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林被送進了醫院,醫護人員當即為他進行了診治。蘇青林並沒有喝多,神志完全清晰,只感覺胃部的痙攣一直在持續地折磨著他,疼得直冒冷汗,把衣服都浸溼了。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蘇青林的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陳雅玲,不知道手術怎麼樣了。就這麼想著、想著,在藥物的作用下,不一會就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看著他安靜地睡著了,大家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大夫繃著臉望著他們說:「你們也太膽大了,明知道蘇書記不能喝酒,還偏讓他喝!」
大家窘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做了錯事的小學生一樣,站在老師面前準備挨批。
「是我的錯!」庫爾茨抱歉地望著大夫。
「我們確實不知道書記同志有胃病,」羅吉諾夫攤開兩隻手,顯得委屈的樣子,「要是知道的話,我們絕對不會讓他喝的。」
「來吧,不會喝酒的中國人,我給你換小杯!」王希維咄咄逼人地望著羅吉諾夫,「羅吉諾夫同志,這話是你說的吧?」
于振中也一個勁兒地埋怨:「要不是你這句有辱人格的話,他能這麼喝嗎?再說了,你不這樣說,我和王總工也不會讓他那麼喝呀!」
「好了,於副總,」王希維見於振中的急躁脾氣又要來勁了,連忙攔住他,「這話也不能這麼說,本來蘇書記今天也是想喝酒!」
「對不起,於!」庫爾茨望著于振中誠意地致歉。
「真是對不起!」羅吉諾夫也由衷地說道,「書記同志太了不起了!他是我們蘇聯人真正的朋友!」
「是的!」庫爾次向王希維和于振中點點頭,「他,還有你們,都是我們蘇聯人真正的朋友!」
于振中聽了他們這樣誠摯的話語,心裡很激動,上前握住庫爾茨的手說:「庫大爺,我再次向你說聲對不起!」
王希維走過去把手放在於振中和庫爾茨緊握著的手上,誠懇地說:「請你們兩位專家儘快批准我們的大爆破方案,這是蘇書記所需要的!」
「庫爾茨同志,我沒意見。」羅吉諾夫十分痛快地說著,也把手握了上去:「但是,你們的方案還需要改進。因此,我要進入你們的攻關組。」
庫爾茨笑聲朗朗地說:「爆破專家沒意見,我這個‘庫大爺’就更沒說的了!」
「太好了!要是這樣的話,蘇書記一定會特別高興的!」于振中興奮地說。
「但是,我們的方案還不完全成熟,」王希維望著兩個蘇聯老大哥,「還需要羅吉諾夫同志進入我們攻關組後,解決我們的難題啊!」
「哈拉碩!」庫爾茨和羅吉諾夫異口同聲地說。
蘇青林還在靜靜地沉睡著,吊瓶裡的液體已剩下一半了。王希維看了看,對兩位蘇聯專家說:「你們二位回去休息吧,我們去看看陳副院長,怎麼樣?」
「你們去吧,我們不需要休息。我們等著蘇青林同志醒過來!」庫爾茨和羅吉諾夫答應著。
王希維和于振中說了聲「謝謝」,就匆匆地來到了手術室,看到手術室的門還緊閉著,門外的長椅上坐著田秀麗、陳剛,還有馬雲天夫婦。
陳雅玲還在手術中,他倆也坐在了椅子上,和大家一起靜靜地等候著,盼望著陳雅玲早一點平安地出來。
「都幾個小時了呀!怎麼還不出來?」王希維看了看手錶,焦急不安地說著。
「再耐心等等吧!」馬雲天看了看他,平靜地說道,其實他的心裡同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還等著要給蘇書記和陳雅玲做媒呢!
