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大冒險才有大富貴

前途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只是傳來的兩個訊息實在太過驚人,讓林道首沒有辦法再穩坐釣魚臺了。第一個訊息是,他的寶貝女兒林凝歡諮詢了相關專業人士,詢問她名下10%的首遠股份如果套現可以價值幾何。第二個訊息是,倪流明天一早啟程去石門,要和卓達會面。

如果說第一個訊息讓林道首憤怒加不甘的話,那麼第二個訊息就足以讓他驚慌了。他的首遠雖說在襄都數一數二,卻遠不能和龐大的卓氏相比。如果卓氏想借遠思的危機入股遠思,卓達搶先一步和倪流達成共識的話,他想要染指遠思併吞並遠思的大計就會徹底落空。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人搶先一步,遠思本是他的碗中肉。

同時讓林道首憤怒的是,林凝歡有意轉讓股份套現之舉,想都不用想,是受倪流指使。倪流太可惡了,居然想利用林凝歡反手製衡他,人小鬼大,貪心不足蛇吞象,不敲打他幾下,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基於以上兩點認識,林道首終於坐不住了,主動打來電話要和倪流再次過招。

倪流也是一驚,他有兩個沒想到,一是沒想到林道首這麼幹脆利索,上來就單刀直入再提合作一事,二是沒想到林道首不但迫切而且大方,明知遠思虧損10億,還願意以原來的條件對等置換遠思和首遠的股票。以林道首的精明,他這麼做,顯然是他認為遠思的10億虧損並非市場原因導致的無法挽回的虧損,而只是政策調整之下的虛虧。

所謂虛虧,是指完全可以在運作之後規避的虧損。

驚訝過後,倪流反倒樂了,林道首的舉動從反面讓他更加堅定了可以順利解決產業園虧損的信心。以林道首老狐狸一般的靈敏嗅覺和洞察力,如果說遠思會深陷產業園專案中無法自拔,他說什麼也不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提出合作。

倪流大概能猜到林道首的心思,林道首肯定聽到了他要北上石門和陳星睿、卓達會面的訊息,擔心萬一他和卓達達成共識,引卓氏入股遠思,首遠恐怕就會坐失良機,再也沒有染指遠思的可能了。

「林伯伯太慷慨了……」倪流將車停在路邊,開啟車窗,讓寒冬的冷風吹進車內,清醒了一下頭腦,「謝謝林伯伯的好意,我再好好考慮一下。」

林道首見倪流避重就輕不肯鬆口,心中微有不快:「倪流,你明天就要去石門了,難道在你眼裡,石門的卓達會比襄都的林伯伯更可信?」

倪流沒有正面回答林道首的詰難:「林伯伯多慮了,我和卓達見面,主要是想查清產業園的虧損原因,同時希望卓氏方面不要逼迫過緊,給遠思一個緩衝的時間。」

「倪流……」林道首長嘆一聲,停頓了片刻,語重心長地說道,「為什麼你就不相信林伯伯呢?難道到現在你還沒有看出來,產業園的虧損,擺明了是一齣鬧劇,是遠思內部有人聯合中遠和卓氏為你設下的一個圈套,要的是讓你跳進去出不來。林伯伯不忍心看你被別人擺佈,你還年輕,商場上的陰謀詭計你見識太少,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不會不懂,70%的遠思股份能讓你當上遠思的董事長,也能讓你成為許多人算計的物件。」

不得不說,林道首情真意切的一番話確實有三分真誠,倪流幾乎要被他打動了,還好,冬夜的刺骨寒風讓他的頭腦無比清醒。

「我知道林伯伯是真心關心我……」倪流努力讓自己相信自己的話,其實他再清楚不過林道首打的是什麼主意,不過比洪東旭之流赤裸裸的貪婪要好上幾分的是,林道首至少願意嫁女給他,多少也算有幾分真心,「我才當上遠思的董事長,就遇到了這樣一個天大的難題,本該請林伯伯指點一番,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恐怕很難渡過難關。不過後來一想,既然姐夫將遠思交給我,我就要做出一番成績以告慰他的在天之靈,所以,我還是想努力嘗試一下,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只憑自己的能力解決產業園的問題。」

林道首心中的怒氣漸盛,倪流不是固執,是自大,是狂妄無知:「倪流,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想證明自己是好事,但不要拿遠思的未來當賭注。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失敗了,萬一遠思被產業園專案拖入了泥潭,甚至走向了破產倒閉的絕路,你怎麼對得起宋國文的在天之靈?」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倪流很文藝地回答了林道首,甚至還輕笑了一聲,「請林伯伯放心,我不會非要等走到絕路上才回頭,如果我發現我的路走不通了,我會及時轉身尋求林伯伯的幫助。現在嘛……還請林伯伯相信我,給我一次施展的機會。只有證明了自己的才能,才能服眾,才能駕好遠思這艘大船,是不是?林伯伯在百忙之中不忘關心遠思的發展,我代表遠思全體員工感謝林伯伯的深情厚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道首被倪流裝傻充愣的水平氣笑了:「好吧,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再說下去就是多餘了,祝你馬到成功。」

「謝謝林伯伯。」倪流客氣並不失恭敬地回應,「也祝林伯伯的上市之路一帆風順。」

「上市?你怎麼知道首遠想要上市?」林道首一時失態,情急之下問出了一個十分幼稚的問題,「是不是凝歡告訴你的?」

話一齣口林道首就後悔了,除了凝歡還能有誰?他有意保密首遠上市的事情,迄今為止不超過三個人知道,除他之外就是叢遠遠和林凝歡母女了。上市的設想是商業機密,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不會對外透露半分,不承想還是讓倪流知道了。

林道首終於動怒了:「倪流,你以後離凝歡遠一些,少打她的主意。」

倪流哈哈一笑:「不好意思了林伯伯,我和凝歡決定先相處一段時間,看看是不是適合。適合的話,就繼續發展,說不定還會結婚;不適合的話,就分手。你不是一直希望凝歡能嫁給我?現在事情正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你應該高興才對。」

林道首高興才怪,他是想讓林凝歡嫁給倪流,但前提是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現在倪流掌握了主動權,萬一女兒再被倪流哄騙,對倪流死心塌地,他最後落一個林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女兒又折兵的下場,豈不是成了笑料?

