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明天……」蘇青林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又望著他,「喲,已經兩點多了。早上上班,請市委辦李主任帶個調查小組,迅速落實此事。你覺得怎麼樣?然後將調查結果在黨委大會上通報。」
「好啊,蘇書記,」馬雲天磕磕菸斗說:「我真的是感激不盡呢。」
「不過嘛,」蘇青林語重心長地囑咐道:「你要儘可能地與吳玉珍同志和好,如果實在鬧得不可開交,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吧。」
「我知道了。你快睡會兒吧。」馬雲天抱歉地看看他,然後站起來準備出門,「我這回去又得翻牆而入了。」
「要不,就在這裡躺一會兒吧。」蘇青林起身挽留他,「天都快亮了。」
馬雲天站住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沒有想到事情會到了這步田地,能怨誰呢?誰都不怨,就怨他自己。
4
大漠夏天的早晨,氣溫仍然比較低。
淡淡的朝霞映紅了大漠、戈壁,也染紅了初具規模的西部公司廠房、煙囪,還有一排排的乾打壘房子。廠區、路邊的楊樹、柳樹比起早先的胡楊來茂盛、翠綠了許多,也高大挺拔了許多。樹葉上晶瑩透亮的露珠,此刻也變成玲瓏剔透的彩色瑪瑙了。朝霞慢慢地由紅變黃,最後完全地白了,日頭爺的頭頂頂已經從波光瀲灩的沙海深處冒出來了,這又是一個夏天中十分炎熱的一天。
于振中踏著太陽光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冶煉廠的裝置安裝已經結束,各個車間都做好了生產的準備。如何組織生產,是于振中目前考慮的首要問題。
朝陽爬進窗子來了,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明媚,給人帶來了一天最美的好心情。于振中把桌椅擦得乾乾淨淨,順便把窗臺上的仙人掌也用溼抹布擦了擦。氣溫漸漸升高了,他脫去了外衣,把它掛在了椅背上,然後開啟圖紙認真地看了起來,不時用鉛筆在上面做著記號。
聽到一陣敲門聲,他下意識地說了聲「請進」,可眼睛並沒有離開圖紙。
「於副總,在忙什麼呢?」于振中這才抬起頭,原來是王希維到了。見他向自己伸出手來,他機械地伸手握了一下,馬上又抽回來了。
看到面前的王希維,于振中猛然想起前兩天與馬雲天書記的一次談話。
那天午休時間,于振中在院子裡散步,走到了馬雲天辦公室的窗前,見馬雲天正抽著菸斗臉朝外一副思考的樣子,就禮貌地打了招呼。馬雲天讓他進去坐一坐,于振中就進辦公室和馬雲天聊了起來。
在於振中心裡,一直想為蘇青林做點什麼,覺得他整天為公司操勞,肩上的擔子又那麼重,可至今卻還是獨身一人,眼看周圍的人結婚的結婚,有物件的有物件,自己也和上海姑娘呂揚組成了新的家庭,小日子過得舒心極了。他的心裡便更加記掛著蘇青林,於是在前不久親自給蘇青林介紹了位上海的姑娘。令于振中不明白的是,蘇青林連面也不願意跟人家見,就硬給推了。于振中回家後越想越不服氣,心想,我于振中把一個冶煉廠的職工都能領導好,難道給你蘇青林做個媒真的就這麼難嗎?
見到馬雲天時,他想到馬雲天是公司黨委副書記,他的話管保蘇青林能聽,再說作為負責政治思想工作的書記,也應該管管這事了。
於是他開門見山地說:「馬書記,蘇書記也老大不小了,你德高望重,得給他提提呀!」
「於副總,提啥呀?」馬雲天猛然聽到他這沒頭沒腦的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愣怔了一下,讓于振中坐下來慢慢說。
「提親呀!」于振中認真地說,「你看他整天忙著工作,至今還是光棍一條!這叫什麼事呀?」
馬雲天這下總算聽明白了,他點燃菸斗,不緊不慢地說:「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呀!蘇書記早就有人了,你急個啥呀?」
「早有人了?誰呀?」于振中感到吃驚,連忙問。他覺得自己真是孤陋寡聞,還給人家瞎操心介紹物件呢!又暗自責怪蘇青林,有物件也不說說,害得人家乾著急,在馬雲天面前出醜論怪。但是,這又是個好訊息。他想知道,蘇書記的物件是誰?
「醫院裡的陳副院長。」馬雲天笑了笑:「怎麼樣?蘇書記有眼力吧!」
陳副院長的口碑,于振中一來到大漠就有所聞,知道她不僅醫術高明,而且待人和善。原來只聽說蘇青林和她是大學期間的同學……嗨,怎麼自己就沒想到呢?他們兩個還真是天生的一對呀!
