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卉的臉忽地紅透了耳根。
韓江林正要把二郎神介紹給楊卉,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撒了進來,郎老闆又在誇美女了,你們寧可相信牛魔王的鬼話,也不要相信二郎神的神話,他夸人是黃鼠狼給雞年拜。
在公眾場合把女人與雞扯在一起,聽起來很是不雅。二郎神瞪著林香玉斥責道,放肆,我的野蠻經理,你不看看在座的人是誰,她是白雲縣財政局的楊局長,是真正的財神,我這位二郎神是山神、野神,要穿衣吃飯還得向她燒香佛拜。
林香玉輕輕哦了一聲,見韓江林在座,馬上歡欣地靠著他坐下,伸出纖纖玉手和韓江林一握,立即反客為主,替隨後走進來的一對青年男女拉開座位,把韓江林介紹給他倆,這位是韓書記,南原市最年輕的組織部長和副書記,這兩位是我們公司的合作者,香港創意集團的曲老闆,這是他的女朋友,王小姐。
大家見過面,又是一番客套。韓江林注意到林香玉穿了一身牛仔服,顯得精明而幹練。韓江林問大家喝什麼茶,林香玉搶過話頭說,在大陸茶酒不分家,茶樓其實賣酒的多,喝茶就是喝酒,我看今晚大家都有興致,痛快喝幾杯,怎麼樣?
曲老闆說,女人不醉,男人沒機會,林小姐今晚是不是想把機會讓給年輕英俊的韓縣長呀?
林香玉也不迴避,一雙火辣辣的的丹鳳眼瞄著韓江林,改革開放給很多人創造了機會,就是不知道我們的帥哥敢不敢抓住機會呀?
在大家轟然的大笑聲中,楊卉睜大眼睛狠狠地瞪了韓江林幾眼。
客人主動提出喝酒,韓江林不敢含糊,考慮到女士在座,客氣地問,女士喝什麼酒?
白酒,小姐,先來三瓶茅臺。楊卉毫不客氣地當起了主人。林香玉一怔,翻著白眼調皮地做了一個鬼臉,不敢再胡鬧。
楊卉說,我江林哥老念楊勇哥哥怎麼的好,聽得我耳朵起了老繭,果然是一位瀟灑哥哥,幸會幸會。
二郎神把握不準韓江林和楊卉的關係,打量了一眼韓江林,又看看楊卉,笑著說,咱們都是提倡中日友好的人士,就這麼互敬互誇吧。
林香玉的野性上來,揪住二郎神的話柄,拖長聲音說,中——日——友——好,呵,中日當然友好嘍,。她故意把日字說得重重的。
一番話把二郎神鬧得滿臉通紅,趕忙替手下的經理說情,我們剛才和客戶見過面,林小姐多喝了幾杯。韓江林本來對林香玉頗有好感,這番粗俗的話破壞了先前的美好印象。
酒端上來,小姐正在用小杯倒酒。楊卉剛才被林香玉說了幾句,臉上有些掛不住,心裡有氣,狠勁上來,大聲說,要喝就喝個痛快,換大杯。
一桌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再多說話。等到大杯上來,小姐把酒杯倒滿,韓江林看著滿滿的酒杯猶豫,正想著如何喝下去,旁邊的林香玉端著酒杯,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側目看楊卉,嘴角掛著一絲壞笑。原來楊卉是有意的。
二郎神請韓江林說話,韓江林請二郎神說話。二郎神也不客套,祝曲老闆發財,祝韓江林高升,祝女士年輕漂亮,青春常在。
幹,楊卉和大家碰過,豪爽地說了一聲請,咕嚕一口氣喝乾,輕喘了幾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壓酒。端莊而蒼白的臉漲成桃紅而變得嫵媚動人。
二郎神為難地說,一口氣喝乾,我二郎神今晚肯定會雲裡霧裡,變成仙人了。
楊卉放肆地格格大笑起來,說,我倒是想變成仙人,解脫塵世的苦惱,和二郎神哥哥遨遊天空,自在快樂。
曲老闆和王小姐客隨主便,儘管喝不下,仍然灌了一大口。韓江林見他們實在為難,替他們解圍道,一國兩制,一國兩制,曲老闆是香港老闆,可以不受大陸法律和風俗約束,請隨意。
曲老闆和林小姐感激地把酒杯放下。楊卉盯上了林香玉,挑戰似地問韓江林,你的林小姐是大陸人,該沒有理由不喝吧?
她話裡有話,話裡有氣,韓江林不敢和她較勁,只得鼓勵林香玉,慢慢喝,別急。
林香玉鳳眼瞟著韓江林,韓書記,要是我喝這杯倒了,你可不能放下我不管啊。
韓江林正想說什麼,楊卉搶過話頭說,當然,我江林哥哥現在是單身,又最能憐香惜玉,保證能夠實現中日友好。她把林香玉剛才的話回敬過來,林香玉見勢頭不對,不敢再接招,把杯酒湊近紅唇,慢慢地深喝了一口。
二郎神為了替林香玉解圍,高舉酒杯,大喝一聲,看我的,把酒朝大嘴猛灌一氣,喝了個底朝天,還把杯子倒舉著,一滴酒也沒有滴下,得意地說,看看,滴酒不剩,這就是水平。
韓江林不得已,也喝乾了杯中酒,酒落肚底,一股火騰地從心底湧上胸口,堵得他心緊,眼睛迷離地看著楊卉,想起送走蘭曉詩的那天晚上,楊卉請他喝茅臺的情景,楊卉提出大杯喝茅臺,是不是有意讓他回憶已經逝去的那一夜溫存?