掌控權和主動權在誰手裡,誰才是勝利者。林道首冷笑了:「倪流,你先別高興得太早了,你和凝歡的事情,是建立在首遠和遠思合作的前提之下,沒有首遠和遠思的合作,你們不會走到一起。」

又一個圖窮匕見,倪流無奈地搖了搖頭,為什麼林道首從來不考慮一下林凝歡自己的感受,難道在他眼裡,首遠的利益大過女兒的幸福?問題是,如果林凝歡不幸福,他就算留給她一個比首遠龐大十倍的商業帝國,又能如何?

人生在世,歸根結底追求的還是活著的感覺和幸福的感受,金錢和成功都是為了幸福服務。失去了幸福,再多的金錢,再耀眼的成功,換來的不過是別人羨慕的誇獎和嫉妒的目光,是假象。

倪流關上車窗,開啟天窗,見夜空繁星點點,雖然清冷,卻有城市夜晚難得一見的美麗星空。倪流雙手放在頭後,凝視了半天夜空,最後淡淡地笑了。

次日一早,倪流發動賓士ml350,從遠思大廈地下停車場出來。他剛對坐在副駕駛的吳小舞說了一句「繫好安全帶」,一抬頭,冷不丁看到停車場出口站著一個人。

嚇了他一大跳,他忙一腳緊急剎車。還好吳小舞聽話及時繫上了安全帶,否則非得一頭撞在玻璃上不可。倪流不免有幾分生氣,現在的人都什麼毛病,有大好的地方不去,非要站在地下停車場門口找撞?

他氣呼呼地下車,來到對方面前。由於天剛矇矇亮,看不清楚,又是冬天,對方穿著厚厚的冬裝,走近一看才看清,原來對方是一個女人。

一個頗有幾分姿色並且風姿綽約的女人,年約三十,長髮、長臉、大眼,化了裸妝,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慵懶從容的氣息,不像是怨婦或是尋死覓活的棄婦。

「倪董……」不等倪流開口,對方先說話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滕悅,遠思大廈是我的產業。」

滕悅?倪流心中納悶,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滕悅,還自稱是遠思大廈的所有者?想想也是滑稽,他是遠思集團的董事長,遠思集團又在遠思大廈辦公,而他卻不知道遠思大廈的產權所有者是滕悅,傳了出去,別人肯定不會相信,會當成笑話來聽。

也是,他執掌遠思以來,事情太忙,再加上產業園的突發事件,他顧不上查清遠思集團租住遠思大廈而不自建辦公大樓的背後到底有什麼貓膩。沒想到,滕悅主動找上門了。

找上門來也沒什麼,偏偏選擇在地下停車場的出口攔車,多少就有幾分怪異了。

倪流和滕悅握了握手:「滕總,有何指教?」

「倪董,遠思集團和遠思大廈的租賃合同4月到期,合同約定,如果一方沒有提出異議,合同自動續約一年。遠思集團和遠思大廈合作多年,下一年度遠思大廈本來也應該和遠思集團續約,不過突然出了點意外,中羽集團提出要租下遠思大廈。昨天,遠思大廈已經和中羽集團正式簽訂了租賃合同,我來是特意通知倪董一聲,請遠思集團提前做好搬離遠思大廈的準備。」

滕悅說話的語氣很輕柔,態度也很好,可是話中表達的意思卻如徹骨的寒風,直接洞穿了倪流身上厚厚的冬衣。

好一個釜底抽薪之計!

滕悅不理會倪流的失神,淺淺一笑:「再見,倪董。」連一句解釋都欠奉。她突如其來地出現,又飄然離去,一來一去之間,為倪流製造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比起產業園的10億虧損,遠思集團失去辦公場地的打擊不啻滅頂之災。

產業園的10億虧損是虛虧,可以通過多方運作減免甚至成功避免,而且還有緩衝期,不是燃眉之急。而滕悅單方面撕毀租賃合同,限期遠思集團搬出遠思大廈,是如救頭燃的頭等大事,一下將倪流打暈在場。

遠思集團上下幾千號人,在兩個來月的時間內搬出遠思大廈,再找一處新的辦公地點安家,談何容易?最主要的是,遠思集團一旦搬出遠思大廈,等於是公開宣佈遠思大廈不是遠思集團的產業,會造成一個遠思集團是一家連自家辦公大樓都沒有的皮包公司的假象,對遠思集團的聲譽是極大的打擊。

何況又是在遠思產業園虧損的當口,遠思集團的形象受損、聲譽受挫,必然會降低外界對遠思集團市值的期望,也會讓有可能拆借資金給遠思集團的公司產生動搖,對遠思集團的實力和還款能力產生懷疑,從而導致遠思集團影響力大降。

這一手,夠狠夠歹毒。

坐回到車上,倪流久久無語,愣了半天,默然發動了汽車。

半個小時後,汽車沿高速公路一路向北挺進,直奔石門而去。

「到底出什麼事情了?你的臉色很嚇人。」吳小舞憋了半天不敢問,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問了出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一次洪東旭的手段很毒辣,這一關怕是不好過了。」倪流嘆息一聲,說出了滕悅的來意,「小舞,你說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遠思內憂外患,產業園的鉅額虧損,再加上遠思連立足的辦公之地都沒有,我一個人能扛得下來這麼大的擔子嗎?是不是真該聽了林道首的話,讓遠思和首遠互相置換股份,讓林道首插手遠思的事務,我也沒那麼累……」

第一次,倪流在吳小舞面前流露出軟弱和疲憊的一面。

吳小舞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倪流的臉龐,這也是她第一次對倪流做出如此親暱的動作。

「不要太輕看了自己,你的潛力驚人,也許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會迸發多麼巨大的能量。」吳小舞的聲音輕柔如夢,在朝陽的照耀下,她的臉龐如玉如詩,呈現美不勝收的朦朧之美。