小陳剛的心一直懸著,幾天來阿姨昏睡不醒,現在好不容易給阿姨做手術了,而且又是北京的專家親自操刀,這樣阿姨就能醒過來了。可是進手術室已經這麼久了,還不見阿姨出來,他心裡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聽了王希維的話,他擦乾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無助地倚著田秀麗坐著,抬起頭來望著她問:「田阿姨,我阿姨她不會不管我了吧?」
「不會的!剛剛。」田秀麗撫摸著他的頭,輕輕地說。
袁麗雲也在一旁安慰道:「剛剛,放心吧,阿姨不會有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術室裡仍舊沒有動靜。人們的心一直在空中懸著,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術室的門,盼望它快點開啟,陳雅玲快點出來!
正在大家焦急等待的時候,蘇青林在庫爾茨和羅吉諾夫的陪同下走來了,馬雲天忙起身迎了上來:「蘇書記,你怎麼樣?」
蘇青林答非所問,「雅玲她怎麼樣?」
「進去好幾個小時了。」馬雲天看了看手錶。
「怎麼回事?」蘇青林緊鎖著眉頭,心裡覺得亂得很。剛才他在病房輸完液後,又沉沉地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便堅持要來看看雅玲。
忽然聽到「咣噹」一聲響,手術室的門終於開啟了,就像戰場上的戰士聽到命令似的,大家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一個護士從手術室走了出來,可是沒有見到陳雅玲。頓時,大家把護士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
「雅玲呢?咋沒有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手術出問題了?」
護士向人們擺擺手,等安靜下來才告訴大家:「陳副院長的手術已經做完,現在要特別護理,因此今天晚上大家不能探視。請大家放心,手術做得非常成功,明天一早就能和大家見面了。現在請大家回去休息吧。」
護士的話總算暫時撫平了大家緊繃著的心,大家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手術室。
第二天一早,王希維早早來到了醫院,他要第一個看到雅玲,要在雅玲的病床前,把他幾十次想對她說而沒有說出的話全部說出來。
在走廊上,正巧碰到了劉院長,他順口向劉院長詢問了一下雅玲的病情。劉院長知道他和陳副院長是老同學,平時關係不錯,便請他到辦公室。劉院長如實地向他說了陳雅玲的病情,告訴他手術情況很好,可就是,她不能生育了。
王希維一聽如晴天霹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結果。他一把抓住劉院長的手,睜大眼睛問:「你是說,雅玲她不能生育了?」
「是的。」劉院長望著他難過的樣子,同情地說。
「怎麼會這樣?」王希維失望地鬆開了劉院長的手,一下子癱坐在了椅子上。他兩隻手撐著似乎要炸裂的頭,手指插進頭髮裡,好像要從裡面找到答案。
雅玲是他十幾年來一直愛著的人,他愛雅玲這個人,愛她的善良大度,愛她的溫柔體貼。他早已把雅玲視為自己終身的伴侶了。沒想到,她怎麼會……他絕對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此時,他的心裡矛盾極了。
劉院長見他痛苦的樣子,知道他與雅玲的感情非同一般,便對他說:「王總工,走,我帶你去看看她!」
「不,」王希維驚恐地退後一步,低著頭無力地說,「公司現在還有急事,我得馬上回去!」
他的話驚得劉院長睜大了眼睛,脫口說道:「你都來了,不看一下……」
