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馬冠軍把姜大山購買機械廠的協議書送給劉榮的時候,心情是十分興奮的。他輕輕地敲了敲市長辦公室的門,然後就快步地走到劉榮的面前,用雙手把協議草稿遞上去。「劉市長,這是大山公司購買機械廠的雙方協議書草稿,請您審定。」他看著劉榮接過協議,又補充說道:「費了好大的勁啊,雙方都做了些大的讓步,要不然,現在也不會有眉目。」
劉榮草草地把協議看了一遍,問:「離退休工人的老保和在職工人的保險,和市勞動局溝通了嗎?」
馬冠軍楞了一下,想了想後搖搖頭,「還沒呢。不過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能靠估計呀,這麼大的事,市裡的勞動主管部門一定要有明確的態度,要不然,企業賣出去了,工人們的後顧之憂沒人管,不行啊!」劉榮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笑容。
馬冠軍本想聽到市長的表揚,卻沒想到熱臉碰個冷屁股,他並不知道此時,劉榮因為向陽小學的事正心裡不快。「市長,那我就趕緊去市勞動局,如果成了就儘快籤協議,我心裡急啊,辦完了這件事,我還要趕緊去海南呢!」
「嗯。是要抓緊。爭取這個星期能弄出個結果。」劉榮贊成地點點頭。
馬冠軍去了市勞動局,結果碰了一鼻子灰。老資格的勞動局長根本不把這位新上來的副秘書長放在眼裡,一看協議就直搖頭,「買賣企業的事兒我們不管,交勞動保險,我們就給發退休金,不交的,我們肯定不能發。」
「能不能作為特殊情況處理一下,先把工人接收下來,等大山公司把土地開發出來,掙了錢再給你補上。」馬冠軍說。
「這怎麼行。他們不交錢,我拿什麼給工人發工資?你是政府的秘書長,連這個最基本的政策也不懂嗎?」勞動局長很不客氣地衝了他一句。
馬冠軍也有些火了,「這不是改革年代嗎,都那麼多的條條框框,這深化改革怎麼進行呀,你勞動局不也是政府的職能部門嗎,改革的決定你也不辦嗎?」
勞動局長白了他一眼,「勞動局是政府的部門不假,但那要市長髮話,市長怎麼說,我這個勞動局長就怎麼辦。」
馬冠軍當秘書長兩個多月來,第一次有人給他這麼大的氣。回到辦公室狠狠地把勞動局長臭罵了一頓,罵過之後一想,勞動局長都五十九歲了,馬上就要退了,和他一般見識幹什麼,不管怎麼說,這事兒還是要辦下去的。左思右想,他還得去找市長,把去勞動局的情況一五一十向劉榮述說了一遍。劉榮說:「勞動局長不同意是有道理的,勞動保險國家有政策,誰也無權亂開口子。要不這樣吧,你讓姜大山拿他的企業資產做抵押,到銀行貸些款,等土地開發出來了,掙了錢再給銀行還回去,不就行了嗎?」
馬冠軍一聽,連連點頭:「還是市長高明,市長高明。」
可是他跟姜大山一說,姜大山卻搖頭,「銀行不好說話,不願給貸款。」
馬冠軍回來又把這話向劉榮做了彙報,劉榮想想說:「貨款的事,我抽空找找行長們吧。」
市長親自出面,加上姜大山財產做抵押,工商銀行貸出了二百萬。有了錢,可以交勞動保險,事情就好辦了。馬冠軍在賓館二樓大公議廳,主持了隆重的出賣機械廠大會,各縣市區領導,市直各工業委辦局領導,企業廠長們都被通知參加會議,省、市新聞單位的記者來了不少。姜大山和黃財發分別代表買賣雙方在協議書上籤了字。劉榮市長最後講話,對這次企業改革的成功表示祝賀,並希望全市都要向機械廠的黃廠長和私營企業家姜大山學習,不等不靠,把出售企業的事情不斷引向深入。當晚,襄漢市電視臺把這個新聞作了頭條報道。