倪流伸手抓住吳小舞的小手:「小舞,每一次在我處於最低谷的時候,都是你陪在我的身邊,如果有一天我習慣了你的存在,需要你無時無刻不陪在我的身邊,該怎麼辦?」

吳小舞沒有掙脫倪流的手,她勉強笑了一笑:「感情上你有凝歡,工作上你有蘭姣,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麼重要。」

「有。」倪流斬釘截鐵地說道,「從一路陪我風雪兼程,到一直伴隨在我左右;從最危難時的不離不棄,到產業園鉅額虧損後的鼎力支援,再到現在重新和我一起踏上新的征程,小舞,無論我貧窮還是富有,無論我是好是壞,無論處境是艱難還是順利,你從來沒有離開我,從來沒有過要逃離的想法……你是唯一一個從開始陪伴我到現在的人,我希望你能一直陪我到終點。」

吳小舞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很燦爛:「是陪你到哪一個終點?是遠思的終點,還是你人生的終點?」

「全部。」倪流緊緊握住吳小舞柔軟宜人的小手,「只要你點頭,我就會執子之手,與子……」

不等倪流說完,吳小舞咯咯一笑,一下掙脫了倪流的手:「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見異思遷。剛才還想娶了林凝歡,一轉眼又向我表白了。倪流,你是不是想娶了林凝歡,然後包養我,一舉兩得?」

倪流大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壞人一樣。對凝歡,我是好感;對你,是喜歡。如果說和凝歡還需要相處才能知道是不是彼此合適,和你,卻不需要,只要你點頭,我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倪流的話很直接也很肉麻,等於是直截了當地表白了,吳小舞聽了,眼睛轉了幾轉,狡黠地一笑:「太突然了,讓我考慮一下好不好?半年之內,一定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半年?時間太長了吧?你在考驗我的耐心?」

「不,我在考驗你的愛心。」吳小舞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媽媽說過,女人要將自己交給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在交付之前,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這個男人是不是值得你用一生的時光去陪伴。選擇男人是一次賭博,要賭上一生的幸福,所以千萬不要馬虎,一定要慎之又慎。你喜歡林凝歡,又拉我的手,天知道你心裡最愛的是哪一個。而且現在遠思生死未卜,萬一到了緊要關頭你又不得不犧牲色相娶林凝歡才能渡過難關,我現在答應了你,不是賠了進去?我可不想做賠本生意,寧肯砸在手裡,也不能隨便嫁出去。」

「好吧,不勉強你。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總有一天,你會見到我的好。」倪流順手摸了吳小舞的臉蛋一下,「平心而論,林凝歡雖然性子跳脫開朗,不過我還是喜歡你時而陽光時而憂鬱的氣質,很文青。」

「一邊兒去,我才不想當文藝女青年,罵人呢。」吳小舞展顏一笑,陽光如畫美人如虹,一瞬間彷彿天色都大亮了。

雖是冬天,車內卻春光融融,似乎春天提前回歸了大地。倪流一時心情大好,想要再和吳小舞調笑幾句,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宋國武來電。

自從倪流順利繼承股份並且擔任了遠思的董事長之後,宋國武消停了許多,不再在倪流面前晃來晃去,似乎接受了倪流全面接手遠思的現實。其實不然,宋國武不過由以前的正面鬥爭轉移到了地下,因為倪流名正言順地上位之後,他再從正面挑戰倪流,既沒有了理由,也沒有了底氣。

宋國武當然不甘心失敗,和洪東旭視遠思為自家後花園一樣,他也當遠思是他的提款機。倪流上位後,倪芳和倪流不但和好如初,而且還和倪流同進共退。也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倪」字,遠思現在姓倪不姓宋了。宋國武倍感失落的同時,心中也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憑什麼宋國文打下的江山要讓倪流登基?憑什麼宋家的財產要讓倪家得了便宜,宋家別說能喝上湯了,連肉味都沒有聞到。

再聯想到在繼承股份的過程中他被黃文旭擺了一道的屈辱往事,宋國武決定和洪東旭一起,為了奪回遠思,要和倪流血戰到底。

洪東旭親口許諾,只要產業園事件進展順利,倪流的股份得以稀釋後,會為宋國武預留3%到5%的股份。如果一切超乎尋常地順利的話,不排除宋國武一躍成為遠思的大股東並且進入遠思董事會的可能。

正是在有望成為遠思董事的動力刺激之下,宋國武聯合付白中,決定從側面出擊,朝倪流的背後猛插一刀,讓遠思失去辦公地點,讓倪流成為喪家之犬!

「倪流,聽說你去石門了?」宋國武有意以懶洋洋的腔調說話,就是想讓倪流感受到他的輕視,「到了石門見到黃文旭,替我帶一句話給他。」

倪流豈能聽不出來宋國武有意挑釁,若無其事地呵呵一笑:「什麼事?你直接打電話給他,不是更方便?」

「打電話沒有你帶話過去有力度。」宋國武嘿嘿一笑,笑聲中透露出三分陰冷,「你告訴黃文旭,我的1000萬馬上要用,限他三天內還錢。另外,120萬的利息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要他一根手指。如果還款期限推遲一天,打斷一根肋骨,推遲兩天,打斷兩根,以此類推。」

上次黃文旭用1000萬的投資套牢宋國武,承諾是三個月後利息120萬,現在才過去不到一個月,宋國武就想本息全要,顯然是故意刁難。換句話說,翻臉不認人了。

「好,我會把話帶到。」倪流沒必要和宋國武計較太多,宋國武衝黃文旭開口要錢,和產業園虧損、滕悅要求遠思集團限期搬離遠思大廈一樣,是一系列逼迫手法中的一環。對手精心算計,打出的不但是一套組合拳,還有連環腳。

宋國武一愣,沒想到倪流這麼好說話,絲毫沒有惱怒的意思,反倒讓他準備好的火力更加兇猛的措辭沒有了發射的機會,他咳嗽一聲:「倪流,你怎麼沒有衝勁了?是不是打算認輸了?」

倪流暗暗一笑,宋國武性格簡單,卻偏偏想走陰險的道路,實在太難為他了,他還是適合演一個愣頭青:「是呀,我打算把我手中的股份稀釋到30%,然後讓出董事長的位置,只當一個閒散的股東,不操心只分紅,多好。國武,你手中的1000萬如果不急著用,不如從我手裡換取1%的股份,怎麼樣?」

