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做事情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前途 何常在 第1頁,共2頁

心生一計

還好,倪流並沒有被眼前的進展衝昏頭腦,他也清醒地認識到,付白中肯定不會坐視失敗,也會加大攻勢。從付白中要租借遠思大廈將遠思集團趕出的舉動就可以得出結論,為了三角村的地皮,為了和洪東旭的共同利益,付白中不惜和他撕破臉皮了。

誠然,付白中和他也沒什麼交情,說是撕破臉皮不免誇張,但使出讓遠思集團沒有辦公之地斷人後路的狠招,在商戰中也不多見。付白中迫不及待地跳到前面,不惜冒著得罪他的後果,也要為洪東旭衝鋒陷陣,由此可見,洪東旭肯定向付白中做出了分量極重的承諾。

從中羽集團全力以赴準備拿下三角村地皮的決心分析,再從洪東旭和崔忠強是戰友的事實出發,付白中和洪東旭之間現階段最大的利益共同體就是三角村地皮,也就是說,付白中以租借遠思大廈的代價換取洪東旭為他拿下三角村地皮的回報,是為二人之間的雙贏。

如果見到三角村地皮的歸屬即將塵埃落定,付白中在面臨有可能失去開發權之際會坐視不理?肯定不會。他一著急,洪東旭也會坐立不安,說不定病遁的洪東旭也顧不上裝病,立馬出院,連夜趕來石門阻止事態的失控。

不行,不能讓洪東旭破壞了即將促成的勝利,倪流心思一動,心生一計:「肖姐,我有一個想法,你不是和村支書、村主任關係都不錯嗎?乾脆請他們一起去森林公園,森林公園吃喝玩樂一條龍,可以玩得盡興,晚上我直接去森林公園和你們會合。」

「都是自己人,去森林公園就不必了吧?」肖米沒明白倪流的意思,森林公園是高檔消費場所,半天下來,不花個萬兒八千別想出來。

「正是因為是自己人,才要好好坐一坐,是不是?」倪流嘿嘿一笑,話不能說得太明,「森林公園安靜,沒有外人打擾,盯著三角村地皮的人很多,一旦他們知道了三角村的地皮歸屬要敲定了,不一定會想出什麼辦法阻撓!我不是不相信你肖姐,而是不相信那些心懷鬼胎的壞人。這樣,所有開銷讓黃文旭安排,你負責帶人過去,再負責讓肖振東和崔忠強關了手機……」

肖米的叔叔是村支書肖振東,村主任崔忠強從輩分上講也算是她的叔叔。

「好吧,我總算明白你的陰謀詭計了。」肖米咯咯地笑了,「請領導放心,我保證在簽訂合同之前讓叔叔和崔叔叔消失,不讓任何一個別有用心的人找到他們。」

「聰明。」倪流哈哈一笑,隨後又讓肖米將電話交給黃文旭,如此這般向黃文旭交代了幾句。

黃文旭比肖米領悟能力高多了,一點就透,明白了倪流的想法後,當即表示保證完成任務。

交代完了肖米和黃文旭,倪流還不太放心,又打了一個電話給沈學良。

「沈主任,去醫院看望洪叔了沒有?」倪流交代蘭姣,讓蘭姣和沈學良代表他去醫院看望洪東旭,蘭姣還沒有回話給他,也不知道是否成行。

「沒有去成,別提了。」沈學良嘿嘿一笑,「正準備去的時候聽到訊息,洪總出院了。」

從病遁到出院,洪東旭還真是演技一流,都能當奧斯卡影帝了,倪流不無惡趣味地在心中好好「誇獎」了洪東旭一番,才說:「這樣,沈主任,遠思估計要搬出遠思大廈,要搬到哪裡辦公,暫時還沒有眉目,你提出幾個方案先供洪叔挑選一下。」

「啊?遠思要搬家?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沈學良吃驚不小,由於過度震驚,聲音都失常了。

「事情也是剛發生,我還沒來得及向你通報一聲。」倪流簡單地說了他在停車場出口的遭遇,「你知道就行了,先別透露出去。」

「我知道了。」沈學良情緒低落,心情煩悶。他是什麼人?念頭一轉就明白了遠思被迫搬家的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由心中一陣無奈。洪東旭為了對付倪流,簡直不擇手段了,連迫使遠思搬家的伎倆都使出來了。難道洪東旭就沒有想過,遠思搬家不但會讓遠思聲望大跌、人心惶惶,還會讓遠思上下幾千名員工疲於應付?

認識洪東旭十幾年了,沈學良卻發現洪東旭越來越陌生了,陌生得讓他害怕。

「我的初步想法是,既然遠思的辦公地點要動,索性大動,正好借這個機會打破現在遠思集中辦公的現況,一部分遠思員工留在襄都,另一部分到石門,形成南北並列的格局,為遠思以後衝出襄都走向全省打好基礎。」倪流將計就計,既然要搬家,不如搬個徹底,同時分家。石門的辦事處閒著也是閒著,容納幾百人辦公不成問題,再租下辦事處的上下兩層,將一半遠思搬來辦公,也不在話下。

倪流不是為了和洪東旭賭氣,而是洪東旭的釜底抽薪之舉讓他意識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遠思的弊端一是股份太集中了,二是辦公地點太集中了,集中久了,就失去了靈活和創新。

辦法總比困難多,倪流一直信奉只要隨時做好迎接困難的準備,你會發現,等困難真正來臨時,卻往往會成為你邁向新的成功的機會。

「啊?」沈學良再一次震驚了,「倪董,你的意思是……遠思要搬到石門辦公?」

「是的,你沒聽錯,我就是想將精英全部帶到石門去開拓市場,只留下後勤和行政兩個部門駐守在襄都。沈主任,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倪流表面上徵求沈學良的意見,其實只是給他一個面子,他早就做出了決定,而且這個決定不容置疑,「所以,在襄都的辦公場所不需要太大,本著低調實用的原則就行,辦公面積就照現在的標準降低一半。」

