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玉女溼身

利益時代 斯力 第1頁,共2頁

屠晉平死得很難看。

韓江林第一眼看到屠晉平的屍體歪倒在牆角,舌頭從嘴裡伸出來,血玷汙了囚服,已經凝固起來。假若不是認識眼前的這人,而是突然間看到這麼一位死人的話,韓江林怎麼也不會相信團在牆角的屍體是一個人,是一個虎虎生威的老領導,他會認為那是一條狗,看到一條狗這麼死法,這麼令人噁心,他一定會逃之夭夭。

他們進院子不久,屠晉平的家屬也來了。屠晉平的妻子是一位豐腴、白淨的中年女人,雖然徐娘半老,仍然保持著很好的身材,讓人一眼看出,這是一位很會保養、會享受生活的女人。她在兒子陪伴下走進院子,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屠晉平屍體,就用冷冷的語氣對現場的公安人員說,收起來吧,別讓他在這丟人現眼了。

她的話讓韓江林吃了一驚。倒不是她的話有些什麼問題,而是她說話的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那麼冷漠,那麼的冷若淡霜,令人膽寒。有人說,對人最有殺傷力的武器就是冷漠。屠晉平曾經生活在一個冷如冰霜的女人身邊,即使貴為縣官老爺,在他心裡也沒有多少幸福可言了。

公安人員把韓江林介紹給她的時候,她禮節性地和韓江林握了握手,說,他沒讓你們少受罪吧。

韓江林搖了搖頭,說,在工作上他是一個很好的領導。

她用一種不耐煩和厭惡的神情阻止了韓江林的進一步歌功頌德,別再說什麼好領導,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十年前,他被檢查出腎炎,引起性功能萎縮,他對我來說,就已經不再是一個男人,後來變為腎衰竭,受病變折磨,他就變態了,在家裡折磨我和孩子,在外面折磨一起工作的同事。

可是,韓江林實在想象不出屠晉平居然能夠把病隱藏得那麼深,從平時的接觸來看,也根本看不出他有病的樣子。如果眼前這個死人作為男人早已死亡的話,那他和楊卉又是怎麼回事?

楊卉曾經說,你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楊卉和屠晉平之間發生的事,完全是一場表演嗎?或者就是一個根本不曾存在過的夢嗎?

但是,男女之間除了性的肉體接觸,難道不同樣是因為感情引起的嗎?沒有效能力並不等於沒有感情。但沒有了性的情人,純粹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為什麼會讓楊卉陷得那麼深呢?

她說,你不用懷疑,這個人對權力的慾望已經壓倒了一切,男人麼,是不是都會為了權力而不惜一代價,這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個男人會這樣,他在人前人後太不一樣了,在人前,他雄糾糾氣宇昂揚,在人後,他就是一條死蛇,所有的冬眠都是為了蓄積力氣在人前的那一番精彩表演。

韓江林幾乎不敢相信,屠晉平的表現會是一種表演,而且表演得那麼完美。如果他平時的所作所為都是表演,他這麼做,是不是太累了?費盡心機去表演,這麼活著究竟值不值?

其實,官場人生,又有幾多人不是表演呢?這麼淡淡的自問一句,心裡頓時釋然了許多。

公安人員現場檢查了屍體的外表,除了頭磕下去的撞傷,幾乎沒有什麼外傷性痕跡。那麼,屠晉平的死亡一定與躲貓貓無關,而是與他自己身體病變有關了。屍檢會得出屠晉平的真正死因的。這樣一想,覺得看守所方面先前的那個死亡解釋太可笑了。

屍體被抬上車,送到醫院進行解剖檢驗。公安人員讓家屬和單位等候檢驗結果。屠晉平家屬很快就走掉了。

韓江林本想回白雲,轉念一想,屍檢結束,家屬和單位沒有意見的話,就要舉行殯葬儀式。掘墓鞭屍是傳統文化的大忌,既然上級對屠晉平的案件還沒有得出結論,按照死人不追究的一般做法,原則上屠晉平仍然是白雲縣委的幹部,殯葬儀式自然由白雲來承擔。苟政達不願意出面,韓江林擺不脫當冤大頭,不如干脆痛快地承擔了。

