你先說。」
「好。」吳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吳小舞一眼,「這事兒,說來話長了。當年我和吳小舞是同學,我很喜歡她的清新靚麗,就希望她能成為我的女朋友。經過過五關斬六將的努力,我終於贏得了她的芳心,成了她的男朋友。不過成了她的男朋友之後不久,我就後悔了。」
吳小舞狠狠地瞪了吳來一眼,接過了吳來的話:「我替你說……你後悔是因為你想騙我上床,我不答應,你就覺得你的自尊心和男人尊嚴受到了傷害,就天天給我灌輸女人就應該讓男人如何如何的思想。對不起,無賴,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對一個男人愛得死心塌地,她不會為他獻身。」
原來是一個想上床,一個拒絕,還真是有點狗血。倪流揉了揉鼻子,下意識地看了吳小舞一眼,忽然覺得吳小舞多了幾分可愛。一個守身如玉的女子,在這個年代是個異數,也是最難能可貴的稀有之花,純潔而無瑕。
「你說對了,我確實後悔追求你了。」吳來也揉了揉鼻子,不過他揉鼻子的動作遠沒有倪流自然隨意,似乎是被凍著了,他嘿嘿一笑,「什麼是女朋友?女朋友就是可供男人上床的女性朋友,懂不懂?要不我找女朋友做什麼?你不會還天真地認為在油價這麼貴的今天,我開車帶你出去兜風真的是為了兜風?兜風?兜你妹!你們女人最虛偽了,明知男人是什麼心思,卻偏偏假裝不知道,既讓男人哄著愛著供著,又不肯付出獻身的代價。你們真以為男人都是活雷鋒?告訴你們,男人貪圖的就是你們青春活力的身體,除此之外,你們的所謂溫柔、漂亮、可愛等優點,都是上床之前的前戲!」
倪流汗顏,這個吳來不愧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賴,話說得這麼赤裸裸,將女人——部分女人——貶得一文不值。也不知道他畸形的價值觀從何而來,難道說真的名如其人,名叫無賴,就真的生得無賴死得無恥?
不過話又說回來,吳來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有些女孩明知道一些男人只是貪圖她們的身體才對她們百依百順,既不想委身於這些男人,又享受著這些男人的物質財富和甜言蜜語,以為她們可以得了好處再全身而退,其實她們不知道她們是在玩火。
正常戀愛中的男女關係,倪流就不做評價了,他只是不解,吳小舞和吳來既然在對待婚前性關係的問題上達不成一致,和平分手不就得了,為什麼鬧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好,打住,打住,現在不是倫理辯論賽,吳來,我只想知道你和吳小舞的故事的結果,至於你的高談闊論,以後留給別的聽眾吧。」倪流忙出面制止了事態進一步惡化,他有理由相信,如果吳來和吳小舞再爭論下去,肯定又是一場吵架。
「哼。」吳來冷哼一聲,「好吧,好男不和女鬥……吳小舞,你不肯上床也沒什麼,我也沒有強迫你,是不是?你不肯,有人肯,我和你分手還不成嗎?」
「你那叫和我分手?」吳小舞又忍不住了,反唇相譏,「無賴,做人不要太無恥了。你要是和我分手,就不會以瞭解我為由接近我的好姐妹歷小天了,更不會一步步騙取歷小天的信任,最後你為了達到羞辱我的目的,強暴了歷小天,還拿著你們在床上不堪入目的照片在我面前炫耀。你這叫和我分手?你這叫做人沒有底線!」
原來如此,倪流算是聽明白了大概,吳來愛上了吳小舞,苦追成功,想得到吳小舞時卻被拒,施展百般手段也沒有得手,惱羞成怒之下,採取不光明的手段上了吳小舞的閨密歷小天,還拍了裸照……綜上所述,他對吳來的為人得出了兩個字的結論——垃圾。
或者叫人渣也行。
「什麼叫強暴?吳小舞,你不要以為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和你一樣都是假正經的貞潔烈女,我和歷小天是你情我願,根本不是你所說的強迫性行為。」吳來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容既淫蕩又無恥,「而且拍下裸照也是歷小天主動提出來的,你恐怕不知道,外表文靜的歷小天在床上的表現太讓人吃驚了,簡直就是一匹烈馬……」
