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知道,小陳都跟我說了,要是人家沒這事,能要你呀?再說了,只要他人好,這點事情也不丟人。」

王燕說:「我沒說這事丟人,可他在裡面呆過,我是所長,最後跟自己看守所的犯人結了婚,讓別人怎麼看……」

正說著,陳松濤打水回來了,王燕急忙閉嘴不說了。老母親也不搭理王燕了,只跟陳松濤說話,想喝水了,就說小陳給我倒杯水,該吃藥了,就說小陳把藥拿來。晚上陳松濤在飯店專門訂了餐,他去飯店取來後,也不問王燕吃不吃飯,跟老母親圍在床頭櫃上吃起來,把王燕晾在一邊。

開始王燕很生氣,坐在床邊看著他倆吃飯。他倆吃得很誇張,顯然是故意折磨王燕。兩個人的舉動像小孩子,反而把王燕惹笑了。王燕說:「你們倆想孤立我是吧?我還不上你們的當!」說著走過去,抓起筷子就跟著吃飯。

王燕本來準備在醫院多陪母親一會兒,可晚飯後不久,李曉東就來電話,說剛轉來一批人,裡面有劉慧敏。本地就這一座看守所,王燕知道劉慧敏遲早要送過來,可沒想到這麼快。她擔心劉慧敏到了看守所無事生非,於是急忙趕了回去。

王燕早就預料到劉慧敏會帶來很多麻煩,卻怎麼也沒想到劉慧敏這麼能鬧騰。在過渡監室內,劉慧敏根本不執行看守所的規定,想坐著就坐著,想躺下就躺下,像在自己家一樣隨便。畢竟跟李曉東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她很瞭解看守所的政策,知道管教不敢把她怎麼樣,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姜紅負責對劉慧敏的監管,她最看不慣劉慧敏的做派,真想對她採取特殊措施,關她的禁閉,可她畢竟是李曉東的前妻,以前劉慧敏跟李曉東沒離婚的時候大家都有過接觸,也算是混個臉熟了。另外,真要是那樣做了,讓李曉東的面子也不好看,姜紅覺得要懲罰劉慧敏容易,但要顧及李曉東的感受。

按照慣例,剛進來的犯罪嫌疑人,王燕都要跟他們談一次話。這次跟劉慧敏談話也不例外。她例行公事地詢問劉慧敏的案情,劉慧敏卻說:「你甭跟我講大道理,你把我老公勾引了,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你們這些警察個個都是男盜女娼!」

儘管王燕是一個比較溫和的人,但聽了劉慧敏毫無道理的責罵,也是一肚子火氣。

「你給我說清楚,誰勾引你老公?如果不是你傍大款,能落到今天這地步?你不反省自己,卻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真是無恥!」她儘量剋制著自己的情緒,說:「我告訴你劉慧敏,你不要無理取鬧,看守所是一個講法制的地方,只要違反了看守所的規定,不管是誰都要受到懲罰。你好自為之吧!」

劉慧敏不屑一顧地看著王燕,用充滿挑釁的語氣說:「好呀,那你打我呀?你把我關進小號子虐待我呀?只要你敢動我一指頭,我就讓你們名聲掃地!」

王燕實在忍不住了,喝道:「劉慧敏,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麼樣,我提醒你,現在你是在看守所,是在押人員,少給我耍威風!」

劉慧敏冷笑說:「是呀,你可以借刀殺人,落井下石,正好拔掉你的眼中釘肉中刺!」

「好吧劉慧敏,既然你不好好說話,那我不跟你談了。」王燕站起來,對姜紅說:「把劉慧敏送回過渡監室。」

姜紅答應著,帶劉慧敏往出走。劉慧敏臨走出談話室的時候對王燕說:「李曉東應該知道我來了吧?你給他帶個話,夫妻一場,他怎麼不來見我?」

王燕沒理睬劉慧敏,心裡說你光榮呀,還讓李曉東來看你?王燕知道李曉東表面看上去很平靜,其實他處在很尷尬的境地。如果在這種場合讓他跟劉慧敏見面,他心裡一定不是滋味。

王燕想囑咐姜紅一句,千萬不要跟李曉東說劉慧敏這邊的事情,可是,姜紅認為劉慧敏對王燕的態度極其惡劣,還沒等王燕囑咐,她就生氣地把劉慧敏如何對待王燕的這件事告訴了李曉東。而且還對李曉東說:「你那老婆臉皮真厚,讓你去看望她哩。」

李曉東瞪了姜紅一眼說:「是你老婆!」

姜紅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做了個求饒的鬼臉。

李曉東轉身要去過渡監室見劉慧敏,卻被姜紅攔住了。「曉東,你可不能去啊!」

李曉東說:「她不是讓我去嗎?我去,你們不敢罵她,我去罵,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姜紅說:「還是別去了。你就能罵她了?別說你們不是夫妻了,就算是,你也不能罵,別忘了你是監管民警,她是被監管物件,真跟她對罵,這算什麼事?傳出去成了笑話。」

李曉東聽了姜紅的話,站在那裡氣呼呼地喘粗氣。他說:「姜大姐,我跟你說,劉慧敏跟我沒任何關係,你該怎麼管教就怎麼管,這種人就該多給她點教訓,到了這地步她還不悔悟。」

過了幾天,劉慧敏沒有看到李曉東,就在過渡監室喊叫起來,「李曉東,你這個鱉孫子,你怎麼不敢來見我?有膽量你來呀!當年跟我搞物件的時候,你不是給我下跪嗎?那時候的勇氣哪去了?現在看我不行了,你就甩了我!你想跟王燕好,休想!」

她這樣喊著,其它監室的犯人也能聽到。姜紅就對王燕說,「你看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啊?讓她這麼一喊,對你和李曉東都不好,我們要想點辦法。」