這一下宋國武的腦子不夠用了,不知道倪流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想了半天:「你真願意轉讓你手中的股份?」

「當然了,最良性的股權結構是董事長持股不超過30%,董事會擴大到十幾人,如果你手中持有5%以上的股份,進入董事會不成問題。」倪流不知道宋國武和洪東旭之間達成了什麼幕後交易,但多少能猜到宋國武染指遠思之心不死,他索性順水推舟,試探宋國武的深淺。

「我的1000萬如果能換到2%的股份,我就考慮一下。」宋國武上鉤了,動心了。他最大的缺點就是立場不夠堅定,聽風就是雨,本來已經和洪東旭說好要聯手徹底打垮倪流,卻被倪流一句話又說得動搖了。如果真如倪流所說這麼容易就入股遠思,他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1000萬換2%,國武,要價太高了。雖說現在遠思是危難時候,但遠思一旦度過危機,估值會大幅上漲。1000萬……頂多1%。」倪流故意和宋國武討價還價,也是為了繼續套宋國武的話。

短板理論

「產業園虧損10個億,哪裡這麼容易翻身?只要中遠不鬆口卓氏不讓步,遠思就別想過關。」宋國武哪裡會多想,張口就來,「洪叔說了,他不點頭的話,王樹斌不會鬆口,卓達也不會讓步。倪流,你有把握讓洪叔出面協調嗎?」

話一說完,宋國武還得意揚揚地補充了一句:「所以我要價2%不算多吧?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我負責說服洪叔出面協調。」

真是一個二貨,倪流忍住笑,現在他心中愈加清楚洪東旭確實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而王樹斌不遺餘力地配合洪東旭的計劃,肯定有所圖。

看來,下一步要好好開啟王樹斌這個突破口才行,王樹斌在整個事件中佔據至關重要的制高點,必須拿下,否則這一仗很難打勝。再聯想到宋國文從王樹斌手中拿到的500萬現金支票,倪流幾乎不再懷疑王樹斌以權謀私——想借遠思為跳板,為他以及他的家人謀取私利。

「2%還是要價太高了,等我好好考慮一下。」倪流應付了宋國武一句,「等我回襄都後再面談吧。對了國武,滕悅要求遠思集團限期搬離遠思大廈,這件事情你能不能從中周旋一下,讓滕悅多給點兒時間?在現在的節骨眼上,遠思搬家會造成非常負面的影響,不利於遠思渡過難關。遠思如果渡不過難關,你的股份問題也不好落實。」

「你也太壞了,耍得宋國武團團轉。」等倪流放下電話,吳小舞開心地笑了,「三下兩下就套出了宋國武的話,宋國武也太笨了。」

「不是敵人太笨,只怪我太聰明。」倪流哈哈一笑,毫不吝嗇地自誇,「要充分利用短板原理,抓住一隻木桶最短的一塊木塊,就可以讓滿滿的一桶水漏個精光,木桶最大的盛水量是由最短的木板決定的。洪東旭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一直以為宋國武的愚笨可以為他所用,卻忘了一件事情,一個豬一樣的隊友對團隊造成的傷害,遠比一個神一樣的對手要大得多。」

一路歡笑聲中,倪流和吳小舞到了石門。

一下高速,還沒有進入市區,就看到了前來迎接的黃文旭的寶馬。

「嘿,黃文旭,什麼時候這麼會來事兒了,怎麼都迎接到高速路口了?」吳小舞笑意盈盈地打量了黃文旭幾眼,似乎想從他身上發現有什麼變化一樣。在她純潔的心思中,黃文旭和肖米會面,不發生什麼事情才是天大的怪事,「你和肖米……有沒有什麼故事發生?」

別說,黃文旭和肖米之間還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少來,吳小舞,我都沒說你和倪頭天天在一起,是不是都懷孕了?」黃文旭一張嘴,吳小舞斷斷不是對手,他現在又沒好氣,上來就狠狠地還擊了一句。

吳小舞頓時臉紅了,啐了黃文旭一口:「滾吧你,胡說八道滿嘴放炮。」

黃文旭翻了一個白眼:「懶得理你,有正事。」他將倪流拉到一邊,有意避開吳小舞,「倪頭,出意外了。」

最近出的意外不少了,如果不是倪流心志堅定,早就崩潰了,對黃文旭口中的意外,他也就沒有太多的驚訝:「還有什麼意外能大過讓遠思沒有了立足之地?」

「啊,遠思怎麼了?」黃文旭顧不上說他的意外,先震驚了,「我才不在襄都兩天,發生了多少大事怪事稀奇事?」

「先說你的意外。」倪流示意黃文旭先別急。

「好吧,先說我的意外……我和王亞內結仇了,打了一架。」黃文旭昨晚回去後,通過他在石門的朋友查到了王亞內的一些資料,嚇了他一跳,他才知道,他打的一架,代價昂貴,後果不堪設想。

王亞內是王樹斌的兒子不假,而且還是剛剛大學畢業的毛頭小子,背靠一個處級國企董事長的老爸,看似背景並不深厚,也不是什麼重量級官二代或富二代,其實不然,不為人知的是,王亞內有一個來歷不明背景深不可測的姨——萬人紅。

萬人紅是不是萬人之中一朵紅花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半老徐娘的萬人紅風韻猶存,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雍容華貴,彷彿是三代貴族培育而出的世家小姐。問題是,據黃文旭調查,王亞內的媽媽萬人好出身平民家庭,萬家向上數祖宗十八代既沒有高官又沒有富商,是實打實的根正苗紅的草根世家。

王亞內的外公真會起名,兩個女兒,一個萬人紅,一個萬人好,實在是高。姐姐萬人好出身平民之家,妹妹萬人紅會是貴族?別開玩笑了。

不過這個事情還真不是玩笑,必須弄清背後的緣由。黃文旭拿出當年狗仔八卦的精神,掘地三尺也要查清到底萬人紅有什麼讓人匪夷所思的經歷,才讓她從一個柴火妞搖身一變登上大雅之堂,竟然成了大家閨秀,其中必定有不為人所知的神秘往事。