「狗屁倒灶!」吳小舞臉漲得通紅,幾乎要被吳來氣哭了,「如果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小天為什麼會自殺?小天多麼純潔善良的一個女孩,無憂無慮,是所有人的開心果,自從認識你之後,就變得鬱鬱寡歡了,不再有一個笑臉。被你強暴之後,她天天以淚洗面。後來裸照風波一出來,她就跳樓自殺了。吳來,歷小天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是殺人惡魔。我真後悔認識了你,當時還對你有那麼一點心動,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垃圾、人渣。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也不會認識你,小天不認識你,她也不會被你害死。」
說到最後,吳小舞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原來……吳小舞有這樣的傷心往事。倪流沉默了,怪不得吳小舞在對待感情上這麼小心謹慎,原來她受過刻骨銘心的傷害。也是,換了誰都會內疚自責,都會害怕下一次感情到來時,會不會給她帶來再一次痛徹肺腑的傷害。
一瞬間,倪流對吳小舞忽然多了愛憐,這個女孩一直生活在自責之中,因歷小天的死封閉了感情之路,她其實是無辜的,無恥的罪魁禍首是吳來。
「吳來,小舞講的……都是真事?」倪流剛才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忽然臉色陰冷了下來,如一陣北風吹過地上的積雪一樣。
致命一擊
「事情是這麼個事情,不過對於歷小天的死因,我持不同意見。」如果是在古代,吳來應該手拿一把摺扇,搖頭晃腦地扇上幾下,以顯示他對吳小舞指責的不以為然,然而他沒有扇子,卻將一根手指豎了起來,輕輕搖了搖,「歷小天用情太深,非要逼我和她結婚,我還在上大學好不好!再說我怎麼會輕易被一個女人拴死?我還要再瀟灑十年八年才結婚。結果她就發瘋了,非要以死相逼,一哭二鬧三上吊,女人慣用的伎倆全用上了,最後招式用盡,無計可施,就只好跳樓了……」
「王八蛋!」不等吳來說完,忍無可忍的倪流終於暴怒了,揚手一拳打在了吳來的腮幫子上,「你不配當一個人,混賬東西!」
由於用力過大,一拳打出,猝不及防的吳來一下摔倒在了寶馬的機蓋上,頓時,腮幫子如氣球一樣紅腫了。
「媽的。」王亞內因和黃文旭、肖米的衝突,再加上樑米對他大吹枕邊風,對倪流本來就沒有好印象,早想收拾倪流了,一見倪流先動手了,頓時暴起,一個箭步來到倪流面前,飛起一腳,直踢倪流小腹。
比起吳來的偽君子般的彬彬有禮,王亞內的真小人行徑倒也直接而張狂,上來就是毫不留情的一腳。
倪流豈能讓王亞內踢中,在動手之前,他早就預料到了吳來或王亞內肯定會反擊,所以做好了一打二的準備。王亞內一動手,他向後一閃,隨手拿出一件東西,用力一甩,朝王亞內的大腿打去。
王亞內一踢不中,倪流卻是一擊即中,只聽「哎喲」一聲,王亞內雙手抱腿蹲到了地上,痛得滿頭大汗:「倪流,你、你、你……」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倪流打人的東西是甩棍,還好是橡膠棍,不是金屬棍,打人疼是疼,卻不會傷筋動骨。
「打得好!」吳小舞被倪流的勇猛驚呆了,愣了片刻,鼓掌叫好,「打,狠狠地打,讓他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
「嗯……」倪流一頭冷汗,吳小舞怎麼變成暴力女了。
事發突然,吳來也震驚了,他足足愣了半分鐘才醒悟過來,頓時大怒:「倪流,你找死!」
倪流甩了甩手中的甩棍:「有本事就過來,我今天就想死一次,就看你有沒有膽量和本事打死我了。」
吳來遲疑了,和倪流預料的一樣,他捂著腮幫子,醞釀了半天情緒,才狠狠地扔下一句狠話:「今天的仇,我先記下了,來日一定讓你加倍償還。亞內,我們走。」
兩個打一個都不敢動手,孬種,倪流朝絕塵而去的寶馬投去一個無比鄙夷的眼神,一把拉過吳小舞:「上車,快走。」
吳小舞上了車,衝倪流豎起了大拇指:「倪頭,真男人,我佩服你。」
「自己人就別互相吹捧了。」倪流嘿嘿笑了笑,「總算解開了你的心結,以後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愛了。」
「愛什麼?愛誰?」吳小舞剛才哭得梨花帶雨,現在雨過天晴,嫣然一笑,燦然生輝。
