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舊帽遮顏

利益時代 斯力 第1頁,共2頁

回縣城的路上,天已經黑了下來。韓江林閉上眼睛,腦海裡立即浮現出局長們坐在木頭林立的教室裡開會的情形,局長們望著洞開的預製板,似乎感覺危樓在風中搖晃,一個個臉上浮現驚悚的表情,如坐針氈般不安。強烈的現場感一定會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韓江林自言自語一句,看你們以後誰還敢不重視工程質量?

為了增強會議的效果而讓局長們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在心靈上造成強烈的恐懼,這也是拿生命在開玩笑,韓江林於心不忍,於心不安,告誡自己以後不能再做這樣的糊塗事。好在局長們具有高度的責任心和政治素質,面對事故能夠識大體,顧大局,冒著危險聽從韓江林的安排。如果哪一位局長以老邁老,不聽從韓江林這種危險的安排,勢必會影響韓江林的威信。想到這裡,韓江林又為白雲有這麼聽話的領導幹部而倍感欣慰。

在望城坡的三叉路口上,韓江林的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潘仁達的電話,笑著問,潘大局長是不是想犒勞大家一下?

潘仁達說,韓縣長在,哪裡輪到我說犒勞呀,我一年難得和縣長吃一頓工作餐,不知道縣長給不給我這個機會?

換一個名義把吃飯的事情說出來,聽起來就耳順,隨時注意擺正自己的位置,這是潘仁達的長處。

韓江林想到事故發生的特殊時期,加上組織正在考驗他和苟政達,凡事萬分小心為妙。如果進飯店大吃大喝,鬧鬨鬨的氣氛不好是一方面,萬一被好事者捅到上面,雖然不會影響到政治前程,也有可能帶來麻煩事。官場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煩事多了,給對手留下的把柄也多。韓江林不像有些領導,只考慮個人的利益,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個人擺高勢態不說,連帶部下跟著受苦。事實上領導永遠有吃的機會,一般的幹部要吃還得有名目,領導一擺高姿態,最終結果好處都讓給領導了。韓江林為了讓大家覺得他通情達理,不影響屬下們相互犒勞一下,找了個藉口,說還有接待任務,以後再找個機會犒勞大家。

潘仁達說,那就得罪了。韓江林掛了電話,對小劉說,送我回家,晚上我還要趕一個重要材料,喝杯酒就搞不成了。

車駛過大街,車燈映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韓江林叫了停車。車悄然地靠近楊卉身後停下。韓江林搖下車窗,望著楊卉奇怪的裝扮,問,小卉,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楊卉抬起頭,舉手揭起了遮著前額的牛仔帽,怔怔地看著韓江林。韓江林下了車,叫小劉先回家。小劉走後,韓江林問,你怎麼這身打扮?楊卉回過神來,雙手絞在身後,搖頭晃腦地看著韓江林,臉上浮起頑劣的笑容,咱罪人一個,平時閉門思過,出門無臉見人,草帽遮顏過鬧市,不知春夏與秋冬。

韓江林擔心楊卉情緒不佳,在街上有過頭的表現,直截了當地問,還沒吃飯吧,走,我請客。招手叫了一輛出租,不管楊卉答不答應,把楊卉拽上了車,說,花橋茶樓。楊卉手臂被韓江林拽痛了,上了車邊揉邊抱怨道,這麼野蠻,搶人呀還是怎麼的?

搶人怎麼啦,報警呀。

楊卉蹶起嘴說,搶人也不要搶一隻破鞋,搶個黃花閨女算你有本事。

韓江林瞟了司機一眼,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楊卉。楊卉還想說什麼,碰上韓江林苦大仇深的目光,趕緊閉上了嘴。

在花橋頭下了車,楊卉望了茶樓一眼,極不情願地跟著韓江林上了臺階,抱怨道,飯還沒有吃,喝什麼茶?

韓江林語氣柔和下來,問,怎麼到這個時候還沒吃飯?

