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
「對女人來說,感情就是事業,事業就是感情,怎麼能分得清?」蘭姣點到為止,不再多說,而是向倪流彙報工作,「倪董,產業園專案的全部資料都整理好了。」
儘管產業園專案虧損的前因後果差不多已經脈絡清晰了,倪流還是覺得有必要詳細瞭解一下事情前前後後的每一個環節,所以讓蘭姣整理了產業園專案的全部資料。在整理資料的過程中,沈學良積極主動地補充了不少細節。
倪流接過資料,大概翻了幾頁,順手放到了一邊:「先說說你的看法。」
作為宋國文在遠思的秘書,蘭姣接觸到的遠思的機密比吳小舞還多,而且她在遠思的年頭比吳小舞也長,遠思內部的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她多少都有所耳聞。
「宋董當初和王樹斌只簽署了一個合作協議,協議上註明中遠負責地皮,遠思負責施工和銷售,卻沒有明確萬一地皮出現了問題怎麼分擔責任。」蘭姣微微皺眉,她深思的樣子還真有幾分俏麗迷人,「也不知道當時是宋董疏忽,還是王樹斌故意挖了一個陷阱。」
倪流沉默了。
現在最大的難題是宋國文已死,死無對證,許多事情想要分清誰的責任誰的義務,很難。當然,話又說回來,也正是宋國文的猝死,才讓他有了機會上位,他還真沒有辦法指責宋國文做事大包大攬的性格。第一代第二代創業者都是一樣的做派,凡事都親力親為,事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創始人風格體現在公司文化之上,就是創始人的高度決定了公司的高度。
正是由於個人化風格鮮明,一旦一家公司的創始人出現意外,公司的業績就會大幅下滑。比如蘋果在喬布斯離開的時期,一直平庸而沒有業績,等喬布斯迴歸之後,才大放光彩,成就了今日的輝煌。同樣國內的三大網際網路巨頭也是一樣,不管是騰訊、百度,還是阿里巴巴,基本上都是在創始人意志的籠罩之下。
如果倪流的人生高度高不過宋國文,那麼在他執掌之下的遠思將無法重回巔峰。
正思忖該怎麼破局時,電話突兀地響了,一看來電是黃文旭的號碼,倪流伸手就接起了電話:「文旭,有什麼進展?」
「和肖米約好了,在花田錯見面。」黃文旭興致頗高,笑聲中透露出盪漾之意,「倪頭,你是不是向肖米說過我?聽她的口氣,對我似乎很感興趣,我估計八成有戲。」
「她對每一個男人說話的口氣都一樣,會讓所有男人都以為她對他們有意思,其實不是,她就是天生媚骨。」倪流被黃文旭的過度自戀氣笑了,「行了,別臭美了,辦完事情後,第一時間回襄都。洪東旭圖窮匕見,想借產業園虧損事件稀釋我的股份。」
「老不死的,真厚顏無恥。」黃文旭咬牙切齒,「倪頭,實在不行我拎塊板磚一磚砸洪東旭頭上,讓他直接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算了,雖然殘忍了點,也算為民除害了。」
「別胡扯了,趕緊去見肖米。」倪流知道黃文旭是在說笑,黃文旭分得清輕重,不會做出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傻事。
放下電話,倪流站了起來:「蘭姣,你替我約一下卓達,就說我想和卓董見一個面。小舞,你幫我約一下陳星睿,就說我想請他吃飯。」
「好。」蘭姣和吳小舞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二人對視一眼,瞬間充滿了鬥志,因為她們從倪流身上看到了永不服輸遇強則強的拼搏精神。
倪流開始主動出擊聯絡卓達和陳星睿。
遠在石門的黃文旭也開始了至關重要的一步。他將車停好,站在花田錯裝修風格怪異的門口,咧嘴笑了:「《花田錯》是經典京劇劇本,本來知道的人不多,王力宏唱了一首《花田錯》,結果火了,就連咖啡館也叫花田錯了。我敢打賭,花田錯的老闆肯定不知道《花田錯》講的是一個什麼故事……」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講給我聽。」黃文旭自言自語,冷不防身後多了一人,她嘻哈一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淵博的黃毛。」
黃文旭頭上的一縷黃毛還沒有剪掉,本來他想換個髮型,也好顯得他莊重幾分,畢竟現在身份不同了,不過最近忙得一塌糊塗,來不及理髮,就保留至今。
「其實我頭上的黃毛是一個標誌,宣示我是炎黃子孫,不過大多數人以為我是為了新潮,曲解了我的本意。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黃文旭回頭一看,見身後站了一個美女,嘴巴微翹,嘴唇微厚,圓臉蛋,一笑還有兩個酒窩,中等偏上的姿色,皮膚很白,不過個子不高,頓時來了興致,張口就想滔滔不絕地海闊天空一番,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他上下打量了美女幾眼,一本正經地伸出手去,「你一定是肖姐了,我是黃文旭。」
「你就是黃文旭呀?」肖米咯咯地笑了,一手掩嘴,一手和黃文旭握手,「挺年輕嘛,我還以為是個中年人,原來是弟弟。我最喜歡和弟弟打交道了,走,我請你喝咖啡。」