「愛生活,愛我。」倪流哈哈一笑,「我不會做出強迫你上床的事情,也不會去勾引你的閨密。」
「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吳小舞呸了倪流一口,「倪頭,說正事,你得罪了吳來,不怕他壞了你的大事?吳氏控股公司雖然是京城的公司,但在石門也有不小的影響力,據說吳氏最近一直和卓氏接觸,有意參股卓氏。」
「怕又如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倪流想開了,該怎麼努力就怎麼努力,努力爭取過了,最後如果還是失敗,他不怨天尤人,只怪時運不濟,「對了,你怎麼過年也不回家,是不是還想見到什麼人,難道也和歷小天的死有關?」
「是呀,小天和我不但是閨密、同學,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她家和我家在一條街上,她死後,她媽媽一直認為是我害了她,只要一見我的面,就又打又罵,我跪過幾次,她媽媽都不肯原諒我。」吳小舞低下了頭,眼中又泛起了淚光。
倪流伸手摸了摸吳小舞的頭:「其實也不怪你,小天自身也有一定的責任,如果她意志堅定,也不會被吳來騙下水。女人要做到不為男人的花言巧語所動,確實很難。」
二人來到辦事處,估算了一下,一層大概可以容納五十多人辦公。倪流又到三傑大廈物業諮詢了一番,得知一共五層的三傑大廈由於位置不好,租出去的房間極少,有足夠多的空房待租。
倪流大喜,隨即聯絡了三傑大廈的產權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以一個十分優惠的價格拿下了三傑大廈整棟樓的租賃合同,算下來比遠思大廈的租金還要便宜。
完成了一件大事,倪流心情大好,坐在三樓辦事處的辦公室,躊躇滿志:「既然要將遠思一分為二,就分得徹底一些,凡是洪東旭的死忠,一個也不讓過來,遠思石門公司的大門只對忠於倪董的人敞開。」
吳小舞卻沒有倪流樂觀,她算了一筆賬:「倪頭,三傑大廈的租金雖然不貴,不過前提是一次性交兩年的租金,算下來也要300多萬。襄都新的辦公地點的租金也不會少於這個數目。再加上搬家的費用,購置辦公用品以及其他的額外開支,這一次搬家,少說也要耗資1000萬。問題是,遠思的賬面上沒有1000萬的流動資金了。」
確實,將遠思趕出遠思大廈這一手威力不小,既讓遠思聲名掃地,信譽大降,又讓遠思勞民傷財,上下大舉折騰。
不過凡事不破不立,遠思多年的沉痾,不經歷一次大範圍的動盪難以根除,或許,這一次搬家和分裂就是一個難得的契機。將任何不利的因素轉化為前進的動力,從而化不利為有利,是每一個成功人士必備的素質。倪流雖然還不算是成功人士,不過已經初步具備了勝不驕敗不餒的潛力。
「資金的問題,讓洪東旭去想辦法,既然是他背後搗鬼,就讓他自食其果。」倪流笑道,「對了,我姐說,宋國文生前借出去幾百上千萬的外債,既沒有經公司賬目,又沒有借條,都是誰借的,姐姐也記不清了,你有沒有印象?」
「宋總真大方。」吳小舞習慣了稱呼宋國文為宋總而不是宋董,或許是她覺得宋國文拼命的勁頭更像總經理而不是董事長,「沒怎麼聽他說過,我就知道他和王樹斌的私人關係最好,和王樹斌的經濟往來最多,其他的,就很少聽說了……不對,我想起來一件事情。」
「什麼?」倪流睜大了雙眼。
「好像有一次他和王樹斌談話,說到了吳氏控股,好像還說過吳來借過他一筆錢……」吳小舞小聲說道。
「什麼?吳來?就是剛才和我打架的吳來?」倪流一下站了起來,聲音很大,「這麼重要的訊息,你怎麼不早說?」
「我……」吳小舞一臉委屈,「我這不才知道宋總借錢的事情,你以前也沒有說過。而且又涉及了吳來,我才不想提起他的名字……哎呀,不對,忘了一件大事。」
吳小舞剛想到,倪流也想到了,頓時驚得跳了起來:「不好,宋國文身上記著都有誰欠他賬的小本子忘了拿!」
宋國文在臨死前曾經說過一段話:「你記住,我身上有一個記事本,上面記著誰欠我的賬,欠了多少錢,你拿著本子去要賬,沒人會賴賬不還。還有,王樹斌欠我最多,一共是1235萬元……」
但事後忙於處理宋國文的後事,以及因為遺囑問題而引發了一系列的糾紛,再加上繼承了股份之後馬上又發生了產業園虧損的大事,結果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讓倪流沒有一刻喘息的工夫,竟然生生忘了宋國文的小本子!