「請劉院長幫我……」王希維擺擺手,木訥地打斷了他的話,他實在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幫什麼?」劉院長奇怪地望著他。
「別……別說我來過這裡!」王希維躲閃著劉院長的目光,匆匆地離去了。
劉院長望著他的背影,不解地搖搖頭,然後用力把門關上了。
5
清晨,陽光透過雲隙最先射到了小鳳山的東山頭。在朝陽的沐浴下,爆破隊的副隊長李鐵軍正帶著隊員們在這裡安裝炸藥,為實施小鳳山東山最後的爆破任務做著準備。
于振中和劉天忠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裡。
昨晚在專家樓與蘇聯老大哥的聚會,使于振中對這些蘇聯人有了新的認識,尤其是羅吉諾夫態度的轉變,對他有很大的觸動,讓他清楚地知道作為一個科學工作者,必須要有尊重科學、實事求是的工作態度,在技術問題上,不允許有絲毫的差錯。要使定向爆破方案能夠順利實施,還得進一步完善方案才行。今天,他一上小鳳山,就直接來到了東山頭。見李鐵軍在爆破點和大家正忙著,他走過去問:「鐵軍,炸藥還有多少?」
李鐵軍忙從衣袋裡掏出小本本,看了看說:「於副總,炸藥還有100多噸了。」
于振中回頭看看劉天忠,問道:「劉副總,蘇聯老大哥怎麼說?」
「他們的意思是再爆破一次,爭取在西山2號露天礦大爆破之前,徹底解決1號露天礦遺留的問題。」作為公司副總兼露天礦黨委書記,劉天忠一直待在礦區,對爆破的情況早已爛熟於胸。
于振中聽了,轉身望著李鐵軍又問:「炸藥夠嗎?」
「足夠了,」李鐵軍又翻開小本本沉思了片刻,「羅吉諾夫說,不用再挖洞了,讓我們直接爆破就行。」
「不行!」于振中聽了連忙說,「洞還是要挖的!」
「放心吧,於副總,我也是這個意思,梁團長雖然受傷住院了,可這裡的工作沒有停。洞全挖好了。」劉天忠說著,又轉身望著李鐵軍,「李鐵軍同志,你們爆破隊現在就可以安裝炸藥準備爆破了!」
李鐵軍儼然一個軍人,立正站好,抬起右臂,手指併攏放到耳朵邊上,高聲回答:「是!首長!」
8
陳雅玲在手術後的第二天終於醒了,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的是,蘇青林坐在她的身邊。她心裡熱乎乎的,感激地衝他微微笑了笑。
田秀麗、于振中在一旁,一見她醒了過來,都圍到了她的床前。
蘇青林拉起陳雅玲的手,看著她笑了:「雅玲,你可醒過來了。你知道嗎?你這一覺睡得好沉啊!整整睡了一個星期呀!這七天來,可忙壞了小田。她又要守著你,還要給我、剛剛和梁副總做飯。」
陳雅玲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睡了七天?那就是說七天了她沒有見著他。是的,才七天,他怎麼就瘦了、黑了?眼睛上還有了明顯的黑眼圈。她的嘴角抽動了幾下,想問,又沒有說出話來。
田秀麗把準備好的紅糖水端到了床前,她給陳雅玲喂著水,看了蘇青林一眼:「蘇書記,瞧你說的,雅玲姐是為了我們老梁才躺倒的呀!我守著姐,是應該的!」
陳雅玲動了動嘴,算是回答。
「雅玲呀,」于振中在一旁插話道:「書記這兩天晚上可是一直堅持守著你哪!你這一躺倒,書記就像是沒了主心骨似的。」
「沒了主心骨?這話說得對。」蘇青林看了看于振中,又回頭對雅玲說,「雅玲,你要是再睡下去,我可真要垮了!」
「對了,蘇書記!」田秀麗指指窗臺說,「那兩個蘇聯人又來看過雅玲姐了,那是他們送來的花。」
蘇青林望著那束含苞欲放的玫瑰,心裡感到欣慰。他覺得和蘇聯老大哥之間的感情就像這含苞欲放的花朵一樣散發著芬芳,有蘇聯專家的支援和幫助,百花爭豔的春天就要到來了,西部市有色金屬建設事業,一定會蓬勃發展。
他在陳雅玲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拍:「雅玲,我去公司一趟,中午再來看你。」