「好的。」沈學良為人聰明,多少年來的察言觀色讓他養成了聽風辨雨的本領,一聽就知道倪流決心已下,他就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麼了,「我會向洪副總如實彙報倪董的想法。」

「不但要如實彙報,還要詳細。」倪流最後強調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今天就務必定下遠思在襄都的辦公地點,你和洪叔敲定就行了。」

敲定一處辦公地點,絕對可以讓洪東旭一天都抽不開身,讓他顧不上想起三角村地皮的事情。

倪流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至於是不是真的可以讓洪東旭分身乏術,拖住他,不讓他來石門,就看事情的進展了。

一切安排妥當,汽車也駛進了東方花園別墅。

「我現在發現你越來越有董事長的派頭了,剛才不停地打電話,不停地發號施令,挺有男人氣概。」吳小舞被倪流運籌帷幄的氣度折服了,才發現倪流比她想象中成長得更快。

「什麼話?難道不發號施令就不是男人了?」倪流被氣笑了,「男人的氣概不僅僅體現在發號施令上,還有許多方面可以看出一個男人的擔當。有許多無權無勢的男人也可以頂天立地,比如白方禮。」

吳小舞也笑了:「你又要教育我了,我知道白方禮老人,一個饅頭,一碗白水,一輛三輪車,他曾如此簡單地生活。十幾年風雨,35萬捐款,他就這樣感動中國……」

說話間,汽車已經停在了卓達的別墅門前,倪流一邊停車一邊感慨:「有些人擁有億萬財富,卻十分空虛寂寞。有些人一無所有,卻感動了中國。小舞,轟轟烈烈是一生,無私奉獻也是一生,你選擇哪一種?」

吳小舞不明白倪流的感慨從何而來,搖頭:「我都不選擇,我只想平平安安地生活,平平淡淡地快樂。」

倪流呵呵一笑,沒再說話,推開車門,邁步朝卓達大步走去。

沒錯,赫赫有名的卓氏集團的創始人卓達,站在別墅的門口迎接倪流的到來。雖說他沒有邁下臺階降階相迎,但等候在門口已經給足了倪流面子。以倪流現在在中省商界的地位,別說可以驚動卓達出面相迎,就是想和卓達見上一面也十分不易。

倪流並沒有受寵若驚的惶恐,相反,心中卻是再明白不過,卓達以禮相待,是想讓他在接下來的交鋒中看清形勢,該退讓的時候,最好大幅讓步。

「真是巧呀,卓董出來透氣的時候,我正好趕到了,顯得好像卓董特意出來迎接我一樣,哈哈。」倪流向前一步,接住了卓達伸過來的右手,雙手握在一起的時候,他打了圓場,「以後我是不是可以向外界炫耀,我不但來過卓董的私家別墅,還受到了卓董出門迎接的禮遇?」

吳小舞在一旁眨動一雙靈動的眼睛,心裡忍住笑,倪流真狡猾,明明卓達就是出來迎接,他非要說成卓達是出來透氣,他是不想承卓達出門迎接的人情。原來倪流這麼有心機,以後得防著他一點,省得被他套牢了就沒法脫身了。

倪流當然不會知道他剛才的舉動讓吳小舞暗笑了他一番,不過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他來和卓達會面就是交鋒來了,每一個掌握主動權的機會都不能放過。

卓達精心準備的一齣迎接大戲,上來被倪流當成巧合,他哭笑不得,只得握住倪流的手,順著倪流的話向下說:「呵呵,不就出來接你一次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大可以對別人說我是特意出門迎接你……」

「可不敢,可不敢,開個玩笑。」倪流客氣一番,態度恭敬而端正,隨卓達進入了別墅。

卓達的別墅佈局奢華十足,全紅木傢俱,古樸莊重,頂級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歐式壁爐裡面還有木柴在燃燒,房間內溫暖如春。

「喝茶還是咖啡?」卓達一臉淡笑,向倪流點頭示意,充分表露出主人的好客和熱情,和他之前在襄都時的表現判若兩人。

「喝茶好了,咖啡還是喝不慣。」倪流笑了笑,「有普洱生茶嗎?」

「有,我這裡常備的茶葉有十幾種,市面上常見的名茶都有,不常見的各地特色茶,也有。」卓達叫過保姆,示意保姆上茶,又對倪流和吳小舞說道,「倪流你年紀不大,倒挺注意養生,怎麼,喜歡喝普洱?」

「真要注重養生的話,應該喝普洱熟茶。」倪流愛茶,對茶道略懂一二,正好可以和卓達交流一二。共同感興趣的話題是促進交流的最佳方式,既然以茶會友,就繼續深入茶道的話題,「熟茶可以清理腸胃,不過我平常吃飯比較清淡,人也不胖,暫時不用清理身體裡的油膩。喝茶雖是養生,也要講究心境,一回生兩回熟,先生後熟。」

原來喝茶還有這麼多講究,吳小舞再一次服了倪流。倪流也許不會茶道,卻懂茶語,以一個普洱生茶熟茶引申開來,暗示他和卓達還沒有熟識,真有一套。

這個倪流,越來越成人精了,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他這麼有本事?吳小舞又開始佩服宋國文了,宋國文真有眼光,選中了倪流,絕對是他一輩子做出的所有決定中最正確的一個,如果他泉下有知,現在說不定正在偷樂。