肖米不錯,對味,合口,黃文旭躍躍欲試,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不過倪流交代在前,他不敢誤了正事,就努力保持著嚴肅的面孔:「哪裡好意思讓肖姐請,我請,我請。」
「跟我還客氣什麼,太見外了,倪流從來就不跟我客氣。我的原則是,誰跟我客氣,我就當誰不是自己人。」肖米伸手一推黃文旭,眉眼之間流露出見獵心喜的神態。
換作平常,黃文旭早就使出渾身解數要和肖米調情一番,但現在他憂心忡忡,尤其是得知了洪東旭借產業園危機事件向倪流發難,心中愈加清楚肖米在倪流的大計中是至關重要的一環,馬虎不得,就陪了十二分的小心,務必一舉拿下肖米。
「說說《花田錯》到底講的是什麼故事……」走進花田錯,肖米選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要了兩杯咖啡,笑眯眯地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黃弟,我聽倪流說你是一個人才,今天就讓我見識見識,好不好?」
人才不人才先不說,至少是個人物。黃文旭從來不會吝嗇自誇的機會,他嘿嘿一笑:「肖姐,來石門之前倪頭再三交代,要我三從四德,肖姐的吩咐要聽從,肖姐的指示要服從,肖姐的要求要盲從……」
「倪流真這麼說?算他有良心。」肖米開心地大笑,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你的來意是什麼,不過先不談正事,等你講的故事讓我開心了,我才會聽你的正事。」
肖米還有這樣的愛好?黃文旭搓了搓手,喜形於色。要說讓他對付良家婦女,他不敢保證手到擒來,畢竟良家婦女太矜持而且還有節操,但對付積極主動的非良家婦女可是他的拿手絕活,他將心一橫,決定施展絕活。為了遠思的大計,他不惜犧牲色相和節操,希望有一天倪流記住他的功績,將他的事蹟銘刻在遠思的豐碑上。
黃文旭喝啤酒一樣一口喝乾杯中的咖啡,高階大氣上檔次地一抿嘴巴,低調奢華有內涵地神秘一笑:「肖姐想聽故事,我必須奔放洋氣有深度地講,花田本意是種花的農田,《花田錯》是發生在種花小鎮花田祭上的一系列陰差陽錯的故事。故事的發生,是這樣的……」
黃文旭施展平生所學,時而簡約時尚國際範,時而低端粗俗甩節操,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拿出土鱉矯情無下限的精神,再以憂鬱深沉無所謂的風格,聲情並茂地為肖米講了一個情節有趣、人物幽默,讓人從頭笑到尾的故事。
直讓肖米笑得花枝亂顫,幾乎直不起腰來。
「笑得我肚子疼,文旭,你太逗了、太貧了,你絕對是京城人。」肖米捂著肚子,樂不可支。
「肖姐好眼力,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本質,讓我好像在你面前沒有穿衣服一樣害羞。」黃文旭做不好意思狀,「我見過無數美女,如肖姐一樣既落落大方又風情萬種的,還真是沒有。肖姐如果去演戲,什麼範水水、張子姨,都得跟在你的後面給你提鞋。」
肖米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黃弟,你太有才了,狂跩帥氣屌炸天了,就連倪流也比不過你的男人氣概。不過說到演戲還是算了,我才不會當裝模作樣的綠茶婊,我是外猛內柔的女漢子。」
見聊得投機,黃文旭心情大好:「喝咖啡有情調卻沒激情,肖姐,咱們去流光街吧?」
流光街是石門出名的酒吧一條街,也稱豔遇一條街。當然,豔遇一說是商家的炒作,究竟有幾人在流光街遭遇了豔遇,恐怕無人知道。不過流光街的各式特色酒吧也確實出名,是一個放縱逍遙的好去處。
「走。」肖米興之所至,說走就走。
到了流光街三尺陽光酒吧——為什麼叫「三尺」而不是「一米」,背後是不是有什麼故事,就不得而知了——作為三尺陽光的常客,黃文旭輕車熟路地來到他常坐的三號牆角,要了酒和乾果,招呼肖米坐下。
「肖姐,今天不醉不歸。」
「怎麼著,第一次見面就想把我灌醉?是不是有什麼不良企圖?」肖米早就看出來黃文旭不是善類,剛開始時的彬彬有禮只是假裝,現在露出真面目了。黃鼠狼再會偽裝,早晚會露出吃雞的牙齒。
不過肖米見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再者她對黃文旭也並不反感,何況黃文旭又是倪流的兄弟,她豪爽地端起一杯酒:「說實話,黃弟,就憑你的斤兩,你還真灌不倒我。」
黃文旭不是和肖米拼酒來了,他有重任在肩,不過場面上的事情,有時不喝酒又不行,他倒滿酒:「這樣,肖姐,你喝多少,我兩倍陪你,怎麼樣?」
「我一杯,你兩杯?」肖米斜著眼睛,哧哧地笑。
「對呀,捨命陪美女。」黃文旭先幹了一杯,「怎麼樣,夠不夠味兒?」
「夠味兒。」肖米也發狠了,一口喝乾杯中酒,幾下倒滿,「我就喜歡爽快的男人,有男人樣。來,黃弟,你喝多少我陪你多少,你的性格不錯,我喜歡。」
二人幾杯酒下肚,酒意上湧,彼此之間也熱切了不少。再幾杯酒一喝,黃文旭和肖米差不多就無話不談了,你來我往,眉來眼去,只差一步就你情我願直奔最終主題了。
不過還好,都是久經場面的大男大女了,經歷多了,理智會佔據上風,不會被荷爾蒙衝昏了頭腦,而且,事情在最順利的時候,往往還會有意外發生。
「黃文旭,怎麼是你?」