雅玲望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人逢喜事精神爽,陳雅玲終於醒了,蘇青林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感覺今天的精神出奇的好,在公司忙了一個上午,工作效率也比平日高。中午,他一下班就回家了,他要給雅玲親自做她喜歡吃的麵條。進了家門匆匆忙忙來到廚房,卻見面板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包好的餃子。
他知道,這些一定又是田秀麗的傑作。這幾天,她真是夠忙的了,家裡醫院兩頭跑,一會兒照看雅玲,一會兒照看梁振英,還要回家給兒子做飯。
蘇青林走進客廳,見桌子上的茶壺下壓著一張字條,他連忙開啟來看,上面寫著:「蘇書記,水燒好了,餃子包好了,你和剛剛煮著吃吧。我到醫院給雅玲姐和老梁送飯去了。」
蘇青林等陳剛放學回來,父子倆吃了飯,來不及收拾碗筷,便趕到了醫院。走進陳雅玲的病房,見田秀麗坐在陳雅玲的床前,一邊給她喂水,一邊小聲說著什麼。那親熱勁兒親如姐妹。蘇青林摸摸陳剛的腦袋說:「去吧,問你阿姨,她吃你的餃子了沒有?」見陳剛撲到了床邊,雙手抓住了陳雅玲的手時,他退了出去,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蘇青林來到了梁振英的病房,見梁振英斜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他快步走到病床前,關切地問:「振英,好些了嗎?」
梁振英睜開眼睛微微點點頭,蘇青林端起桌上放著的一杯熱水,拿起勺子餵了梁振英一口,梁振英喝了,嘴唇動了動,望著他,似乎要說什麼,努力了半天,怎麼也說不出來。
蘇青林望著他:「振英,什麼也別說,好好養傷吧。」
過了一會兒,田秀麗進來了,蘇青林起身告辭。出了梁振英病房,他向陳雅玲的病房匆匆走去。
陳雅玲的精神狀態看來不錯,見了蘇青林便輕輕地說:「剛剛說你和他一起吃的飯,是這樣嗎?」
蘇青林點點頭,心想,自己已經累得躺在病床上了,還惦記著我吃沒吃,唉,雅玲,平時我對你關心得太少了!
蘇青林見桌上有蘋果,便拿起來一邊削皮一邊說,「下班回家,準備做麵條給你送來。沒想到……」
陳雅玲微微一笑,調皮地說:「有人捷足先登了?」
「是呀,」蘇青林把蘋果削好遞給她,「這個田秀麗,我想在你面前表現一下,可是沒有機會。」
「我不能吃。」陳雅玲輕輕地把蘋果又推給了他。
「為什麼?」蘇青林一聽又緊張了起來。
「剛做完手術,連水都不能多喝的。」陳雅玲朝著他苦笑道,「剛才,我覺得餓得受不了了,才吃了幾口餃子皮。」
蘇青林聽了,心裡覺得很難受,把蘋果放在了一邊,心疼地握住陳雅玲的手:「雅玲……」
這時,于振中輕輕地敲門後進來了。一進來便問:「蘇書記,雅玲的情況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蘇青林望著雅玲笑了笑,站起來對於振中說,「在醫院再住一陣子就好了,這次多虧請來了北京的手術大夫,不然就麻煩了!」
「這叫吉人自有天相啊!」于振中高興地點頭。
「說吧,工作有什麼進展?」蘇青林知道,于振中這個時候來找他,一定是有事要說。
「這個羅吉諾夫還真行。」于振中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著,一邊展開手裡拿著的一卷圖紙,在上面指著說,「從這裡開始,炸藥的用量要成倍地增加。」
「成倍?」蘇青林看著圖紙思索著。
陳雅玲見他倆忙著談工作上的事,便閉上眼睛休息。
又是一陣敲門聲。門被推開了,來的人還真不少,原來都是呂九莊的村民們,他們拿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進來了。
蘇青林奇怪地:「你們這是……」
「我這老腿病,就是陳大夫給治好的。」一位年紀稍長的村民沒等他說完,就忙說,「陳大夫病了,我婆姨就烙了烙鍋盔,還蒸了白麵饃,燒了山藥,讓我送來。」
「你,你們去忙吧,」陳雅玲怕耽誤了蘇青林的工作,說,「到醫院辦公室也行。」她說完又深情地望著村民們,「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就是,」一位中年農民插話說,「我婆姨生娃的時候,險些把命搭上,是陳大夫救了她倆啊!」