到底誰是背後的神奇推手?黃文旭清楚,每一個風姿綽約、光鮮無比的女人背後,都有一個談笑間可以令風雲變色的男人。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黃文旭不是八卦心理作祟,也不是擔心萬人紅會因為王亞內和他打架而對他打擊報復,而是他想開啟一個新的突破口。因為直覺告訴他,萬人紅成為石門交際花的背後,王樹斌應該出了不少力,而且王樹斌也是萬人紅草雞變鳳凰的既得利益者。

還好,郭麗麗由於曾經被封為石門一枝花,對石門一枝花的封號非常在意,在聽黃文旭說到萬人紅是石門交際花後,頗不服氣,主動提出要幫黃文旭調查萬人紅背後的男人究竟是誰。萬人紅既不是什麼政府官員,又不是哪一家集團公司的董事長,卻住豪宅開名車,出則珠光寶氣,入則花天酒地,誰是她背後的金主?

以她的年紀,當小三未免大了一些,那麼她又憑什麼讓男人為她揮金如土?別說有男人就好半老徐娘這一口,以男人的品行,到了萬人紅的年紀,早就不會再相信愛情了,相信的只有共同利益。如果沒有共同利益作為紐帶,萬人紅再風韻猶存,也不會有男人因愛惜她的身體而為她一擲千金。男人都是感官動物,對一個女人的愛情持續不了多久。沒有婚姻的維繫,沒有愛情轉化為親情的前提,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的保鮮期不超過一年。

那麼就說明了一個問題,萬人紅背後的男人需要的不僅僅是萬人紅的身體,還有她的能力,她作為石門交際花的交際能力!

經過黃文旭千方百計地打聽,再加上郭麗麗也有一定的訊息渠道,最後彙總在一起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萬人紅雖然既非高官又非富商,她名下卻擁有中遠、卓氏、盛世、中羽以及石門其他幾家極有分量的集團公司的股份!

雖然不多,不足以讓她成為以上各大公司的大股東,更不能成為列席董事會的董事,但一個人名下擁有眾多重量級公司的股票,放眼整個石門,她是當之無愧的唯一一人。由此也說明了一點,萬人紅此人不愧有石門交際花之名,其賺錢手段高明而不可思議。

儘管查到了萬人紅身上有許多驚人的秘密,卻始終沒有查出她背後的男人到底是誰,這讓黃文旭無比鬱悶。查不到萬人紅背後的金主,就無法開啟突破口,換言之,就不能為倪流的大計帶來實質性的幫助。

不知何故,他總感覺萬人紅崛起的背後有王樹斌的影子。和洪東旭將遠思財產逐步轉移到兒子洪方名下,並且時刻準備出國享福的手段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是,萬人紅或許也是王樹斌向國外轉移財產的一個渠道。只不過相比洪東旭利用兒子作為跳板,王樹斌借小姨子之手的手法更隱蔽更有欺騙性。

聽了黃文旭的最新發現,倪流的眼睛亮了:「文旭,你立了大功。」

黃文旭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倪頭就別誇我了,我知道我打架打出了一個大功,可問題是,還是沒有查出來真相,實在是鬱悶。我總覺得萬人紅說不定是王樹斌的姘頭。都說小姨子的屁股有姐夫的一半,我就不信王樹斌放著一個千嬌百媚的小姨子在眼前會不動心不下手?現在萬人紅還是單身,就說明了許多問題。」

「胡編。」吳小舞對黃文旭的推論表達了反對意見,「什麼小姨子的屁股有姐夫的一半,這話真粗俗。黃文旭,你的推測只是基於一個男人無恥下流的出發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樹斌再不要臉,也不至於和自己的妻妹有曖昧關係。」

「小舞,你先到一邊看《新聞聯播》去,我和倪頭在說正事,別用你幼稚的小女孩式的思維來思考重大而深刻的人生話題。」黃文旭不耐煩地衝吳小舞揮了揮手,「倪頭,要不要順著這個線索繼續查下去?」

「要,當然要了。」倪流也不理會吳小舞的反對意見,他的看法和黃文旭一致,萬人紅是一個關鍵點,同時,王亞內也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從正面打垮或是擊潰王樹斌很難,以王樹斌老謀深算的本事和在石門盤踞多年的關係網,倪流想要翻越王樹斌這座大山,難如登天。

但王樹斌不除,遠思不興。和洪東旭關係最密切的人就是王樹斌,洪東旭最大的借力也是王樹斌,對他不遺餘力地打壓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人還是王樹斌,和宋國文交易最多、和遠思合作最多的人還是王樹斌……王樹斌現在就是橫亙在倪流面前最大的障礙。

如果王樹斌轟然倒塌,洪東旭失去了外圍的助力,將會實力大降。至於卓達,倪流相信以洪東旭的手腕和資格,卓達就算在產業園專案上配合洪東旭演戲,也不會和洪東旭聯手。以卓達的實力和為人,如果他想要達到什麼目標,不屑於和洪東旭聯手,也不齒於和洪東旭為伍。

卓達肯和他面談,就充分說明了一點,卓達想兩邊通吃,既想利用洪東旭將觸手伸到遠思,又不想徹底站在他的對立面。毫無疑問,卓達和他的會談,會是一次意味深長的關於遠思未來走向的對話。

「這樣,文旭……」倪流深入一想,有了計策,「我打算在和卓達、陳星睿會面後,再和王樹斌見上一面,好好地談一談,看能不能從正面找到突破口。同時,你順著王亞內、萬人紅這一條線順藤摸瓜,爭取從側面開啟缺口。我們雙管齊下,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攻破王樹斌,讓王樹斌繳械投降。」

「行,就這麼定了。」黃文旭戰意高漲,躍躍欲試,「我就不信了,就憑倪頭的用人之能,憑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神機妙算,強強聯手,連一個王樹斌都拿不下來。」

倪流哈哈一笑,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你昨晚和郭麗麗在一起?」

「是呀,怎麼了?」黃文旭一愣,隨即想明白了什麼,淫蕩地一笑,「倪頭,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思想不純潔,念頭不健康,我和郭麗麗是最純潔的朋友關係,雖然一個晚上共居一室,不過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你不要想歪了……」

