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中國首次西部大開發

國家使命 陳玉福 第1頁,共2頁

1

這是冬日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蘇青林帶著王希維、田茂才和劉天忠開著吉普車來到了小鳳山西山腳下,下車後,他們四個人徒步朝山上攀登。

到了半山腰的一處開闊地,蘇青林站住了,他伸開雙臂擴了擴胸,感到山間雖然寒冷,但是空氣清新極了。他極目從小鳳山向西望去,群山環繞,波紋壯闊;他分明看到的不是山,而是那些貴重的有色金屬。他還看到,這些寶貝疙瘩像水一樣從山上流淌出來,湧進了這狹窄的深谷之中。這山、這壑、這嶺、這峰,都讓他感到分外地親切。

他轉身向後面招手,喊道:「希維,茂才,天忠,你們快向西看!」

「西邊還是山呀!」劉天忠向西邊看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什麼新奇的東西,他奇怪地望著蘇青林。

王希維自顧低著頭在山脊上看著,憑著他多年來對地質學的研究和實地勘探的經驗,他感覺這裡一定有多於東山十倍、幾十倍的寶藏。他撿起了一塊石頭放在手心裡,仔細觀察著,思考著。這一點,田茂才的感覺和王希維是一樣的。

蘇青林也撿起了一塊石頭看著摸著,十分感興趣地說:「希維,你和茂才說的八九不離十,我也感到西山的礦藏確實很豐富。但是,這一切還需要用事實來說話!」

「那一年,我們也來到了西山,可是由於當時條件所限,沒有勘察到有價值的礦樣。」王希維看著手中的石頭不無遺憾地說。

劉天忠在一旁聽了,不以為然地對他倆說:「要是開採西山的話,那就麻煩了。」

「怎麼就麻煩了?」蘇青林望著他,饒有興趣地問。

「東山山頭小,溝深,開洞裝炸藥炸掉山頭容易。」劉天忠認真地解釋著,「西山就不同了,你看,那麼大的山頭,地下采吧,要修路,要填深溝,工程量大。露天採呢,這個十倍於東山的山頭,怎麼拿掉它?」

「要是能拿掉它呢?」蘇青林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在這裡也露天開採?」王希維聽懂了老同學的意思。

「是的。」蘇青林點頭。

「要是孫猴子出世,就有辦法了。移山到那裡,把溝填了,路也就通了。」劉天忠嘿嘿一笑:「首長,這是不可能的!」

蘇青林覺得劉天忠說得相當現實,打仗的時候拿下敵人的一個山頭並不難,眼前這麼一個巨大的山頭,要想拿下它,從它身上開採到寶藏卻並不簡單。可是困難再大,也不能讓國家的寶藏閒置在這裡,要讓它們在祖國建設中發出光和熱。想一想20年前,呂村長是怎麼劈山鑿洞打通了「泰山隧道」的?那時的條件多麼差,完全靠最原始的工具,人拉牲口馱,終於做出了前人沒有做成的事。他這種為了老百姓敢想敢做、不怕苦不怕難的精神真了不起啊!

想到這裡,他望著西山堅定地說:「如果有開採價值,我們就一定要拿下它!困難最怕敢想敢幹的人,只要我們團結一心、持之以恆,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太陽漸漸升高了,遠處交錯起伏的光禿禿的山巒越來越清晰了。在蘇青林看來,這裡不僅是祖國雄偉、壯麗的大好山河,更是一個個蘊藏著豐富寶藏的聚寶盆。

驅車回到辦公室,蘇青林拿出香菸遞給了劉天忠,他沒有讓王希維。他知道王希維對自己的要求很嚴格,連煙都不抽的。屋子裡的青煙在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下繚繞,烘托出了溫馨且紛亂的氣氛,勾起了他們對基地建設以來大事小情、林林總總的回憶。

蘇青林拿出了葵花籽:「來,希維,你不抽菸就陪我擺葵花殼大陣吧!天忠,也參與進來!我們邊嗑邊聊!大家隨意一點,如果我擺大陣時走神了,請你們多多海涵!」

由於忙,蘇青林已經有不少日子沒嗑過葵花籽了。他這個人很怪,他喜歡獨自一個人嗑葵花籽,每當這種時候,就是他思考問題或是做重大決策的時候。有時也有例外,那就是最多兩個人,隨意地研究問題或者是難得放鬆的時候。今天他想嗑葵花籽,屬於第二種情況。

蘇青林告訴警衛員,今天上午他們三人放假了,沒有重大事情不準打擾。除了馬雲天,任何人都不能進來!警衛員難得見到首長有如此好的心情,高興地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警衛員走後,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不知不覺就到中午了,廚房送來了午餐,蘇青林招呼大家:「快,趁熱吃。」

三個人嚼著大餅加大蔥,吃得津津有味。蘇青林喝了一大口包米糊時,通訊員喊了聲「報告」,進來了,把一份電報遞到了蘇青林的手裡。蘇青林看望電報後高興地對他倆說:「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王希維和劉天忠一聽,停下了吃喝注視著他:什麼樣的好訊息?