正當黃文旭醉眼迷離、滿眼桃花盛開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由於聲音太過熟悉,讓他驀然間打了一個激靈,險些一口吐出嘴裡含著的半杯酒。
「梁米!」
不錯,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身黃衣的女孩正是梁米。
「肖米?」梁米剛才只注意到了黃文旭,沒有發現肖米,眼睛一掃,才認出和黃文旭熱火朝天喝酒的女人竟是肖米,她不由張大了嘴巴,「肖米,你怎麼和黃文旭鬼混在一起了?」
梁米因為倪流的關係,自然認識肖米,而且她對肖米印象不佳,對肖米傍上尹小花的做法嗤之以鼻。
「鬼混?我和黃弟在談論一筆幾億元的生意,怎麼能叫鬼混?我看你才是和人鬼混。」肖米對梁米也沒什麼好印象,當即反唇相譏,還冷冷地看了梁米身邊的黃毛一眼。
如果說黃文旭頭上的黃毛是一縷含蓄的黃毛的話,那麼梁米身邊的黃毛則是滿頭黃色迎風怒放,在酒吧迷離而曖昧的燈光之下,黃得熠熠生輝,讓人不忍正視。
「別開國際玩笑了,就憑你還談幾億的生意?真會自吹自擂。別說你了,就是黃文旭一直自吹是什麼富二代,其實他連幾百萬都沒有。」梁米斜著眼睛撇了撇嘴巴,毫不留情地打擊肖米和黃文旭,「一個小三,一個癟三,湊到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肖米也不惱,哧哧一笑:「黃弟,她怎麼叫你癟三?難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不愉快的過去?」
黃文旭沒想到會再次遇到梁米,更沒想到梁米對他很不客氣,他嘿嘿一笑,站了起來:「梁米曾經是倪頭的女朋友,後來嫌倪頭沒錢,跟了我幾天。我認識了倪頭之後,就把她甩了,結果她心裡不甘,想向我索要青春損失費。我去!她跟我的時候都快30歲了,30歲的女人還有青春?拉倒吧,殘花敗柳還自稱含苞待放,完全是對男人的眼光和智商的汙辱。」
「黃文旭,你放屁!」梁米氣急敗壞,抓住手中的包砸向黃文旭,「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找你要青春損失費了?你毀我清白,你不是東西!」
「我是人,當然不是東西了,你才是東西。」黃文旭一直信奉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則,不過見梁米實在無理取鬧,也顧不上許多了,「怎麼著梁米,又換了一個富二代還是官二代?」
「黃文旭是吧?」梁米身邊的黃毛終於挺身而出了,盛氣凌人,鼻孔朝天,「嘴巴放乾淨點兒!在石門的地界上,你也不打聽打聽,敢得罪我王亞內的人還沒有出生呢。」
冤家路窄,原來是王樹斌的公子王亞內。黃文旭雖然還不知道在董事會上發生的一幕,更不清楚王樹斌想讓王亞內染指遠思的股份,但他對王樹斌本能的反感,恨父及子,連帶對王亞內沒有丁點好印象。再加上王亞內滿頭黃毛、一臉囂張的模樣,又撿了他的剩貨梁米,他一瞬間做出一個無比正確並且英明的決定——向前一步一把揪住了王亞內的衣領,一臉兇狠:「王亞內是吧?我就欺負你了,你能怎麼著吧?」
黃文旭一邊說,一邊用力一提,幾乎要將王亞內提得雙腳離地。
王亞內勃然大怒,一把推開了黃文旭,伸手拎過一隻酒瓶,二話不說就朝黃文旭的頭上砸去:「媽的,讓你知道小爺的厲害。敢得罪我王亞內的人還沒有出生!敢欺負我王亞內的人,出生了,也得讓他死回去!」
才是一個處級國有企業董事長的兒子,就敢這麼囂張。也不知道王亞內哪裡來的底氣,憑什麼就敢無法無天。黃文旭見多了囂張子弟,也有過許多次打架的經歷,他一眼就看出來王亞內色厲內荏的本質,表面上狂妄無比,實際上沒有幾分打架經驗。
黃文旭並不正面接招,畢竟酒瓶砸在頭上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他一閃身躲開了王亞內的致命一擊——確實是致命一擊,可以想象得出,如果酒瓶正中他的腦袋,不死也得重傷。也不知道這個公子哥是不知道酒瓶重擊腦袋的嚴重後果,還是根本不將人命當一回事兒——然後右腿一伸左腿一勾,再加上右手一拉,王亞內就收勢不住,一個狗吃屎摔倒在了地上。
一拳打出一片天
哐噹一聲,王亞內手中的酒瓶摔得粉碎,很「幸運」的是,有一塊碎片還割破了王亞內的手,頓時鮮血直流。
「啊,亞內你流血了……」梁米驚得花容失色,上前一步,一把推開黃文旭,「你滾開。」
女人怎麼能這樣?黃文旭無語了,以前他還以為梁米是個好姑娘,現在才知道他還真是瞎了眼睛,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被她迷住了?梁米原來是一個少見的活寶,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投入一個,是博愛女人的代表。
「肖姐,走了。」黃文旭忽然意興闌珊,就要走人,「不和他們一般見識,換個清靜的地方。」
原以為王亞內會見好就收,沒想到黃文旭剛邁開腳步,就聽到肖米驚慌失措地驚叫出聲:「小心!」
黃文旭回頭一看,王亞內面目猙獰地朝他撲了過來,手中拿著半截酒瓶,明晃晃的玻璃在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寒光一閃,直朝他的後背刺來。
這一下要是刺中了,肯定會血濺當場!
