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省裡聯合調查組是下午一點鐘到達襄漢市的。這個調查組的規格很高,組長是省教委的一位分管基本建設的副主任,副組長分別是省建設廳的副廳長和省監察廳的副廳長,還帶了十幾位隨員。也可能是夏省長親自下的令,調查組的兩臺車到達襄漢賓館,人員住宿安排完以後,就直接去了向陽小學。
昨天晚上劉榮是十二點鐘才打通劉雲娜的手機。劉雲娜從晚上八點鐘開始,把手下的施工隊長,專案經理和技術人員找到辦公室大罵了一頓,還狠狠打了向陽小學工程施工隊長兩個嘴巴,她氣得大罵:「你們這是給姑奶奶往死裡整啊!姑奶奶要是倒了,你們他媽的也沒個好。」罵歸罵,打歸打,完了,她還是請這些人去飯店吃了一頓飯,弄到十一點多鐘。劉榮與她見面之後,她又火速部置人連夜去向陽小學整理現場,同時準備有關材料,還有事故原因分析。等第二天下午調查組的車子到了向陽小學才發現,整個教學樓的西側都已經被棚布裝飾上了,從一樓到四樓都搭了腳手架,一臺吊車也已經立了起來,幾十個工人正在忙活著,一幅教學樓正在施工的景象,完全沒有了昨天倒塌時的那幅慘樣。
省教委副主任想進樓裡看看,等走到樓前才發現,從一樓到四樓的西側,都用腳手架、大網、鋼絲密密麻麻地攔住了,人根本進不去。就是想拆,估計兩三個小時也是拆不開的。問現場工人中誰是頭,二十幾個人都搖頭,只知道幹活,別的什麼也不知道。調查組臨來之前沒有通知襄漢市政府,想搞個突然調查,看過之後再與政府領導交談,現在現場什麼也沒有看到,又找不到一個管事的,只好打道回賓館,並電話通知市政府,省裡來了調查組。
劉榮是在接到電話通知後火速趕到賓館的,他緊緊握住省教委副主任的手:「你們來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打我個突然襲擊,一點準備也沒有。」
副主任說:「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臨時決定來的。是夏省長親自派來的,調查向陽小學教學樓倒塌的事。我們剛才已經到了現場,可什麼也沒有看見,現在請市長來,是想全面瞭解一下情況。」隨即,他把省建設廳、省監察廳的領導和其他一些處科長們,一一給劉榮做了介紹。
劉榮說:「這件事發生了,我們感到非常的痛心,市政府也覺得很對不起全市人民,現在又給省領導添了這麼多的亂子,實在是心裡不安啊。事件發生以後,我就親自到了現場,師生們都非常安全,沒有一個人受傷。現在學生教師都已經搬出了學校,另外安排上課地點,房子呢,也由原來的施工隊負責維修,我已經下命令了,一個月之內必須維修好,估計問題不大。」
省建設廳副廳長問:「新蓋的樓房塌了,是什麼原因?」
劉榮說:「我不是搞建築的,具體什麼原因說不準,聽說可能是地質上有問題,加上工作上的馬虎,不負責任。但好在沒傷著學生,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這麼重大的事情,經劉榮這麼一說,好象不存在什麼大問題一樣。省教委副主任說:「這件事夏省長很重視,讓我們把問題都要搞清楚。我們要在這住些日子,調查的時候,希望市裡能積極配合。」
劉榮說:「那一定。那一定。你們是來幫我們做工作的,我們請還請不來呢!多虧夏省長高看我們。」
當即,省調查組分了三個專門小組,教委副主任率一組,主要了解學校地址換建問題。省建設廳副廳長率一組,瞭解工程建設中的問題。省監察廳副廳長率一組,瞭解在搬遷建設過程中有無違法違紀問題。三個調查小組抓緊制定調查方案,拿出了需要調查瞭解的單位,人員名單,請市裡和有關部門配合。劉榮本想晚上在賓館安排一桌,陪調查組的同志吃口飯,可省監察廳副廳長說:「不用了,市長事情太忙了,晚上就不用陪我們了。我們吃工作餐是挺好的。」其他一些人也是連連搖頭。劉榮也覺得再呆下去沒什麼意思,就和調查組的同志握手告別。
市委書記顧一順知道學校房子塌了,省裡來了這麼高規格的調查組,心裡很不高興。他想主動見見調查組,又怕讓人擔嫌疑,想來想去,他打電話把劉榮和李子民叫到了市委。