市委常委會開過的第三天下午四點多鐘,顧一順把電話打到了劉榮的辦公室。「劉市長嗎?我是顧一順啊,今天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喝酒。」
一聽這話,劉榮楞了,好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那就一言為定了,五點鐘,在賓館的一號小餐廳,你把子民也喊著。」我……我沒事兒。」
「顧書記,這,這有什麼事嗎?」劉榮還是忍不住地問了一句。
「事還是有的。省裡的調查組來了這些天,我們總不能架子太大,連頓飯也不請人家吃啊!」
不管怎麼說,劉榮還是從心裡佩服顧一順,畢竟是省委下來的,想的,看的確實比自己遠。
到了賓館才知道,市委辦公室早已經把晚宴都安排好了。顧一順領著劉榮和李子民,主動上了八樓,登門去看調查組的三位副廳長,顧一順一見面就和三個人緊緊握手,「都怪我,都怪我,三位大廳長光臨,我都沒來得及陪吃口飯,現在陪罪、陪罪。」顧一順在省委當副秘書長的時候,和這幾位就很熟。三位副廳長知道他下來鍛鍊,弄好了回去還有步,對他格外敬重。
「顧書記,您這麼忙還親自來看我們。」
「顧書記,您是越來越年輕啊!」
「顧書記,現在對我們這麼客氣,等回去當了省領導,可別忘了我們啊!」
顧一順聽了哈哈大笑。笑過之後說:「你們調查組一來,我們工作就有了壓力。子民同志親自掛帥抓向陽小學的善後工作,劉榮市長又大力支援,市委常委會專門研究了這個問題。現在我要向省調查組正式彙報,向陽小學的事情全部解決了。市一建公司賠償二百四萬,向陽小學撤銷,學生、教師就近分流到三所教學條件好的小學校,二百四萬按學生數下撥,用於這三所學校的建設。這麼一做,區裡滿意,學校滿意,學生滿意,家長也滿意。符合國家調整學校佈局的精神,倒塌的房子,不作為校舍,只是一建公司自己建的辦公房,正在進行維修加固,那都是企業自己的事,與我們調查就沒有什麼關係了。通過這件事,我們受到了深刻的教育,我們將舉一反三,狠抓工程質量,把壞事變成好事。這就是我代表市委向省調查組的彙報結果,有關正式的文字報告,市委辦公室的同志正在加班起草,明一早就可以送來。」
省教委的副主任一聽,馬上說:「既然市委已經把問題處理的這麼好,還有正式的報告,那我們就聽從市委的了,把市委的意見帶回省裡也就行了。」
省建設廳副廳長說:「那明天一早你們把報告送來,我們調查也就結束,趕快回省吧。」
「別,別,多住幾天嘛,找個地方再玩一玩,這幾天你們也是夠辛苦的了。走,咱們下去吃飯吧,把調查組的同志們都喊著。」顧一順熱情地說著,又挨個房間看望調查組的處長們,和每個人都親切握手,十分的熱情。
晚上,一號小餐廳的一大桌,檔次是賓館的最高水平。顧一順,劉榮和李子民與省教委、省建設廳,省監察廳的三名副廳長對陣,白酒是一杯對一杯,喝的十分開心,到九點鐘結束的時候,六瓶茅臺酒已經是一滴不剩了。
田再生是晚上看自己家那臺12寸的小彩電時,看到襄漢市新聞,才知道自己的工廠被賣了的。他的家就住在機械廠後面的一大趟平房裡。這是早年建機械廠時建的宿舍,現在已經很破舊了,房頂漏雨,房子下窖,又沒有暖氣,在襄漢,也算得上最差的貧民窟了。田再生的老伴是前年從機械廠退休的,廠裡每月發個百八十元的,什麼也不夠,好在她身體還不錯,每天靠揀些破爛賣,他的小兒子也是機械廠的車工,下崗快兩年了,無事可做,只好去蹬人力車,兒媳婦是去年和兒子離的婚,帶孩子回孃家了,但把兒子與她的一室樓房要了去,兒子沒有辦法,只好回到他身邊,三口人擠在一間舊平房裡。田再生看過新聞,嘴裡罵著,「他媽的,賣廠子這麼大的事兒,俺們工人怎麼不知道。」
