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錯誤會讓人付出一生的代價,我對你的感情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遇上了一個錯誤的人,
都是我不好。韓江林自責道。
當然是你不好,楊卉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農村話說,你是有爺孃生養沒爺孃教的人,不配享有美好的感情,任何一點好的感情都會被你糟蹋掉。
韓江林騰地火冒三丈,楊卉冷笑著,用一種挑釁的目光看著他。好男不和女鬥,尤其是這個女人主動挑釁的時候。
真是瘋了,真是瘋了,韓江林心道,把心慢慢放下來。楊卉用懷疑一切的目光看待他,再說什麼都是徒勞。他轉身把提袋放在書桌上,抓出幾顆巧克力遞到楊卉面前,說,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巧克力。
楊卉眼睛看著他的手,目光傻呆呆地盯著巧克力,慢慢抬頭打量著韓江林,彷彿不認識他似的。忽然,晶瑩的淚水從眼裡嘩嘩湧出來,哽咽道,你,還記得我最喜歡吃巧克力?怎麼就不記得我最想要什麼?
楊卉忽然站起來,憤怒地打掉了韓江林手裡的巧克力,站起來背對著牆,巧克力球乒乒乓乓在地板上翻滾。韓江林嚇壞了,想以情打動楊卉,說,小卉,別這樣感情用事,好不好?
楊卉捂著嘴巴,肩膀不停的抽動,使勁讓自己不哭出聲來。
出了問題,我們要冷靜地面對。
聽了這話,楊卉哇地一聲撲向牆壁,滿心的委屈排山倒海地傾洩而出。韓江林極度驚恐,從後面抓住她的肩頭,想控制眼前這個突然發瘋了的女人。楊卉忽然轉過身來,把頭埋在韓江林胸前,歇斯底里地低聲嚎啕起來。
韓江林摟著這個情緒失控的女人,愛不是恨也不是。楊卉渲洩了一會情緒,忽然摟緊了韓江林,說,江林哥,抱緊我。
她這一說,韓江林突然感覺自己處於一個荒唐故事的邊緣,雙手彈簧一般高高舉過頭頂。楊卉任性依偎在他的胸前,羞澀地瞟了他一眼,江林哥,你知道嗎?這兩個月來,我朝思暮想的人就是你,我在想,如果我出來,我會不顧一切地和你在一起,人生就那麼短短的幾十年,我不能再浪費自己的青春。
韓江林身子哆嗦了一下,楊卉的話讓他感到莫名的恐懼,眼前願意以身相許的女人,在他看來變成了一個麻煩。
這個念頭剛一齣現,韓江林才發現自己有多麼自私。這麼多年來,凡事只從他的角度,從他的立場思考問題,從來沒有從楊卉的角度,站在楊卉的立場上思考他們的生活,因為他的自私,不僅毀掉了楊卉的人生前途,也毀掉了一樁原本幸福的愛情婚姻生活。他伸出手輕輕梳理著楊卉柔順的秀髮,想讓自己混亂的思路像頭髮一般順暢起來。
楊卉竟然像一隻得到撫慰的波斯貓一般,安靜地依偎在他懷裡,宛若沉浸在一個還沒有做醒的舊夢裡,嘴角浮現出一絲難得的安詳微笑,鼻子裡不時幸福地呢喃一聲。韓江林很難想象,懷裡溫情默默的乖巧女人,就是那個頗被人詬病、為了利益不惜賣弄風情的女人?
為什麼?韓江林自言自語。
楊卉滿臉羞澀,猛然推開他,眼裡又露出一絲詭怪的笑容,什麼為什麼?你是不是認為我是一個骯髒的女人,依偎在你懷裡會弄髒了你的身體?