讓李子民來,是他的一種最新考慮,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工作配合,他隱隱約約地感到,李子民的下野對他這位市委書記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他和李子民工作配合一年多,市委和政府,南院和北院總的還不錯。儘管李子民有時脾氣不好,管的事多了些,得罪了一些人,可這對於市委書記來說,卻是好事。一年多來,襄漢市的經濟發展較快,社會也比較穩定,他這個市委書記,坐得穩穩的。如果按這樣的情形發展下去,最多三年,最少一年,他就會以比較好的政績離開襄漢而進入到省一級的領導班子。可是突如其來的換屆風波,把李子民搞下了臺,新當選的劉榮,雖然工作處處聽他的,但這兩個多月事情不斷,化工總廠爆炸,現在又是學校新樓倒塌,如果再整出幾件什麼別的事,就影響到他這個市委書記今後的前途。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最好的辦法還是要多多發揮李子民的作用,保證這一至三年期間別再出現大的閃失。
劉榮和李子民一前一後進了書記辦公室,顧一順的臉上相當的平靜,看不出是喜,也看不出是憂。他很客氣地把市長和顧問讓到沙發上,秘書進屋,給兩人倒了兩杯茶,然後退了出去。
顧一順看著劉榮問:「省裡的調查組來啦?」
「嗯。來啦,一共十一個人,三個副廳長帶隊,架式不小。」劉榮回答。
「你們想怎麼處理這件事呢?」顧一順問。
「我已經把大致的情況向省調查組做了簡要的彙報,但他們自己要親自查,已經分了三個小組,要市裡積極配合,我已經和有關部門說好了,這些日子要全力以赴。」
「能有什麼問題嗎?」顧一順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劉榮。
「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劉雲娜這個人,我還是瞭解的。」
「不要估計,要絕對的不出問題。無論是大問題,還是小問題。」顧一順一字一句地說著。「還有,今天已經開學了,向陽小學上課怎麼辦?」
「我又先臨時給借個地方,等調查組走了,塌了的樓角再修一修,現在已經開始動手修了,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學生和老師就可以再搬回來了。」劉榮十分輕鬆的,而又胸有成足地說。
聽了這話,顧一順的臉色嚴肅起來。「塌的樓修不修的我不管,但有一條要明確,向陽小學不要再回到那個地方去了。你們想過沒有,塌了的樓房修一下,學生能安心在那裡上課嗎?家長們能放心讓孩子在那裡讀書嗎?再有個什麼新聞單位的去了一採訪,省裡市裡的一報道,那是什麼政治影響啊,你們必須在一個月之內給學校找到一個固定的,安全合適,家長和學生都滿意的校址。」
「一個月要辦成,這可難啦,就是再重蓋,也來不及呀!」劉榮一邊搖頭一邊說。
「劉市長啊,遇事你要多想想辦法,要多向子民這樣的老市長學習。我今天把子民和你一塊找來,也有這個意思。」顧一順說著把目光轉向了李子民,那目光充滿了溫情。「子民啊,按年齡,你應當是我和劉榮的大哥,你當市長的時候,幹得本來就不錯,我們配合的也相當的好。現在當顧問了,你可不能什麼都不管呀!我跟劉榮過去說過,你這個政府顧問,是省委正式任命的,也是我們市委承認的,政府的事,你可以當一半的家。現在劉市長工作中遇到這麼多困難,你要主動上前呀!學校這件事,我看你就再多操點心吧,你情況熟,能力強,多想點辦法。」
劉榮一聽這話,馬上接過話茬:「老市長,顧書記說的有道理,我現在真是忙的顧頭顧不上尾了,學校這件事,你就先擔過去吧,需要錢,你說話,需要人,你也說話,顧書記不是說了嘛,政府的事,你可以當一半的家。我完全同意。」
李子民這時已經全明白了是怎麼回來。年輕的書記和市長在關鍵的時刻又把這個老頭兒推到了第一線。他完全可以一口回絕這件事,他手頭化工總廠的攤子還沒弄出個頭緒呢,可一想到那個學校,想到鍾秀文校長那滿頭的白髮和那一群群的學生,他只有點頭了。「顧書記,我一定按您的意見,抓緊想辦法,儘快把向陽小學的事情辦好。再說,這也是我當市長時沒有給辦好的事,歸根到底,我也是有責任的。」