蘇青林欣喜地說:「省委通知我們做好準備,準備迎接東北冶煉廠的上萬名幹部職工和機器裝置!」

「這麼多人啊,看來我們得認真的做準備啊!」王希維聽了異常地高興,新川峽的建設大軍又有新的力量注入進來了,基地建設的速度就更快了。

「這是我們新川峽的一件大事啊!」劉天忠想著家鄉的變化,心情格外激動:「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這還不算!」蘇青林神秘地敲敲桌子說:「還要來兩萬上海的漂亮姑娘呢!」

「兩萬漂亮姑娘?」劉天忠愣了,他疑惑地問:「她們來幹什麼呀?」

「劉團長,這下傻了吧?」王希維拍拍劉天忠的肩膀說:「新川峽這麼多男子漢,再加上東北的上萬人馬上要來新川峽,這裡都變成男人國了!想想看,這來兩萬漂亮姑娘來幹什麼,明白了嗎?」

「是給新川峽人當媳婦來了?」劉天忠這下全清楚了:「這上級為我們考慮得還真周到呀!」

「別胡說八道!」蘇青林嗔怪道:「這是黨中央、毛主席開發西部的戰略部署!新川峽礦業有了,冶煉工業有了,從上海再搬遷來一個棉紡廠、一個針織廠,這叫工業合理佈局!」

「不管什麼佈局,」劉天忠快人快語:「反正是好事兒!從今以後,我們新川峽的陰陽就平衡了!」

三人哈哈大笑起來。

2

在遠離祖國西部新川峽數千公里外的東北某冶煉廠大禮堂裡,坐滿了全廠的幹部職工。主席臺上方的橫幅上寫著「響應黨中央毛主席的偉大號召,整廠搬遷大西北誓師大會」。

掌聲中,廠黨委副書記、廠長于振中走向主席臺作動員報告。他正值中年,身體強壯,聲如洪鐘,說話很有感染力:「同志們,為了我們東北的解放,人民解放軍從關內打到關外,奮戰了四年,才有了今天繁榮昌盛的東北。此時此刻,我們不能忘記還沒有解放的地區和人民,更不能忘記帝國主義對我們的威脅!」

于振中停頓了一下,見臺下的職工都聚精會神地聽著,他接著說:「我們工人階級是國家的主人,是黨的先鋒隊,黨叫幹啥就幹啥!為了祖國的強盛,現在黨中央毛主席號召我們把工廠遷到大西北去,支援大西北,建設大西北!這是我們國家的偉大戰略部署,我們必須無條件地服從。我們要到大西北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同志們,大西北地大物博,礦產資源極為豐富。我們搬到大西北去,在一個叫新川峽的地方發揮我們的光和熱!為新中國第一個有色金屬工業基地的發展再立新功……」

于振中的動員報告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了,會場上響起一陣又一陣口號聲。群情激昂,大家決心響應黨的號召,黨指向哪裡就奔向哪裡,要做建設新中國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

冶煉廠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大工廠,廠房氣派,高大的煙囪林立。家屬區裡設有電影院、醫院、中小學和幼兒園。遊樂場、俱樂部各項文體場館和設施一應俱全,到處都是一派生氣勃勃的景象。職工們在這裡安居樂業,建立了有條不紊的生活秩序,在搞好生產的同時,撫育著新生的一代。現在一旦要搬遷,而且是全廠搬遷,搬到大老遠的荒蕪的西北去,面臨的艱難是可想而知的。

矛盾,怨言,鬱悶……各種想象不到的不順暢的事情在所難免。當然,大多數幹部職工的態度還是堅決、積極的,他們已經做好了家屬的工作,安排好了家裡的一切,收拾好行裝隨時準備搬遷;隨大流者也不少,個別人家出現了磕磕絆絆的情況也屬正常,他們在猶豫,在觀望,部分觀望的幹部職工也在作搬遷的準備。一個工廠的搬遷,不過是時代大潮中的一支小小的溪流,卻折射出一個時代變化的亮光,也許要過去好多年後才能看出這一壯舉對歷史的貢獻。