當時宋國文說他的小本子在身上,而宋國文死後直接被拉進了醫院進行了屍檢,他身上的衣服應該在醫院的時候就被處理了……
天!這一個小疏忽竟然遺漏了上千萬欠賬的明細,倪流差點跳腳。
想了想,倪流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姐姐的電話:「姐,姐夫死的時候身上穿的衣服在哪裡?」
倪芳正在家中回想宋國文提過的向他借款的人,倪流上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她徹底暈了:「不知道呀……不對,燒了。」
「啊,燒了?」倪流仰天長嘆,差點熱淚盈眶,「姐,你沒檢查一下姐夫的兜裡有沒有什麼東西留下?」
「檢查了,什麼都沒有。」倪芳還是不明白倪流的話是什麼意思,「到底怎麼了,倪流,怎麼一驚一乍的?我想起來了,你姐夫的衣服先是被宋國武檢查了一遍,我也沒注意他有沒有拿走什麼,一般你姐夫身上不帶多少現金。」
一個人身上就算帶滿現金,能有多少錢?多少現金也抵不過宋國文記賬的小本子。倪流幾乎要抓狂了,這麼說,小本子讓宋國武拿走了?不過又一想,怎麼從來沒有聽宋國武提起過這件事情?以宋國武的城府,如果他掌握了宋國文記賬的本子,肯定會按照本子上的記錄去要賬。1000多萬的賬,宋國武會不要?
只要宋國武一齣面要賬,必定會有人反饋給倪芳,畢竟倪芳才是宋國文的第一順序繼承人,但一切風平浪靜,就證明宋國武就算拿到了宋國文的小本子,也是按兵不動,還沒有出手。
怎麼回事?宋國武可不是有什麼耐心的人,他的原則是有錢不賺是王八蛋,但偏偏他手握寶冊而沒有去賺錢,其中必有緣故。
「出什麼事了,倪流?」倪芳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
「沒事,我記錯了,以為一個檔案丟了,剛剛又找到了。」倪流不想讓姐姐操心。男人無知無畏,女人無知不累。
「沒事就好,別一驚一乍的,讓人擔心。」倪芳沒有多想,正要放電話時,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我想起來一件事情,你姐夫有一次說過有一個人很無賴,從他手中套走了300萬……」
如果倒退幾個小時,打死倪流也不會聯想到一個人很無賴是指一個人叫無賴,不,是吳來。現在根據他親眼見到吳來的德性,再加上吳小舞的話,他就明白了一個事實——吳來借過宋國文300萬元。
吳來確實夠無賴,明明是欠賬者,卻沒事兒人一樣,見了他提也不提,現在果然欠賬的都是大爺。
「現在事實清楚了,吳來是眾多欠賬者中的一個,雖然不多,也有300萬,夠遠思在石門辦公大樓兩年的租金了。」倪流結束通話電話,下定了決心,「等眼下的事情過了,先拿吳來開刀,衝他要賬去。」
「別忘了算上利息。」吳小舞對吳來恨之入骨,一提到他,就緊咬銀牙,「小本子的問題,怎麼辦?」
「等回襄都後,我和宋國武見上一面,探探虛實。」
正說話間,忽然,電話響了。
「倪董,洪東旭下高速了,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陳星睿微帶興奮的聲音傳來,「你過來森林公園吧,在洪東旭上演好戲的時候,我們也該好好聚一聚,敲定合同了。」
「好,我這就動身。聽說付白中也去森林公園了,你們躲著點兒,要老虎蒼蠅一起防,不能只顧對付洪東旭而讓付白中成了漏網之魚。」倪流哈哈一笑,提醒了陳星睿一句。
「倪董放一百個心,我辦事,你放心。」陳星睿笑得很開心,「付董也有一場盛宴要赴,等他赴宴完畢再有時間找我們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好像哪裡不對……」吳小舞一直憋著疑問,直到上車之後,她才問出口,「你不是不管洪東旭,隨他去嗎?怎麼好像還是出手對付他了?」