「我怎麼會想歪?以你的性格,會讓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溜走?」倪流雖說當上了董事長,但和黃文旭年齡相仿,也算是患難之交,說話也不太講究身份。這也是他用人之道的高明之處。

「好吧,好吧,我說實話。」黃文旭被逼到了牆角,只好舉手投降了,「當時是想乘機拿下郭麗麗來著,不過後來一直琢磨萬人紅的事情,不停地打電話,不停地分析,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和郭麗麗說了一晚上萬人紅。天亮的時候我才醒悟過來,丫的,浪費了一個大好春宵,一晚上光顧著說一個半老徐娘了,卻放著眼前的美嬌娘沒有動上一根手指。傳出去,會讓人懷疑我的男性功能無用。」

「哧……」倪流樂不可支,他重重地拍了拍黃文旭的肩膀,「文旭,多年以後,你會為你曾經沒有糟蹋郭麗麗而自豪。」

「倪頭,你汙我清白,我怎麼叫糟蹋她?就算我推了她,也是她佔了便宜……」

黃文旭追著倪流,還想繼續說個沒完,倪流卻笑著衝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說什麼呢?」吳小舞不滿地噘起了嘴,「你們男人的想法是不是總是很……很色情?」

「很色情?其實你想說的是很齷齪,對吧?」倪流直言不諱,「也不是我們男人想法齷齪,而是有些男人比我們想象中還下作還無恥……算了,不說了,有些上不了檯面的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好,保持你心中的純潔吧。」

「純潔?」吳小舞眨了眨眼睛,既狡黠又感傷地一笑,「如果我說,我早就不純潔不單純了,你會怎麼看我?」

倪流也沒多想,搖頭一笑:「你成年很多年了,不管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都正常。」

「不,如果你真知道我身上發生過什麼事情,你就不會這麼說了。」吳小舞堅定地抿起了嘴巴,又強調一樣重複了一遍,「如果你真知道我身上發生過什麼事情,你就不會這麼說了……相信我,你永遠不會想知道真相。」

倪流早就看出來吳小舞是一個有故事的女孩,她有過不為人知的往事,而且估計還是傷心往事,不過他不相信吳小舞有過什麼不堪回首的過去。一個才二十多歲的女孩,能有什麼慘痛的人生經歷?除了感情和家庭。

不管了,等吳小舞想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說,她不想說,逼她也沒用。倪流發動了汽車,看了看時間,直奔陳星睿的東方集團而去。

「不是說先去卓氏和卓達會面嗎?」吳小舞不解倪流為什麼改變了主意。

「我還沒有吃早飯。」一早就從襄都出來,到了石門才早上8點多,倪流餓了,「東方集團門口的良心油條特別好吃,還有地道的豆腐腦,為了吃上美味的早餐,我決定先見陳星睿。」

「瞎說。」吳小舞才不相信倪流的話,「騙人精。」

倪流哈哈一笑:「我真的沒有騙你,確實是懷念東方集團門口的早飯了。不過我剛才和黃文旭見面後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先和陳星睿見上一面,再和卓達見面,想想是為了什麼。」

「我想想……」吳小舞托腮沉思,只想了片刻就明白了過來,「哦,明白了,如果先從陳星睿手中拿到籌碼,再和卓達見面底氣就足了。」

「聰明。」倪流很喜歡俏皮和開朗時的吳小舞,伸手一摸她的頭髮,「一會兒多獎你一根油條。」

「不許摸我的頭,我不是小孩子了。」吳小舞急了,用力推開倪流的手。

倪流在大笑聲中,一腳油門踩下,ml350發出沉悶的怒吼,風馳電掣而去。

風險

東方集團位於石門的廣安街上,在25層高的廣安大廈的20層,整整一層全是東方集團的辦公區。東方集團和遠思集團一樣,沒有自己的辦公大樓。相比之下,付白中的中羽集團和郭容天的容天集團,都有各自建造的辦公大樓。

當然,也不能以有沒有自己的辦公大樓論英雄,東方集團雖然只是租住了廣安大廈的一層作為辦公區,實力卻不比擁有一整棟中羽大廈的中羽集團遜色半分。

正是上班的時間,廣安大廈門前人來人往,停車場上停滿了各種品牌的汽車。倪流和吳小舞坐在廣場一角的小吃攤上吃油條。

「怎麼樣,開賓士吃地攤油條的感覺,不錯吧?」倪流環視四周,身邊不少和他一樣吃地攤油條的人中,有的開寶馬,有的開沃爾沃,還有的開林肯。不管開哪一款車,都有一個共同點——對油條和豆腐腦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愛。

中國人就是中國人,再有錢再假裝高階大氣上檔次,也不習慣天天吃麵包喝牛奶,中國人的胃就得吃中國式的早飯,一味地學習國外的生活方式而不接上中國的地氣,容易染上一堆洋毛病。

「挺好的。」吳小舞也吃得津津有味,「我覺得不管開什麼車住什麼豪宅,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別總是追求所謂的時尚,時尚只是一時的新奇罷了。我記得有一個美食博主,她還是一家美食雜誌的主編,發誓要吃遍天下美食,結果才三十多歲就得了胃癌死了。太有諷刺意味了,美食家得了胃癌就和賽車手死於車禍一樣,是上天對人類的一種警示……」

「善射者,死於矢;善戰者,死於兵;善泳者,溺於水。天下的道理是相通的,只不過許多人都認為壞事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而一廂情願地希望好事全發生在自己身上罷了。」倪流點頭贊成吳小舞的話,和吳小舞在一起,有一種心靈上的相通,這一點他在林凝歡身上找不到,這也是他放不下吳小舞的最主要原因,「善於使用陰謀詭計者,最終也會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是說你還是王樹斌?」吳小舞試圖利用倪流話中的漏洞攻擊他。