卓達笑了,是含蓄的笑,也是意味深長的笑,因為他忽然發現,似乎才過了沒多久,倪流又成熟了不少。如果說當日在遠思面對洪東旭的倪流咄咄逼人,是一杯濃到發苦的烈茶,那麼現在的倪流淡定從容,化成了一杯清香徐徐的淡茶,雖淡,卻蘊含著人生智慧的沉澱。

奇了怪了,倪流小毛孩一個,哪裡有什麼人生智慧?好吧,就算他少年老成,喜歡假裝深沉,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茶上來了,是上好的普洱生茶,泡了一壺,清香徐徐,色澤金黃,倪流端起品嚐一口,味道純正,還算不錯。

「味道怎樣?」卓達頗有幾分炫耀的意味,「普洱茶近年來炒熱了,價格虛高,我的普洱是十年的普洱,幾年前買進的時候是3000元,現在有人給我3萬元,我也沒有割愛。」

3萬元的茶葉?吳小舞暗暗咂舌,太奢侈了,有錢人的生活,真是窮人無法想象的奢華。

倪流點了點頭:「普洱茶的價格火箭一樣上漲,背後有資本推手,其實就普洱茶本身的味道來講,既比不了龍井的清香,又比不了鐵觀音的濃香。從炒房到炒茶、炒紅木傢俱,再到炒金,國人也許是從炒菜上面得到了啟發,特別熱衷於炒買炒賣。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當年卓董一次性購進1萬斤普洱,存到現在,升值十幾倍,比房地產業的利潤還高。」

「哈哈……」卓達被倪流逗笑了,「按升值速度來說,房子肯定比不了普洱茶。不過要不是國家一直管控房價的上漲,現在的房價不一定是什麼天文數字了。」

「房價的上漲也不能全怪開發商,房價的成本中,一半以上被政府拿走了,光是土地證、規劃許可證、預售證等,哪一個證不是一大筆支出?如果政府少收一些費用,多提供一些服務,房價下降一半是吹牛,下降三分之一沒有問題。」倪流將話題引到了正題上。

「政府的職能問題,就不要討論了。」卓達揮了揮手,目光卻落到了吳小舞的身上,「小舞,我考你一個問題。」

吳小舞坐得很端正,雙手平端,雙肩平直,頗有幾分職業女性的清新麗質,她被卓達點名,不慌不忙地微微點頭:「嗯,請卓董指教。」

「你覺得遠思目前的出路在哪裡?」卓達緩緩地問出一個天大的難題。

遠思的出路在哪裡,別說吳小舞回答不上來,就連倪流也不可能有一個明確的思路。吳小舞才是一個小小的秘書,遠思的整個發展規劃,她沒有必要也沒有資格知道。倪流雖是遠思的董事長,但憑他對遠思的掌控力度以及才擔任董事長半個多月的資歷,他心中對遠思的長遠大計應該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脈絡。

卓達的問題明是問吳小舞,其實是在問倪流。

遠思在宋國文生前大概確定了全新的發展思路——以房地產業為龍頭,餐飲業為輔助,三年之內成為襄都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如果說發展房地產業並不能顯示出宋國文超前的眼光和高人一等的遠見的話,那麼在宋國文的五年遠景規劃中,未來的遠思從房地產行業賺夠資金之後,會再次華麗地轉身,投身到網際網路的大潮之中。

是的,未來的遠思在宋國文的設想中會是一家網際網路企業!

或許有人覺得宋國文的想法太天真了。歷數國內成功的網際網路企業,從來沒有一家是半路出家轉行投資網際網路成功的,都是從一開始就邁上了網際網路產業的道路。遠思作為傳統的實體公司,想從房地產業轉型成為網際網路公司,跨度之大,想法之離奇,可以用異想天開來形容。

攻心為上

不過倪流並不覺得宋國文的想法脫離現實,瘋狂是瘋狂了一些,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藏在他心底的秘密是,他部分贊成宋國文的想法,也希望遠思在他的帶領下,有朝一日華麗轉身成功,從此脫離房地產行業這個大熔爐。

平心而論,倪流並不喜歡房地產行業,雖然現在的房地產依然十分賺錢,但從事房地產開發,總有一種榨取老百姓血汗錢的罪惡感。往往一個家庭兩代到三代的收入加在一起購買了一套房產,一旦出現一點質量事故或是證件不全無法辦理房產證的情況,對一個家庭的幾代人來說幾乎是滅頂之災。

倪流雖然進入了商界,卻做不到一心賺錢而昧了良心,他想做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商人,而不是唯利是圖不為子孫後代留下生存資源的黑心商人。

話又說回來,雖說倪流部分贊成遠思逐步向網際網路企業轉型的想法,但他的最終設想是遠思轉型成為一家控股公司,以控股形式滲透到各個公司之中,最終締造一個商業帝國。

當然,轉型之路將會十分艱難,不但有可能無法成功,甚至連第一步都無法邁出。

如果現在讓倪流回答遠思的出路在哪裡,倪流不會說出他心中的遠景規劃,那麼吳小舞又會怎麼回答卓達的問題?倪流的目光落在了吳小舞的身上。

吳小舞的心怦怦直跳,卓達的這個問題與其說是考她,還不如說是試探她,想從她嘴中打探倪流對遠思的掌控力度和遠景設想。她深吸了一口氣,平穩了一下內心的波動:「卓董,您說我一個秘書有資格對遠思的出路評頭論足嗎?」

這一句反問雖說反擊力度不大,卻切中了要害,不過卓達也很聰明,以沉默的微笑代替回答,笑而不語的意思是請吳小舞繼續說下去。

吳小舞也沒打算避重就輕地以自己是一個小秘書的理由搪塞過去,她還真有話要說:「遠思的出路在哪裡,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從倪董上任以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踏實可以得出結論,遠思的出路盡在倪董的掌握之中。」