黃文旭本來也不是什麼善類,比起倪流,他更具備坑蒙拐騙的品質和心狠手辣的潛質,只不過跟了倪流之後收斂了七八分而已,現在王亞內不依不饒地死纏爛打,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流氓氣息。
「肖姐,閃開!」
黃文旭大喝一聲,一把將肖米推到一邊,向前一步,伸手去抓王亞內手中的兇器,同時,臉上突然流露出一絲詭異而神秘的笑意。
王亞內被黃文旭不懼死的做派驚住了,更被他詭異的一笑嚇得心驚肉跳,還沒有來得及想明白黃文旭到底想要做什麼,黃文旭已經欺身眼前!
拼了!王亞內從小到大橫行霸道慣了,在石門還真沒有吃過虧,在王樹斌的溺愛下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況且現在又是在梁米的注視之下,男人不能在自己女人面前丟人,他一咬牙一發狠,手中尖銳的半截酒瓶就朝黃文旭的胸口捅去。
如果一擊而中,黃文旭非得當場斃命不可。
「啊!」肖米嚇壞了,臉色慘白,「要出人命了!」
梁米卻是不屑一顧的神情:「打死活該!狗屁黃文旭!狗屁倪流!」
本來差不多嚇傻了的肖米一聽梁米惡毒的話,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突然就暴起了——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揚手潑往梁米化了濃妝的臉上:「潑婦!」
梁米被潑了一臉的酒,也不甘示弱,她如法炮製,也潑了肖米一臉:「浪貨!」
兩個女人的戰爭絲毫沒有影響兩個男人的生死搏鬥,眼見王亞內手中的酒瓶就要插入黃文旭的胸口時,黃文旭冷不丁左手憑空探出,緊緊抓住了酒瓶的尖利部分,鮮血順著他的手掌噴湧而出,又沿著酒瓶的瓶口流到了王亞內的手上,片刻之間染紅了王亞內的手。
王亞內驚呆了,被黃文旭的兇悍鎮住了,手中的酒瓶再也無法前進一步,距離黃文旭胸口還有半尺。殷紅的血、褐色的酒瓶、紅藍的燈光、僵持的表情,以及黃文旭臉上古怪的笑容和眼中兇狠的兇光,編織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畫面。
「想扎死我?」黃文旭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的聲音就如窗外的隆冬一樣寒冷,「你有一個有本事的爹還不行,還得你自己有本事才行。」
話一說完,黃文旭手腕一翻,從王亞內手中奪過酒瓶,倒轉瓶口,惡狠狠地插在了王亞內的大腿之上。
「啊!」王亞內一聲慘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鮮血如噴泉一樣從大腿上湧了出來,從瓶口中如紅酒一樣向外冒。
「殺人了,要死人了,快叫救護車!」只愣了片刻,王亞內清醒過來,就如殺豬一樣號叫了起來,「快打110、120、119、911……」
「快跑。」黃文旭一擊得手,知道不宜久留,三十六計跑為上策,伸手拉過肖米,轉身就要跑路。
「想跑?沒門兒。」梁米關鍵時刻又陰魂不散地跳了出來,伸開雙手攔住了黃文旭的去路,「我要送你坐牢。」
「坐你個大頭鬼。」黃文旭的原則是不打女人,但這一次他實在忍不住了,抬腿一腳就踢在了梁米的肚子上,「滾你的,別擋大爺的路。」
梁米被踢得摔倒在地,連打了三個滾。
黃文旭拉著肖米剛走到門口,呼啦啦從門外進來三五個彪形大漢,個個膀闊腰圓、目露兇光,攔住了他和肖米的去路。
「打了人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為首的大漢足有一米八,體壯如牛,尤其是他一雙牛鈴大小的眼睛,十分嚇人,「也不打聽打聽,在我牛一天的地盤上惹了事,不留下點紀念就想溜走,讓我牛一天的臉面往哪兒擱?」
牛一天是誰黃文旭不知道,應該不是王亞內的跟班,估計是酒吧附近的地頭蛇。看對方來勢洶洶,他就知道既打不過又討不了好,心想完了,到底還是陰溝裡翻船,今天估計要栽了。
「牛哥,牛哥,這小子打了我,你替我報仇,我給你1萬塊。」王亞內倒也硬氣,在梁米的攙扶下,腿上帶著酒瓶一瘸一拐地來到牛一天面前,用手一指黃文旭,「往死裡打,打死了再加2萬塊。」