吳小舞是聽到了倪流和陳星睿的電話,才意識到原來倪流瞞著她和陳星睿有什麼私下接觸,她好奇而不解。
「哈哈,在吃飯的時候,我偷偷給陳星睿發了一個簡訊,說是已經引蛇出洞了,陳星睿回了一個,說他準備打草驚蛇。」倪流笑道,「我是說過不管洪東旭了,隨他去,現在也不是我要對付洪東旭,而是陳星睿在對付。」
「太狡猾了。」吳小舞開心地一笑,「不過,我喜歡。」
倪流和吳小舞一路西行,直奔森林公園而去的時候,洪東旭剛剛下了高速。
坐在奧迪車內,洪東旭心緒不寧,一路上打了無數個電話,一直沒有打通肖振東和崔忠強任何一人的電話,提示永遠是關機,直覺告訴他,怕是要壞事了。
一路上緊趕慢趕,總算在一個小時多一點來到了石門,現在才下午2點多,應該還來得及阻止陳星睿拿下開發權。
「開快點,直接去森林公園。」洪東旭吩咐司機,雖然沒開他的雷克薩斯,不過司機還是他的專用司機翟於輝。
「好。」翟於輝為洪東旭開車十幾年,駕齡30年,是一個技術嫻熟的老司機,對石門也輕車熟路,當下油門一點,奧迪沿著景觀大道一路向西。
才走不遠,翟於輝就感覺身後有了尾巴,從後視鏡觀察了一會兒,是一輛老掉牙的豐田皇冠,看樣子是20世紀90年代初期的走私車,早就過了報廢年限,估計車牌也是假的。
「洪總,有情況,有人跟蹤。」翟於輝警惕性很高,雖說沒開洪東旭的專車,但以前當兵的經歷還是讓他對前後的車輛有本能的防範,所以很快就發現了後面的異常。
「怎麼會?公司的這輛奧迪平常很少出襄都,這應該是第一次來石門,怎麼就會被人盯上了?」洪東旭心煩意亂,微微一想,「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了,沒別人,沈學良。」
「洪總放心,這樣的破車也想跟蹤我們,太自不量力了,等我甩了他。」翟於輝一加油門,奧迪猛然發出一陣轟鳴,箭一般向前奔去。
洪東旭的這輛奧迪是2.0t的排量,雖說大眾2.0t的發動機技術很陳舊,引數也一般,而且奧迪的車身又重,導致提速不快,不過在老司機翟於輝精湛技術的操縱下,奧迪如一條飛魚一般穿梭在車流之中,幾個轉彎就甩掉了後面老掉牙的豐田皇冠。
見看不到身後的豐田皇冠了,翟於輝暗自得意地笑了,一輛破破爛爛的日本車,也敢和他宇宙第一豪車奧迪比試高低,真是不自量力,不知道奧迪有中國人自己的豪車之稱嗎?他正要開口向洪東旭邀功時,忽然感覺後面有燈光在頻頻閃動,有不耐煩的喇叭聲在不停催促。
開車的人最不喜歡兩件事情——被身後的車用燈光或是喇叭聲催促。翟於輝被大燈狂閃、被喇叭聲猛催,路怒症頓時發作了,從後視鏡往後一看,更是火冒三丈,原來老掉牙的豐田皇冠如幽靈一樣又出現了!
完全就是現實版的《幽靈的威脅》。
翟於輝暴怒了,渾然忘了他身為一個專業司機的素質——一不動怒二不鬥氣,他狠狠地一腳踩上剎車,要逼停身後的皇冠。
連環計
皇冠好像早就料到他會剎車一樣,輕巧地向右一打方向盤,就要從他的右側超車。若是平常,翟於輝對正常的超車才不會理會,現在他徹底被皇冠激起了怒火,哪裡還顧得上許多,當即向右一拐,就要別停皇冠。
翟於輝還是低估了老皇冠的威力,或者說,他被老皇冠破舊的外觀迷惑了,以為老皇冠廉頗老矣,肯定不是他拳打賓士腳踢寶馬的奧迪的對手,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剛一打方向盤,老皇冠陡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如脫弦之箭一般絕塵而去。
聽到老皇冠沉悶而蘊含無限澎湃動力的發動機聲音,翟於輝猛然驚醒,原來是扮豬吃虎的改裝車,貌不驚人的老皇冠,說不定安裝了一個3.0排量外加渦輪增壓的強大動力的發動機,遠非他的2.0t發動機所能相比。不對,對方既然用一輛改裝的舊車掩人耳目來挑釁他,為什麼會加速離去,難道對方的目的已經達到?