「這是真的?馬書記,那可是個大美人呀!」于振中心裡一高興,說話也就隨便起來了。停了一會兒,于振中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皺起了眉頭:「不過……」
「不過什麼?」馬雲天連忙將菸斗從嘴邊拿下來,注視著他。
于振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了下來:「我見王總工老跟陳副院長在一起,還聽別人說過好像他們在談戀愛呢。」
「瞎說八道!」馬雲天用力磕了磕菸斗,好像要把人們的胡言亂語連同菸灰一起磕掉一樣。他抬起頭來,吹了吹菸斗說:「那是王總工老往人家跟前湊呀!陳雅玲同志礙於老同學的面子,又不好拒絕。」
「原來是這樣啊!」于振中恍然大悟,可還是有點兒擔心,「不過,那也有問題呀,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王總工那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馬雲天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的話說。
「馬書記,你是說陳副院長不可能看上王總工?」于振中覺得不放心又問了一句,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得到確切的答案。
馬雲天知道于振中是出於對蘇青林的關心,微笑地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千真萬確!」
「哎呀,我的媽呀,太好了!」于振中像個孩子似的高興得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個圈。
想到這些,于振中看到了眼前的王希維,心裡的不滿情緒就直往上升。這叫什麼人呀,明明知道人家蘇青林和陳副院長的關係,怎麼還能成天在人家當中攪和呢?
王希維看著于振中奇怪的樣子,不知其所以然:「於副總,你這是在忙什麼呀?」
他瞅了瞅王希維一語雙關地說:「都快把我氣死了,還能忙什麼!」
「氣死了?」王希維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笑了笑:「不就一個小小的廁所嗎?你給他們修一個不就得了?」
于振中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心裡更來氣,提高聲音指桑罵槐:「這還是小事嗎?王八蛋!」
「其實你也不用這麼生氣。」王希維企圖說服於振中,「再說了,我感覺在這個問題上,人家蘇聯專家是對的。」
這句話又一次把于振中惹火了,他正想借題發揮呢。於是,他衝過去吼道:「姓王的!你說什麼?」
「於副總,咋了?吃槍藥了?」王希維覺得奇怪,平時兩人相處得還算可以,怎麼今天發這麼大的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麼地方冒犯了他,吃驚地望著他。
「老子就吃槍藥了!」王希維的話又一次在於振中的心頭火上澆了一瓢油,那火就熊熊燃燒起來了。只見他臉紅脖子粗地舉起了拳頭,一拳就把王希維打倒在了地上……王希維捂著疼痛的胸脯,吃驚地望著于振中。于振中大搖大擺的離開時,還真真切切地給他甩下了一句:「你這個王八蛋!你簡直不是個人!」
看到于振中罵罵咧咧地走出了辦公室,王希維只覺得一陣委屈,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於副總竟對自己大打出手。哼!跟人家蘇聯專家鬧了又跟我鬧,簡直是不可理喻!
王希維向四周看了看,迅速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慶幸辦公室裡沒有其他的人,否則的話他會下不來臺的。他慢慢的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揉了揉被打疼的胸脯。他咽不下這口氣去,這事一定得去找蘇青林,讓他來評評理。
王希維一進蘇青林的辦公室,二話不說,就解開衣釦,喊道:「老同學,你看看!」
蘇青林正在看于振中交來的冶煉廠的生產計劃,見王希維氣沖沖地跑進來直嚷嚷,連忙站起來迎了上去。他看到王希維胸脯上一塊青紫,忙問:「這是咋回事?」
「於副總打的。」王希維說著氣鼓鼓地坐在了椅子上。
蘇青林一聽又是于振中,眉頭一下皺了起來。這個老營長怎麼這臭脾氣就是改不掉呢?他還以為自己是在戰場上嗎?整天打打殺殺的,和蘇聯專家的事還沒有了結,現在又跟王總工發生糾紛,還動起手來了。唉,真令人失望呀!他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簡直太不像話了!」
「我並沒有說什麼呀。」王希維覺得委屈,繼續向蘇青林訴苦,「我就說了一句,在小小的廁所這個問題上,蘇聯專家是對的。我話音未落,他就大打出手了!」
蘇青林什麼話也沒有說,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把王希維被打的情況向公司黨委副書記馬雲天作了簡單的通報。馬雲天讓蘇青林先放下手頭的工作,請書記到他辦公室去一趟,有事要商量。還說于振中打王希維是為了他蘇青林。蘇青林愣了一下:「為了我?」馬雲天說:「蘇書記先別急,我告訴你原委,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王希維見蘇青林緩緩地放下了電話,又收拾桌上的東西準備出去。他連忙一邊扣衣釦,一邊說:「蘇書記,我建議召開黨委會,說說這件事!我先走了!」
蘇青林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馬雲天在電話裡說的話,他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進了馬雲天的辦公室,來不及坐下就問:「你是說於副總打希維是為了我?」
「是的。」馬雲天點點頭:「蘇書記,振中同志知道你和雅玲同志的關係,他見王總工死纏著雅玲不放,心裡早就憋著氣了。」
「首先,我們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明確關係,所以,人家追一下也沒有什麼嘛!再說了,希維追雅玲也罪不至捱打呀!」蘇青林哭笑不得,但他的語氣明顯的軟了下來,嘆了口氣:「這個于振中!」
馬雲天在蘇青林和陳雅玲的問題上,和于振中的看法是一致的,只是覺得他動手打人的確有些過分。不過這個東北漢子的耿直脾氣倒讓人喜歡,便說:「我看,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我去找於副總談一談,批評他一頓算了!」
「不行!一個黨的高階幹部,開口罵人,動手打人,此風不可長!」蘇青林嚴肅地說。
其實,蘇青林的心裡也是不好受的,想到一個是老同學,一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營長,竟為了自己傷了和氣。王希維對雅玲的態度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但是,他也有追求愛情的權利啊!再說他來到基地後一貫公私分明,從沒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去。讓蘇青林心裡感到難過的是老營長,難道那一點就著的火暴脾氣就改不了嗎?你為戰友可以兩肋插刀,這的確讓人感動,可現在不是在對敵鬥爭的戰場上,同時王希維也不是你的敵人呀!你身為公司副總經理,要帶領著這麼多幹部工人一起搞國家的建設呀!怎麼能一次又一次地幹這種低水平的事情呢?這樣下去,怎麼和同志們團結一心幹好事業?怎麼能完成發展西部有色金屬工業的重任?