「好,老鄉們,你們和陳大夫聊,我先走一步了。」蘇青林望著這些熱情淳樸的鄉親們,又叮囑道,「不過,可不敢多待喲,陳大夫現在還需要休息!」
村民們聽了,有的說:「我們知道規矩哩!」
有的說:「大夫都說了,讓我們看一眼就走。」
還有地說:「沒麻噠,我們就想看一眼陳大夫!」
「老鄉們,你們聊啊。」蘇青林沖著他們笑笑,和于振中一起走了出去。
看到陳雅玲手術後情況還好,蘇青林的心裡感到一絲安慰。于振中剛才談到的炸藥問題被村民們的話打斷了,這個問題還得進一步討論。他想去借用一下院長辦公室,那裡應該比較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正好劉院長在辦公室裡,蘇青林向他詢問了陳雅玲手術後的一些具體情況和治療措施,劉院長詳細地說了。
蘇青林聽了心裡禁不住又是一陣緊張,忙追問一句:「劉院長,你說實話,雅玲究竟是什麼病?」
「北京和省裡的專家們都進行了會診,她的血液有點問題。」劉院長心情沉重地說,「哎,這都是勞累過度造成的。不過,究竟是什麼病,還得等化驗結果出來才知道。」
于振中在一旁聽了,性急地問:「化驗結果什麼時候可以出來?」
「很快,最多三天。」劉院長望著他們說。
「那好,」蘇青林點點頭,「請你在第一時間把結果告訴我。」
「好的。」院長說著,拿出茶杯準備給他們倒茶。
「劉院長,你忙你的吧。」蘇青林沖著院長說,「我們借用一下你的辦公室,行嗎?」
劉院長望著他倆點點頭,泡好茶後走了出去。
蘇青林讓于振中把圖紙開啟,仔細地看著,在上面指點著說:「這個我明白,越往北,炸藥越多,可是,這起爆的速度怎麼掌握?羅吉諾夫同志怎麼說?哎,不對呀!」
「怎麼了?」于振中聽了連忙湊上前問道。
「王總工呢?」蘇青林突然想起,好像兩天了一直沒見到王希維,便問道:「他幹什麼去了?」
「他呀,」于振中自以為對王希維很瞭解,說:「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冶煉廠、大爆破現場、裝置安裝現場,哪裡忙哪裡就有他!」
「哦。」蘇青林聽了沉思了一會兒,「你告訴他,讓他注意身體。」
「沒問題。」于振中說著,又俯下身子看起圖紙來,「這是個問題,爆破的先後順序好辦,可速度還是不好掌握。」
「你是說導火線引燃的速度不一致?」蘇青林問道。
「是。」于振中答道。
「這個問題好解決,有辦法的!」蘇青林胸有成竹地說。
于振中抬起頭來望著他問:「啥辦法?」
「用電引爆,時間和速度就好掌握了。」蘇青林興致勃勃地說著,捲起了圖紙,「走,咱們再去和羅吉諾夫同志切磋一下。」
6
連日來,蘇青林和小鳳山西山2號礦區大爆破攻關小組的同志們以及蘇聯專家一起,對大爆破的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和研究。省裡和中央對大爆破問題十分關注,陳書記打過電話不久,周總理又親自打來了電話。
電話中,蘇青林向周總理作了詳細的彙報後說:「總理,請您放心,大爆破的關鍵問題我們已經解決了。」
周總理說:「很好,青林同志!說說看,還有什麼困難?」
蘇青林聽了心裡覺得熱乎乎的,周總理日理萬機,對西部市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還這麼關心、重視,他更感到責任重大。他將大爆破中還存在的問題如實地向周總理提了出來:「總理,有關保護地下礦體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連蘇聯專家也束手無策呀!」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青林同志,三天內,我讓國內這方面的專家,還有大爆破方面最有權威的專家飛到你那裡,幫你們攻這個難關,怎麼樣?」總理親切地說。
蘇青林聽了心裡一下子覺得踏實了許多,高興地說:「太好了!謝謝總理!」