剛想到這一點,翟於輝眼前突然紅光一閃,一抬頭,不好,老皇冠急剎車了。
此時車的時速大概80公里,以奧迪的剎車水平,想要從時速80公里到完全靜止,最少也要30米以上的剎車距離,而老皇冠是有名的剎車偏軟,剎車距離估計要35米以上了,如此一來,兩車之間有5米的距離,就算對方先他一步剎車,翟於輝也認定他可以穩穩剎住,不至於追尾……
然而事實又一次讓翟於輝目瞪口呆——他死死地踩住剎車,卻眼睜睜看到前面的老皇冠的車輪冒出一股青煙,然後尾燈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而他有心無力,只能絕望地看著奧迪的車頭離老皇冠的車尾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砰的一聲巨響過後,水汽蒸騰,一地雞毛,兩車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撞擊力度之大,硬生生將奧迪車頭撞得粉碎,反彈之後,橫在馬路中間。
「哎呀!」後座的洪東旭猝不及防,一頭撞在前面的座位之上,雖然座位比較柔軟,但由於力度過大,還是將他撞得頭破血流,尤其是鼻子被直接撞歪,酸得如同喝了3斤山西陳醋一樣。
為了保持風度,顯示身為副董事長兼副總的權威,洪東旭坐在後座的時候,從來不繫安全帶。安全帶平常看似沒用,但在關鍵時刻約束的是生命。洪副總一直認為坐在後座不繫安全帶也沒有什麼大事,這一次卻親身體會到了不繫安全帶的後果——鼻青臉腫、血流滿臉、肋骨生疼。還好,肋骨沒斷,否則他裝病不成,就真的要住院十天半個月了。
所有的汽車廠商以及被安全帶救過一命的人都應該感謝沃爾沃。沃爾沃發明了安全帶,為了讓安全帶得以迅速普及挽救生命,放棄了專利,無償讓所有汽車廠家使用。正是由於沃爾沃的慷慨大方,安全帶這一挽救生命最多的工具才得以成為每一輛汽車的標準配置。
只可惜有人從來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不愛惜自己生命的人,對他人的生命往往也缺乏足夠的敬畏——放著免費的安全帶不用,只等出事以後再頓足捶胸,卻也悔之晚矣。
現在的洪東旭就後悔莫及,剛才怎麼就不趕緊繫上安全帶呢?如果他繫上了安全帶,哪裡會像現在一樣不但被撞得鼻青臉腫,而且還如上廁所一樣蹲在前座和後座之間,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尷尬過後,洪東旭突然湧起深深的憤怒,毫無疑問,有人故意使壞,是想半路截住他,不讓他順利趕到森林公園。不用想,幕後之人不是倪流就是陳星睿……真是無恥之極,他幾乎要出離憤怒了,倪流和陳星睿都是無恥小人,是……
沒等洪東旭想好怎麼惡毒地謾罵倪流和陳星睿時,忽然耳邊響起一聲巨大的轟鳴,然後他感覺身子一震,脖子向後一仰,一下又倒在了後座上。
洪東旭立刻清醒地認識到,糟糕,又被追尾了。
接下來是洪東旭一生之中揮之不去的噩夢。在一次撞擊之後,接連有兩三輛汽車撞了上來,伴隨著一陣稀里嘩啦的撞擊聲之後,洪東旭在汽車後座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顛來顛去,被顛得七葷八素不說,還多次撞在車門、玻璃上,渾身上下傷痕累累。
等一切平靜下來之後,洪東旭腰痠腿疼,感覺如同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裡洗了半個小時一樣,全身都散架了。
還好,車門還能推開。洪東旭推門下車,眼前狼藉一片,總共有五六輛車橫七豎八地撞在一起,場面要多亂就有多亂。他再抬頭一看,前面肇事的老皇冠車門大開,車上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不見了蹤影,再仔細一看,老皇冠的牌照居然是武警牌照。
洪東旭苦笑,一輛報廢的改裝套牌車,查也查不到任何線索,而司機又逃逸了,這一次的事故肯定是一齣不了了之的鬧劇了。
幾個車主下車,將洪東旭和翟於輝圍在了中間,有幾人抓住洪東旭的胳膊就要動粗。也是,如果不是洪東旭的奧迪急剎車,也不會出現這麼嚴重的交通事故,既然老皇冠的司機不見了,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了洪東旭。
洪東旭百口莫辯,想要脫身也沒有可能,被四五個人圍在中間,一抬頭,幾名交警一路小跑地趕到了。