對不起了老營長!這次,我蘇青林不能因為你曾經是我的老上級而原諒你,更不能因為你打人是因我而起就放縱你!
在蘇青林的堅持下,公司召開了黨委會。
會上,首先由於振中作了自我批評,接著,大家對他的錯誤進行了幫助。最後,馬雲天總結道:「振中同志,大家對你的錯誤都不同程度地提出了批評,你要很好地吸取教訓。不但要在黨委會上作檢查,還要當眾向王希維同志道歉!」
「我可以當眾向蘇聯專家賠禮道歉。」于振中狠狠地看了王希維一眼:「但是,對於王希維同志的所作所為,我覺得沒有歉可道!」
王希維聽了,奇怪地望著他,更覺得莫名其妙:「這麼說,你打人還有理了?」
蘇青林知道,自己再不表態,說不準于振中還會說出什麼更出格的話來。他站了起來,嚴肅地說:「于振中同志,你身為黨的高階幹部,開口罵人,動手打人,還拒不承認錯誤!我同意馬書記的意見,你必須向王希維同志道歉!否則,你要承擔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後果!」
此時此刻,整個會場出奇地安靜,于振中愣在那裡了,兩眼盯著一臉肅然的蘇青林,又看了看低頭默然的馬雲天,心想,難道真的是自己把事情給弄錯了?
蘇青林與馬雲天小聲交換了一下意見後,馬雲天望著于振中,誠懇地說:「于振中同志,別再固執了。」
于振中抬起頭,看到馬雲天那雙和善的眼睛正望著自己說話呢!那意思再清楚不過了:打人是錯誤的,必須給人家道歉!
再看看蘇青林,眼神中流露出的也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既然打人了,就要認錯!有錯必究,有錯必改!
其實他也知道,動手打人家了,就得給人家道歉。可是,王希維這個王八蛋也太不夠意思了,你明知道人家陳雅玲名花有主了,可還要摻和其中。對於這樣的人,就該打!可是,話又說回來,自己不但是一位共產黨員,而且還是領導幹部。今天這種做法是黨的紀律、領導幹部的準則所不允許的!對了,王希維就是再混蛋,也有黨紀國法管著他,你于振中是不該打人家啊!錯了,自己真的是錯了!知道錯了,此時不認錯,還待何時?
于振中緩緩地站了起來,走到了王希維面前,向他鞠了一躬:「王希維同志,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王希維從座位上站起來:「我接受你的道歉。」
于振中誠懇地先伸出了手。
王希維也伸出手來,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蘇青林臉上的肌肉放鬆了,緊接著露出了笑容,他衝馬雲天點了點頭後帶頭鼓起掌來,隨後,會議室裡掌聲一片。
為了緩和于振中和王希維之間的關係,讓他倆化干戈為玉帛,蘇青林著實費了一番心思。現在見老營長終於給人家認錯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不過,事後,他還得找于振中談一談,這個老營長,也真是太過分了!