「沒事兒,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理她。看她能喊到什麼時候?我就不信她不累。」

看守所的管教們有些人認識劉慧敏,他們知道劉慧敏進來了,抑制不住好奇心,都想去看看以前撒潑的劉慧敏,現在到底是什麼形象。劉慧敏看到民警們一個走了一個又來,知道是有意來看自己的,不但不覺得難為情,反而仰頭喊叫起來。

「你們來啊,不就是想看老孃出醜的嗎?還值得這樣躲躲藏藏的?這不是女監嗎?怎麼男管教也進來了?什麼意思啊?王燕就是這樣當所長的啊?也難怪了,一個婊子能把看守所管好?」

劉慧敏喊了兩天,不但沒人理她,連好奇地來看她的人也沒有了。又過了幾天,她一看李曉東還沒來看她,就開始絕食。管教人員給她送來飯,她把飯都扣在地上。姜紅勸她先吃點飯,有話以後再談。可是劉慧敏根本就不聽。「我告訴你,姓姜的,你要是再跟我廢話,我就把飯扣到你頭上!」

姜紅壓著滿腔的怒火,去請示王燕。「我說王所,再讓劉慧敏這麼鬧騰下去,別的在押人員也不好管理了,總不能一直把她放在過渡監室吧?」

王燕說:「先不理她,看她能撐幾天,其實我看出來了,劉慧敏是故意向我們監管民警挑釁,咱們就跟她過過招,看最後誰把誰制服了。」

劉慧敏從小嬌生慣養,是沒受過苦的人,跟李曉東結婚後,只要李曉東在家,家務活兒李曉東全包了。她因為在房地產公司當會計,整天有人請吃請喝,唱歌跳舞喝酒樣樣都行,但絕食不是她的強項,至少絕食不是最明智的選擇。

劉慧敏絕食到了第三天,她的肚子就撐不住了。當她看到監室內的人吃飯的時候,她舔著自己乾裂的嘴唇,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這個時候的劉慧敏確實是進退兩難了,她知道自己堅持絕食缺少毅力,想吃飯又找不到臺階下,於是開始耍賴。

姜紅覺得劉慧敏這麼鬧騰,就說明她堅持不住了,她把劉慧敏帶到談話室,要開導她一下,給劉慧敏個臺階下。

可是讓姜紅沒想到的是,一進談話室,劉慧敏突然開始撒野,用頭撞擊窗玻璃,撞得滿臉是血。王燕聞訊趕來,撲上去抱住劉慧敏的腰,劉慧敏拼命掙扎,王燕的手被玻璃劃開了一道口子。姜紅有些窩火,三兩下把劉慧敏摁在地上。劉慧敏像殺豬一樣嚎叫,就在這時候,李曉東一頭闖進了談話室。

他說:「劉慧敏,你不是想見我嗎?我來了!」

劉慧敏看見李曉東,似乎缺少心理準備,突然停止了喊叫,滿臉驚慌失措的表情。李曉東說:「你還是個人嗎劉慧敏,你過去的風光都哪裡去了?我不怕你鬧騰,你跟我沒任何關係,可你別忘了,你還有兒子,你將來讓兒子怎麼做人?你就算活一天,也要活得有點自尊好不好?!你要真想死,什麼話也別說,也不用請律師,等著死刑判決書就行了,你要不想死,就請個律師,好好準備訴訟材料,別自己不拿自己當人!」

說完,李曉東轉身就走。劉慧敏這才喘上一口氣來,轉頭看到王燕在看她,說:「讓你看熱鬧了,這下你高興了是吧?我告訴你王燕,你放心,我劉慧敏死不了!」

劉慧敏被李曉東劈頭蓋臉訓斥一頓,也算給了她一個臺階,回到過渡監室開始吃飯了,但仍舊有牴觸情緒。

怎麼才能讓劉慧敏安靜下來呢?王燕把劉慧敏調到了3號監室,將她跟徐夢婷放在了一起。王燕特意叮囑徐夢婷:「你好好關照劉慧敏,有什麼特殊情況隨時向我們報告。」

通過絕食和被打事件,還有李曉東的訓斥,劉慧敏安靜了許多,可她的父母和姐姐又來鬧騰了。

劉慧敏的母親說:「李曉東呢?我們要見李曉東。」

王燕去勸說他們,自然又遭到了一頓辱罵。「你就是王燕?你是什麼東西?!」劉慧敏的姐姐瘋了似的撲到了王燕身上又撕又打,姜紅急忙把劉慧敏的姐姐拽開了。

姜紅說:「你們想幹什麼?」

劉慧敏的姐姐說:「我們就是想見李曉東!」

不管他們怎麼鬧騰,這次王燕就是不讓李曉東露面。王燕知道,只要李曉東一露面,這場面就無法控制了,畢竟這裡面摻雜了家庭矛盾。

王燕好不容易把劉慧敏的父母和姐姐勸走了,可她的臉上卻留下了幾道血印子。李曉東問姜紅:「王所的臉上是怎麼弄的?是不是跟劉慧敏的家人有關?」

「那還用問?你猜都能猜出來。我說李曉東,這麼些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呢?這家人個個都是無賴。」

李曉東面對姜紅的話,無言。看到王燕受傷,他的內心覺得很內疚,心情沉重地對王燕說:「對不起王所,讓你跟我喝髒水了。」

王燕說:「你說什麼呢,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不怕髒水。」

李曉東不知為什麼哼了一聲,說:「你不怕就好,我擔心你以後見了我躲著走。」

王燕一夜沒睡好,腦子裡跟一團亂麻一樣,她的腦海中反覆出現李曉東和陳松濤的身影。索性不想了吧!她強迫自己不再想下去,就這樣數著數字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