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水庫終於放水了。可也把柳河村的老百姓氣壞了。
水庫是上午十點鐘開始放水的,放水的閘門開得很低,擁擠著的水流衝出閘門,順著柳河向下遊流去。柳河已經斷水一冬了,乾旱的河床,乾旱的河底,都浸吃著這涓涓的河水。河流不大,等從柳河村的提水站把水提起來,流到村水田的主渠裡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麼流量了,正在等著泡田的幾百畝水田,靠這點水,怎麼能行呢?村民們焦急地站在自家的地頭,盼著這水的到來。水,細細的,慢慢的向地裡流,前面地頭的水剛流進一點,後面的人趕緊上前,把前一家的水渠堵上,前一家的說,我家的地還沒進多水,地也沒泡上呢,後一家又說,大哥,你家好歹是進了點水,我們後面的還一點兒沒有呢?
柳河村書記柳鐵漢,在地頭焦急地來回轉著,這水庫哪是放水呀,這是在放油呀。這麼多年了,從來也沒遇到這種情況。他氣得跑到水庫去問,可人家乾脆把閘門又關上了,說閘門出現毛病,需要維修,氣得他跺著腳大罵。可罵又有什麼辦法呢,地裡還是沒水呀。眼下正是泡田的時候,由於水庫今年沒放水,各家育的秧苗由於缺水,長的都不太好,需要早插秧,要是泡田無水,插不上秧,今年的莊稼不就全完了嗎,而柳河村這幾十戶人家,全靠這綠色水稻來維持一年的生活呀。沒法子,他又趕到了縣裡,找到了金萍副縣長,金萍聽了情況,二話沒說,和他一塊坐車再次來到了柳河水庫。
水庫的王鵬程局長不在,說是去省裡開會去了,一位副局長接待了她。副局長說:「我們已經按上級的要求放水了,剛才是閘門出了一些毛病,我們趕緊搶修,一會兒就會放水的。」
金萍說:「現在正是水田用水的關鍵時刻,你們的閘門為啥不早修呢?」
副局長用眼睛白了白金萍:「誰知道閘門會壞呢,我們又不是神仙。」
離開水庫,金萍對司機說:「你把車開回縣裡去吧,我今晚不回去了,我就住在柳河村,看看水到底什麼時候來。」金萍挨家挨戶地看地、看水,心裡十分的焦急。下午四點鐘的時候,水庫的閘門再次開啟,這次比上午提的高了些,水流也大了些,但這樣的水流,是無法解決水田用水的問題。
守著水庫沒有水,這是什麼事情呀!依金萍的性子,她也要去大吵一頓的。可她細想,還是不行,柳河村用水的事,市長知道,過問了,顧問親自到省水利廳跑過,一個多月來,跑了多少次,可就是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一句放,水庫歸省裡管,省裡要的是錢,不會為一個小村子的幾十戶人家白白放水,怎麼辦呢?金萍真的是又著急,又上火。
她從地裡走回村子。柳鐵漢要她到自己家先吃晚飯,她說不吃,她根本吃不下去飯。她說你領我到各家各戶去看看吧。於是柳鐵漢領著她,從村東頭開始,一家一戶的串門兒。
五十幾戶的人家,沒有富戶,過得都是很貧困的日子,人們見縣長到家來了,都很高興地歡迎她,可一見她,說的都是個水字。走完了幾十戶人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金萍說要召開一次村黨支部會議,柳鐵漢馬上去通知村裡的另外四個支委,不大會兒的功夫,人都聚到了柳鐵漢的家。金萍說:「我不是共產黨員,是黨外的幹部,按規定無權組織召開你們的支部委員會,可我又是一名副縣長,分管農業和水利,解決咱柳河村水田用水的事,是我義不容辭的工作職責。我想來想去,把大家請來,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解決問題的辦法。為了咱村用水的問題,從縣裡到市裡,從市裡到省裡,這一段時間大家都沒少跑,顧問、市長也都出面了,可問題還沒有從根本上解決,眼下又到了關鍵時刻,再不解決也不行了,大家看怎麼辦好呢?」
「我看,不行就去上北京,找中央,我不信中央會不關心我們。」柳鐵漢首先接過話茬。
「對。我也贊成。」有兩個支委表示支援。
金萍連連搖頭。「不行,上北京能怎麼樣呢?中央的事情那麼多,即使過問了,還得省、市、縣來解決,等解決了也到秋天了,秧插不上,村裡老百姓的日子怎麼過呢?」