根據黨中央毛主席的部署,隨同搬往大西北新川峽地區的還有上海的一個針織廠和一個棉紡廠。如此大規模的工業搬遷,在世界上除了中國,再沒有第二個國家。可見,這樣的世界奇蹟只能在共產黨、毛主席領導下的中國出現。所以,當年不少到大西北的建設者都說,大西北的工業都是從外地搬遷來的。

在廠區職工宿舍的一棟樓前,男女職工們都穿著盛裝,胸前佩著紅花,有說有笑地往幾輛大卡車前走著,他們提著行李物品,像螞蟻搬家一樣來來往往,忙忙碌碌。他們向同事們說著再見,向依依不捨的親人做著最後的道別。

在一株剛吐芽的柳樹旁,胸前戴著大紅花的女技術員袁麗雲正在和丈夫爭執著什麼。

袁麗雲是廠裡的技術骨幹、生產標兵,在廠裡她如魚得水,要什麼有什麼,從來沒有受過什麼委屈。可到家裡就不一樣了,她和丈夫的矛盾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她怕回到家裡,也不想見對愛情不專的丈夫。

家,對於她來說,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她早已用拼命工作來讓自己忘卻這種孤寂與痛苦了。聽了于振中的報告後,她的決心就下定了。響應黨的號召,到大西北去,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家。謝天謝地,這是最好的逃離理由。

很快,她的報告就被組織上批准了。她整理行裝時,沒有任何的猶豫也沒有絲毫的留戀,可見,丈夫和家給她的傷害有多大了。她做出和丈夫離婚這個重大的決定時,連她自己也感到吃驚。她把這一切告訴給她最信賴的大姐、廠副總工程師王葉華時,王葉華說,既然沒有和好的可能了,那就快刀斬亂麻,和他離!不然的話,你到新的地方後,你就不能重新找人,如果是那樣的話,會很麻煩的!

開始,她想直截了當一走了之,離婚的事放到以後再說。可是那天,在去朋友家的路上,她忽然記起要送給朋友小孩作紀念的鉛筆盒忘在家裡了,趕忙返回去拿。當她急匆匆地到家要開啟家門時,女人的一種特殊感覺使她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開門進屋的聲響。果然不出所料,她聽見臥室裡有說話的聲音。

誰會想到,她還沒有走丈夫居然就迫不及待了。無恥的丈夫竟毫無顧忌地對那個女人說:「她終於要走了,以後這裡就是咱倆的安樂窩了!」接著是那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快,快過來呀!」

儘管袁麗雲對丈夫的可恥行為早已知曉,但是這樣親耳所聞,而且這樣的事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在她家裡自己的床上,這讓她實在受不了。

她認為王葉華大姐的話是正確的,對於這樣一個男人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只有快刀斬亂麻、徹底地解決問題,才是她正確的選擇!

所以,袁麗雲正式向丈夫提出了離婚,可是丈夫說什麼也不同意。她知道,他並不是留戀這段感情,而是怕受到人們的非議。最終,關於離婚的話題無法再進行下去了。

此時此刻,袁麗雲聽到了院子裡汽車的喇叭聲。於是,她拿出離婚書讓他簽字。他不但拒絕在離婚書上簽字,而且還搶先到了門口,堵住了她的去路。

袁麗雲對丈夫說:「我走了,你們正好搬到一塊兒住,再不用偷偷摸摸了,不用提心吊膽了。多好啊!」

丈夫說:「我可是愛你的。」

她鄙夷地說:「住口!別褻瀆了這個偉大而神聖的‘愛’字!」

說罷,她將離婚書扔到了他的懷裡,然後便「咚咚咚」地義無反顧地下樓了。

丈夫拾起離婚書一看,袁麗雲不但在離婚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還摁上了鮮紅的手印。看來她是真的吃了秤砣鐵了心了。不管怎麼說,他也得做做樣子,別讓人看出來這是他求之不得的結果。他追下了樓,拉住了袁麗雲,還想再說什麼。袁麗雲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鬆手!你再不用假惺惺了!」她甩開丈夫的手,昂首大步向前走去。