陳雅玲知道此事後,向蘇青林建議說,由她出面,把老同學和老營長請到她家裡來做客。蘇青林作陪,也好向于振中表明一下態度,他們的事,她和蘇青林自己解決,別人是幫不上忙的。
蘇青林感激地望著她說:「這下又要讓你受累了!」
陳雅玲笑著說:「我願意!」
5
星期天的中午,陳雅玲家桌上的菜可真是豐盛,四個冷盤,四個炒菜,還有一鍋羊肉湯。蘇青林剛進院子就聞到了羊肉的香味,進門就說好香!見於振中和陳雅玲正在擺碗筷,他望著于振中問:「希維呢?幹啥去了?」
于振中故意裝著沒聽見,沒有回答他。那天在黨委會上,他是屈服了,他是向王希維道歉了,可到現在為止,他這個彎還是沒有完全轉過來。他還在為蘇青林擔心,生怕王希維把陳雅玲給搶走了。
陳雅玲看了于振中一眼,對蘇青林笑笑說:「希維去拿酒了,我這裡沒有酒。」
「還有酒?」蘇青林高興地說:「好啊!」
「我先宣告一點,你可不許喝!」陳雅玲說著,給蘇青林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對於你來說,喝酒就是自殺。」
于振中望著陳雅玲對蘇青林體貼的樣子,心情覺得舒暢了許多。但是,他還在心裡罵王希維不是東西,捱了打就知道告狀,不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
陳剛跑了過來,進門就叫:「爸爸,王叔叔來了!」
「人呢?」蘇青林摟過陳剛,向門外望著。
王希維拎著兩瓶酒,快步走進屋來:「老同學,我可沒有遲到,我去取酒了。」
「快坐吧,誰也沒說你遲到呀!」陳雅玲熱情地招呼王希維入座。
陳雅玲對王希維的態度于振中特別敏感,他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蘇青林接過王希維手中的酒,欣喜地看了看,便給每個人的酒杯裡斟上了酒:「希維的好酒呀!來,都滿上。」
「你不許喝!」陳雅玲說著,把手按在了蘇青林的酒杯上,輕輕地說:「再喝酒,我就永遠也不管你了!」
于振中從陳雅玲的話裡感覺到這不僅僅是醫生對患者的關心,更含有對戀人的疼愛。他有意地看了王希維一眼,見後者正默默地坐在那裡,看看陳雅玲又望望蘇青林,眼裡流露出的是妒忌的目光。
于振中心裡痛快極了,站起來說道:「蘇書記,陳大夫說得對,你少整點!」
「遵命!我就少整點。」蘇青林感激地望望于振中,端起酒杯,「來!王總工、於副總、雅玲……」
陳雅玲搶過蘇青林的酒杯看了看,見酒確實少便又還了過去:「乾杯吧!」
「還有我!」陳剛也端著水杯跟著站起來。
于振中摸摸陳剛的頭:「對,還有小傢伙!」
大家舉杯,五隻杯子碰在了一起。
「來,請吃菜!」雅玲拿起了筷子。
菜做得色香味恰到好處,大家邊吃邊讚不絕口。
蘇青林是個好酒之人,看見老同學和老營長言歸於好,心裡高興,酒興就上來了。
他情不自禁地又端起了酒杯,陳雅玲見了,連忙把自己的酒杯遞了過去:「來,給我也倒點。」
蘇青林知道雅玲是出於對他的關心,怕他喝多了。他望著雅玲笑了笑,把自己杯裡的酒給雅玲倒了一半,然後舉起酒杯說:「王總工,於副總,來,我敬你倆一杯,希望你們為西部市的事業,精誠團結!」
三人舉杯暢飲,在仰脖喝酒的瞬間,于振中見蘇青林向他使了個眼色,什麼意思他當然知道,是要他主動地有誠意地再次向王希維道歉敬酒。于振中想,本來自己對王總工並無怨恨,只是為了蘇青林才對他動了粗。現在於振中放心了,因為陳雅玲對蘇青林、王希維兩個的感情分寸拿捏得很好。看來,真的是自己不瞭解情況,把事情弄糟了!男子漢大丈夫,錯了就該認錯,這有什麼關係呢?於是,他站起來,給王希維和自己滿上了酒,說:「王總工,我向你敬一杯道歉酒,是我錯怪你了!」
「錯怪?啥意思?」王希維站了起來,奇怪地問道,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於副總究竟在怪他什麼。
蘇青林怕生性直率的于振中還要向王希維解釋什麼,如果那樣可就是畫蛇添足了。他搶著說道:「希維,於副總說錯了,應該是衝動,衝動了!對吧?於副總!」一邊說著一邊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腳。
「對對對,王總工,我衝動了,對不起!」于振中立刻會意,連忙說。
「沒關係的,於副總,我知道你不是衝我來的。」王希維說著抬起手臂,與于振中碰杯,「幹!」
于振中聽了藉機又強調了一句:「對,王總工,你說得對,我就是看不慣蘇聯人的那個張狂勁兒,幹!」
蘇青林向于振中滿意地點了點頭。
于振中想,蘇青林不但是公司的一把手,而且還是市上的書記、市長,該有多少事等著他去解決啊!可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給他添亂,今天還讓陳副院長備了酒菜,為的就是疏通自己和王總工之間的關係,讓同志之間加強團結,把西部市的建設搞上去,真是用心良苦啊!