「哈哈,答得好,答得妙。」卓達大笑,他聽出了吳小舞的言外之意。吳小舞不是奉承倪流,也不是當面拍倪流的馬屁,而是藉機巧妙地向他傳達了一個資訊——遠思的一切盡在倪流的掌控之下,和倪流合作才能利益最大化。

倪流也笑了,意味深長地向吳小舞使了一個眼色:「小舞說得對,遠思的出路,近期是搬到石門辦公,並解決產業園的難題,遠期是跳出房地產行業,成功轉型……」

「哦,遠思要搬來石門辦公?」卓達微有吃驚,對倪流接連丟擲的數枚炸彈一時難以消化,「還要跳出房地產行業?倪流,你的想法比宋國文還大膽還有勇氣,我倒想問問,為什麼不想從事房地產業了?」

倪流並沒有過多地說明他的想法,只是簡單一說:「未來最有前景的行業是高精尖行業,我希望遠思走在時代的最前沿。」

「遠思如果不從事房地產業了,這麼多年的佈局就放棄了?」倪流的話,成功地勾起了卓達的興趣。

「遠思在房地產行業上的佈局和影響力,當然不會輕易放棄,而是會……轉讓出去,以股份置換的形式也好,或是直接套現也行,總之,到時候肯定不乏收購者。」

遠思在房地產業界雖然算不上多有名氣的開發商,但遠思有實力有創意,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假以時日,遠思成為中省房地產業的一支不容小視的力量也未可知。如果遠思真有意將房地產這一塊兒剝離出去,卓氏接手過來,是不錯的一步棋……卓達心動了。

從遠思開發產業園專案可以看出,遠思在房地產開發上面確實有一定的獨到之處,正好彌補了卓氏的短板。如果卓氏接手遠思的房地產業務,卓氏不一定會有質的飛躍,卻必定會有可見的提升。

不過……卓達心思閃動之間,也猜到了倪流丟擲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誘惑,無非是想讓他動心,從而讓他在接下來的交鋒中有所圖而做出讓步,他呵呵一笑:「事情是好事,關鍵是遠思要渡過眼下的難關才行。產業園的一關過不去,遠思說不定會破產倒閉,哪裡還有什麼遠景規劃!」

「說得也是,遠思要先顧眼前才對,不過我相信,眼下的難關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遠思來說不過是一次小小的逆流。」倪流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我已經想好了,以後遠思要打包出售房地產業務時,優先選擇東方集團。」

「哦,為什麼是東方集團?」卓達雖然久經風浪,見多了種種爾虞我詐的商場伎倆,卻還是被倪流成功地繞了進來而不自知。其實也不怪他,倪流初入商場,不按常理出牌,總是另闢蹊徑,而且他的思維比較發散,很容易讓人跟不上他的思路。

「因為陳星睿為人仗義,決定拆借我6個億的資金應急。」倪流臉不紅心不跳,在和卓達以茶會友借茶交手之後,終於丟擲了他的大殺器,而且經過他的誇大,大殺器提升了一倍威力。

「呵呵,陳星睿真仗義,真的答應拆借你6個億?」卓達再是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乍聽此話,還是明顯吃了一驚,臉上掩飾不住驚訝之色,「陳星睿是活雷鋒還是大善人?」

「都不是。」對卓達的吃驚,倪流很滿意,證明他的話出其不意地擊中了卓達的軟肋,並且動搖了卓達的自信,他微微一笑,「陳星睿拆借給我6個億,他不會吃虧,從長遠看,有望從遠思手中接手房地產業務;從眼前看,他也會得到豐厚的回報,是一次雙贏的合作。」

卓達還是不相信,目光直直盯著倪流的雙眼:「有一句話不該說,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問,現在的遠思還有什麼值得陳星睿豪賭6個億的價值?」

這一句話確實不該說,倪流沒生氣,吳小舞卻生氣了。卓達再是商界德高望重的人物,也不能當面貶低遠思,她沒有壓住心中的火氣,脫口而出:「遠思如果不是被人算計了,現在還好好的,等遠思走出了困境,一定會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大失所望。」

別有用心的人中,當然也包括卓達。卓達才不會為吳小舞的話所動,他呵呵一笑:「在商言商,商場上的戰爭無時無刻不在,不是你算計別人,就是別人算計你。遠思被別人算計,只能說明遠思還很弱小,實力不濟。」

「是,卓董說得對,遠思之所以落入困境之中,固然有被人算計的主觀因素,也有自身實力不夠、結構不合理以及管理層不團結等種種原因,不過遠思有不錯的底子,相信等我重組了遠思之後,遠思會恢復戰鬥力。」倪流回答卓達,「陳星睿就是看中了遠思的潛力,所以才會樂意拿出6個億助遠思一臂之力。」

「6個億……」卓達似乎相信了倪流的話,沉吟片刻,「遠思目前的虧損是10個億,6個億,還差了4個億。4個億的資金缺口,倪流,你想好解決的辦法沒有?」

說實話,卓達也有欺負倪流的意思,如果換作宋國文,他肯定不會開口問宋國文怎麼解決4個億的資金缺口。以宋國文縱橫襄都以及中省商界多年的人脈,4個億雖然不少,但他不管是貸款還是拆借或是借貸,都可以擺平。不過倪流就不同了,倪流初入商界,既無人脈又無經驗,而且以倪流的年紀和資歷,他也不夠資格向商界的許多好友開口。

更主要的是,倪流在襄都乃至中省商界恐怕連三五個好友都沒有。

倪流也聽出來了卓達以大欺小的口吻,沒什麼,他認了,誰讓他一沒資歷二沒人脈。洪東旭之流之所以敢弄出這麼大的聲勢來逼他就範,甚至就連唐簡水也敢在董事會上當面挑戰他的權威,提出讓他一人承擔全部轉讓股份的無理要求,出發點都是一樣的,欺負他年輕不經事!