袁麗雲雖然主意拿定了,並且為此還付出了行動,可她的心裡並不輕鬆。無論咋說,她的愛情是不成功的,她的婚姻是失敗的!結婚一年多來,卻發現自己原來並不真正瞭解丈夫。她知道丈夫有了外遇後,情緒曾一度低落千丈。她也想過結束這段失敗的婚姻,可是苦於同在一個廠,她實在羞於把事情宣揚出去,所以,她一直採取忍讓的態度。

此時此刻,她終於下定決心了,她終於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書拿出來了,並且還扔到了他的懷裡。她現在馬上就要走了,她要把這些不愉快的事全部忘掉。快走到車隊跟前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叫她。她回頭一看,是廠副總工程師王葉華和她的丈夫一起提著皮箱走來了。她裝作高興的樣子跑到了他們跟前。王葉華見大家爭先恐後地往車上裝行李,就讓丈夫先等等,她要和袁麗雲說說話。

「你和小袁說話,我去裝行李!」王葉華的丈夫說。

王葉華看著丈夫給她登記執行李去了,就拉住了剛剛拭去了淚痕的袁麗雲的手:「妹妹,怎麼樣?」

「能怎麼樣?人家正巴不得呢!」袁麗雲氣惱地說。

「簽字了嗎?」王葉華問道。

袁麗雲點點頭說:「嗯。」

王葉華這才告訴她,她之所以讓她快刀斬亂麻,是因為她早就發現過她丈夫對她的不忠行為。眼下這一切雖然徹底了斷了,可是她心裡也不是個滋味,不知怎麼安慰她好。只是關切地握著她的手說:「一切都會過去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一起去大西北,那裡的新生活在等著你呢!」王葉華說著話轉過了身去,見丈夫辦完行李都回來了,便笑著說:「你快回去吧,要注意身體喲!我在那邊等你。」

袁麗雲見了,羨慕不已,由衷地說:「大姐,你真幸福!」

兩人整了整胸前的紅花,隨著人群上了車。王葉華的確感到幸福,因為她有一個疼愛她的好丈夫。平時王葉華的工作很忙,她要負責全廠的技術工作,家裡的事全靠丈夫一個人張羅。丈夫的工作也挺忙,但他從來都是儘量地不讓妻子分心。每次王葉華下班回家,丈夫都會早早做好飯菜等著她。

這次搬遷,王葉華因為工作需要,必須前往。丈夫為了讓她在新的地方安心工作,便決定先留下來照顧生病的老人和孩子,等過段時間把家裡的一些事情處理完以後,再去大西北和妻子團聚。這些天,他一心一意為妻子作行前的準備,把妻子喜歡吃的醃製辣白菜使勁地往瓶子裡裝,生怕裝少了;怕妻子在路上餓肚子,又將烙好的大餅包了兩大包,放在了她隨身的一個布袋裡。

王葉華摸著還熱著的布袋,幸福的想著丈夫給她收拾東西時的情景。但她回過頭望身旁的袁麗雲時,見她的眼淚又流出來了,就把她往自己身邊摟了摟,用最能打動人的語言安慰這個在愛情問題上遭受了挫折的小妹妹。

3

在春天和煦的陽光照耀下,新川峽基地一排排新建的乾打壘房屋,排列有序,鋪展在山腳下一片開闊的沙地上,給這千里戈壁荒原平添了不少盎然和生氣。

一個頗為氣派的院子大門外,停了不少的汽車,人們在鞭炮聲中,簇擁在大門口,欣喜地望著剛剛掛上去的「新川峽有色金屬工業基地建設指揮部露天礦」的牌子。

鞭炮的硝煙還未散去,人們又簇擁著到了基地指揮部後面的一棟乾打壘的房子裡。他們要參加基地的第一個婚禮,婚禮的主人公是梁振英和田秀麗。

這樁匆忙的婚姻由馬雲天一手促成,他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基地的未來。他希望蘇青林能和陳雅玲走在一起,因為只有陳雅玲才能照顧好基地最高統帥蘇青林同志的生活。她不但是位溫柔賢淑的好妻子,更是一位優秀的醫生。當然了,他在替蘇青林、陳雅玲考慮的同時,也替田秀麗想了不少,首先,他替田秀麗想到的是面子問題。