于振中的心裡過意不去,他站起來又向蘇青林舉杯敬酒:「蘇書記,我謝謝你!我和王總工能理解你的心情,王總工,對不對呀?」
「蘇書記,於副總說得對,我能理解。」王希維也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陳雅玲見蘇青林一口喝乾了杯裡的酒,不由得皺皺眉頭,焦慮地望著他搖搖頭。
于振中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為蘇青林有這樣一位最佳伴侶而高興,他又舉起杯來,向陳雅玲敬道:「陳副院長,謝謝你這頓豐盛的午餐!」
「雅玲,於副總說得對,謝謝。」王希維也附和著,將杯中的酒喝乾了,酒液火辣辣地穿腸而過,他的心裡也是火辣辣的,望著眼前的一幕、望著眼前心愛的人,他只覺得異常地惆悵。于振中的那一拳,王希維沒有放在心上,顯然不可能阻擋他愛的力量。
蘇青林用欣賞的目光看著他倆,他相信他們今後一定會同心同德,把勁使在西部的有色金屬基地的建設事業上。
6
這天晚上,于振中破天荒的失眠了。
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公司的成立,意味著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建設已步入到了快車道,同時也表明了黨中央毛主席對發展祖國有色金屬工業的決心和信心。
于振中在心裡琢磨,黨委把公司副總經理的擔子交給他,是要他帶領幹部職工克服困難、努力生產,早日把有色金屬煉出來。可自己的表現是不盡如人意的,這不僅表現在和王希維打架的問題上,而且也表現在對蘇聯專家的態度上。
蘇書記說得對,我們尊重人家也是尊重科學,在科學上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的。這跟在戰場上打仗不一樣,是兩碼事。戰場上是在步調一致的前提下敢打、敢拼,還要巧打,才能成功。而在經濟建設上,尤其是在有色金屬工業的建設上,首先是要尊重專家、尊重科學!
于振中決定到公司找蘇青林談談,他要親自向蘇聯專家道歉,不能因為自己對他們的態度影響了公司與蘇聯專家之間的關係,影響了公司的工作。
現在,蘇青林正在公司會議室參加一個座談會,見於振中在門外晃悠,知道一定有事,便向旁邊的馬雲天交代了幾句,走了出去。
當蘇青林聽了于振中的想法和決定時,高興地握著于振中的手感激地說:「謝謝你,你終於想明白了,這才是我的老營長啊!」
當天下午,蘇青林和于振中就叫上王希維一起來到了蘇聯專家樓。
首先接待他們的是羅吉諾夫。這個年輕人看也沒看于振中一眼,只是向蘇青林和王希維點點頭,然後敲開了庫爾茨的房門。
庫爾茨見蘇青林親自登門,後面還跟著于振中和王希維,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庫爾茨熱情地叫道:「歡迎,歡迎,書記同志!」
蘇青林向庫爾茨鞠了一躬:「庫爾茨同志,我們和於副總給你賠禮來了。」
「書記同志太客氣了。」庫爾茨連忙上前攔住蘇青林,用右手手指尖碰碰左手手指尖,說:「工作上爭……爭執一下,很正常!」
于振中在一旁,聽了庫爾茨的話,覺得人家蘇聯老大哥的氣量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小。就上前一步,站在庫爾茨面前,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望著他誠懇地說:「對不起,庫爾茨同志,我向你道歉。」
庫爾茨高興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後,高聲把羅吉諾夫叫來了。兩人用俄語說了些什麼,羅吉諾夫點點頭出去了。王希維小聲在於振中耳邊說:「了不得了,要喝酒!」
庫爾茨對他們說:「來我這裡,你們就是我的客人,在我們家鄉是要用酒來招待客人的,以此來表示我們的誠意!」
王希維要說什麼,被蘇青林攔住了。
羅吉諾夫在桌上擺了五個大碗,「咕咚咕咚」地在每個碗裡倒滿了酒。
「庫爾茨同志……」王希維剛要開口,蘇青林就拉了他一下,讓他和于振中坐在了自己的旁邊。蘇青林端過酒碗說:「庫爾茨同志,我們捨命陪君子了!」
庫爾茨也端起了酒碗:「來,為我們合作愉快,乾了這碗酒!」
王希維看了看庫爾茨欲言又止,他知道,眼下如果說不能喝酒,那會被蘇聯人看不起的。他們會認為中國人沒有誠意,會說西部公司的人是熊包,是軟蛋!可是,如果讓蘇青林把這碗酒喝下去,他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蘇青林何嘗不知道這酒喝下去的後果,可是現在已是逼上了梁山。這酒非喝不可!否則,今天的道歉就會沒有任何效果,這一趟也就白來了。
于振中更是懷著愧疚的心情和蘇青林一起端起了碗,理直氣壯地與庫爾茨碰杯。王希維看了他們一眼,也緩緩地舉起了碗碰了過去:「幹!」
……酒精在體內燃燒著,麻痺著大腦神經,他們不知道到底喝了多久,更忘了喝下去了多少酒,反正,大家都醉了。
這場酒從下午喝到了黃昏,才告一段落。蘇青林站起來說:「庫爾茨同志,羅吉諾夫同志……謝謝你們的酒。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儘管說。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
三個人走出了專家樓。蘇青林知道王希維不能喝酒,見他走路搖搖晃晃的,連忙對於振中說:「老營長,快扶王總工上車!」
三個人東倒西歪地坐在了吉普車上,路過公司時,蘇青林讓于振中負責把王希維送回家去。于振中說還是先送你吧!蘇青林說著「不用送」,就下車了。其實這時候的于振中,也是醉醺醺的,他嘴裡說著要先送蘇青林,可話音剛落,他就像王希維一樣睡過去了。司機停下車,把蘇青林扶到了公司的辦公室。
司機離開辦公室後,蘇青林就感到胃部一陣陣劇痛襲來,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就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
又是一陣劇痛,他的額上滲出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溼了。他想往軍用水壺裡灌點開水,然後放在腹部捂一捂,看能不能減輕一點疼痛。可是,他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蜷縮在沙發上痛苦地呻吟。
一會兒,電話鈴聲響了。他用力撐了起來,好不容易挪到了電話機跟前,拿起了話筒,突然又是一陣劇痛,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幸好通訊員趕來了,連忙跑過來扶他。蘇青林捂著胃部,皺著眉頭說:「先接電話!」
警衛員接完電話後,看到蘇青林已經昏迷過去了。
辦公室李主任急忙派車,和通訊員一起把蘇青林送到了醫院。
在醫院急診室裡,陳雅玲站在剛剛醒過來的蘇青林面前,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望著他。她的心裡難受極了!剛才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又讓護士給他注射了針劑,疼痛會漸漸減輕一些,但需要住院觀察治療。因為,蘇青林已經喝酒喝的胃出血了。
蘇青林一聽自己還得在醫院躺上幾天,便對陳雅玲說,辦公室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去做呢!不住院不行嗎?陳雅玲嚴肅地回答:不行!