總理的電話,對於蘇青林來說是強心針,是興奮劑,他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兩天後,周總理從全國各地派來的專家到了西部市。當天,蘇青林就帶他們上了小鳳山。
在西山頭,他向專家們詳細地介紹了山體的特徵以及準備實施爆破的方案。
專家們一邊注意地聽他介紹,一邊看著圖紙,與山體的實際情況加以對照,不時地在圖上做著記號。聽完蘇青林的介紹,專家們互相討論了一會兒,便發表了各自的見解。
「蘇書記,移山、填溝的設計非常合理,大爆破的關鍵資料都很精確,你們的工作做得很紮實。」一位專家欣賞地看著蘇青林說。
「謝謝各位專家對我們工作的肯定。」蘇青林望著他們懇切地說,「不過,這定向的問題解決了,保護的問題……」
「保護礦體跟定向是相輔相成的,」另一位專家心急地打斷了蘇青林的話,滿懷信心地說,「只要測算出礦體表層的準確位置就可以了。」
「這個資料我們有。」蘇青林聽了連忙說。
專家指著圖紙說道:「你看,這樣,你們設計的炸藥量是越往北越大,而礦體表層保護也跟爆破同理,打藥巷時從南到北,逐漸升高。越往北,巷道和炸藥的高度越高,這和炸藥的量形成合力,再加上速度的控制,這座山頭就會乖乖地聽你的指揮,‘轟隆’一聲,跑到南邊的溝裡去了。」
蘇青林聽了專家的解釋,茅塞頓開。他敬佩地望著專家們說:「專家們講得太好了,通俗易懂。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動工開巷,裝填炸藥了?」
「沒錯!可以按你們的計劃動工了!」專家們望著他笑了。
開鑿巷道的工程進入了日程,小鳳山西山拉開了大爆破前的序幕。
西山的東西南北四面共十幾個地方,同時開鑿。山洞內外,到處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工人們忙碌著,進進出出,有的用鐵錘、鋼釺開鑿,有的用機械鑽眼……
于振中親自坐鎮指揮,隨時瞭解工程的進度。經過三個月的奮戰,縱橫交錯的裝藥巷道逐漸挖通了。
就在小鳳山西山的巷道即將完工的時候,西部公司派往蘇聯去學習的50名學員學成歸來了。這天,西部車站特別熱鬧,蘇青林率領西部市黨政領導和公司機關人員到車站迎接,各廠礦代表扯著歡迎的橫幅站在火車站月臺上,隆重地迎接歸國學子。
汽笛長鳴,一列火車轟轟隆隆地緩緩進站了。
列車停穩了,50名學員滿面笑容地走下了車,蘇青林及其他領導人親切地上前與學員們握手,隨後一同走出站臺坐上公司的大巴車,來到了公司大禮堂。
主席臺上坐著市裡、公司領導,會場裡坐滿了公司的幹部職工。
和兩年前一樣,50名學員胸佩大紅花,坐在最前排,大家認真地聽著蘇青林書記介紹兩年來西部公司的巨大變化。
蘇青林充滿激情地說:「經過三個月的奮戰,在小鳳山西山,開啟了八橫二十縱的裝藥巷道210條,整個西山山頭幾乎被打空了。現在,我們的爆破隊正在緊張地填充炸藥,安裝爆破裝置。整個西山山頭,將裝放tnt近一萬噸,到時候,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整個西山將按我們的意志搬到它該去的地方了!」
蘇青林講到這裡,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蘇青林接著講道:「同志們,‘英雄千畝林’沙漠瓶子樹栽種成功,為防沙治沙工作總結了經驗。‘萬里綠色長城’防風林帶初具規模,有效地遏制了風魔的肆虐。近來,沙塵暴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同時,農場的建設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績。今年小麥、玉米農作物獲得大豐收!農場的雞場、奶牛場、豬場、養牛基地等專案也初見成效。
「同時,我們的引水工程如期完工,水電站滿足了我市工農業用電。水庫存水量不僅滿足了我市工農業用水,還基本上滿足了下游五個縣的農業用水!