讓金萍這一說,幾個支委又不吱聲了。一個個地抽著煙,嘆著氣。
金萍問:「在這要是打一眼機電井,需要幾天時間?」
柳鐵漢說:「要是快乾,四天差不多。」
「要是連夜二十四小時幹呢?」金萍問。
「那有兩天差不多。」
「我看,咱們就選個位置,打一眼機電井吧,這裡離水庫這麼近,估計地下水資源會十分豐富,井也用不著打的太深,只有這個辦法。」金萍說。
「可打井要錢呀。一眼機電井,要幾萬塊的,咱村這麼窮,哪來的這筆錢呢?」柳鐵漢聽了連連搖頭。
「錢的問題由我去解決。可從縣的水利經費中解決點,我再想點別的辦法籌點。大家連夜就行動,一夥去找打井隊,一夥跟我去地裡選井址。明天早上就動工。」
於是支委會分成兩夥,連夜行動。第二天一早,一個打井隊來到了村裡,在選好的位置上拉開了打井的架式,但就是不幹活。一問原因,才知道要打井的定錢,整個井要四萬元,開打之前要兩萬,不管大家怎麼說,打完井就給錢,可打井的頭兒說什麼也不幹,他說別人已經欠了他很多錢,都是說好了幹完給錢,可幹完了都不給錢,他的虧吃的太多了。金萍說:「我是副縣長,你先打吧,兩個小時以後我給你送來兩萬塊錢。」
她坐著來接她回縣裡的小汽車回到了襄漢市的家,找到了家裡的存摺,到銀行取了四萬元,又坐車回到了柳河村,她把兩萬元現金遞給打井的頭兒,「你兩天內打完。這另外兩萬元先交給柳書記,打完一齊算,不差你一分錢。」
打井的頭兒接過兩萬元現金,又看看沒有假幣,這才說:「放心吧,兩天後就會出水。」
柳鐵漢和村民們含著眼淚,送走了一夜沒睡的金萍。
這幾天,省委組織部和省紀檢委連續接到好幾封襄漢市寄來的舉報信。其中一封舉報信是這樣寫的:省委組織部:我是襄漢市的一名人民代表,向組織上反映今年市人代會換屆選舉中出現的一些問題。選舉前,曾有人找到我,介紹市政府常務副市長劉榮的情況,希望我能選他一票。開始我以為是選他當副市長,去開人代會的時候才知道,是要選他當市長。後來又有人來做工作,她也是人大代表,是襄漢市一建公司經理劉雲娜,她請我們到外面吃飯,講劉榮如何夠市長,希望大家能選他一票。在選舉的頭一天,我的床頭不知是誰給放了一個信封,我以為是誰寫的上訪信,開啟一看,是一千元人民幣,後來我偷偷問別人,他們也都得到了這樣的信封。由於拿了人家的錢,我在投票時就選了劉榮。現在人代會已經開過幾個月了,可我心裡一直覺得不安。人民選我當代表,是讓我主持正義,我怎麼能拿人家的錢,來幹昧良心的事呢?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吃不好,睡不安,這一千元錢我也一分沒動,現在隨信把錢寄給組織,並向組織上彙報事情的經過,表示自己的過錯。並希望組織上能夠調查此事兒。
一位還不敢暑名的人民代表
五月四日
當省委常委,組織部長朱運河拿著這封上訪信和隨信寄來的一千元匯款單,來到省委書記趙清明的辦公室的時候,省紀委書記也在這兒。朱運河把信交給了省委書記,趙清明接過信,隨手又把桌上的一封信遞給了朱運河,「你讓我看信,我也讓你看看信。」
朱運河接過信一看,是襄漢市退休校長鍾秀文寫給省紀檢委的,告襄漢市第一建築公司經理劉雲娜給向陽小學建不合格學校造成的損失,以及襄漢市政府有人為她做後臺,使這一嚴重的事件不了了知。
省委書記看過信,又用手掂了掂那一千元的匯款單,神情嚴肅地說:「這封信反映的情況,應當說是真實的。人民代表的良心發現,終於說出了真相,也把這不義的一千元錢寄給了上級組織,這說明襄漢市人代會換屆,存在著重大問題。當初我們曾意識到了,派了調查組進行調查,可是一無結果,看來我們的調查還不夠深入啊!」
組織部長和紀委書記聽了,連連點頭。紀檢書記說:「退休校長鍾秀文反映的情況和這封人民代表的來信,都涉及到了劉雲娜,看來要使這個案子有突破,還必須從劉雲娜身上下手。」