他老伴一邊洗碗一邊說:「你一個臭工人,操那麼多心幹什麼,賣不賣的,管你屁事。」
「工廠是俺們工人的,賣了廠子,俺們怎麼辦?他媽的,當官的一拍屁股就走了,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聽著,得想想法。」田再生說著就下地穿鞋,老伴說:「這麼晚了,你要幹啥去?」
「俺去找找蔣廠長,和他核計核計。」田再生出了自家的門,往右邊走了三戶,就到了蔣廠長的家。
蔣廠長叫蔣四平,六十六歲,離休前是機械廠管行政的副廠長。十六歲在四平解放時參加瞭解放軍,連長見他沒有名字,想了想,就給起了蔣四平這個名子。田再生推門進去,見蔣廠長也在看電視,他往炕沿上一坐,「廠長,剛才賣廠子的新聞看見了吧?」
「嗯。」蔣四平很消瘦,頭髮全白,邊點頭,邊把炕上的一包包裝很差的煙盒扔了過來。田再生也不客套,拿過煙盒抽出一支菸,拿打火機點著了,抽了一口說:「老廠長,可不能看著他們這麼瞎折騰呀,廠子賣了,俺們今後可怎麼活呀!」
蔣四平點點頭說:「這麼大的事兒,是要和咱們廠子的工人們商量商量呀,咱工人不是工廠的主人嗎?不是要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嗎?真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呀!」
「老廠長,俺現在想開了,不能就這麼讓他們賣廠子,俺可要找個地方說道說道,別看電視上坐著的都是什麼領導,可現在搞腐敗幹壞事的,也都是這些什麼領導,俺早就不信他們了。你當過廠長,看看這事兒咋辦?」田再生邊說邊狠狠地抽了一口煙。
蔣四平想了一會兒說:「我是不便出頭啊,不管咋說,我還是共產黨員,離休幹部,我現在再怎麼窮,日子再怎麼難過,我也不能帶頭給咱們共產黨出難題。可話又說回來了,他們這麼幹也是給共產黨臉上抹黑。再生啊,你是一個真正的老工人,有些事兒你出面好一些,把大夥兒的想法反映反映,廠裡解決不了,就往上找,我看電視裡,賣企業市長不是都講話了嗎,過去我當副廠長的那陣子,總愛講這樣一句話,叫人心齊,泰山移,現在我核計,也是這個理兒。我歲數大了,腿腳也不好,出出主意的還行,叫我往前頭跑如今跑不動啦!」
「老廠長,這個俺懂。俺就是來向你老討主意的。俺什麼也不怕,為大夥兒的事,豁出去了。」田再生把已經抽完的菸頭狠狠地掐掉,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夾在耳朵上,離開了蔣四平的家。
田再生回到家,怎麼也睡不著,平時躺在炕上用不了幾分鐘就鼾聲如雷,今晚上去翻來覆去,弄得一旁的老伴也睡不著。老伴說:「你這是咋了,沒有平日打呼呼響聲,我都睡不著了。」田再生說:「讓老廠長一說,俺還真想了點事兒。這腦子不夠用,就睡不著了唄!」
第二天一早八點鐘,田再生就來到了廠裡,他進了廠長室,見黃廠長正領著幾個副廠長和會計開會,他張張口,話還沒說出來,就讓黃廠長給頂了回來,「你先出去,我們班子正開會呢,有事兒一會兒再來。「田再生想了想,還是退了出來。
在空空的厂部辦公樓裡轉了一圈,覺得沒啥意思,他就下了樓,來到了自己的第一車間,車間的大門緊關,大門下的一個小門開著,他進了車間,在一排一排已經落滿灰塵的車床前轉著,他來到自己開的那臺120型床子前,已經有一年多沒開這床子啦,這臺床子跟了他那麼多年,他在這臺床子上培養了無數個徒弟,如今還沒有退休,就已經和床子分手了,現在還要和廠子,和這些床子,永遠再見了。他在地上揀起一塊抹布,把自己這臺床子上的灰塵擦了擦,他想把床子發動起來,按了一下電鈕,床子沒能動,車間已經停了電。看著這一臺臺床子,想起往日在車間裡和大夥歡笑的場景,一種悲傷心情由然而生,眼裡止不住掉下了幾滴淚水。他走出自己的一車間,又到二車間、三車間轉轉。這時,廠子裡已經來了一些人,都是昨天看新聞知道廠子賣了,這些人也是無目的的在廠裡轉來轉去,還有幾個人在一塊兒罵著粗話。