年輕是缺點也是優點,缺點是經驗少,優點是可以不按常理出牌。不經事是短處,也可以是長處,短處是遇事容易慌亂,長處是示敵以弱,趁敵人驕傲大意時,可以做到出其不意地一招制敵。

倪流沒有立刻回答卓達的問題,而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又不慌不忙地倒滿,輕輕轉動了幾下茶杯:「卓董,我知道如果我和您談交情是高攀,以您的地位,我只是後生晚輩,只能仰望您的高度。甚至可以說,從小您就一直是我的偶像。您棄文經商,白手起家,憑藉一己之力打下了一片大好江山,成為中省最有聲望的企業家,造福了萬千百姓。您在經商之餘,不忘著書立說,傳播人文主義的思想。可以說,您是中省最有人文情懷的儒商。」

吳小舞差點失聲驚叫,倪流這是怎麼了,這一通馬屁拍得不但高明,而且輕柔美妙,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幾乎達到了馬屁之術的大成之境。沒看出來,倪流還有溜鬚拍馬的天賦!

別說吳小舞驚訝莫名,就連卓達也是大吃一驚,吃驚之後,心中卻是無比舒坦。確實,他雖是商人,骨子裡卻一直以文人自居,自費出版過幾本文集,都是他個人的感悟,雖說幾乎沒有銷量,卻請了名人作序,要的就是博取名聲。比起別人稱呼他為企業家或成功人士,他更喜歡有人稱呼他為思想家。

以思想家的高度來經商,是他畢生的追求。不承想,結交了無數朋友,沒有一人像倪流這樣對他認識得這麼深刻,也沒有一人如倪流這樣對他看得如此透徹,他不由得對倪流刮目相看,同時,對倪流莫名增加了好感。

「遠思虧損的10億中,土地轉讓金是5億,政府的罰款是3億,向卓氏支付的賠償金是2億……任何工程專案都可能有不可預料的問題而導致延誤工期,如果比預定交付時間延後三個月左右,卓董應該不會向遠思提出2億的賠償吧?」倪流圖窮匕見,先是大大地奉承了卓達一番,然後丟擲了他的求情。

卓達沉默了,雙眼微眯平視遠方,似乎神遊物外一樣,也不知想些什麼。

倪流也沒說話,抬眼看了吳小舞一眼,見吳小舞欲言又止,他示意吳小舞少安毋躁,讓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沒當自己是外人一樣拿起卓達的珍品普洱茶又泡了一壺。

泡好茶,倪流端起茶壺,先給卓達續上,又為吳小舞倒了一杯,最後才為自己倒滿,美美地喝上一口,又閉上眼睛品味一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茶,果然是好茶。」

好心境,果然好心境,吳小舞對倪流佩服得幾乎五體投地了。她現在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卓達的答覆對遠思來說有可能是滅頂之災,也有可能是喜從天降,差不多是生死兩重天的反差,任誰都會緊張,難道倪流一點兒也不緊張?怎麼可能!

就是,倪流怎麼可能不緊張,倪流也緊張得要命!如果卓達同意工程延期三個月不追究遠思的責任,那麼他的拯救遠思的大計就完成了一半,等於是開了一個好頭,那麼接下來的事情相對就會容易一些。如果卓達不答應,堅持要按照合同辦事,非要向遠思索賠,遠思真有可能折戟沉沙,從此徹底沉淪。

倪流緊張得後背汗水直流,但他不能讓卓達察覺到他的失態,他必須表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越淡定,越讓卓達摸不清他的底細,他獲勝的機會就越大。

其實剛才他只是借泡茶來擦掉手心的汗水,借喝茶來緩解口乾舌燥的焦急。

卓達沉默了足足有5分鐘,忽然就開口了,不過他沒有正面回答倪流的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陳星睿一心想拿下三角村的地皮,倪流,你認識三角村的村支書還是村主任?」

卓達果然厲害,看出了他和陳星睿的利益連線點,這一問似乎偏離了剛才的主題,其實不然,卓達是在評估陳星睿拆借他6個億一事的真實度。倪流心思電閃,張口就說:「都不認識,不過,我有一個關係非常要好的朋友認識,不但認識,她還是村支書的侄女,她從小在三角村長大。」

卓達微微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漸消,又仔細權衡了一下得失,想起倪流和盛夏的關係以及有關林道首以嫁女為代價也要控股遠思的努力,終於下了決心。洪東旭已老,倪流尚年輕,而且倪流的潛力不可估量,他不能將賭注完全下在洪東旭身上,萬一洪東旭失敗,他憑空樹立了倪流一個大敵,是為不明智。

遠思或許不足慮,倪流的心機和手腕才可怕。卓達想通了關節,臉上的笑容就如緩緩泡開的茶葉一樣舒展開來:「三個月的時間有點長,每晚一個月入駐產業園,卓氏也要承受鉅額的損失,合同就是合同,既然簽署了,就得嚴格執行,否則要合同有什麼用!」

倪流心中大喜,表面上卓達的話沒有讓步,實際上明顯有了鬆動之意,他聞絃歌而知雅意,順勢接話:「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合同是計劃,計劃趕不上變化,而且工程延期也不是遠思的原因,是政策的變化,法律還不外乎人情,何況卓董又是兼濟天下的儒商,既然兼濟天下,遠思也是天下的一部分啊。」