敢情他的小命就值3萬塊?黃文旭翻了個白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因為牛一天的大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
強龍難壓地頭蛇,何況對方又人多勢眾,黃文旭自認不是李連杰一類的武打高手,肯定打不過眼前的幾個彪形大漢。沒想到和肖米談生意也能遇到前女友梁米,遇到就遇到吧,梁米居然又勾搭上了王亞內,結果就上演了一齣火花四射的鬧劇。正事沒談成,卻惹了一身麻煩,他比竇娥還冤。
說來說去還是要怪當初交友不慎,誤交了梁米這個黴女,結果引來了一身的黴氣。
打不過跑不掉,黃文旭幾乎要絕望了,只好眼睛一閉,等著牛一天的拳頭落到他的臉上……
結果等了半天,牛一天的拳頭不但沒有落下,相反還鬆開了他的衣領。怎麼回事?難道他長得太帥,帥得無與倫比,連牛一天都不忍心下手了?
睜眼一看,眼前的情景讓黃文旭震驚得目瞪口呆!
牛一天一臉訕笑,微微彎下身子衝肖米點頭,臉上討好的笑容如鮮花一樣盛開。雖然和他的滿臉橫肉很不相稱,不過可以明顯看出他對肖米的刻意討好中有三分畏懼之意。
不是吧,牛一天怕肖米?黃文旭的大腦忽然不夠用了。
「肖……姐?怎麼是你?剛才沒看到你,請肖姐原諒。」牛一天恭恭敬敬衝肖米敬了一個禮,樣子不倫不類,有幾分滑稽。
「原來是一天呀,我當是誰,這麼牛氣沖天,怎麼,放出來了?」肖米掩嘴一笑,笑容中掩飾不住得意之色,她抬腿踢了牛一天一腳,「你也不睜大眼睛看看,誰的路你都敢擋,不想混了是不是?」
「是,是,我錯了,我瞎了狗眼。」牛一天的態度要多好就有多好,不停地點頭哈腰,「肖姐,不,姑奶奶,你就大人大量,高抬貴手把我放了,成不?以後刀山火海任你差遣,只要你指一個方向,我立馬撲過去,絕無二話。」
「行了,別現眼了。」肖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認識王亞內不?」
牛一天連忙點頭:「認識,石門第一二貨,誰不認識!」
黃文旭差點沒笑噴,原來王亞內還有一個石門第一二貨的外號,真是名如其人,貼切得很。
「替我教訓教訓他,讓他長個記性。」肖米輕描淡寫地一揮手,回頭看了梁米一眼,「梁米……就算了,打女人畢竟不好,隨便在她臉上打幾個耳光就得了。」
「這……」牛一天一時猶豫,王亞內雖是石門第一二貨,但到底也是王樹斌的兒子,王樹斌在石門商界大小也算個人物,多少有幾分勢力。
「怕了?怕了就算了。」肖米轉身就走,「一天,你算是毀在女人手裡了,出了事後,膽子小多了,廢柴了。」
「打就打,誰怕誰!」牛一天立馬被肖米激起了火氣,大手一揮,「兄弟們,你們都聽到肖姐的吩咐了?動手。」
「啊……」
「媽呀……」
伴隨著王亞內和梁米的幾聲慘叫,一場不對稱的殲滅戰火爆上演了。
走出三尺陽光很遠,黃文旭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肖姐,剛才你太帥了,牛一天為什麼那麼怕你?」
肖米掩嘴一笑,三分調皮四分得意:「三尺陽光的地皮是三角村的地,三角村的村支書和村主任都是我叔叔。還有一點,我從小在三角村長大,在三角村一帶,誰不認識我肖米肖大小姐?牛一天以前犯過事,差點出不來,我託了關係撈他一把,他才坐了幾年就被放了出來。而且他的地盤全在三角村一帶,如果惹了我,我一發話,我叔叔一不高興,他就得滾出三角村一帶……」
說來說去,現在村支書和村主任才是最大的地頭蛇,黃文旭樂了。既然肖米正好說到了三角村的問題,他也正是為了三角村的地皮歸屬而來,就順水推舟地接過話來:「今天多虧了肖姐解圍,要不我說不定還真栽了。大恩以後再報,現在還有一件事情要請肖姐幫忙,既是幫我的忙,又是幫倪頭的忙。」
「三角村的地皮問題吧?」肖米眨眨眼睛,神秘地一笑,「讓我幫倪流幫你,可以,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加入遠思。」肖米似乎下定了決心,「我在市政公司待夠了,想出去闖蕩一番。以前倪流說過,如果有一天他發達了,說不定還得親自上門請我過去幫他,我不用他親自上門來請,只需要他一句話。」