和洪東旭被整治得狼狽不堪相比,付白中的遭遇要稍微好一些。
付白中一路西行,趕到森林公園之後,憑藉他和森林公園老總江流多年的關係,他親自出面找到江流,希望江流告訴他肖振東和崔忠強在哪個房間。
森林公園是一處依山傍水的天然公園,自十幾年前落成之後,經過多年的發展,現在已經形成了集旅遊、娛樂和餐飲於一體的大型休閒場所,佔地面積超過1000畝,其中主題餐廳有上百家。一百多家餐廳,有以茶為主的茶館,有以咖啡為主的咖啡館,還有以西餐為主的西餐廳,等等。如果一家家找過去,三天三夜都不可能找到肖振東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江流是一個風姿綽約的中年女人,她為什麼可以執掌石門最出名的森林公園,就是另外一個深遠的故事了。她為人八面玲瓏,和石門工商界大大小小的人物相處得非常不錯,付白中一找到她,她二話不說就告訴了付白中肖振東、崔忠強幾人的落腳地點。
付白中謝過江流,急匆匆朝天字一號房走去。天字一號房是森林公園位置最好價格最高的房間,非高官權貴不可入住。
若是平常,付白中也不會冒失地推門就進,商界人士最忌諱沒有禮貌,不過現在事急從權,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萬一現在正是雙方簽字蓋章的時候,他晚上1分鐘,或許就會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
更何況江流明確無誤地告訴他,肖振東等人就在天字一號房。
付白中直接破門而入,當然不是一腳踹破房門,而是沒有敲門,一推就進去了。房間很大,如同古代上房,正對大門的是大堂,大堂空無一人,右側有畫著仕女圖的屏風。他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男女嬉笑的聲音,就尋聲而去,走了幾步,又有一個小門。
他伸手一推,小門應聲而開,他一步邁入房間,抬頭一看,前面有一張古色古香的木床,木床之上,有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不是坐而論道,也不是談天說地,而是在滾床單。
很不幸的是,滾床單的男女付白中正好認識,男的五十開外,姓艾名美國——為什麼叫美國而不是英國、法國,就不得而知了,估計和其父母極度崇拜美國有關——是石門商界有名的人物。之所以有名,是因為他手中掌控了大量的資源,不管是地皮資源、資金資源還是人脈資源,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所以有人戲說,人家艾美國不白叫愛美國,果然沾了美國的光,美國是世界霸主,艾美國是石門霸主。
說艾美國是石門霸主難免誇張了一些,但艾美國想幫誰,誰絕對可以迅速崛起,想毀誰,也能讓誰在石門寸步難行。
如果說映入付白中眼簾的一幕只有艾美國和一個漂亮白皙但不知名的女人一起滾床單也就算了,至少只讓艾美國一人尷尬,付白中只向艾美國賠禮道歉或許就能過關,但偏偏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並且無比尷尬的是,艾美國身下的女人竟然是……萬人紅!
這下好了,付白中一瞬間大腦嚴重缺氧,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進了不該進的門,看了不該看的床戲,撞破了不該撞破的好事,得罪了不該也不能得罪的人!
不管是艾美國還是萬人紅,他都得罪不起。也不管艾美國和萬人紅有怎樣曖昧到下流無恥的男女關係,他可以聽可以傳可以嘲笑,但不能當面撞破。完了,這下完了,艾美國和萬人紅不恨他才怪,說不定還會誤認為他是來捉姦的。
「艾、艾、艾董,我、我、我……」一向談吐得體、鎮靜自若的付白中驚慌失措,竟然結巴了,好在他迅速調整了狀態,說了一句讓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話,「我的隱形眼鏡掉了,進來找眼鏡,請問,誰看到我眼鏡了?」
雖說這一句話有很高明的掩飾之意,不過艾美國卻不領情,他用低沉的聲音怒吼一聲:「滾出去!」
付白中近似抱頭鼠竄地逃離了房間,來到外面,被冷風一吹,稍微清醒了幾分。忽然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他被騙了,被江流騙了。難道說,江流受人指使故意黑他?