卓達微微地笑了:「倪流,你這一張嘴可比宋國文能說會道多了,而且比他還會抓重點,這樣,延期兩個月,再晚了,遠思必須賠償卓氏的損失。」

走出卓達的東方花園別墅,正是中午時分,陽光和煦而明亮,雖是冬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吳小舞走在倪流右側,用力一推倪流:「你還真是深藏不露,現在我才發現,你比我想象中陰險多了。」

「陰險?切,聰明絕頂如果在你眼裡也算陰險,那麼洪東旭的無恥又該怎麼形容?」倪流哈哈一笑,自得地一仰頭,「我是陽光燦爛的純情正太,從來不耍陰謀詭計,一切全靠陽謀和真誠取勝。」

「得了吧,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是讓卓達知道陳星睿只答應拆借3個億被你說成了6個億,他肯定會對你印象大變。」吳小舞有意打擊倪流的得意,「說到底,你還是耍了心眼使了詐。」

「開玩笑,商業上的事情,怎麼可能和競爭對手交底?別說商業上的事情,就是個人的感情私事,也沒人會百分之百說真話。」倪流發動了汽車,繫好安全帶,「就說你吧,你的傷心往事就從來不會對我提起。」

將計就計

「別瞎想了,我沒什麼傷心往事。」吳小舞不上倪流的當,不接他的話題,又回到了遠思的困境上面,「現在的進展是,陳星睿答應拆借3個億,卓達給了兩個月的期限。先不說兩個月的期限夠不夠用,至少卓氏2個億的賠償暫時不用考慮了,等於是10億的虧損解決了5億。倪頭,遠思是不是已經初步度過了危機?」

倪流原本就想要兩個月的期限,他的想法是,如果兩個月之內解決不了遠思的危機,是他的無能,是遠思的災難。當時開口向卓達要三個月的期限,是留下了讓卓達討價還價的餘地。

雖說一切還算順利,但如果說遠思已經初步度過了危機,還差得太遠,遠思危機的根本源頭還沒有堵住,離徹底解決危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實際上兩個月的時間很短,馬上就要過年了,過年至少要耽誤半個月,等於說遠思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解決問題。

產業園專案如果不是土地證的問題,現在就可以交付使用,主體工程基本上全部完工,只剩最後的收尾工作了,重新開工的話,一週之內就可以收尾完畢。

現在何時交工,遠思已經失去了主動權,只要政府不批准,就沒有復工的可能,不復工,永遠不會交工。陳星睿也好,卓達也好,都是商人,商人都有長遠的眼光,會權衡利弊,並且作出適當的讓步。政府方面就不同了,政府的政策很難通融。

倪流缺乏和政府方面打交道的經驗,接下來怎麼解決5億元的土地轉讓金和3億的鉅額罰款,他心裡有點沒底。

「中午吃什麼?」倪流沒有回答吳小舞的問題,而是說到了吃,「餓了,先解決溫飽問題,其他問題,吃飽了再說。」

吳小舞看出了什麼:「是不是接下來的困難要比對付卓達大得多?」

「也許是,也許不是。」倪流勉強笑了笑,「關於土地轉讓金和罰款的問題,我不想出面,準備想個辦法讓王樹斌去解決。」

「好吧,先吃飯。」吳小舞聰明地不再談論工作,歪頭想了一想,「想起來了,石門有一家石庫門飯店做的下江菜比較好吃,我們去嚐嚐,好不好?」

下江菜淡而無味,倪流並不喜歡,不過既然吳小舞喜歡,他就從善如流了:「好,你帶路。」

不多時二人來到了石庫門,到了樓上,沒有雅間了,好在石庫門的佈局很有隱蔽性,二人坐在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裡,點了幾樣特色菜。

才吃幾口,倪流的電話就響了。

「倪董,洪副總不同意遠思搬到石門辦公。」

沈學良向洪東旭彙報了倪流關於遠思一分為二且一部分搬到石門辦公的想法後,不出所料,遭到了洪東旭的堅決反對,洪東旭當即召集唐簡水、王駿群臨時召開了緊急會議,討論遠思的辦公選址,結果除了沈學良外,與會人員一致認為遠思的根基在襄都,遠思不能離開襄都。

「他不同意,就讓他留在襄都辦公好了。」倪流生氣了,洪東旭背後使壞也就算了,還處處當面和他作對,真當他這個董事長是擺設?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下達了命令,「沈主任,我會帶領1/3到1/2的遠思管理層到石門辦公,洪叔帶領行政和後勤部門留守襄都。你轉告洪叔,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不用再討論了。如果遠思的管理層都不想離開襄都,那好,我會在石門重新任命新的管理層,負責石門以及全省的業務,就這樣!」

沈學良倒吸一口涼氣,洪東旭逼迫倪流過緊,現在好了,倪流奮起反抗,要背水一戰了。好嘛,遠思直接一分為二,要劃分成倪流派和洪東旭派了,遠思人要面臨著艱難的站隊選擇了。

幾乎沒有猶豫,沈學良第一時間表態了:「倪董,我願意到石門辦公。」開玩笑,倪流是最大的股東,是董事長,緊跟董事長的步伐才有前途,而且他也聽出來了,石門的遠思以後負責石門和全省的業務,言外之意就是,石門的遠思將會是新遠思的總部,想都不用想,以後石門的遠思在等級上絕對高過襄都的遠思。

除非是洪東旭的鐵桿追隨者,否則傻子才不跟著倪流去石門。

「好。」倪流欣慰地笑了,「以後遠思就是一套班子兩個牌子了。沈主任,你私下統計一下管理層中有多少人願意到石門的,也好做到心中有數。」

「沒問題。」沈學良滿口答應,心中大喜,直覺告訴他,他的出頭之日到了,一旦遠思一分為二,他肯定可以高升一步。

「先這樣,有什麼事情再及時向我彙報。」倪流結束通話了電話,繼續埋頭吃飯。

「倪頭,沈學良可靠嗎?」吳小舞不太理解倪流重用沈學良的做法。

「小人誘之以利,君子欺之以方,在利益面前,沈學良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你是說,沈學良是小人了?」