田再生再次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時,會議正要散,只聽黃廠長說:「大家這幾天要抓緊時間,帳該結快結,東西該賣的快賣,一個星期內人家就要進廠了。我們一定把後事處理好。」會議的人散了,他看著田再生問:「老田頭,有什麼事,快說吧!」
「廠子賣了多少錢?」
「嗯,你問這個幹什麼?」黃廠長像不認識田再生一樣,用眼睛狠狠地翻著他。
「俺是工人,不都說工人是廠裡的主人嗎?俺想知道。」田再生一字一句地說。
「你知道不知道有什麼用。我們當領導的,都在為你們這些工人想事,你就不用鹹吃蘿蔔淡操心啦!」
「不,俺就想知道。」
「你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賣多少錢與你有什麼關係。沒事你快走吧,我還要出去向市裡領導彙報呢!」黃廠長已經不耐煩了。
田再生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根本沒有走的意思。「俺就想知道廠子賣了多少錢。你不說,俺也不能讓你走。」田再生的倔犟勁在廠裡是出了名的,認準一條道一直跑到黑。這一點,黃財發也是知道的。他看著一動不動的田再生,「好啦好啦,我告訴你吧,廠子一分錢也沒有賣。」
「為啥?」
「為啥?不值錢唄!」
「這麼大的廠子,這麼大的地盤,咋能不值錢?」田再生已經立起了眼睛。
「你懂啥?!三百多名離退休人員的保險金要人家出,現職的一千多職工要人家出面安排,安排不了的還要發生活費,買養老保險,還有廠裡欠銀行的貸款,欠別人的債務,都要買方來承擔,算來算去,哪還有錢了。」
「賣了廠子這地方作啥?」
「聽說人家要搞房地產。哎呀,你問這個幹啥,這是你操心的事嗎?賣廠子是市政府同意的,有意見找市裡去。你走吧,我要到市裡彙報去啦!」黃廠長一臉不高興地說完,自己先走了。田再生望著黃財發離去的背影,想了想,又回家找蔣四平去了。
大山公司購買機械廠的協議一簽定,馬冠軍馬不停蹄,第二天上午就乘飛機去了海南。在飛機上,他喝著空中小姐送來的的咖啡,看著窗外的朵朵白雲,回想著當上這副秘書長兩個多月的工作。儘管化工總廠發生了爆炸事故,但自己卻沒有落到什麼責任,賣企業這件事困難很大,但靠自己的才幹卻開了個好頭,這次去海南,再把招商會搞個轟轟烈烈,這副秘書長的「頭三腳」算是踢開了。如果按這種進度幹下去,到明年年底,陳秘書長因為年齡的關係,就有可能到市人大或政協任個副職,政府秘書長的職位就有可能是自己的。去掉個副字再幹一年,那時要是劉榮當了市委書記,自己就有可能當副市長,這樣發展的話,以後的路就會更順了。想到這,他禁不住微微地笑了。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閉上眼,靠在航空椅上,他太累了,他要利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休息一下。