受誰指使?陳星睿還是倪流?肯定是陳星睿了。倪流在石門沒有根基和人脈,他估計壓根兒就不認識江流……付白中氣得雙眼冒火,陳星睿,真有你的,算計他也就算了,還害他得罪了艾美國和萬人紅,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消除艾美國和萬人紅對他的成見。一想起萬人紅一身人老風騷在的白肉,他拼命壓制住心中的噁心,急忙去找江流算賬。
等付白中再到江流辦公室時,江流已經離開了,工作人員用公事公辦的口氣告訴付白中,江總出國了,去美國了,估計一個月內回不來。
「我靠!」付白中差點當場罵娘,江流太不是東西了,黑了他拍屁股就走人。這個女人深得厚黑精髓,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推倒她,不圖別的,就圖狠狠地蹂躪她一番,以洩心頭之恨。
意淫歸意淫,正事還要繼續,付白中一看時間都下午3點多了,到底肖振東幾人在哪裡?還有洪東旭怎麼還沒有趕到?他越想越心急火燎,拿出電話就打給了洪東旭。
結果卻提示暫時無法接通——當然無法接通了,在撞車的過程中,洪東旭的手機被撞得七零八落,電池和手機分家了,而在現場忙亂之中,洪東旭哪裡還顧得上去看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倪流和吳小舞趕到森林公園的時候,正是付白中觀戰艾美國和萬人紅床戲之後。
按照陳星睿給出的路線,倪流在森林公園接連拐了七八個彎,還是沒有找到地點,最後肖米只好親自出來迎接。
森林公園佔地面積極廣,裡面道路交錯,足有十幾條之多,如果沒人帶領,還真會迷路。倪流見到肖米嫋嫋婷婷地向他走來,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微笑,他也會心地笑了。
「喲,倪流,現在是香車美女全都有了,怎麼樣,是不是感覺人生特別美好?」肖米一上來就打趣倪流。
倪流哈哈一笑,一伸手抱住了吳小舞:「香車是公司的,美女是別人的,只有我是我自己的。」
吳小舞沒有如以前一樣推開倪流,反倒落落大方地站著,笑而不語。肖米見狀,眼神流轉,朝倪流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穿了一件大紅風衣的肖米,站在高大的楊樹之下,身材曼妙,如寒冷冬日跳躍的火焰,給人溫暖和希望。
在肖米的帶領下,他們又七拐八拐半天,才來到了位於森林深處的一棟木屋裡。木屋建造在一片面積約10畝的池塘之中,有一道木橋通到岸邊。如果是夏天,池塘中長滿荷花,再有蛙鳴聲聲,簡直就是一處世外桃源。
只是此時是冬天,池水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樹葉落盡,放眼望去,滿目蕭索之意。
木屋內卻是溫暖如春,大廳正中擺放著一張大大的八仙桌,幾個人圍在一起,正在熱火朝天地涮火鍋。其中吃得滿頭大汗,挽著袖子似乎十分賣力的人正是陳星睿。
這也是倪流最欣賞陳星睿的一點。別看陳星睿是正宗的富二代,卻很有氣場,和誰都能打成一片,絲毫沒有富二代常有的傲氣,反而如同衚衕裡走出的草根一樣,在需要光膀子的場合,脫了上衣甩開膀子就能上桌。
當然,富二代還是有富二代的優勢,光膀子的時候,他不傲嬌;在正式場合,他西裝革履、文質彬彬,也不怯場,可以說上下通吃。
陳星睿對面一人,年紀五十上下,禿頭,長得慈眉善目,乍一看,以為是一位世外高人。他不是別人,正是三角村村支書肖振東。
肖振東的左首一人,也是五十上下,一頭濃密的黑髮,似乎在頑強地宣告他不服老一樣,只不過頭髮過於濃密,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假髮。他的臉型是很典型的北方人的臉型,其貌不揚,如果扔到人群中,只看一眼,沒人再願意看第二眼。最顯著的特徵是他大大的酒糟鼻,紅彤彤亮晶晶,特別有喜感。
不用人介紹倪流也能猜得出來,他是三角村村委會主任崔忠強。
「都來了?」肖振東手拿筷子一指,「坐,坐,沒外人,甭客氣。倪流是吧?聽小米說你是她的同事?」
「前同事,我在市政公司的時候,肖姐一直很照顧我,她人很好。」倪流坐在陳星睿右邊,吳小舞坐在他的下首。
黃文旭坐在陳星睿左首,肖米順勢坐在了黃文旭左邊。
「聽小米說了,你是一個實誠的小夥子。實誠人,就不能推辭,來,幹了。」
肖振東從小在三角村長大,他小的時候,石門還沒有現在的規模,可以說他經歷了石門從一個小村莊到一座大都市的蛻變過程,雖然現在他也算是市民了,不過村民的習氣還在,講究的就是感情深一口悶的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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