加入遠思沒問題,倪流肯定舉雙手歡迎,問題是,肖米說要加入遠思,是以什麼形式加入,是想借機獅子大開口索要一些股份,還是想不幹活只拿高薪?黃文旭想了一想,模稜兩可地笑道:「倪頭肯定熱烈歡迎肖姐的加盟,遠思一直為肖姐保留著一個重要的位置。」
肖米呵呵一笑:「我加入遠思,一不要股份,二不要重要職務,只想幹自己喜歡的工作。只要倪流滿足我的條件,讓我隨便挑選崗位,我就幫他,而且還會一幫到底。」
黃文旭心中汗顏,沒想到肖米這麼大度,全然沒有乘機敲詐一把的意思,比起洪東旭無所不用其極想要侵吞遠思的無恥,身為小三的肖米顯然高尚多了。
這麼說,他的石門之行即將大功告成了?黃文旭心中一陣竊喜,正要拿出手機打給倪流時,手機卻及時響了。
是倪流來電。
「文旭,我明天一早到石門,你先不要回襄都,在石門等我。」倪流的聲音中透露出三分欣喜之意,「和肖米的會談有沒有進展?」
倪流來石門有何貴幹?現在正是遠思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倪流不留在襄都,卻親自來石門,肯定是有要事相談。黃文旭心中一緊,怕是遠思的難關比想象中更難。
「肖姐就在我身邊,要不你直接和她說?」黃文旭不等倪流答應,就直接將電話交給了肖米。
「倪流,你明天來石門呀?好呀,來了後,我們見面再說吧。」肖米接過電話,沒有多說,直接約好了時間地點,「明天上午10點,三角村村委會見面。」
倪流何許人也,肖米的話明白無誤地告訴他,三角村的地皮歸屬問題可以擺到桌面上談了,也就是說,基本上沒有後顧之憂了,他頓時大喜:「關鍵時候,還是肖姐給力。」
「不過醜話先說到前頭,中羽集團的力度也不小,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不管是你想要,還是陳星睿想要,在人情的前提下,誠意也要到位。」肖米有一說一,三角村的地皮歸屬是大事,她可以負責牽線搭橋,但三角村也要從自身利益出發,人情加分只在對等的商業利益面前才管用。
「放心,陳星睿的東方集團只能比付白中的中羽集團更有實力。」倪流呵呵一笑,又讓黃文旭接聽了電話,「文旭,把握一個重點,肖米是這一戰能不能取勝的關鍵人物。」
黃文旭無限感慨地長嘆一聲:「倪頭,我發現你在為人處世方面有天賦,肖姐對你沒話說,百分之百信任,外加百分之百好感。我必須要說,肖姐是你在市政公司工作幾年收穫的最大財富!」
「哈哈……」倪流開懷大笑,「我最喜歡劉邦的一段話:‘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張良、蕭何、韓信,你是哪一個?」
電話斷了,黃文旭手握手機,半晌無語,想了半天才搖頭一笑:「張良不如我陰謀詭計多,蕭何不如我靈活多變,韓信不如我有女人緣,綜合比較之下,我是張良、蕭何和韓信的綜合體。」
「你說什麼?」肖米一時沒聽清黃文旭的話,「怎麼好像說到了歷史?」
「就是在說歷史,讀史使人明智,以後我要多讀一些歷史書才行。」黃文旭恢復了常態,衝肖米擠眉弄眼地一笑,「肖姐,接下來還有什麼節目?」
此時天色尚早,距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肖米嘻嘻一笑:「現在單位還沒有下班,我還來得及去請個長假,你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就先回賓館休息。」
行呀,肖米媚眼橫飛的時候撩人心絃,正經八百的時候又如良家婦女,收放自如的水平非同一般,黃文旭頓時佩服了:「肖姐一會兒冷豔高貴接地氣,一會兒又時尚靚麗小清新,服了。」
「服了就好。」肖米咯咯一笑,告辭而去。
以黃文旭過盛的精力,他才不會回賓館休息,肖米剛走,他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麗麗,我是文旭,我想見你,你在釣魚臺?好,我馬上就到。」收起電話,黃文旭高興地打了一個響指,發動汽車直奔西山的釣魚臺而去。
路上他還在想,倪流突然臨時決定要來石門,應該不是為了三角村地皮的事情,否則之前也不會先派他來會會肖米了,那麼倪流來石門到底所為何事?