「我沒這麼說,這是你的理解。」倪流皺了皺眉,「吃飯了,別再說話了,影響別人吃飯。」

「裝。」吳小舞衝倪流一噘嘴,又悄悄地笑了。

沈學良和倪流通話之後,轉身回到洪東旭辦公室,見洪東旭和唐簡水、王駿群好整以暇,顯然早已做好了攤牌的準備,他也就沒有繞彎,開門見山:「倪董說了,遠思要抽出一半人手到石門辦公的事情已經定了,不用再討論了。他還說,洪副總帶領行政和後勤部門留在襄都,他會挑選精兵強將到石門開拓全省的業務。」

「真有魄力。」洪東旭冷笑了,冷笑之後是憤憤不平,「倪流的意思是要讓我留在襄都養老了?行,年輕人,有想法有手腕,才上臺沒幾天就要過河拆橋了,嫌我礙事了是不是?還要挑選精兵強將去石門,我倒要看看,遠思有誰敢跟著他去石門!」

「我去。」沈學良以前很敬畏洪東旭的權威,不過最近洪東旭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他不齒,尤其是洪東旭不惜拿遠思當賭注的做法讓他心寒,為了一己之私竟然要賠上整個遠思的未來,如此喪心病狂的舉止,讓他完全看清了洪東旭的為人。

「沈學良,你現在成了倪流的一條狗了?真可惜了,放著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當狗腿子。」唐簡水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倪流許你什麼好處了,你緊緊跟在他的屁股後面搖頭擺尾?」

沈學良頓時火了,二話不說上前一拳打在唐簡水的肩膀上:「唐簡水,工作上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可以提出批評,但如果你汙辱我的人格,我和你沒完。再敢說我一句,信不信我打掉你的滿嘴狗牙?」

唐簡水嚇得臉色慘白:「沈學良,你、你、你放手。」

「學良,不要動粗。」洪東旭一臉怒氣地擺了擺手,「唐簡水,你也不對,向學良道歉。」

洪東旭發話了,唐簡水無奈,只好低頭:「對不起學良,我衝動了。」

沈學良冷哼一聲,鬆開唐簡水,扔下一句話揚長而去:「倪董的原話是,遠思的管理層誰願意跟過去,他舉雙手歡迎,不跟過去,他會在石門的遠思總部重新任命管理層。」

等沈學良走了許久,洪東旭辦公室凝重的氣氛才被王駿群的疑問打破:「倪流這是要另起爐灶,想要分裂遠思,讓遠思一分為二,這下好了,許多人要選擇站隊了,我估計最少得有1/3的人跟著倪流去石門。唉,這事鬧的,都怪宋國武,非要出什麼讓遠思搬出遠思大廈的鬼主意,結果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唐簡水不快地瞪了王駿群一眼:「駿群,你能不能少說幾句喪氣話?現在才哪兒到哪兒,倪流的陰謀別想得逞。」

洪東旭頹然坐到了椅子上,揉了揉額頭:「倪流這一手確實讓人防不勝防,不得不說,這小子很聰明,有一套,比宋國文的手腕還辛辣還老練,真不好對付。」

「那怎麼辦呢?」唐簡水被嚇到了,洪東旭嚴肅的表情似乎是無計可施了。

「他是董事長,有決定權。」洪東旭又站了起來,揹著手走了幾步,「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也沒有退路了,他想去石門,隨他去,我們挑選信得過的管理層,一對一地談話,讓他們留下來。最後倪流只帶十幾個人過去,也是笑話,十幾個人能支撐起一家公司?開玩笑,最後石門的遠思雷聲大雨點小,只有辦事處的規格,看他怎麼收場。」

「萬一,萬一倪流一心要在石門另起爐灶,非要重新任命管理層,怎麼辦?」王駿群心亂了,他擔心倪流一走,襄都的遠思名不副實,最後石門的遠思做大,成為總部,誰留在襄都誰就成了陪襯,就和明朝時用來養老的陪都南京一樣。畢竟,倪流一人就持有70%的股份。

「不怕。」洪東旭自信滿滿地笑了,「恐怕不等倪流的美夢成真,遠思的危機就把他拖下了深淵,他還想讓遠思衝出襄都走向全省?想法是美好的,也很天真,等先過了眼前的難關再說吧。」

洪東旭有理由相信,倪流分裂遠思的做法不過是虛張聲勢,是垂死掙扎,產業園的虧損問題不解決,所有的想法都是空中樓閣。

電話,突兀地響了。

洪東旭一看來電是石門的號碼,心猛然一跳,忙接聽了電話。

「洪總,出事了。」電話裡傳來付白中急切的聲音,「據內部訊息,陳星睿下午會和三角村的肖振東、崔忠強會面,可能要敲定三角村地皮的開發權。」

「什麼?怎麼可能?我怎麼沒有聽到一點訊息?」洪東旭大驚失色,三角村地皮開發權的歸屬問題表面上與他和倪流眼下的較量沒有直接關係,實際上和較量的勝負息息相關,不但是他和付白中的利益連線點,也是他拉攏付白中加入他的陣營的關鍵一局,只許勝不許敗。