趙清明聽了點點頭,他思索了一下說:「這次你們兩家組織一個聯合調查組,人不要多,要選黨性強的,保密的幹部下去,不要和襄漢市通訊息,也不要在省直單位擴散,就我們幾個人知道,以查校舍建設為名,開啟劉雲娜這個突破口,必要的時候也要採取一些組織措施。具體如何操作,你們兩個再好好商量商量,我的態度是,一定要使襄漢市人代會換屆選舉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好。」組織部長和紀檢書記表示贊同。
劉榮對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白智的工作越來越不滿意。特別是他隨李子民從深圳與外商洽談回來,更不把他放在眼裡,這是劉榮所絕對不能允許的。這個號稱是政府的「第一大筆桿子」,近來的材料也越來越不像樣子。前幾天,劉榮佈置他起草一個半年工作總結,準備在六月中旬召開政府全體成員擴大會議上做報告,可白智把寫完的報告草稿送給他一看,他立即火了,把稿子往桌上使勁一摔,「白智啊,你這稿子怎麼寫的,這半年總結,怎麼不見政府工作的成績,寫的全是問題呀!」
白智的眼珠翻了幾翻,平靜地說:「這問題都是存在的嘛,不寫怎麼行。」
「我看你是思想認識上有問題。總看現在的政府問題多,成績怎麼看不到呢?企業改革我們邁了大步,成功地舉行了對外招商會,對外開放取得了重大成果,與歐洲atc公司合資合作,這都是幾年來政府沒有做出的重大成績,你怎麼就不寫或一筆代過呢?你這樣幹怎麼能行呢?」劉榮十分嚴肅地批評著。
「我的水平有限,在政府寫了這麼多年,已經到了江郎才盡的地步啦!市長,實在不行,您就換人吧!」白智根本不俱怕他的批評,擺出了一幅無所謂的樣子。
劉榮想了想說:「那好吧,你可以出去了。」等白智一走,他把馬冠軍找來了,讓他負責修改白智起草的報告,並告訴他,要把成績寫夠、寫足,問題點一點就行,要鼓舞鬥志,振奮精神。馬冠軍心領神會,接受任務走了。
辦公室要換副主任,這在劉榮當市長的時候就確定下來的。本來在海門,他幾乎已經明確了要提撥吳清,她也真的具備條件,可那天晚上,本來到嘴的肉沒有吃到,他已經改變了這個決定,對這樣的女人,還是不能提。白智不能用,吳清不能提,他把目光對準了秘書二科科長小曹。
秘書二科實際上就是秘書室,負責管理六位市長的六個秘書,平時負責政務接待,領導事務活動的安排。小曹年令雖然不大,但是機靈,腦子活,文筆又不錯,到政府來才三年,很得各位市長的賞識,劉榮對他的印象也不錯。讓他接替負責文字綜合的白智,是目前最好人選,可白智怎麼安排呢?按他的資歷和能力,應當提拔安排,或是原職提拔副秘書長,或是安排政府部門當一把手,但劉榮決不能這麼安排他,他想平職把他開出去,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太好了吧,他心裡不願意,太差了吧,又怕別人說出閒話,想來想去,他想還是先提後出,先把小曹提起來,有機會有合適的位置再把白智開出去。
他把自己要提拔幹部的想法和市委組織部長石林在電話裡做了溝通,石林說,既然市長為了工作需要,要提一個辦公室副主任,我們組織部門就執行公務,近期就去搞民意測驗和考核。
民意測驗的結果讓劉榮很不高興,參加投票的政府辦公室機關幹部七十四人,同意小曹的只有二十一人,其餘的都同意綜合科長吳清。石林拿著測驗結果找到劉榮,問市長的態度。劉榮說:「我的態度很明確,還是要提小曹,他年輕,能力比較強,有發展後勁,大家不同意他,是因為他來的時間較短,這裡有很濃的論資排輩思想,這不利於年輕幹部的儘快成長。」
聽了市長的話,組織部長無可奈何,只好安排幹部科的兩名同志來政府辦公室對小曹進行考核。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政府辦公室這個是非之地,民意測驗的結果機關幹部們早都知道了,現在得票多的不考核,得票少的卻來考核,大家意見都很大,於是有人就猜測,小曹和市長有什麼個人關係,小曹給市長送了什麼禮,還有的人編的更圓,說有一天小曹值班,突然收到省裡的一個特急電報,在找不到秘書長的情況下,就找劉市長,劉市長也沒有找到,他就拿著市長辦公室的鑰匙,想把這個電報送到他的辦公桌上,等他什麼時候回來了好能馬上批出去。他以為市長不在,開啟了市長辦公室的門,把特急電報放在市長寬大的辦公桌上,轉身剛要走,突聽市長裡間的休息室有些動靜,是不是什麼人進了裡間要偷市長的東西?曹秘書沒有多想,走過去推開了裡間的門,他「啊!」的一聲,只見市長正和一個女人睡在床上。他趕緊關了門,輕輕地退出了市長的辦公室。他看見了就當什麼也沒看見,劉市長非常感激小曹,要想把他提上來,封他的嘴。傳這故事的不知是真是假,但卻弄得人人知道,講的就像真事一般。