倪流是為了親見陳星睿和卓達。
蘭姣和吳小舞分別聯絡了卓達和陳星睿之後,出乎倪流意料的是,不但陳星睿很爽快地答應要和他面談,就連卓達也表現出十足的誠意,誠邀他第二天在東方花園會面。
東方花園別墅是卓達的私人別墅,位於石門的東南,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是一處難得的清靜之地。卓氏買下東方花園周圍的幾百畝地,上馬了一個高檔小區專案,又專門闢出十餘畝地建造了一處別墅,成了卓達的私家花園。
言語交鋒
卓達在石門以及全國各地住宅眾多,他最喜歡的住處還是東方花園別墅,而且他輕易不邀請外人到他的別墅做客。業內的共識是,一旦卓達邀請誰到東方花園別墅做客,誰將會成為卓達的座上賓。
倪流雖然欣喜,卻沒有即將成為卓達座上賓的興奮。他不算非常瞭解卓達的為人,但明白一個道理,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抬舉,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貶低,卓達表面上敬他為上賓,請他到東方花園別墅做客,所圖的不過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怕是卓達會當面向他交涉產業園專案的違約責任和賠償問題!
「小舞,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石門。蘭姣,你留在襄都,負責公司的日常運轉,有問題向沈學良彙報。」倪流一邊吩咐一邊收拾東西,「還有,蘭姣你和沈學良一起代表我去醫院看望一下洪副總。」
「好的,倪董。」蘭姣知道什麼時候提出疑問,什麼時候應該堅定地執行命令。
下班後,倪流叫住吳小舞:「一起吃晚飯?」
吳小舞遲疑一下:「不了,我還有事情,下次好了。」
倪流也沒勉強:「快過年了,記得給家裡準備一些年貨,襄都有一些土特產不錯,可以帶回去。」
吳小舞似乎對倪流工作之外的關心並不領情,又或許她不願意提及家人,淡淡地搖了搖頭:「過年我不回家,一個人過。」
「這樣啊,你留在襄都,到我家去過年。」倪流一揮手,制止了吳小舞想要開口的拒絕,「就這麼定了,如果你不去,就是矯情。」
吳小舞無奈地一噘嘴:「你這是霸道,是強人所難。」
晚上倪流沒有回家吃飯,而是直接去了姐姐家。他輕易不回家,一是麻煩父母,二是耽誤時間,最近太忙,公司事務纏身,還是不要再讓父母擔心為好。
自從遺囑鬧劇塵埃落定之後,倪流順利執掌了遠思,倪芳也息了心思,不再鬧騰,接受了倪流繼承宋國文全部股份成為遠思第一大股東兼董事長的事實。對宋國文來說,倪流是外人,對她來說,倪流卻是一奶同胞的弟弟,所以,遠思不管是姓宋還是姓倪,對她而言都一樣。
倪流執掌了遠思之後,遠思暴露出來的隱患和鉅額虧損,如一記重錘直接擊在了倪芳的胸口,她才知道宋國文為什麼非要將遠思留給倪流的深遠用心。捫心自問,如果是她接手了遠思,在產業園的鉅額虧損面前,她必定會驚慌失措、方寸大亂,洪東旭說什麼她肯定會聽什麼,一切聽從洪東旭的安排,到頭來,遠思就算度過了危機,大權難免會落到洪東旭手中。
和宋國文的目光長遠相比,她還是目光太短淺了。倪芳現在不但不再對倪流有一絲怨恨,相反,還懷有一絲愧疚。遠思壯大了,她好處多多,倪流肯定不會虧待她半分;遠思虧損了,揹負債務的是倪流,倪流也不會讓她還債。倪流年紀輕輕就揹負了這麼多的債務,真是難為他了。
「姐,我來蹭飯了。」門外一聲熟悉而親切的呼喚將倪芳從浮想聯翩中拉回現實。
「小流來了。」倪芳喜出望外,忙迎出門外,「阿姨剛做好飯,你來得正好。」
「姐,快過年了,我也沒時間幫家裡置辦年貨,就麻煩你幫我了。」倪流也不客氣,直接上桌,坐下就吃,「餓壞了,趕緊吃一口……」
倪芳見倪流還和小時候一樣調皮,伸手去抓菜,就打了一下他的手,笑道:「你現在是董事長了,別沒個正形,要拿出董事長的樣子來。」
「董事長是什麼意思?姐,你聽清楚了,是懂事了才能長大的意思。」倪流嘻哈一笑,「我早就懂事了,也已經長大了,所以也不必裝模作樣拿出董事長的樣子了。」
「貧嘴。」倪芳慈愛地打了倪流一下,見倪流並沒有被虧損問題壓得愁眉不展,心裡多少舒展了幾分,「小流,遠思的虧損有沒有辦法解決?」
「辦法總比困難多。」倪流不想姐姐過多操心,隨口應付了幾句,「姐,你就不用管了,有我在,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而且你不知道,姐夫還特意為我留了一個錦囊妙計。」
「別騙人了,你姐夫死得突然,連見我最後一面都沒有機會,還能給你留什麼錦囊妙計。要是他知道他會早死,肯定早早就安排好怎麼處理產業園的漏洞了。你姐夫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事必躬親了,什麼事情都親自去抓,結果呢?人死賬空。」
「人死賬空?」倪流似乎抓住了一個點,「什麼賬?」