「聽說是倪流在背後出手了,我查到了,倪流在市政公司的同事肖米是肖振東的親侄女,而肖振東沒有女兒又特別喜歡女孩,一直把肖米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肖米出面請肖振東、崔忠強吃飯,現在聯絡不上肖振東和崔忠強了。我懷疑倪流使詐,借肖米的手讓肖振東和崔忠強隱身,是為了保證三角村和陳星睿簽訂開發權合同不被外界干擾……」付白中急得快要跳腳了,「洪總,我把醜話說到前頭,如果三角村和陳星睿簽訂了合同,我們之間的合作宣告中止,同時不排除我主動和倪流合作的可能性。」

不是東西,翻臉不認人,洪東旭暗罵付白中,不過罵歸罵,他也心急如焚:「白中,你先別急,我再聯絡一下,如果事情屬實,我馬上去石門一趟。」

「不用聯絡了,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付白中扔下一句狠話,「我先去三角村走一趟,洪總,來不來隨你。」

「媽的,敢威脅我?」洪東旭結束通話之後摔了電話,他氣得暴跳如雷,「付白中,小人!倪流,狼子野心!」

唐簡水和王駿群面面相覷,不敢說話,正震驚之時,沈學良又敲門進來了。

「洪總,挑選了幾個辦公地點,要不要實地考察一下?」

「沒空。」洪東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學良,正好你來了,安排一輛汽車,我要去石門。對了,不要安排我的專車,派一輛公司的奧迪就行。」

洪東旭的專車是一輛雷克薩斯,他只喜歡日本車,不喜歡歐美的車,認為歐美的汽車減震太硬,坐上去沒有坐轎的感覺。

沈學良一下明白了什麼,洪東旭不坐專車去石門,是為了掩人耳目,他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去了。一齣門,就撥通了倪流的電話。

接到沈學良的通風報信,倪流剛好吃完午飯,他呵呵一笑,想考一考吳小舞:「洪東旭這隻老狐狸終於坐不住了,要親自來石門了。小舞,如果讓你想辦法阻止洪東旭,你會用什麼辦法?」

吳小舞想了想,咬了咬牙:「要是用陰謀,就在半路上攔截他,製造車禍,讓他來不了石門。」

倪流嚇了一跳:「這麼狠?」

吳小舞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很善良的人,膽小怕事,走路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

倪流笑了:「原來你也會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說說,要是用陽謀,該怎麼做?」

「所謂陽謀就是充分利用人固有的貪心,設定一齣好戲,等對方一步步主動跳進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就好比你在路上扔了一把帶蜜的菜刀,有人撿了,貪吃菜刀上的蜜,結果割了舌頭。」吳小舞先為陽謀下了一個定義,其實陽謀究竟如何定義,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聽說洪東旭很好色,可以讓黃文旭派櫻花和冷月色誘洪東旭,然後伺機拍下裸照,讓洪東旭身敗名裂。」

哐噹一聲,倪流的手機失手落地,掉在了座位下面,他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沒看出來呀小舞,你甜美的外表不知道欺騙了多少純潔的世人,都以為你是一個清新如春天的鄰家小妹,沒想到,你的手段辛辣歹毒,殺人於無形之中。」

「你討厭,不理你了。」吳小舞用力一推倪流,「是你非要讓我出主意的,我出了主意你又說我壞,沒你這樣的人。」

「我問的是陰謀和陽謀分別怎麼做,你倒好,出的兩個主意全是陰謀,我哪裡冤枉你了?」倪流一邊笑,一邊發動了汽車,駛離了石庫門,「現在早了點,先去一趟辦事處,等下午四五點再去森林公園和黃文旭會合。」

「好,你說了算。」吳小舞不服氣地又問,「那你說,你的陰謀和陽謀又是什麼鬼主意?」

倪流嘿嘿一笑:「陰謀,我贊成你剛才的主意。陽謀就是……不管了,隨他去。」

「你是比我善良多了。」吳小舞一臉嘲諷的笑容,「善良得跟豬一樣。」

「哈哈,我知道你是諷刺我比豬還懶,其實我是想和洪東旭光明正大地正面交手一次,別總是躲在後面放冷箭,有本事跳到人前和我單挑。」

「單挑?你想得美,你正身強力壯,洪東旭都風燭殘年了,他才不會和你比力氣。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洪東旭是伐謀,你是攻城,差距不小哇!倪頭,你得充分認識到自己和洪東旭智商上的差距……」

話說一半,吳小舞突然愣住了,雙眼直視前方,似乎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怪事一樣。此時倪流開車剛駛出停車場,還沒有駛上主路,正要右轉,前面有一輛寶馬在直行,本著右轉讓直行的原則,他停車讓行。

吳小舞怎麼了?倪流順著吳小舞的目光望去,寶馬車內,前排坐著兩人,駕駛者一頭黃毛,年紀二十上下,猛一看,樣子長得倒還不錯,就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戾氣和傲然。和他不可一世的神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雙熊貓眼格外引人注目。

熊貓眼不是說他長得和熊貓一樣可愛,而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所致。

登臺唱戲

副駕駛也是一個年輕人,比熊貓眼大上四五歲,和倪流年齡相仿,面目冷峻,臉型瘦長,臉頰下半部和脖子幾乎一樣粗,長得很像港臺標準的奶油小生。

吳小舞的目光不是落在熊貓眼身上,而是直直盯著奶油小生的面孔不放。

吳小舞的審美也太獨特了吧?身為泱泱大國的美女,怎麼會欣賞奶油小生?奶油小生雖然初嘗之下甘甜可口,但久而久之會因為過於奶油而大倒胃口。生活需要的是養生的淡茶,而不是吃了可以導致肥胖並且引發多種疾病的奶油。

不對,吳小舞的眼神明顯不是對奶油小生的欣賞或品味,而是怨恨和不甘。難道說,奶油小生是吳小舞念念不忘的初戀?倪流的腦海裡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伸手在吳小舞眼前晃了一晃:「看夠了沒有?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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