這天晚上,蘇青林就從觀察室轉入了病房。陳雅玲匆匆回家安排好陳剛,便又來到了醫院。在病房,陳雅玲陪了蘇青林整整一個晚上。蘇青林的胃痛已得到了控制,由於藥物的原因,一晚上都沉沉地睡著。陳雅玲守在病床前,一會兒給他掖掖被子,一會兒摸摸他的額頭,心疼地看著他,直到凌晨時,才迷糊了一陣。
第二天早上,蘇青林醒了,見陳雅玲坐在他身邊睡著了,心想就讓她再睡一會兒吧,可她還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像個孩子似的衝著她笑了笑。
「洗漱以後先吃藥。」陳雅玲把藥放在藥瓶蓋裡,又去給他打來了洗臉水。
蘇青林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輕輕地說:「謝謝!」
看著蘇青林洗完了臉,又喝完了藥,陳雅玲溫柔地說:「我給你提個意見,可以嗎?」
「再不準喝酒,對吧?」蘇青林笑了笑。
「當然,這次你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陳雅玲望著他認真地說著,緊接著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強硬了起來:「可你居然喝下了那麼多酒!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麼嗎?你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知道嗎?」
「雅玲,我接受你的批評。」蘇青林深情地望著她。
陳雅玲還要說什麼,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開啟門一看,見是于振中和公司辦公室的李主任,後面還有其他同志。陳雅玲不等他們進門,就伸手打了個手勢,「請外面談。」
于振中一行人隨著陳雅玲來到了她的辦公室。陳雅玲沒有請他們坐下,就鄭重地說:「於副總,李主任,我很嚴肅地告訴你們,蘇書記有嚴重的胃病!昨天這場酒已經喝得胃出血了,如果再次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會胃穿孔!胃穿孔是什麼概念知道嗎?就是胃上要開洞了!」
于振中聽了心裡感到十分內疚:「陳副院長,這都怪我。可是,蘇聯人的性格……」
「於副總經理,我不要你講什麼蘇聯人的性格,我只是讓你們知道他有嚴重的胃病!」陳雅玲臉色凝重地望著于振中。
「陳副院長。」李主任聽了,也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忙問:「請教一下,蘇書記是滴酒不能沾了,還是……」
「這麼說吧,最好是滴酒不沾!」陳雅玲客觀地說著,態度十分堅定地強調道,「實在不行的情況下,只能喝一兩杯!是小杯!而不是碗!」
「陳副院長,謝謝,我們知道了!」于振中聽了,歉疚地回答。
蘇青林醉酒住院後,于振中感到非常地難過,覺得這都是因他而起的,如果不是他跟蘇聯專家發生爭執,就不會去向他們道歉,也就不會和他們喝酒,蘇青林也就不會病得這麼厲害!望著躺在病床上的蘇青林,他在心裡暗暗地說,蘇書記,你放心養病吧!我添的亂一定自己解決,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回到辦公室後,于振中當即作了修廁所的安排,並請技術員專門設計圖紙,決定儘快動工。
一個星期後,蘇青林出院了,看到在荒山、沙海的映襯下,幾座漂亮的、平頂房屋似的廁所立在了辦公室和宿舍的中間。廁所還分裡外間,便坑不光設有蹲式的,還有坐式的,外間還設有洗手處。
大家在廁所裡看著、轉悠著,像在欣賞什麼寶貝似的。有人笑著說:「於副總,這廁所比咱辦公室還高階呢,我都不想出去了!」
「我查了不少資料,才整出這樣高階的玩意!」于振中自豪地說:「人家庫大爺說得對,傳染病發病跟廁所有關係,所以,辦公室差點行,廁所差了可不行!」
蘇青林的身體剛剛恢復,便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仍是早出晚歸,沒日沒夜地幹。一天,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才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走進家門,陳雅玲馬上把飯菜給他端到了桌子上,溫馨的家的氣氛頓時讓他忘記了一天的疲勞。一碗香噴噴的米飯,加上他喜歡吃的青椒土豆絲,還有每頓都少不了的醃韭菜和大蔥,看著這些食慾就上來了。他吃著可口的飯菜,感激地看著眼前的陳雅玲,想到,為了西部市的建設事業,為了支援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陳雅玲幫他帶著陳剛,每天還要料理他的生活。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心裡感到非常的滿足。