「同志們,西部公司艱苦創業,高速發展,日新月異的今天,也有你們的功勞啊。你們在蘇聯冶金研究院兢兢業業地苦讀了兩年,順利地完成了學業。今天,學成歸來了,在西部公司有了你們的用武之地。我代表西部市委、市政府和西部公司向你們表示熱烈的祝賀,希望你們在新的工作崗位上,發揚西部精神,努力工作,在祖國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中,發揮你們的聰明才智,貢獻你們的力量!」
全場歡聲雷動,50名學員個個熱血沸騰,都暗暗地下定決心,一定要為西部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獻出自己的一切!
7
遠處是祁連山重重疊疊的山巒,山頂上是耀眼的白白的積雪,蔚藍的山氣像飄動的水波紋似的,在山巒間盪漾;近處是光禿禿的、怪模怪樣的小鳳山和小龍山,別看它樣子不好,可在它的肚子裡,卻懷著幾十種稀有金屬呢。
小鳳山西山半山腰上,爆破隊員們正在忙著填充炸藥,每個小分隊按照預定的計劃,要在210條巷道里裝填好近萬噸tnt炸藥。
在這之前,李鐵軍首先組織爆破隊全體人員認真學習了公司制定的《小鳳山西山大爆破安全操作規範》和《大爆破防火十八條》等規章制度,讓大家明確完成這次任務的重要性,認識到爆破任務的艱鉅性和操作過程中存在的潛在危險。大家統一思想後,才有條不紊、緊張有序地幹了起來。為了配合爆破隊按時完成任務,公司還組織了強有力的搬運、操作隊伍,全力配合爆破隊的工作。同時,公司還派出了近百人的武裝保衛人員在小鳳山西山執行警戒任務。
巷道里裝上了炸藥,安全就是首要的問題了。蘇青林、于振中、劉天忠陪同庫爾茨、羅吉諾夫等中外專家一起前來視察爆破現場。他們看到的是210條巷道內碼放整齊的炸藥和訓練有素的爆破隊員。
蘇青林一邊看一邊對身旁的劉天忠說:「這麼多炸藥放在這裡,安全就顯得十分重要。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書記同志!」劉天忠向四處望了望說,「安全工作我們根據公司、市裡的精神,是嚴格按照有關規定進行的,現在的整個西山已經進入到戰備狀態了。」
「這就好!」蘇青林看到每個巷道口都有專人在那裡值班把守,滿意地點點頭。
羅吉諾夫在山上走了一圈,仔細地檢視著,覺得炸藥填充得合適,碼放得也規範。他走到蘇青林跟前說:「書記同志,你們這個爆破隊很優秀!尤其是那個叫李鐵軍的隊長,非常了不起!」
「強將手下無弱兵!」庫爾茨在一旁插了一句,又得意地看著羅吉諾夫說,「你知道這個李鐵軍是什麼人嗎?」
「他是什麼人?」羅吉諾夫盯著他好奇地問。
于振中笑笑說:「他原來是蘇書記的司機!」
「噢?他是書記同志的司機?」羅吉諾夫很是驚詫,豎起大拇指,「他,哈拉碩!」
「哈拉碩!」庫爾茨也豎起大拇指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跟著蘇聯專家一起說:「哈拉碩!」
蘇青林這時才發現一起前來檢查的人群中還是沒有王希維。按道理說作為公司總工程師、定向爆破攻關組的主要負責人,他應該親臨現場才對呀,怎麼沒見他來呢?蘇青林感到奇怪,便小聲問身旁的于振中:「希維呢?」
「聽說是病了,在家休息呢!」于振中告訴他。
「不對呀!」蘇青林是瞭解這個老同學的。對西山實施定向爆破,最早是王希維提出來的,現在,在這大爆破即將實施的關鍵時刻,憑著他那一貫對事業的執著,他是不可能隨便不到的。是不是真病了?好像最近幾天來,一直沒有見到他,難道他不但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想到這裡,他對於振中說,「我們抽空看看去!」
「行。」于振中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