小卉!韓江林正色道。
楊卉眼睛耷拉下來,喃喃地說,江林哥,你可以懷疑我,真的,為了你,我做過錯事,但事實並非你看到的那樣,有時候眼睛也會給人一種假象。
韓江林被楊卉的話弄糊塗了,耳聞為虛,眼見為實,眼睛看見的不是事實,難道要我相信耳朵聽到的嗎?耳聽到的更加粗俗不堪,他還能相信什麼?
楊卉反問道,你不相信我,難道你能相信別人所說的嗎?韓叔叔不是常說,如果你有所懷疑,就要靜下心來,聽一聽心靈的聲音,你傾聽了嗎?
我聽什麼?你說眼睛看到的不是事實,耳朵聽聞的不可信,老天,還讓我傾聽心靈的聲音,那麼,我該相信什麼?韓江林忽然望了一眼亮著燈的裡屋,腦海裡浮現出楊卉和屠晉平滾在一起令人不堪入目的一幕,難道楊卉能夠否定她沒有與屠晉平有染的事實嗎?
楊卉好像誤解了他目光中的含義,笑問道,我們都被拋棄,同是天涯淪落倫,相逢正是春光時,哥哥是不是想和我一枕春夢?說著,楊卉朝他張開了手臂。
韓江林嚇得連連後退,直到退到牆根,走投無路。楊卉和他面對面站著,鼻息相聞,笑著說,哥哥怎麼還怕妹妹呢?南原一夜,我看哥哥挺懂風月的嘛,哥哥還把漂亮的富婆羅丹弄得神魂顛倒,現在怎麼就害怕了呢?
不是怕,是不能,我們兄妹再這樣要遭天譴的。
天譴?楊卉呵呵一笑,笑話,天意從來高難問,所以也就沒有什麼天譴,只有人譴,我臉皮厚,不怕人譴,再說,妹妹是脫褲子幹部,願意為哥哥脫褲子獻身,脫褲子當然有代價,就是哥哥你要想盡辦法幫妹妹一把,如果判了我實刑,我連工作都沒有了,今後我怎麼生活,又怎麼養兒子?那麼我再到大街上賣給別人嗎?人老珠黃,不值錢不說,像有人背後議論的,楊卉骯髒的身體擺在大街上就沒人願意操,不如現在和哥哥做一個交易,哥哥幫妹一把,妹妹為你提供性服務,這交易還算公平吧。
當楊卉把市井傳聞的東西複述出來時,韓江林喉著像梗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眼珠翻白。他怎麼也弄不明白,剛剛風情萬種的妹妹,忽然間變成一個不要臉的下流坯子。
他訓斥道,這幾個月難道你不思反省,在裡面學到的就是這些?
對,楊卉肯定地點著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哥哥不幫我,推我進那裡面,不就是想讓我跟那些妓女和犯罪分子學這些嗎?你平時不是強調真實,讚美現實主義者嗎?裡面全是現實主義者,她們的原則就是種什麼收什麼,用自己的身體換錢來快活,有這樣一個現實主義者站在你面前,願為你獻身,你為什麼不讚美不接受?
既然你自甘墮落,還要我幫你什麼?韓江林無奈地問。
楊卉白了他一眼,卑夷地說,你以為我真的需要你幫我?別自作多情了。
我是想和你做一筆交易,當然啦,目標不一樣,交易的價值自然也不一樣,最好的目標支付最好的代價,如果能夠幫我洗刷罪名,讓我官復原職,以後我就是哥哥的女人,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而且不會影響哥哥的前程;次一等的目標,支付次一等的代價,如果能夠幫我無罪釋放,我回到原單位上班,或者到其它單位也可以,雖然沒有職位,但不影響工資,我願意一輩子做哥哥的地下情人;再次一等的目標,如果判刑,但是緩刑,保留工作籍,我就做哥哥的應召女郎,隨喊隨到;最差一等的,就是我被判刑,我和哥哥自然沒有什麼交易可做。
這哪裡還是原來那個清純可愛的楊卉?這完全是一個唯利是圖的江湖老手,韓江林像老鷹一樣張開雙手抓住楊卉的雙臂使勁搖了搖,楊卉,這是你嗎?你說的這是人話嗎?你心裡的那一個情字,到底寫在了什麼地方?