「我只用陽謀不用陰謀。」倪流一拍衣服站了起來,「走,會一會陳星睿。作為絕地反擊戰的第一戰,和陳星睿的會面,勝負很關鍵。也許,陳星睿的態度會決定遠思的生死。」

陳星睿的辦公室佈置得很典雅,看不出來,富二代出身的他不追求奢華和浮誇,卻很有詩書傳家的韻味。辦公室內古色古香,偌大的書櫃擺滿了各種書籍,仔細一看,以商戰和官場類書為多,《問鼎》和《運途》擺在了顯要位置。

讓人驚奇的是,陳星睿的辦公室還有一副對聯,上聯是「古今來許多世家無非積德」,下聯是「天地間第一人品還是讀書」。

不錯,有人文氣息,原來陳星睿還是一個儒商。倪流站在陳星睿面前,打量完畢陳星睿的辦公室,呵呵一笑:「陳董是一個有品位的人,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德五讀書,讀書使人明目,讀史使人明智。」

陳星睿笑容滿面:「倪董這話說得對我的脾氣,如果說到命好,倪董肯定不如我,不止倪董,郭容天、付白中甚至卓達,都比我差了幾分。但對比一下現在,郭容天的容天集團比東方集團有實力;付白中的中羽集團比東方集團產業結構更合理;而卓達的卓氏就更不用提了,相當於十幾個東方集團。為什麼我命好卻還是和他們差了許多?差就差在了積德和讀書上,命運和風水才佔三成,積德和讀書佔了七成,是決定因素。」

陳星睿也很對倪流的脾氣,倪流很欣賞陳星睿的直爽和坦誠。他一眼看到陳星睿桌子上擺放著一本開啟一半的《隱形掌門人》,不由笑了:「命運和風水一說,不提也罷。人不信命,卻總被命運擺佈;人若信命,卻又不知道怎麼擺脫命運的安排,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除了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德五讀書,還有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說到底,一個人先天不足,後天就要通過自身努力彌補,當然前提是,必須走正道。」

「倪董,那我就要請教你了,什麼是正道,什麼又是邪道?」陳星睿不知是有意刁難倪流,還是為了深入話題,他的問題很刁鑽,不好回答。

倪流卻不慌不忙地坐了下來,「凡是成功建立在雙贏和共享之上的道路,都是正道。凡是為了一己之私不惜犧牲別人利益的道路,都是邪道。一個最簡單的區別正邪兩道的方法是:一個專案,你賺錢,我也賺錢,所有和專案有關的人員都賺錢,並且專案還以不犧牲大多數人的利益為前提,就是正道;而一個專案你賺錢,我不賺錢,並且汙染環境,還貽害子孫後代,就是邪道。」

「說得好,說得好呀。」陳星睿坐到倪流身邊,伸手像朋友一樣抱住了倪流的肩膀,「倪董,閒話過去,現在進入正題——你想從我這裡拆借3個億,沒問題,不過我有兩個問題需要你給我一個滿意的回答。」

這麼直接就談到了3個億?吳小舞一下屏住了呼吸。

吳小舞原以為倪流和陳星睿的熱身聊天會持續至少半個小時,因為雖說倪流和陳星睿也算熟識,不過畢竟交往不多,沒有深交,坐在一起談天說地還好,直接就談生意,未免交淺言深。不想陳星睿直爽到了三言兩語就真刀真槍交手的程度,不由她不刮目相看。

其實來之前,吳小舞並不看好倪流向陳星睿拆借3個億的舉措。在她看來,陳星睿為人再豪爽,也是商人,商人重利輕義,義氣在商場上不值幾個錢,附加在利益上,也只能錦上添花,不會雪中送炭。陳星睿如果現在拆借3個億給倪流,是雪中送炭的情誼,而以陳星睿和倪流交往的時間和交情推算,他完全沒有雪中送炭的動機。

商場上,錦上添花的事情多,雪中送炭的事情少。吳小舞不忍心對倪流說,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哪裡會有人在只有幾面之緣的交情下大手一揮拆借給你3個億?說句不好聽的話,借你3萬塊還有可能。

當然,吳小舞也知道倪流手中有陳星睿需要的一張牌——三角村地皮歸屬,不過她有理由相信,以陳星睿在石門的人脈,完全可以繞開倪流,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一定可以打通通往三角村地皮的光明大道,完全不必拿出拆借3個億的籌碼,從倪流手中來換取三角村地皮的開發權。

不過讓吳小舞一驚再驚的是,陳星睿還真是大手一揮就要拆借3個億給倪流,而倪流不但不震驚,還雲淡風輕地笑納了陳星睿的厚禮,並且輕描淡寫地答覆了陳星睿。

「陳董的兩個問題,其實是一個問題。」倪流微微一笑,淡定且從容,「付白中對三角村的開發權也是志在必得,同時,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付白中還請動了洪東旭出面,由洪東旭向三角村村委會主任崔忠強加大攻勢。陳董或許不知道,崔忠強是洪東旭的戰友。」

陳星睿不說話了,沉默地點了點頭,眼中閃著亮光,示意倪流繼續說下去。

倪流站了起來,背起雙手:「三角村地皮的優勢就不用我多說了,既然陳董看上了三角村地皮位於新火車站商圈之內的地理優勢,肯定也對三角村地皮的開發前景很有信心。三角村地皮的爭奪,不止東方集團和中羽集團兩家,還有三家公司也有意介入,到底是哪三家,我就不用點名了,陳董肯定也聽到風聲了,所以現在的關鍵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越早敲定歸屬,付出的代價就越小。如果再等其他三家加入爭奪,到時來一次拍賣的話,地皮價格說不定在現在的基礎上再上漲3億都不止。」

「一方面是上漲3億也有可能拿不到地皮的風險,一方面是拆借給我3億可以拿到地皮的保證,而且還落一個天大的人情。星睿,你會怎麼選擇?」倪流說完,淡淡地一笑,流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你的兩個問題,其實是一個問題,三角村地皮的開發權和開發成本,我的回答是,開發權越早到手,開發成本越低。」

陳星睿低頭沉思了片刻,抬起頭來的時候,已是笑容滿面:「用3億的拆借資金拿下三角村的地皮開發權,同時又結交了倪董這樣一個可以長久交往的朋友,還送了倪董一份天大的人情,怎麼算都是一筆合算的生意,好,成交。」

這麼快就談成了3億的借款?吳小舞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陳星睿憑什麼相信倪流一定能拿下三角村的地皮?他怎麼不先多方打聽一番,在確定了付白中要藉助洪東旭的關係試圖搶先一步拿到三角村地皮的開發權之後,再答應倪流拆借3億的請求?他就這麼相信倪流的話,不怕倪流只是出於商業上的需要有意誇大其詞?