喝完兩杯,楊卉再叫了一杯。兩位香港客人不勝酒力,提出先行退場。二郎神也不強留,送他們下了樓,又回到房裡。林香玉喝得渾身發軟,有意無意地把身子朝韓江林身上靠。楊卉並沒有熄滅戰火的意思,叫服務小姐繼續倒酒。
倒,倒,我陪你喝。二郎神興致上來,豪爽地指揮服務小姐滿上,說,楊局長,老哥陪你喝,血戰到底。
好,咱們兄弟妹血戰到底。楊卉和二郎神碰杯,猛灌一口。
二郎神朝楊卉樹起大姆指。韓江林真沒有想到,外表溫順的楊卉還有這麼粗放豪氣的一面。
林香玉依在韓江林肩著,哼嘰道,韓書記,今晚上是第二餐,我喝醉了,不喝了。
韓江林挺直身子,讓她依靠著,說,好,不喝了。
你會不會憐香惜玉,今晚上你要保護我啊。
韓江林不知道怎麼回答,圓桌對面楊卉和二郎神談起什麼事情,楊卉饒有興趣地傾聽,不時地笑得前僕後仰。一會兒又見楊卉臉沉下來,挨近二郎神訴說什麼,韓江林側耳傾聽,楊卉原來因為自己的事情在向二郎神訴苦。說到動情處,楊卉一淚鼻涕一把淚的,悽悽切切,弄得二郎神慼慼然,說,天還沒塌下來,天塌下來哥替你頂著。
楊卉說,老哥,妹妹先謝你了。
二郎神輪著醉眼看著楊卉問,你認不認我這個哥?
認,認,楊卉握著二郎神的手唱起來,大哥大哥你好嗎?
二郎神想了想說,老妹,前面的事,哥替你擺平,後面的路,還得你自己好走。
楊卉感動地輕咬朱唇點點頭。
二郎神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老妹,凡事要用腦子,想辦法調動資源,天下哪會有過不去的坎,趟不過的河?
林香玉撤嬌地說,韓書記,能不能送我一杯水喝。韓江林見桌上的茶壺已空,服務小姐已經出去,趕忙起身出門叫服務小姐送水。他走進屋時,二郎神指著他說,老弟,你太不仗義,這麼好一個妹妹,你居然不保護好,讓她受苦受難。
楊卉壓下二郎神的手,這不怪我哥哥,只怪妹妹沒有本事,讓江林哥擔驚受怕,受到牽連。
幾千塊錢,球大的事情。二郎神激憤地說。
陰溝裡翻船。
哥是搞建築的,把陰溝給它平了。
好好,把陰溝給平了,林香玉鼓起掌來。大家都聽出了話裡的異味,奇怪地看著林香玉。林香玉被看得不好意思,站起來挽著韓江林的胳膊,嬌滴滴地說,韓書記,我問你一個問題,楊局長說你不懂得憐香惜玉,我倒要考一考你,是不是真的不解風月,不懂憐香惜玉。
韓江林被林香玉纏著,斜眼楊卉,見她和二郎神相見恨晚的樣子,也不打攪他們,讓林香玉拽著出到廊上,清涼的河風迎著吹來,水面佈滿星星點點的燈影,清輝映照著河岸。林香玉把著欄杆,把頭伸出欄杆外,說,好美啊。
韓江林心裡牽掛著楊卉,不時地回頭望茶房。原來楊卉在身邊時,他常常把她忽略,現在她和一個男人談得投機時,他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明白這是酸葡萄心理在作怪。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今晚有韓哥哥陪我,我才敢把酒憑欄,韓哥哥,我想問一句,你願意這麼永遠地陪著我數星星嗎?
你醉了,韓江林說,時候不早了,你們還要回去,我們走吧。
只要韓哥哥陪我,我不走了,我永遠留在白雲,讓楊總回去當孤家寡人。
韓江林擔心林香玉說出什麼話來,影響自己的名聲,走到窗前招呼一聲,二哥,我們走吧。
二郎神聽見韓江林招呼,說,好吧,我們走,我還想和局長妹妹吹一吹呢。
楊卉說,別局長局長的,我是待罪之身。
二郎神說,老妹,別擔心,老哥說沒事就沒事,不過,有了這次遭遇,等於留下了一個汙點,要想在白雲安身立命,只怕有些難了,今後的路要想好再走。
韓江林心有不快,雖然不願意讓林香玉過度地接近自己,仍然讓林香玉挽著手臂走下樓。二郎神的車停在樓下,司機在車上睡著了。韓江林敲了敲車窗叫醉了司機,二郎神和楊卉告別,上了副駕座。林香玉說要留在白雲,不願意走。楊卉走過來拉開車門,扶著林香玉走到車前,林香玉還想和韓江林說著什麼,無奈被楊卉拽得太緊。楊卉連推帶抱地把她塞進車後座。
走了。二郎神搖下車窗招呼一聲,大奔無聲地滑了出去。韓江林和楊卉並排站著,舉手搖了搖,看著車融進燈影裡。
楊老闆和你說了什麼?韓江林急切地問。
楊卉的話冷得像冰,沒什麼。
韓江林碰了個硬釘子,嗆了一口氣說不出話來。楊卉疾步前趨,韓江林在後面緊跟。我送你回家。他對著楊卉的背影說。
不用,楊卉一句硬梆梆的話擲地有聲,招了一輛出租。車停下來,楊卉上車,催促司機快開。等韓江林走近車前,車子一溜煙跑了,留下韓江林孤零零地站在燈影裡。
韓江林沿著清冷的街道回家,滿心的苦水不斷的湧出,想著和楊卉的關係,心裡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心如死灰,心如死灰。
他明白,在今後的人生中,楊卉和他已形同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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