考核完小曹的第二天下午,吳清敲開了劉榮辦公室的門。打從海門回來,他們這是第一次正式面對面的談話。
「劉市長,我想找您談談。」吳清首先開口。
「可以,你請坐吧。」劉榮平靜地說。他邊說邊打量吳清,她明顯地消瘦了,那雙大眼睛顯得更大了,只是目光中沒有了去海門喝酒、唱歌時的風彩,她的臉也顯得很憔悴。
「我想知道,這次辦公室推薦副主任,我得了多少票?」吳清問。
「這,這是市委組織部門的事,我哪裡知道。」劉榮推脫著說。
「您真的一點不知道嗎?」吳清瞪大了眼睛看著劉榮。
「這……要說一點不知道也不可能。你的票,你的票也是比較多的。」劉榮無法面對吳清那怨氣十足的目光,只得含糊地說。
「我既然票很多,為什麼不考核我而考核小曹呢?我和小曹比,哪樣比他差呢?我在這工作了八年,他只來了三年,我當科長五年,他當科長才兩年,是我的工作能力不行,還是資歷差?是我的貢獻不突出,還是什麼別的?」吳清一連串地向劉榮發問。
「這讓我怎麼說呢?說真話,論能力和水平,論貢獻和資歷,你應當是第一位的,但是選幹部還有更多的因素,有的時候,往往好的幹部,還不見得能馬上就上去,要不,怎麼會出現大量的埋沒人才的現象呢?這就是社會,也就是目前我們中國的社會。就說我這個市長吧,我沒當上的時候,就想,我的水平不比市長差,可為什麼我就當不上呢?等我當上了,也有別人會想,他就比我劉榮水平高,而他又為什麼當不上呢?在中國,在官場上混很複雜。常說的‘捨得’這兩個字,就含義非常的豐富,有‘舍’才會有‘得’,沒有‘舍’,怎麼才會有‘得’呢?按照經濟學的原理,叫做有投入才能有產出,沒有投入,哪會有產出?當然了,我所說的‘舍’和‘投入’,不一定是象有人想的是拿錢買官了,努力工作,感情投資,等等,等等,也都是‘舍’和‘投’,就看你個人怎麼理解了。你這麼聰明,這麼漂亮,有的時候為什麼會那麼固執呢?」劉榮終於說出了他想要說的話。
其實,劉榮想幹什麼,吳清心裡是一清二楚的,現在他已經把話說的這麼露骨,她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她想了想,默默地點點頭,然後站了起來。
劉榮又說:「小吳啊,你也別太傷心,這件事兒還不是最後確定,小曹能不能當這個副主任還很難說,對你呢,我也不是沒有考慮,你再想想,這事還來得及,有機會,我會單獨找你。」
吳清聽著這些話,沒有表態,默默地推門走了。
38
格林離開襄漢市的第十五天,從荷蘭的阿姆斯特丹給化工總廠的鄭剛發來了一份傳真。傳真是這樣寫的:鄭廠長:我們雙方合作的第一批裝置,我已經在歐洲定好了,近日即將裝船啟運,請接傳真後速來人驗收。
格林
五月二十四日
鄭剛拿著傳真興高彩烈地找到了李子民。「李市長,好訊息,裝置就要啟運了。」他說著把傳真遞給了李子民,「人家外國人,辦事效率真是高,這才幾天啊,裝置就要運到了。」
李子民看了看這份簡短的傳真,心裡既感到高興,也覺得特突然,這些裝置,怎麼就像事先都準備好了的似的,再快也不能這麼快呀,再說,讓我們去驗貨,到哪驗呢?我們中國人出一次國那麼容易嗎?他問鄭剛:「讓我們派人驗收,到哪驗收呢?出國手續怎麼辦呢?他除了傳真,還沒有別的嗎?」
鄭剛搖搖頭,「廠裡只接到這份傳真,還留了一個回傳真的電話號碼。」
「趕緊回傳真,我們要去人,看裝置,請他們馬上發邀請函,迅速辦出國手續。還有,組織一下全市化工系統的技術專家,組成專家小組,必要的時候,也請省化工廳的專家參加,一道檢查裝置。」李子民對鄭剛交待,鄭剛趕緊回廠發傳真,並安排其它的工作去了。
第二天,鄭剛又拿著第二封傳真來了,他對李子民說:「昨天我們的傳真發出去了,今一早又接到格林的第二份傳真」。李子民接過傳真一看,上面是這樣寫的:鄭廠長:傳真已收到。我已發邀請函給你們,但希望在五天之內趕到這裡,不然貨就要裝船了。