李子民和劉榮腳前腳後地離開了市委書記的辦公室,在市委大樓門前上車時,李子民對劉榮說:「我先不回政府,到下面轉轉去。」於是兩臺車出了市委的大院,一個向東,一個向西。李子民的腦子裡空蕩蕩的,想一下子解決這幾百名師生上課的校舍,還真是個不小的問題。他決定還是要先找一下鍾秀文校長,詳細瞭解一下情況再說。他知道鍾校長一定會在倒塌的向陽小學那裡,果然,車到學校門口,就看見鍾校長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工人在新搭的腳手架上忙來忙去,那專注勁兒,連李子民走到身邊都沒能發現。
「鍾校長,學生們呢?」李子民問。
鍾秀文轉過頭,看是李子民,要從椅子上站起來,被李子民按住了。「都暫時放假回家了。」鍾秀文說。
李子民發現,鍾秀文的眼裡含著淚水,眼坑也有些下陷。「鍾校長,您也別上火,我們會盡力想辦法的。」
「李市長,您不能理解呀,我們為盼建這個小學,盼了好幾年呀,建這個樓的時候,我幾乎每天來一趟,看進度,算時間,看看孩子們什麼時候能在這新樓裡上課。我這個校長眼看著就要退了,能有個新校舍,我就是退了,也能安了這份心呀。您不知道,因為咱向陽小學條件不好,我們學區裡的孩子,家長有點能耐的,都把孩子們轉走了,這沒有走的三百多名學生的家長,都是真正的老百姓,我搞過一次調查,我們學校學生的家長,最大的幹部是一個副科長,後來詳細一問,是紡織廠的一個保衛科的副科長,最近也下崗了。孩子的父母沒有能耐,沒有地位,孩子們就要在這樣條件不好的學校裡讀書嗎?這怎麼能體現教育的平等,這怎麼能體現黨和政府是真正為老百姓辦實事呢?我現在跟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您已經不是市長了。可我心裡想不通呀,樓塌了,孩子們心中的夢就破滅了,他們為了慶祝搬進新樓,假期自編了很多的小節目,就等著在新樓裡開學典禮的時候來演,您說,看到這一切,我這個當校長的,還有什麼臉呢?」說到這,鍾秀文忍不住哭了起來。
默默地看著鍾校長哭了一會兒,李子民才說:「鍾校長,我到這兒找您,是想和您商量,或者說是向您請教,校舍已經塌了,儘管工程隊在抓緊維修,但市委書記已經明確表態,為了學生們的安全,也為了政治影響,這個地方是決不能再做學校了,而且還要在一個月之內把師生們安排好,這有沒有什麼辦法?您是一輩子做教育工作的,情況特別的熟,真的就當我是請教您來啦,有什麼好辦法嗎?」
鍾秀文擦乾了眼角上的淚,想了一會兒說:「辦法是有的,可這個辦法,是不該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我是向陽小學的校長呀,可我又一想,當校長的也要從大局出發。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把向陽小學撤掉,把學生和老師就近分流了,我們學校周圍,有三所小學,光明一小、光明二小和前進小學,這三所學校的條件都不錯,每個學校增加一百多人,雖然有困難,也可以辦得到,但這三所學校和我們不是一個區的,要辦也得市政府出面。」
一聽這話。李子民的眼睛一亮,但他馬上又問,「撤了向陽小學,孩子們分別到這三所小學唸書,遠不遠呢?家長們能不能願意呢?」
鍾秀文說:「家長們會高興的,要感謝政府呢。這三所學校條件都好,平時要去,還得託人去送禮,這些老百姓哪有這樣的能耐,現在能進了好學校,哪會有什麼意見。上學的路程又不太遠,沒能超過三華里。」
「那好,那好。鍾校長,快跟我一起走。」李子民邊說邊拉鍾校長。
鍾秀文說:「做什麼?」
「走,跟我去市教委。」
李子民帶著鍾秀文去了市教委,說明了想法,教委沈主任也贊成。當即找來了普教科長,在電腦裡調出這三所小學的生源情況,特別是以後新生的生源情況,總的認為路子可行,但光明一小、二小目前學生也較多,分流的學生暫時上課可以,但必須建教學樓,好在這兩個學校附近還有幾所民房需要動遷,問題不是很大。李子民馬不停蹄,又拉上沈主任、普教科長和鍾校長,去了所屬光明一小、二小的大光區。