我要到蕾蕾那裡吃飯,不是被你搶人搶來了嗎?

韓江林笑著說,我也還沒有吃飯,咱倆同病相憐。

楊卉鼻子裡哼哼,道不同,不相與謀,跟偉大的韓江林,韓書記韓縣長扯上咱倆,小女子前世有緣了。

花橋上人來人往,韓江林生怕楊卉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緊走幾步上了樓。

歡迎光臨。迎賓小姐身著一身民族便裝,朝客人點頭哈腰,臉上掛著淺淺的職業微笑。民族服裝穿在身材高挑的迎賓小姐身上,別有一番情韻。韓江林心想,要是白雲服務場所裡的服務人員都身著民族服裝,對入夜的白雲,倒是一道瑰麗的風景。楊卉眉頭緊鎖,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待上了樓梯,韓江林附在楊卉耳邊悄悄耳語,你能不能像服務小姐那樣開心一笑呀?

楊卉冷冰冰地回敬道,好呀,在這個社會上,什麼都是講價錢的,你付費,小姐微笑,如果你願意付錢,我十分願意為了縣長大人當一回小姐,將三陪進行到底。

韓江林碰了個軟釘子,噤聲不語。目光透過朦朧的花格窗,意外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韓江林驚訝得張大著嘴,嗆了一口樓道的冷風。待他看清了孫浩對面的人,韓江林越發驚訝,心想,他怎麼會和陳老太在一起?

說起陳老太,在白雲算是一個不可忽略的名人。陳老太年紀不算大,四十來歲,白雲街坊間卻呼他陳老太,意即表示尊敬。但又不是純粹的尊敬,而是懷著恐懼的意思。陳老太原有學名,剛從學校失學出來,做了幾年驚天動地的事情,一件是元宵節中,白雲地方青年與與武警中隊年輕戰士發生衝途,武警戰士開槍打傷了一名地方青年,陳老太於混亂中振臂一呼,號召白雲青年把警營足足圍了一晚。這件事情驚動了省裡,調查下來,卻是年輕的武警戰士違規使用武器,部隊把中隊長和指導員解職了事。另一件事是一名在白雲街頭頗有惡名的壯漢劫持了一名少女,滿街的人眼睜睜地看著惡漢把少女劫上班車。陳老太聞風趕到,堵在班車前面,要求與惡漢單挑。惡漢看著單薄的陳老太像玩雜耍的猴子一樣跳來跳去,禁不住怒從膽邊生,放下少女跳下車與陳老太單打獨鬥。惡漢一下車,班車轟地開走,少女得救。陳老太原本是採取調虎離山之計,待惡漢下了車,他好趁機溜走,但惡漢把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他身上,纏得他脫不開身。瘦猴似的陳老太只得硬著頭皮的和惡漢周旋。惡漢把手裡亮晃晃的刀子舞得呼呼生風,讓遠觀的人替陳老太捏了一把冷汗。在這場實力懸殊的顛峰對決中,惡漢依仗實力玩的走馬樁,陳老太玩的風飄柳。儘管陳老太身手靈活,還是被惡漢纏住,手臂上劃了一刀,鮮活直流。如果不是警察及時趕到,制服了惡漢,陳老太肯定命丟黃泉。陳老太的這一義舉被上級授予見義勇為英雄稱號,也為他在白雲贏得了很好的名聲,街坊青年見了面都恭恭敬敬地稱他為陳老大,久而久之,他的學名倒是很少人提起了。漸漸地,街坊鄰居有個擺不平的事情,大多找陳老大出面。說來也奇怪,不管多難辦多難纏的事,只要陳老大一齣面,事情往往迎刃而解。在街坊眼裡,陳老大成了白雲坊間領袖式的人物。社會領導一般有兩種型別,一種社會領導,由社會組織任命的,比如白雲的書記縣長之類,一種是自然領袖,在民間靠公平辦事自然而然地積累起來的威望。陳老大這類人,則是靠自己的壯舉而獲得的威望。現在,陳老大經營著一間小小的婚姻介紹所,為白雲姑娘找到了許多沿海的如意君郎,玉成了許多好事,陳老大的級別也提升了,被人們尊稱為陳老太。可是,坊間議論陳老太,似乎缺失了陳老大先前的俠義,缺失了人們先前認定的古道熱腸。還有人說,陳老太的婚姻介紹所,其實是從事婚姻賣買的中間機構,甚至為拐賣婦女的人牽線搭橋。陳老太和歷屆白雲的書記縣長都混得很好,就是對韓江林,在路上遇見,他也著意表現近乎,但韓江林不喜歡他的滿嘴黃牙,更不喜歡他的市井氣息,對他愛理不理的。最近,令韓江林感到奇怪的是,在白雲政府與民間發生的利益糾紛中,幾乎都有陳老太的影子。韓江林不明白他在其中充任什麼角色?領袖的角色?好像沒有那麼明顯,利益代理人的角色?陳老太並不顯山露水,只是一個看得見摸不著的影子。