飛機到達海南機場是下午一點鐘,他的大學同學,海門市政府的賈副秘書長已在機場等候他了。賈副秘書長原先也在省裡工作,當處長,後來海南建省,他就隨一位廳長過來了。兩個人也是幾年沒見,親切握手很是熱情。坐上賈秘書長的車,從機場去賓館。馬冠軍是第一次來海門,他從車裡向外望,見不遠處一棟接一棟的半載子樓房,就問是怎麼回事,賈秘書長說:「當年號召開發海南的時候,全國各地風起雲湧,都到海南來投資,一下子上了很多專案,地皮也跟著炒起來,後來中央實行宏觀調控,收緊銀根,工程就都下來了。現在海門市,半載子工程比比皆是,房價也很低,如果你們襄漢市政府有錢要到這裡來投資我們可是歡迎啊,而且政策也特別的優惠。」
在賓館安頓好以後,賈秘書長領著馬冠軍來到餐廳,在一個小包間裡坐下,飯菜都已經擺好了,酒也已經倒上了,賈秘書長舉起酒杯說:「歡迎我的大學同學,也是襄漢市政府的馬秘書長到海門來,幾年沒見,見到你真是高興,來,乾一杯。」兩個人碰了杯子,一杯啤酒一乾而盡。吃了幾口菜,賈秘書長說:「冠軍啊,你給我打電話說要到這裡來招商,電話裡我是不使跟你說,在車上你已經看到了,海門的經濟形熱很不景氣,這裡什麼都不缺,就是缺錢。想讓這裡的人去買你們內地的企業,恐怕不現實吧!我看,你就借這個機會到海南轉轉,我陪你各地走走,回去向頭頭一彙報,新聞釋出會的事也就算啦!」
馬冠軍說:「那可不行。我來之前,是和一把市長說好的了,是專門打前站的,我們襄漢要在出售企業方面走在全國、全省的前頭,這個海門招商會,是一定要開的。」
「開會可以,可是沒有人去買你們的企業,沒有買主,籤為上任何協議,開會又有什麼意義呢?」賈秘書長說。
「這你可就不懂了。我們就要的是這種宣傳氣氛,要的是宣傳效果,致於能賣出去多少企業,那不是我這次來的目的。」馬冠軍說。
「啊,是這樣。」賈秘書長聽明白了。他提議舉杯,兩個人又喝了一杯。
馬冠軍用餐巾紙擦擦嘴角說:「我這次打前站來,有這樣幾項任務,第一,找一個好的賓館,一個好的新聞釋出會的會場。」
「這個沒問題。海門市的賓館什麼星的都有,現在又不是旅遊旺季。」賈秘書長打斷了馬冠軍的話回答。
「第二,請你幫著我邀請海門市政府領導,政府有關部門,企業的領匯出席我們的新聞釋出會。」
「這個也沒有什麼問題。我是政府副秘書長,可以做。」
「第三,請你幫著邀請中央駐海南的新聞單位記者,海南省和海門市兩級新聞單位的記者出席會議,並能把會議的訊息在全國、全省、全市的媒體上及時的、大篇幅的宣傳報道出去。」
「這個……這個有些難度。特別是中央和省的新聞記者不好請。」賈秘書長表示有困難。
馬冠軍說:「這個我明白。出席會議和發稿子,我們都是有償的,不會讓記者們白乾。標準呢,高出海門當地標準的一倍,這樣可以了吧!」
賈秘書長點點頭,「這樣弄我就好辦了。」
「第四呢,你既是我的同學,又是當地的官員,你要盡力幫忙,這麼大的會,我們襄漢市要來很多很多的人,吃、住、行都要安排好。我們不能帶來一臺車,也不能帶更多的服務人員,這所有接待方面的事,就都要靠你了,但有一條,我們是按經濟規律辦事,一切都付費,襄漢市雖然還不算富,但開這個會需要的錢,我們還是有的,而且整個活動的預算安排,市長是下放權力了,讓我一支筆,這就更好辦了。」
兩位秘書長邊吃邊談,一直扯到晚上五點多鐘。賈秘書長說:「你頭次到海門,晚上我陪你看看海門的夜景,過過這裡的夜生活,告訴你,海門這個特區雖然開發時間不長,可這裡還是很開放的。」
馬冠軍說:「我早就聽人說過,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廣州,不知道錢少,不到海南,不知道身體不好。」