「快吃呀!」陳雅玲見他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只顧呆呆地望著自己,便催促道:「飯都要涼了,快吃吧,不然你的胃又要難受了。」
「剛剛呢?」蘇青林大口吃了兩口飯,問道。
「有點不舒服。」陳雅玲指了指:「在裡屋呢!」
蘇青林沖著裡屋喊了一聲:「剛剛,過來!」
「有什麼事嗎?」陳雅玲奇怪地問。
蘇青林小聲說:「他呀,把人家女同學的頭打破了。」
「怪不得呢。」陳雅玲聽了有些焦急:「他說有事非要等你回來才能說。我沒有在意,還以為他在學校又受表揚了呢。這孩子!」
陳剛從裡屋出來,站在了他們面前,低下了頭:「爸爸,阿姨,我把柴克華的頭打破了。」
蘇青林咬了一口蔥,問:「說說,怎麼回事?」
「上體育課時,我不小心把壘球棒扔了出去,打破了柴克華的頭。」陳剛說著,慢慢抬起頭來。
「不要緊吧?」陳雅玲有些緊張地問。
「倒是不要緊,不過流了不少血呢!」蘇青林又望著陳剛:「哎,剛剛,你回來為什麼不把這事告訴阿姨呢?」
「我想等你回來一塊兒告訴。」陳剛小聲地說。
「嗯,這個理由有點意思,讓我們一塊兒擔心,是吧?」蘇青林放下碗筷,把陳剛拉到身邊耐心地說:「以後不論幹什麼事情,我們都必須小心謹慎,不能隨心所欲。比如說吧,如果你在戰場上扔手榴彈,沒有扔到敵人身上,而是扔到了自己人身上,那就不是傷幾個人的問題。弄得不好,陣地都會丟失的。一定要記住,今天的行為雖然不是有意的,可是給同學帶來了痛苦,讓人家流了那麼多血,這個後果都是因為你的疏忽造成的。」
陳剛聽了,懂事地點點頭:「爸爸,我記住了!」
「明天早上當著大家的面給人家道歉。聽到了吧?」蘇青林摸摸陳剛的頭,叮囑道。
「聽到了。」陳剛回答說。
「還有,別忘了告訴人家,醫藥費由我們出。」陳雅玲補充說。
「我記住了,阿姨。」陳剛點點頭。
第二天,陳雅玲剛下班,就接到了王希維打來的電話,要她下班後到他家去一趟,他有話要說。
陳雅玲趕到他家,一進屋就聞到了一陣沖人的酒味,見王希維趴在桌子上一個人在喝悶酒。桌上的一瓶酒已經見底,另一瓶也下去了不少。
陳雅玲覺得奇怪,王希維平時是不善於飲酒的,今天這樣一反常態,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輕輕地走過去,奪下王希維正要倒酒的酒瓶:「希維,你這是在幹啥呀!」
「你、你終於來了!你要是不來,我……」王希維抬起頭來,睜著紅紅的眼睛,吃驚地望著她,平日伶牙俐齒的王希維,在酒精的刺激下,舌頭不但變得不聽使喚了,而且眼淚也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看看你這點出息,是你叫我來的,說有急事。我能不來嗎?」陳雅玲見他酒後的窘態,心裡想,酒這東西真是害人,一個弄得胃病復發,一個弄得不成人樣。
「來了就好!」王希維想站起來,可是兩隻手在桌上撐了一下,還沒站穩就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雅玲,我明天、明天就要出國了,有點事兒想、想告訴你。」
「出去多長時間?」陳雅玲聽了覺得有些突然。
王希維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們是兩年,我要沒、沒什麼大事的話,十天半月的就、就回來了。」
一陣吉普車的剎車聲從門外傳來,他們兩人都注意地聽著。
「不會、不會又來急診病人了吧?」王希維擔心地問。他覺得陳雅玲幾乎整天都在忙,忙完醫院,還要幫蘇青林照顧陳剛,很難讓她給自己一點時間。
「剛才我臨走前給醫院留了話,說我先到你這裡來,有事的話,直接開車過來接我。在這之前,我剛剛做完了一臺手術,可能是這個病人出了點什麼問題吧……」陳雅玲側耳仔細地聽著。
話音未落,護士長急匆匆地進來了:「陳院長,快,剛手術的那個病人休克過去了!」
陳雅玲連忙站起身,對王希維說:「希維,別喝了。明天,我送你上車,再見!」
屋子裡轉瞬又剩下王希維一個人了,他望著桌子上剩下的酒,不再喝了。他想,陳雅玲不要我喝,我得聽她的,今天準備對她說的話沒有說成,只有等明天在火車站再說吧。這次到蘇聯去,暫時與她分別,自己心裡確實捨不得,但是此行關係重大,對提高我國的冶金工業技術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我是公司總工程師,我不去行嗎?王希維想著,倒在床上紮紮實實地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7
王希維匆匆收拾好行裝,趕到公司大禮堂時,那裡已經是鑼鼓喧天了。