陳老太和孫浩在一起,韓江林並不會感覺奇怪。孫浩現在是發展改革局局長,也就是原來的計劃委員會。發改局被稱為天下第一局,手裡掌握著縣裡的專案、資金等重要資源,陳老太依靠孫浩而獲得專案,這是有可能的。他們的神情令人覺得奇怪,頭靠著頭,神秘兮兮地議論著什麼,十分親密的樣子,有一點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陳老太是為什麼專案與孫浩牽線搭橋?還是與孫浩在密謀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韓江林放慢了腳步。一名穿著旗袍的靚妹款款地過來,向韓江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先生,樓上請。韓江林收回目光,跟在楊卉身後上樓,目光盯著楊卉嬌好的身段,腦海裡卻蹦出一句古語,隔牆須有耳,窗外豈無人?如果在這種場合密謀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未免也有些膽大妄為了吧。

轉念一想,最不安全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從有了間諜這一行業,人們喜歡把密謀活動放在公共場所。在私密性的場所,間諜們裝上竊聽器能夠一勞永逸地獲得情報,而在公共場所即使能夠竊聽到情報,也需要守株待兔一般費盡時日,而且竊聽到的內容,絕大部分是人們談情說愛,或者茶餘飯後的談資,要把有價值的資訊從垃圾資訊中提取出來,猶如大海撈針一般困難。

在三樓一處清靜的包間坐下,韓江林腦子被這樁事纏著,顯得有些恍惚。楊卉把目光轉向窗外,望著江中落在江中迷濛的燈火,默然不語。韓江林見冷落了楊卉,趕緊說,小姐,你們這裡有些什麼填肚子的,上兩份來。

服務小姐說,桌上有單子呢,我們這裡茶點很豐富的。韓江林開啟選單瞟了一眼,推向楊卉,需要什麼,你點。

楊卉頭託著下巴,木瓜似的頭一動不動,你點,又不是我買單。

韓江林操著楊卉喜歡的點心,點了兩樣。服務小姐問,請問你們喝什麼茶?韓江林看著選單,又看了一眼楊卉,忽然想起和楊卉在南原咖啡廳裡喝茅臺酒的情形,心裡熱了起來,問,小卉,來一瓶茅臺怎麼樣?

楊卉又是乾冷的一句話,要喝你喝,這裡沒人陪你。

韓江林被嗆了,不點茶,而是點了一瓶紅酒。服務小姐準備離開,楊卉說,小姐,來一壺茶,兩份炒粉。

炒粉是韓江林最喜歡的小吃。楊卉點炒粉,把韓江林涼下去的心又溫暖了一下,輕聲說,謝謝。

不用,點給我這小胖豬吃的。說完,楊卉嘴角露出一絲調皮的笑微,不待韓江林反應過來,楊卉很快又是木瓜的表情。小胖豬是韓江林小時候給楊卉取的綽號,過去他們在一起時,楊卉時不時得意地自稱小胖豬。這個綽號的出現,似乎把隔在韓江林心裡的籬笆抽掉了。他打量著楊卉,臉因為憔悴而略有些蒼白,目光不時地流露出一絲兒幽怨。韓江林不由得生出幾分憐香惜玉之情,體貼地問,怎麼到這個時候還沒吃晚飯?