大光區的書記和區長聽說李子民來了,都親自出面迎接,他們原以為下野的市長來會有什麼要辦的私事,可一見帶來的市教委主任和向陽小學校長,心裡也就明白個八九不離十。區委書記卻裝著不知地問:「李市長,市人代會上一別兩個多月了,您可一點沒有變化呀,每天都幹什麼啊?沒事出來轉轉嘛,好了,今晚上就別走了,當市長時不在咱這吃飯,下臺不當了,總該在咱這吃口飯吧!」
李子民說:「我今天來找你們要辦的這件事,你們要是同意了,這晚飯我就吃,要是不同意,我說完就走呀!」
「別別。」區長攔住話,「老市長有話儘管說,您個人遇到什麼難事,只要不是讓我們違法亂紀,我們大光區保證辦理。」
李子民就把向陽小學樓塌,現在遇到的困難,以及要撤消向陽小學,分流學生和老師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完了問,「怎麼樣,這事你們辦吧!」
區長看看書記,書記又看看區長,不好說的話還是書記說:「李顧問,您的這些想法是好想法,可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個區,教育是出錢的買賣,我們不能拿錢去為他們培養學生。這事我看就算了吧。再說,您已經不是市長了。」
李子民知道書記的用意,就說:「這是顧一順同志讓我來的。」
「顧書記怎麼說?他有什麼指示?」區委書記一聽顧一順,神經都有些緊張。
「顧一順讓我全權負責,有事直接向他彙報。你看我回去怎麼彙報?」李子民邊說邊看著區委書記。
區長在一旁趕忙接話:「老市長,咱書記也不是不接,只是要有條件。向陽小學原來的校址那麼好,讓人建了商業網點,掙了那麼多錢,現在卻要把學生,教師交給我們,這世上哪有這個理兒?再說,咱們一小、二小也擁擠,要進人,也要搞建設吧,市裡也好,他們區裡也好,總要出血拿錢吧。」
一聽這話,李子民說:「你們提的有道理,分流老師和學生,不是沒有條件的,原向陽小學校址賣的錢,要隨學生和老師分流的數,分到相關的區和小學,必要時,市裡再拿一點,區裡也再使使勁,問題不就解決了嘛!」
區委書記說:「具體條件,讓市教委和區教委這些業務部門就算吧,今晚咱就請李顧問喝酒啦!」
這晚上李子民很高興,在大光區喝了半斤多白酒,晚上九點多鐘回到家,胡敏已經躺下了,他趕緊脫了衣服鑽進妻子的被窩,剛要摟妻子那光滑滑的身子,胡敏並沒有睡,而是用手把他伸過來的手狠狠地擋了回去,然後一轉身,給他個後脊背。
26
馬冠軍這幾天真有些著急了。賣企業雖然宣傳上搞的轟轟烈烈,但實質性的還一個沒有。典型還沒有搞出來。加上劉榮一再催他去海南打前站,為儘快在海南召開出售企業新聞釋出會做好一切準備工作,他顯得有些著急。
大山公司要購買機械廠的事,雖然經他牽頭雙方有了一些意向,但進展的速度太慢。他打電話給黃廠長,黃廠長說,姜大山開的價太低,工廠無法接受,他這個廠長不敢作主。他打電話給姜大山,姜大山說工廠的包袱太重,自己現在實力有限,一時拿不出太多的現金來購買。怎麼才能找出一個兩全齊美,雙方都能接受的萬全之策,讓馬冠軍費了不少的腦筋。本來他頭頂上的頭髮已經不多了,這幾天還是一個勁地往下掉,照這樣的速度,不等把企業賣掉,他也要變成葛優了。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親自出面,幫助雙方協調一次,時間定在下午四點,地點就選在一個比較僻靜的「農家院」飯莊的一個包間裡。
馬冠軍想的很周到,他不想在政府的辦公室裡,怕別人看見有議論,也不能在政府的賓館裡,那裡人多嘴雜,更不能去機械廠和大山的經貿公司,那會給人一種現場辦公的感覺。他現在還不能這樣做,那是真正定下來以後市長出面乾的事。他這個當副秘書長的,現在還只能是在背後。他對姜大山和黃廠長都說了,雙方只能各來一個人,不準帶隨員,包括姜大山那位漂亮的女秘書。四點鐘,姜大山和黃財發都準時來了。服務小姐倒好了茶水,問點不點菜,馬冠軍說現在暫時不點菜,什麼時候點菜喊你。小姐知趣地退了出去。