吳小舞的疑慮,陳星睿隨後就給出瞭解答。

「倪董,昨天晚上我剛剛收到確切的訊息,洪東旭已經親自打電話給崔忠強,希望崔忠強將三角村地皮的開發權交給付白中。同時,有內幕訊息顯示,石門有三家公司也已經正式向三角村提出了開發申請,你的話完全屬實,沒有一絲誇大,讓我相信你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合作伙伴。」陳星睿哈哈一笑,伸手拿過一瓶香檳,「要不要開香檳慶祝一下我們的合作?」

吳小舞這才恍然大悟,她還是太嫩了一些,原來不但倪流事先做好了功課,陳星睿也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到底都是久經商場的人物,言語機鋒,每一句話都是試探和交鋒。

也不對,倪流才初入商場,他怎麼就有應付自若的本事?吳小舞深入一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倪流和陳星睿會談,其實並沒有使用太多的談話技巧,而是以誠相待實言相告,他之所以贏得了陳星睿的信任並得到了3億元的鉅額資金支援,所倚重的唯有「誠信」二字而已。

任何時候任何時代,經商都離不開誠信。不管是小本生意還是集團公司,先做人後做事是永恆的真理。

「先不用說,首戰告捷先慶功,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倪流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和陳星睿握了握手,「陳董,事不宜遲,你先準備一下前期工作,最早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上午,我們一起去三角村敲定開發權事宜。」

「好,爽快。」陳星睿放下香檳,拿起桌上的支票簿,「3億的資金,隨時準備就緒,只要和三角村的協議一簽,支票立刻送到倪董的手上。」

出了廣安大廈,一路向東,直奔卓達的東方花園別墅而去。吳小舞仍然不相信倪流會這麼容易和陳星睿達成了合作意向:「倪頭,我總覺得不太真實,好吧,就算陳星睿真的被你說動了,他的東方集團連自建的辦公大樓都沒有,到時萬一拿不出來3億,不是坑了你?」

吳小舞的擔心倪流早就想過,他衝吳小舞笑了一笑:「3個億的資金不是小數目,一般的公司確實拿不出來,沒有一家公司會預備3個億的備用資金,在商場上,流動的資金才是財富。不過你也不要小看了東方集團,東方集團沒有自建的辦公大樓,不是實力不夠,而是陳星睿不想將錢投入到不動產上。最主要的一點是,陳星睿的志向不在房地產上,他想投資it行業。東方集團現在的實力在中省排名能進前100名,而且產業結構非常合理,也正是因為沒有自建辦公大樓,你說陳星睿會連3個億都拿不出?」

「不是吧?」吳小舞張大了嘴巴,表情既萌又好玩,「石門沒有it行業的氛圍,要投資it行業,乾脆上京城去了,幹嗎留在石門?況且東方集團是傳統的實體公司,轉行去投資it,不太靠譜吧?」

「呵呵,你還是不太瞭解陳星睿。」倪流繼續對吳小舞誨人不倦,「而且你的觀察不夠細緻,你沒有注意到陳星睿的書櫃上除了商戰和官場的書之外,最多的書是人物傳記,全是it界傳奇人物的傳記。還有一點,他的桌子上放著一沓資料,是一份關於投資it行業的可行性報告,報告的封面有磨損,證明他翻看了無數遍了……」

吳小舞一下就對倪流佩服得五體投地:「細節決定成敗,觀察力決定高低,倪頭,服了,你牛。」

倪流哈哈一笑:「你可以沒有耐心,但一定要細心。你也可以不細心,但一定要善於觀察分析問題,有大局感。但如果你以上三點都沒有,對不起,失敗了別怪別人。」

「聽倪頭一席話,勝看十年韓劇,小女子受教了。」或許是天氣大好的緣故,陽光明媚的冬日,臨近春節,已然嗅到了春天的氣息,吳小舞心情開朗了許多,她歡聲笑語不斷,「跟在倪頭身邊,不但會經歷許多想象不到的人生轉折,還能學到許多金錢也買不到的寶貴知識,我算是賺到了。」

「你當然賺到了。」倪流也笑,曖昧地笑,「你還可以賺得更多,用一輩子的時間。」

吳小舞臉紅了,將頭扭到了一邊:「我再想想。」

倪流沒有乘勝追擊,識趣地閉了嘴,他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談戀愛和經商一樣,許多話點到為止,說得太透了就沒意思了。井淘三遍出好水,話說三遍淡如水。

眼見東方花園別墅遙遙在望時,倪流接到了肖米的電話。

「倪流,你來石門不最先來見我,說明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排在最後,是不是?」肖米的語氣半是嗔怪半是玩笑,她正和黃文旭一起在趕往三角村的路上。

「錯。」倪流斬釘截鐵地否認了肖米的埋怨,「肖姐,有一句話說——好戲在後頭,你是我來石門的最重要的一齣好戲,肯定要放到最後,以示隆重。你如果最先出場,我後面的戲就沒法唱了。」

「去你的,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誰知道你的話幾分真幾分假?」肖米罵得歡心裡甜,知道倪流雖然當上了遠思集團的董事長,搖身一變成了億萬富翁,但跟她的交情沒變,是個可靠的男人,「反正我把話擱在這兒,晚上你不來見我,三角村地皮的問題你就別想了。我現在和文旭就去三角村見崔叔叔,中午會一起吃飯,下午再一起喝茶,然後就等晚上你來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和黃文旭會和崔忠強先初步敲定合作意向,等倪流露面後,再落實合同細節。

不錯,好事,天大的好事!他和吳小舞在正面和陳星睿聯手,又即將和卓達交手,而黃文旭和肖米在背後揮舞鋤頭大挖洪東旭的牆腳,雙管齊下,似乎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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