不想吃。

朱明呢?

在我心裡,那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別再跟我提他。

楊卉轉過頭,與韓江林四目相對,眼睛裡的內容複雜起來,時而像小老鼠一般驚懼,時而大膽地迎著他的目光,帶著一點直露和大膽的挑逗。

韓江林避開楊卉的目光,幽幽然一聲嘆息,一失足成千古恨,都是我的錯,把我們的感情生活弄得這麼糟糕。

楊卉收回目光,雙手放在茶几了絞著,悽然一笑,世界上什麼藥都有,唯一沒有的就是後悔藥。

韓江林目光落在楊卉的手上,纖長的手指缺少血色,但素淨如玉,十分漂亮。一直以來,韓江林因為心裡把蘭曉詩比作天仙,楊卉在他心裡就是凡人了,但這個凡人妹妹卻有著一雙的玉手。十指如蔥,韓江林讀到這種語句時,就會想起楊卉。曾經有一次,他讀到有關手模的事情時,還跟楊卉開玩笑說,楊卉,你完全可以當一個手模。楊卉笑著回應他,我才不想當什麼手模,我只想摸著哥哥的手,把哥哥服侍好,此生就滿足了。在楊卉照顧他和養父生活的那一段時間,楊卉的手變得粗糙起來,不再玉潤珠圓不再光彩動人了。沒想到要幾年以後,楊卉的手重新煥發出光澤來。

漂亮嗎?楊卉把手舉起來,做了一個蘭花指,展示給韓江林看。韓江林抬起手想去捉住那隻玉手,楊卉閃了回去,藏在茶几下。瞪大眼睛看著韓江林說,韓縣長,請你自重一些,你不會是見到女人漂亮就動手動腳的吧。

韓江林說,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你是什麼人,我心裡當然清楚,包括你有幾根花花腸子,就像你說的,也許是看得太清楚了,我們之間才沒有緣,唯一的緣也就是在看不清楚的時候發生的,不是嗎?

楊卉冷言冷語,把他們的事情說得像別人的事一樣,韓江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楊卉說,當時,我曾經天真地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少女的夢就像一隻玻璃瓶子,一碰就碎,是一朵溫室裡的花,屬於見光死的。

意思你說的話都是假話嘍?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所有的語言都有特定的語境,即使你結了婚,我仍然做著美夢,希望有一天你和蘭曉詩離婚後,我會毫不猶豫地對你投懷送抱,與你廝守終身,現在你是單身,我遭人遺棄,辦好手續就變成單身,但是,我要是對你投懷送抱的話,社會上的人還會笑掉大牙,說我們是一對瘋子,江林哥如日中天的官運只怕到此為止。

韓江林儘管反感楊卉這種直白的說話方式,但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

你以為我請你喝茶,就是想聽你說這些嗎?

楊卉冷笑道,當然不是,你是白雲即將選舉上任的縣長,我是白雲人見人恨的過街老鼠,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見我,是不是想向我勇敢地表示,你韓江林仍然是有情有義的人?