說完,兩個人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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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縣分管農業和水利的副縣長金萍,顧不上星期六休息,跟縣政府車隊要了一臺吉普車,一大早就從家裡出發,去柳河縣的柳河子村。
金萍今年三十三歲,赤紅面,大眼睛,留著齊耳的短髮。十年前她從省農業大學水利系畢業,被分配到市水利局,一干五年,後來下派到鄉鎮當副鄉鎮長,幹了三年,工作出色,又是黨外的女幹部,兩年前柳河縣政府換屆,她由副鄉鎮長一下子進入縣政府領導班子,擔任分管農業和水利的副縣長。前天和昨天,她先後兩次接到柳河村黨支部書記柳鐵漢打來的緊急電話,地處柳河水庫下游的柳河子村育秧無水,村裡和水庫協商幾次都沒有結果,村民們要集體去縣和市上訪。她在電話裡安慰了柳鐵漢幾句,說自己一半天就到村子裡去,請村民們不要有什麼過激行動,昨天開了一天的政府常務會議,她沒得脫身,今天也就只好佔用星期六了。她把上小學三年級的兒子往姥姥家一放,沒顧上吃早飯,見縣裡的車來了,就下樓上車,直奔柳河村而來。
柳河村是個移民村,因為建柳河水庫而移民建立。柳河水庫距襄漢市城東二十五公里,處在東部山區之中。柳河水庫興建於一九五八年,一九五九年十二月工程剛剛開工一年多就因為條件所限而停建,到了一九六八年工程又再次上馬,一九六九年竣工,開始攔洪。一九七五年因地震壩體區域性滑坡,進行保壩加固工程,一九八一年十月修復竣工。水庫總庫容六億立方米,壩高五十米,是土心壩體,設計最大洩洪量2200立方米秒。當初建這座水庫的時候,只是想儲水,灌地和防洪,然而進入到八十年代中期以後,人們才發現,在臨近的幾個城市周圍的三個水庫中,只有柳河水庫的水質最好,上游的山區沒有工業,沒有汙染,達到國家二級飲用水標準。這在現代化城市中,是最難得的一個基礎設施條件。八十年代中期,襄漢市率先上了一條引水工程,投資五個億,把柳河水從水庫直接引到市中心的水廠,稍加處理就進入城市供水網,這一方面大大緩解了城市供水的緊張狀況,更主要的是讓市民喝上了沒有汙染的柳河水,市民十分高興,那一年政府換屆,所有的指定人選全部當選。襄漢市用上了沒有汙染的柳河水,附近的另外兩個大城市也很著急,水庫歸省水利廳管,他們又跑省廳、省政府,到九十年代初,這兩個城市也各投資八億元,上了兩條引水工程,這樣一來,柳河水庫就由過去的灌溉變成了供水,功能悄悄地發生了十分重大的變化。
由於近年來的連續乾旱,柳河水庫的儲水量大幅下降,周邊的幾個城市,對柳河水的需要加劇,原來的一期工程供水能力明顯不足,都紛紛要上二期工程,增加柳河水庫對城市的供水能力。而水庫對城市的供水,也由過去的無償變為有償,而且水價也是一提再提,柳河水庫的幹部們盼上游下雨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急切,上游下雨,對他們來說,就是下錢,就是下獎金、下樓房,下轎車。
金萍當副縣長的時間雖然不長,可跟政府車隊的司機,特別是開吉普車的司機都特別的熟。她一上車,就把一盒「紅塔山」牌香菸扔給了年輕的司機,「星期六你也沒得休息。」
司機高興地點點頭,「謝謝金縣長,您也不是沒休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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