馬冠軍喝了一口茶,掃了掃姜大山和黃財發,先開口了:「今晚把你們二位約出來,我是雙重身份,也是雙重任務。從公務的身份來講,我是政府副秘書長,是代表政府來的。你們知道,現在企業改革是政府要突出抓的中心工作,也是劉榮同志當市長以來要集中力量抓的大工程。全市的動員會開過了,省、市的輿論也都宣傳出去了,劉市長答省電視臺記者的專題想必你們也都看到了吧。劉市長說,先出售的,先購買的,政府要給予一定的優惠政策。姜老闆呢,是我市私營企業中的嬌嬌者,實力是具備的,而且姜老闆歷來也是同政府保持高度一致的,他也願意聽從政府的號召,帶頭購買企業。他也看好了機械廠。」馬冠軍說到這兒停下了,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黃財發看馬冠軍的杯裡沒了水,趕緊用茶壺滿上,馬冠軍又繼續說:「機械廠呢,是個老廠,現在沒有活源,裝置又老化,已經放假一年多了,我是學工業的,這個情況我明白,不對這樣的企業動大手術,是沒有出路的,政府也是包不起的。必須進行大的改革,把這個廠子賣掉。現在一個想買,一個願賣,這本來是件好事,我以為不會有問題的,誰想這麼長時間了,你們雙方也沒談成,讓我和咱們市政府都非常的失望。這是我從公家的角度講。如果從私人角度講呢,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姜老闆算是我的老弟,黃廠長算是我的大哥,老弟是私營企業,大哥是國有企業,企業性質雖然不同,我看也可以找到共同點。共同點是什麼呢?我看就是雙方的共同利益。姜老闆買企業,是為了將來更大的發展,掙更多的錢;黃廠長賣企業呢,是給職工找出一條活路,解決了職工們的後顧之憂,黃廠長個人的後顧之憂也就隨之解決了。在這個共同利益面前,你們雙方都做些讓步,我看就沒有什麼談不成的事。關鍵是你們雙方都要站得高一些,看得遠一些。」馬冠軍說完這一番話,又喝了一口茶水,用目光掃著姜大山和黃財發,想聽聽他們倆人的意見。
沉默了一陣子,黃財發先說話了。「聽了馬秘書長這番話,我真的很受教育,政府領導同志對咱們這個企業如此關心,我這個當關門廠廠長的,也就沒啥好說的了。說心理話,我現在對企業賣多少錢,倒不怎麼關心,賣多少還能怎麼地,這都不是外人,賣多少也不能放在咱的腰包裡,關鍵是工人怎麼安排,離退休的這幾百人,要交給勞動保險公司,每月要交納保險費,二十多萬,在崗這一千多人,或者是姜老闆安排或者是買斷工齡,一次給錢,再不就送到勞動保險,交了養老保險,他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總之工人們不能鬧事。頭幾天廠裡有個老工人叫田再生,就來找我,問我賣企業的事,還說了一些工人的意見,你們不知道,我們廠的工人不好弄,特別是那些離退休的,黨員多,工齡長,貢獻大,覺悟也高,動不動就要上訪,我這個當廠長的也是很難辦的,如果姜老闆能把這些事擺平了,解決好了,我們這個廠址,這個位置,一轉手就是錢啊,我雖然是搞工業的,不是搞建築和房地產的,可我也知道,靠這麼大塊地,養活這些工人,也是划得來的。當然,怎麼運作,怎麼能掙更多的錢,那是姜老闆的事,咱們國有停產廠的廠長,也只能是望錢興嘆啦!」
姜大山說:「帳是這個帳。如果不賺錢,我姜大山瘋啦,買什麼企業。問題是我現在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的錢來處理離退休工人和在職工人,那塊地又不能馬上開發變成現金,如果可能的話,馬秘書長在這兒,可以代表市政府作證,我先答應廠裡的這些條件,可以寫在買賣協議上,但要給我個時間,等我把這塊地開發了,賺了錢,再補給工人們,不也可以嗎?」
「那,那要是變了呢?」黃廠長問。
「怎麼能變呢,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姜大山嗎?別的不敢說,在襄漢市,我還是有這個能力的,我說到哪兒就能做到哪兒。」姜大山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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