至於按什麼規格安葬屠晉平,韓江林拿不定主意,特意電話請示市委組織部和市紀委的領導,兩個部門的領導不敢慕然做出決定,說是研究研究,回頭再給韓江林電話。

屍檢結果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出來。黃宇星期一早上有會,由他的司機上來接他回去,順便把劉誠帶了上來,殯葬事務由劉誠具體負責。

做好這一切,已經是下午五點過鍾。小周提議先找一家賓館安頓下來,韓江林心裡有些鬱悶,不想窩進賓館狹小的空間裡,說,吃了飯再找地方住,先到外環大道上兜兜風。

在外環大道兜了一圈,韓江林說,小劉,就近找一家路邊店吃飯。小周說,縣長在路邊店吃飯,讓外人看了太掉價了吧。韓江林一聽,批評道,小周,這種思想要不得哈,縣長不是人嗎,別人吃得我們為什麼吃不得?

小週一聽,趕緊解釋說,路邊店藏汙納垢的多,我是擔心影響你的形象。

為人行得正,不怕鬼敲門,路邊店的東西有特色、便宜,環境也寬鬆。

小劉說,前面有家泡辣牛背筋特色小店,我們到吃過的,味道很不錯。

好,就吃一頓酸湯牛背筋。韓江林說,剛在店裡坐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一看是二郎神的電話,想了一下才摁下接聽鍵。

韓縣,當了縣長就閉關,電話老打不通,要是老弟當了市長,咱們兄弟還見得著嗎?

誰人見不著,你老哥我是要見的哈,我現正流落南原街頭呢,老哥不過來請我吃頓飯嗎?

流落街頭,這個詞能用到你老弟身上嗎?二郎神說,我出差到了上海,過兩天才回來,我叫小玉過來招呼你吧,這可是她夢寐以求的使命。

別別別,韓江林說,想起小玉玉潤珠圓的模樣和悽悽楚楚的神情,韓江林心裡湧出百般滋味,自從和羅丹金風玉露一相逢,他已經很久不近女色了,心裡處於一種飢渴狀態,能夠把所有的女人都看成美女,更何況小玉這樣的真正美人?不過,一襲香枕讓他夢魂牽繞,幸而羅丹留給他的夢太美了,他可以用羅丹的情愛把一切誘惑都擋在門外,他不能確定,當小玉這樣的美女走近前來,他是否還能夠抵擋住誘惑,更何況小玉信誓旦旦地表示願意為他獻身呢?

二郎神哈哈大笑起來,人家宰相肚裡能行船,老弟連一個小玉都容納不下,也太不夠男子氣了吧。

韓江林臉忽地燒了起來,及時地轉移話題,哥哥有什麼事呢?

二郎神肯定有事才打他的電話,剛才的調侃不過是轉到正題的過門而已。他說,有一件小事需要麻煩老弟。

韓江林一聽二郎神說事,就頭皮發麻,能夠在二郎神嘴上稱為事兒的,就已經不是一般的小事。一來二郎神是做大生意的,用他的話說,幾百萬的專案,算不得什麼事,一般由副經理處理就行了。二來韓江林欠著二郎神的人情,這又不是禮尚往來的人情,有時候需要背上違背規則的黑鍋來還的,而違背規則又是韓江林所不願意的。果然,二郎神說出來的時候,韓江林吃了一驚。

白雲文體中心專案建設,你們開始運作了嗎?

沒,韓江林說,心下奇怪,這個專案剛剛在省裡立項,二郎神怎麼就知道了呢?資訊這麼靈,肯定在上面有眼線。在真人面前,韓江林不敢說假話,這個專案上星期五才通過省裡的審查評估呢。

與別的專案不同的是,省有關部門決定把白雲文體中心作為少數民族地區現代體育和民族體育發展相結合的一個平臺和示範來建設,省裡的專案資金很快就下來,招投標工作要求在這個月底前就完成,是嗎?

韓江林說,哥哥手裡不是有更大的活路嗎?怎麼會對這個小專案感興趣?

二郎神說,不,老弟你錯了,我不是對這個專案的利潤感興趣,我是對這個專案所代表的標誌性意義感興趣,白雲離南原這麼近,有了這麼一座現代化的民族文化體育場館,以後南原的體育賽事會有不少移師到這座文體中心開展,人們問起誰是承建商,這還不是一座活的金牌廣告嗎?

這就是二郎神,做什麼事都比別人想得更寬一些。韓江林不得不佩服他獨到的商業眼光,說,哥哥志在必得嗎?