情字?楊卉自問一句,笑道,情字早死,唯有利字,過盡千帆皆為利,哥哥不是這麼做的嗎?
韓江林快要崩潰了,用力推開楊卉,猛喘幾口粗氣,懷疑今晚來看楊卉是一個錯誤。一個人自甘墮落,有心要死,別人是無法拯救的。雖然楊卉落到今日的地步,他有一定的責任,但是,並不是所有戀愛失敗的女人,都選擇一條自暴自棄、自甘墮落的道路。
楊卉臉上頑劣的笑容,又讓他懷疑,或許楊卉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給他一個假象,製造一個幻影來迷惑他,有意看他的笑話。
但願楊卉的行為是後者。
轟轟,沉悶的爆炸聲傳了進來,地皮發生輕微的震顫,窗子瑟瑟響動,天花板上沙沙地往下掉塵埃,韓江林以為發生了地震,緊張地環顧四周。
楊卉說,看把你緊張的,白雲不是地震多發地帶,不會震死人的,可能是工地夜晚施工放炮吧。
韓江林說,施工要選擇一個時間,以不擾民為原則,夜靜人深放炮,影響居民休息。他掏出電話想給110打電話,讓公安出面禁止。忽然又聽到了一陣混亂的槍聲,韓江林感覺有什麼不對勁,想到出門看個究竟。
楊卉上前攔住他,說,不要走呀,今晚我這個脫褲子幹部準備好好伺候你這個領導呢。
韓江林覺得她太不像話,橫眼一瞪。楊卉嚇退了幾步,臉上現出驚恐的神色,不安地說,黑夜瞎火的,外面亂放槍,不安全。
越是不安全的地方,越應有領導幹部出現。韓江林說著,看了楊卉一眼,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別再胡思亂想。
楊卉咬著嘴唇,順從地點了點頭,用一種柔和而關切的目光禮送韓江林,在他身後輕聲說,你要小心。聲音細如蚊咽,低得幾乎聽不見。
韓江林回頭看了她一眼,楊卉又現出頑劣的笑容,說,想我就回來哦,江林哥一直是我願意為之獻身的人,我給你留著門。
韓江林急匆匆地衝過黑夜的前廊,跳下臺階進入巷子時,冷風迎面一吹,韓江林腦子像劃過一道電光,映照出楊卉溫柔的神情。或許這才是那個溫柔善良、善解人意的楊卉?可是楊卉剛才一番痞氣下流的話又讓他感到懷疑,覺得幾個月的監禁弄壞了楊卉的腦子和心性,內心隱藏著的邪惡魔鬼吞噬了善良,使她脫胎換骨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如果楊卉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責任二字讓韓江林一愣,覺得在楊卉人生最艱難的時刻,要想盡一切辦法幫一幫楊卉。佛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讓一個對生活絕望而怨恨社會的人,重新燃起新生活的希望,浪子回頭金不換,未嘗不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韓江林出走到大街上,槍聲仍在斷斷續續地進行著。他準備向公安局瞭解情況,正要撥號,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原來是王茂林向他彙報,說校場壩發生了槍擊事件。
什麼!韓江林異常震驚,公安已經進行了幾次收槍行動,民間的火銃、鳥槍都被公安收繳,怎麼突然冒出了槍擊事件。他問,你在哪裡?
我和陳局長已經集合好了公安應急分隊,馬上出發。
好,韓江林說,估計陳局長在向苟政達彙報情況,王茂林把情況向他通報,趁機表現一下。他果斷地命令道,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這種混亂局面擴大化,能夠派出的警車全部出動,要拉響警報,用強大的氣勢打倒違法分子的囂張氣焰。
是。王茂林緊決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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