格林
五月二十五日
李子民氣得把傳真往桌上一拍,「這不是開玩笑嗎,我們五天之內能辦好出國的手續嗎?格林是中國通,他對中國的事情非常熟悉,這是故意不讓我們去。」
「他為什麼不希望我們去呢?」鄭剛問。
「我看,這裡面肯定有鬼。格林這麼聰明的人,上次就不會輕易的退出二千萬美元的投資份額。」李子民肯定地說。
「那可怎麼辦?協議已經簽了,人家要運裝置,咱也沒有理由不讓運啊,再說,邀請函剛才也收到了,辦不出國,他們會推脫責任。」鄭剛皺著眉頭說。
「這事確實很難,咱們得抓緊想辦法。」李子民說著,操起電話把白智叫了上來,讓他立即通知外經貿委、海關、商檢局的領導和有關業務科長馬上到他的辦公室開會。
人到的很快,海關和商檢局都來的是主管業務的副關長和副局長,外經貿委來的是一位主任,三個部門的業務科長也都到了。李子了見人都到齊了,就主持開會。「今天把咱們涉外的三家單位的主要領導和業務科長緊急請來,是有一件急事要協商。大家都知道,我市的化工總廠和歐洲的atc公司簽署了合資合作的協議,專案和金額都是近幾年來我市最大的,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對這個專案都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協議剛籤不長時間,atc公司昨天就發來傳真,說第一批裝置已經定了,讓我們去驗收,以便裝船,我們覺得這是不是太快了些,今天又來了第二個傳真,讓我們五天之內趕到阿姆斯特丹。不然,裝置就要裝船啟運了,我們覺得這裡面可能有什麼問題,當然沒有問題最好,但我的直覺以及同atc公司總裁格林先生的接觸來看,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但在這方面我們是外行,請大家來,就是一塊商量一下,看怎麼辦好。」李子民說完,把兩份傳真以及雙方籤的合作協議的文本都放到了參加會議的人員面前。
幾個參加會議的人員傳看著傳真電報和協議文本,會場靜了一會兒,外經委主任首先開口,「李顧問,按照我們目前出國的審批程式,五天之內說什麼也辦完手續,這邀請函,等於沒邀,沒有什麼作用。」
李子民聽了點點頭,「是這樣。我說他們這麼做是假的。我才懷疑他們可能有鬼。」
「有鬼,能有什麼鬼呢?」海關副關長接過了話茬,「總結這些年對外開放的經驗教訓,外商投資在裝置方面,一個是價格不符,故意抬高價格,再一個就是以舊充好,拿西方的二手貨,冒充新裝置,這樣的例子很多呀!」
商檢局副局長想了想說:「這樣的例子是有。可在入關以後,我們商檢部門要對進口的裝置進行檢查的,發現問題,是要索賠,是要打官司的。」
李子民一聽馬上說:「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不能讓這樣的裝置進來。一旦進來,真的發現了問題,雙方打官司,會影響時間,弄不好雙方都要有經濟損失。這樣對誰都是不利的。」
「可是在國外,我們沒有什麼辦法。」海關關長和商檢局長是異口同聲地回答。
「能不能找個什麼人,現在正在荷蘭,讓他代表我們對裝置進行檢查呢?」李子民的一句話,把外經貿委主任的眼睛說亮了。「李顧問,這是個辦法,我們趕緊向省經貿委彙報,然後找國家外經貿部,請他們幫助解決,他們一定會有辦法。」外經貿委主任說著,掏出兜裡的小電話本,就給省外經貿委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為了讓大家都能聽清楚,外經貿委主任按下了電話的擴音鍵,省經貿委的一位副主任在電話裡說,這件事省裡沒有辦法,需要跑北京,他提供了北京國家外經貿部兩位司長的電話和名字,並說他還要用電話聯絡一下,但如何辦,市裡還要抓緊跑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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