二郎神呵呵一笑,我前面的陳述已經是明確的表態了。

二郎神的明確表態就是志在必得,要不他不會親自給韓江林打電話。韓江林心想,是該一筆筆還債的時候了。他也相信,憑著二郎神公司的實力,由他承建比由別的建築商承建可靠得多。也就是說,只要二郎神按照規則出牌,韓江林相信這債還是能夠還得起。韓江林說,請哥哥準備資料吧。

掛了電話,韓江林心情頗有些複雜。雖然二郎神答應走正常渠道,韓江林仍然處在一個兩難的境地中,假如暗中幫助二郎神,等於讓其它競爭者處於一種不公平的地位上。假如他不幫二郎神,又對不起二郎神多次幫助他的兄弟情誼。他幫助了二郎神,等於拿國家的利益做了交易,這違背了韓江林日趨明朗的從政原則。

唉,自古忠孝難兩全,其實利益和誠信又何以能兩全呢?

一連串的事情讓韓江林心裡很不痛快,喝下了兩碗酸湯,方才感覺身體清爽了許多。吃過飯,小周建議,韓縣,是不是到「為不足道」洗腳城去放鬆一下?

韓江林笑說責備道,小周,我看你這個參謀長今天的主意可不高明,拍馬屁可是拍到蹄子上了。

小周臉刷地紅了,嘿嘿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

宋代皇帝愛奇珍異石,幾船花石綱弄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亂;隋煬帝要坐船遊江南,結果船剛到江南,老百姓就起來造了反,把皇帝送上了斷頭臺。清朝統治者吸取了以前統治者失敗的教訓,清朝負責皇帝起居的大臣們,從來不向皇帝建議吃什麼、玩什麼,因為怕由此給天下帶來沉重的負擔,表面上好像清朝有一個滿漢全席,皇帝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但其實他們的菜餚十分平常。韓江林說,在領導身邊工作,千方不能建議領導喜歡什麼,更不能投其所好,表面上好像和領導有共同的興趣和愛好,結成了利益同盟,可以隨領導升遷自己也水漲船高,但放眼天下,有幾個利益同盟能夠善始善終?君之交淡如水,水潤萬物,方能長遠。

韓縣講話就是有水平,充滿了哲學味道。小周說。

韓江林笑道,看,剛說呢,又準備拍蹄子了不是?踏實做事的功夫學不到,須溜拍馬的功夫倒是精熟。

小周也笑著回應道,韓縣原來不是說,讚揚是構建和諧社會的潤滑劑嗎?

韓江林佯裝惱怒,我幾時說過?亂給領導蓋帽子,討打。

找了一間賓館住下,韓江林躺在床上看了一會電視,忽然聽到一陣輕輕的敲門聲,以為是小周有什麼事,說,門開著呢。門拉開,一陣輕風送進來一位美女,微笑著探出一個頭來,韓縣好。

你,怎麼知道我們住這裡?韓江林驚訝地張著嘴。

小玉把一隻黑色的提包在桌邊放好,轉身關了門,走到沙發上坐了,說,我是一塊通靈小玉,自己喜歡的人哪怕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感應得到。

吹吧,你,韓江林站起來整了整裝,給小玉倒茶水,請喝茶。

看得出小玉是刻意打扮了的,上身一領白色的春裝,下身一襲黑色的短裙,黑白分明的對比使她看起來比平時又添了幾分嫵媚。她把一隻腿壓在另一隻腿上,小手絞著放在露裸的大腿上,雪白的肌膚因為黑裙的映襯,閃著耀眼的白。空氣中瀰漫的曖昧氣息,韓江林身體的慾望像潮水一般慢慢漲起來,心受到壓迫,緊張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小玉打量著韓江林,英俊的臉上掛著一絲憂鬱的神色,這正是她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韓縣,我可以叫你江林哥嗎?

韓江林看了她一眼,可以啊,為什麼不可以?

好,那我以後不叫你韓縣,改叫你江林哥了。小玉說,漂亮的臉上忽地浮起一縷扉紅。小玉端起茶優雅地喝了一口,藉此掩飾心裡的不安。

韓江林說,二哥派你來做說客嗎?

小玉一口茶沒有喝下去,趕緊遙著頭說,為什麼凡事都要和二哥扯在一起?他是小玉的老闆,我只在工作時間上受他的領導,八小時之外的時間是屬於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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