禮堂的主席臺上掛著「歡送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公司赴蘇聯學習人員大會」的橫幅,會場上座無虛席。王希維和前往蘇聯學習的50名學員胸戴大紅花,被安排坐在最前排。
會上,蘇青林簡短地向大家講了這次外出學習的重要性。他說:「為了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公司的明天,公司選拔50位同志到蘇聯冶金研究院學習冶金專業知識兩年,由總工程師王希維同志帶隊,送你們到蘇聯!這是公司黨政和四萬幹部職工對你們的極大信任。」
會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大家用羨慕的目光注視著出國學習的同志們。
王希維摸摸胸前的紅花,看看身旁的同志們,驕傲、幸福之感溢滿心頭。
「公司未來的希望就寄託在了你們身上!」蘇青林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道:「希望你們在兩年的學習時間內,認真學習,努力進步。不但要把冶金專業技術學好學精,而且還要把蘇聯先進的管理經驗學回來。同志們!西部公司的未來是你們的!希望你們早日學成歸來。」
一陣熱烈的掌聲過後,馬雲天宣佈:「同志們,公司對你們這次出國學習非常的重視,蘇書記將親自送你們到西部火車站!」
大家一陣歡呼後,簇擁著即將走出國門的同志們走出了會場,一直把他們送上了前往西部火車站去的汽車上。
王希維站在汽車傍邊,一直望著職工醫院的方向,他盼望能看到陳雅玲前來送行的身影。但是,一直到車開了也沒有見到她。他知道,她一定是又有病人了,所以她脫不開身。或者是有別的什麼原因吧,難道她壓根兒就沒有在乎過我?唉!他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陳雅玲的確是又被病人拖住了,原本她已安排好了工作,看看時間不早了,一邊脫白大褂一邊對旁邊的醫生說:「袁大夫,你盯著點,我去火車站一趟。」
「陳院長,你去吧。」袁大夫連忙說。
忽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陳雅玲下意識地又穿好了白大褂:「又來病人了。」
「陳院長,也許是輕微病號。你去吧!」
陳雅玲看了看錶:「但願如此吧。」
「陳院長,急診病人!劉院長讓你過去哩!」護士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了。
陳雅玲看看袁大夫,二話沒說,便一路小跑到了急診室。
經過檢查,陳雅玲決定立刻給病人手術。這個時候,在她的心裡,只裝著病人,她想的只有挽救病人的生命,減輕病人的痛苦,至於其他的事情她全都拋到腦後去了。
王希維坐在汽車上,一直自我安慰,她也許會直接趕到火車站去送我的,是的,她一定會這樣做的!
火車站人頭攢動,蘇青林把學員們送上了車,又叮囑他們出國後一定要相互關心,相互幫助。在月臺上,蘇青林緊緊地握著王希維的手說:「希維,既然去了,就多待幾天,順便考察一下蘇聯的冶煉工業。我們公司的冶煉廠如何起步、發展,到時候,你要拿出一個建設性的意見來。」
「放心吧,老同學。」王希維說完,下意識地望了望蘇青林身後不遠處的進站口。
火車就要開動了,還不見陳雅玲來,他感到徹底地失望了。他望著蘇青林突然有些傷感地說:「老同學,要不是這裡有我們共同的事業,我,我真想……」
「希維。」蘇青林看見王希維的眼睛裡溢滿了淚水。心想,這個王希維,怎麼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忙安慰道:「唉,又不是生離死別,快上車吧!」
王希維又向遠處踮著腳望著,還是沒有她的身影。
開車鈴響了,王希維終於忍不住了,淚水順著臉頰「嘩嘩譁」流了下來,他馬上轉身躍上了車門。
火車徐徐開動了,蘇青林跟著車向前走著,向王希維和出國學習人員招手。
王希維抹了把眼淚,擺了擺手,離開了車窗,嘴裡默默地念叨著,雅玲,我很快就回來了,你要等我!
望著火車漸漸消失在遠方,蘇青林的眼前已經出現了美麗的畫面,兩年後,50名學員學成歸來,他們就是冶金工業建設的中堅力量,他們帶回來的將是先進的冶金技術,還有世界一流的管理水平。到了那一天,祖國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一定會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突然,蘇青林發現西北邊的天空黑了下來,他連忙向前來送行的同志們喊道:「不好,沙塵暴馬上來了!我們得趕緊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