韓江林輕點一下頭。

楊卉哈哈大笑起來,說,別自戀了,我不是你自戀的證明人,你還從來沒有學會怎麼地愛一個人,我不是一個好女人,其實我可以做一個好妻子的,你不知珍惜,蘭曉詩不是一個好妻子,但她實際上是一個好女人,你也把她放走了,羅丹是一個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女人,你也不知珍惜,在你心裡情總是讓位於理,讓位於所謂的義,實際上就是讓位於你的需要,所以你永遠也不會體會和珍惜真情,遺憾的是,經過了許多事情,我才想明白這些道理,就像作為朋友,你可以為我兩肋插刀,卻永遠不可以擁我入懷一樣,我楊卉白白地在你身上浪費了許多時光。

一席話讓韓江林後腦勺發麻,周身發涼。韓江林也想過這些問題,只是他把一切都歸結為沒有母親教導的結果,現在看來,根子還是在自己身上,三十多年的生活歷練,他還沒有學會怎樣去愛。沒有學會愛,也就不會擁有愛。其實,他對楊卉還是有企圖的,這種企圖就是楊卉原來對他的一些承諾,以及他對於真情的渴望。但是,在愛情上,他又是不敢於承擔責任的,就像楊卉所說,他邀請楊卉,因為內心渴望真情,但真情一旦與現實發生碰撞,他就落荒而逃。想明白了這些道理,終於發現在楊卉和他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玻璃牆,眼前的楊卉已經對他心如死灰,他再也不會看到溫暖的眼神了。在以後的歲月裡,他們可以這麼相望,卻永遠也不會穿牆而過了。

真情是多麼容易丟失東西啊。韓江林默默地想。

服務小姐端茶上來,韓江林把著茶杯放到鼻前,輕輕聞了聞,讚道,嗯,香味宜人。楊卉端起茶咕嚕一口喝了,鼻子一哼,還好茶,還香氣宜人,騙誰呢?喝茶需要清心淡雅的氣氛,那茶才喝得出味道來,我倆把一杯清茶泡成了苦菜花,你還覺得喝出味道嗎?

一番話把香茶飄起的一點宜人芳香攪渾了,韓江林興味索然,說,你就不能暫時不要提不開的那一壺,好嗎?

一個堂堂的縣長,一個心機如晦的縣長,壺壺都開,還會有哪一壺不開?只有我這隻燒火都不燃的破鞋,躺到街頭狗都不聞的賤貨,還有哪一壺燒得開?

韓江林瞪著楊卉,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她今晚成心跟他過不去,有心攪局了。上次到家裡去看她的時候,已經被她戲弄了一回,以為經過這一段時間沉靜,她的心態會有一個轉變,沒想到今天仍然是這副胡攪蠻纏的樣子。服務小姐端炒粉上來解了圍。韓江林接過炒粉,也不管楊卉,氣乎乎的埋頭自顧狼吞虎嚥。

楊卉也餓了,端著炒粉大吃,好像在和韓江林比賽。兩人像少年時一樣幾乎同時放下盤子,吞下最後一口炒粉後,長舒一口氣,異口同聲地說,好了。

這一聲長嘆似乎把兩人帶回到青春時代的美好時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韓江林正要指著楊卉嘴角的粉線說什麼,楊卉的臉拉長成一張馬臉。在過去,楊卉總是拿起紙巾,伸過手來輕輕拭淨他的嘴角。

手機鈴聲打破了韓江林的幻想,開啟一看是二郎神的電話號碼,立即恭敬地說,二哥,好久不見,有何指示?

二郎神在電話裡說和幾個朋友到了白雲,邀請他到花橋茶樓喝茶。韓江林笑了起來,說,咱哥倆英雄同路,我現在就在花橋茶樓。二郎神問了韓江林所在的茶房,不等他說什麼,馬上掛了電話。

韓江林趕緊交待小姐收拾,還想交待楊卉幾句,讓她知事體,不要意氣用事。話還沒有出口,二郎神像一陣風地颳了進來,看見韓江林和楊卉單獨在座,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掩飾自己的莽撞,老弟和財政局長親自安排工作,打攪了。

楊卉的眼睛在二郎神身上停了一下,漸漸地亮了起來,問,哥,這位是?

二郎神拉開楊卉近旁的椅子,落落大方地坐下,在下楊勇,早聞楊卉局長大人的名聲,今日得見,果然氣質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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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組織部長(全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