「你姐夫經常說,誰借了他幾百萬,沒打借條,誰又轉走了幾百萬,沒留憑證,都是多年的朋友,他相信衝他開口借錢的人一定是一時急需,否則以現在的身份,誰也不會輕易開這個口。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他突然就沒了。沒了就沒了,借出去的幾百萬上千萬,既不知道是誰借的,又沒有憑證。這年頭,只有上門討債的,沒有上門送錢的,肯定是人死賬空了。」倪芳倒不是埋怨宋國文什麼事情都不和她說個清楚,而是覺得如果有一個憑證,幾百萬也好,上千萬也好,要回來了多少能填補一下現在的虧空,不至於讓倪流這麼作難。
倪流沒想到宋國文生前這麼大方,連借條都不打就借出去了幾百上千萬。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宋國文為人講義氣,又出身草根,在襄都商界人緣不錯,而且襄都地方不大,大家基本上都認識,人情臉面都抹不開,有人開口借,宋國文不會不借。
話又說回來,宋國文也不是慈善家,能讓他眼睛不眨連借條都不打就敢借出幾百萬的人,必定不是外人,肯定是他最親密的朋友和生意夥伴。在襄都和石門,能讓宋國文以誠相待者,沒有幾人。
讓倪流不解的一點是,宋國文借出去的錢是公司的還是個人的?多半是個人的錢。如果是公司的錢,肯定要走賬,而且公司的錢借出去,必然會有相關的程式要走,不可能沒有簽字就支出幾百萬。
幾百萬也不是小數目。
又想起宋國文從王樹斌手中拿到了500萬現金支票,倪流越發感覺宋國文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中還要多許多。
眼下遠思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倪流也顧不上查明宋國文借錢給誰了。雖說幾百上千萬也是一大筆錢,但查起來麻煩,就算查到借債人,對方也許會矢口否認。與其費力不討好,還不如先把全部精力放到產業園上面。
「這事兒我暫時顧不上。姐,你有時間的話,好好回想一下姐夫都借錢給誰了,具體時間和數額如果能回憶起來,就寫下來,等我騰出時間後,看能不能要回來。」倪流三下兩下吃完飯,起身就走,「你先別去要賬,免得打草驚蛇。」
倪流自然不會想到,宋國文借出去的幾百上千萬,在不久之後發生的一件大事之中,卻無意中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知道了。」倪芳嗔怪一聲,「我只管記下是誰就行了,拋頭露面的事情都交給你。」
倪流笑笑,有了姐姐的支援和配合,有了親情的支撐,他會更加精神百倍地迎接挑戰。
他剛要上車,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對了姐,過年的時候小舞要來我們家,你準備一下,別讓她覺得難堪。」
「小舞?小流,你實話告訴姐,你和小舞是不是戀愛了?」倪芳隱隱有一絲擔心,「小舞是個好女孩,不過我總覺得她似乎有許多心事,不太開朗,姐姐更希望你和凝歡處朋友。」
「姐,你就別管了,感情上的事情急不來,順其自然吧。」倪流笑著擺了擺手,上車而去。
剛駛出別墅區,手機響了,一看來電,倪流意味深長地笑了,是林道首。
林道首按捺不住了?不太像他的風格呀,這才到哪兒,萬里長征不過剛剛開始。在倪流的心目中,林道首應該是我自巋然不動的老謀深算的最後一人,高山仰止,山高雲深,等所有人都走投無路無計可施時,他施施然挺身而出,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所有事情都順利解決……
怎麼在事情還沒有明朗化,他還沒有山窮水盡之時,林道首就坐不住了?
「林伯伯,這麼晚還沒有睡?」倪流上來就是一句日常問候,似乎他和林道首的關係很密切一樣。
「倪流,是不是你寧肯讓洪東旭稀釋你的股份,也不肯和我合作?」林道首沒有客套,上來就直奔主題,「你對林伯伯成見很深呀。」
「沒有,沒有,林伯伯誤會我了。」倪流心想,訊息傳得真快,遠思董事會上發生的一幕本是商業機密,卻讓林道首第一時間知道了,由此可見林道首對遠思的滲透非同一般,或者說,可能是洪東旭故意向林道首釋放了訊息。
「倪流,上次我提出和你合作,你不肯。現在遠思內憂外患,虧損10個億,你自己沒有辦法渡過難關。這樣,林伯伯以前提出的合作條件依然有效,不因遠思的鉅額虧損而附加任何苛刻條件,怎麼樣,你考慮一下?」林道首坐在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在昏暗之中打電話給倪流。他喜歡一個人沉浸在黑暗中的感覺,彷彿置身於無邊的困境之中,前無進路後無退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緊迫感。
越有緊迫感,林道首的大腦越清醒。
在聽到遠思董事會上洪東旭病遁唐簡水逼宮的訊息之後,林道首欣慰地笑了,倪流在有討價還價的資本之時不肯和他合作,現在即將全面潰敗又四面楚歌,他還有什麼底氣拒絕他的提議?
本來林道首並不想打這個電話給倪流,想等倪流主動上門求他,不過在他聽到兩個訊息之後,終於按捺不住,主動打出了電話。主動出擊和被動等倪流上門,意義大不相同,誰先動,誰就會失去主動權,以他的老謀深算,怎會讓倪流掌握了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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