馬雲天充當「月老」這個角色,的確是煞費了一番苦心的。他決定分兩步走,第一步先讓她馬上離開蘇青林,第二步再讓她和梁振英結婚。一開始,田秀麗堅決地反對和抵制,可馬雲天軟硬兼施。一會兒把她離開「首長」上升到了基地發展的高度,甚至跟基地的未來是否美好掛上了鉤。一會兒又以「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來「逼」她就範。同時,馬雲天還適時地打出了她「已經犯了錯誤」這張牌。這個時候的田秀麗完全絕望了,也完全成了馬雲天政治思想工作的「犧牲品」。在馬雲天的「高壓」下,她居然稀裡糊塗地答應決不再「影響和干擾首長的工作和生活了」。

馬雲天見第一步棋走得很順,就開始了和田秀麗第二輪的談話。他要乘勝前進,決不給田秀麗喘息的機會。他怕田秀麗殺個回馬槍再去找蘇青林。同時,他也怕這孩子一時想不通,再出什麼問題。所以,他要讓她馬上嫁給梁振英。梁振英也是位英雄,況且梁振英「英雄愛美人」早就愛上了田秀麗。馬雲天想,如果把田秀麗的工作做通了!讓田秀麗嫁梁振英,這簡直是一舉三得啊!

他做田秀麗工作的那一天,窗外新載的柳樹的新葉在微風中抖著翠綠的光斑,陽光在田秀麗的臉上勾勒出了青春朝氣的輪廓。馬雲天望著她,在心裡讚歎:田秀麗,田秀麗,果然有一張秀麗的臉啊!怪不得梁振英義無反顧,非她不娶!

馬雲天不想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對她說:「我給你物色了一個物件。」不待田秀麗開口,他又緊接著說:「當然不是蘇師長。我說秀麗同志啊,放著個非常喜歡你的人,你不去……」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田秀麗一下子覺醒過來,提高了嗓門:「不就是那個梁振英嗎!」

「你知道就好。」馬雲天吸了一口煙:「這說明我們想到一塊兒了,真是……有句話是怎麼說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對,就是這個。」

「他是個武夫!」田秀麗脫口而出,可又覺得說得不妥:「我是說……」

「武夫有什麼不好?英雄的英武都是在戰場上錘鍊出來的!」馬雲天對她的話並不生氣:「那天梁團長在馬背上救了你,他摟著你騎在馬上時,把好多女戰士都羨慕死了!」

「我覺得他太過分了,讓我丟臉。」田秀麗想著那天在馬背上的情景,餘怒未消似的,一會兒,她又有了幾分驕矜。

「我看你不僅沒有丟臉,倒使你名揚全基地了。」馬雲天笑著說:「你知道嗎?當天晚上,梁振英同志還受到了蘇師長的表揚呢!說他勇敢地救了一條人命。」

「啊,原來你是受蘇師長之命來做媒的?」田秀麗白了他一眼,「我明白了,你們這是要挽回梁團長的面子啊!」

「不,是挽回你的面子!」馬雲天糾正她的話,耐心地開導著:「你仔細想一想,梁團長久經沙場,論資歷也不淺,論戰功他從長江之南打到了黃河以北,立下了不少赫赫戰功!他的英武氣概在師裡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何況他比蘇師長還年輕……」

田秀麗默默地聽著沒再吭聲。

「依我之見,和一個喜歡你的人在一起,以後你一定會幸福,我為你們擇個良辰吉日……」

田秀麗聽到這裡,不等馬雲天說完,一下子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叫了起來:「你們這是包辦!」

「組織出面給你辦婚事,你還不樂意呀。自古以來多少婚姻不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完婚的,不是照樣生兒育女?」馬雲天搬出老皇曆來說得頭頭是道:「我的婚姻也幾乎是這樣的呢。」

「你過得好嗎?」田秀麗冷冷一笑,又坐下來說,「你是個老封建!」

馬雲天被田秀麗的話嗆住了。他咂巴了一下舌頭,讓發苦的唾液潤了潤嗓子,下定決心似的說:「不要跟我比,時代不同了嘛!我看著吶,過不了多久,基地的又一批新房子就要竣工了,我們的指揮部也鳥槍換大炮了。我告訴你,基地露天礦掛牌那一天,就是一個大好的日子!」

「馬政委,你真是會安排,我服了你了。」田秀麗聽著馬雲天誠懇的話,抬起頭來沉思了一會兒又說,「人家梁團長該笑死我了。」

「他巴不得這樣呢,怎麼會笑話你呢?」

田秀麗不吭聲了。

馬雲天從她的語氣和表現中感覺出了這次談話的成效,他知道,這丫頭已經接受了他的安排,於是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一樣,站起身來:「好,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我不同意,我反對!」田秀麗也站了起來,衝著他喊。

馬雲天覺得她這是在撒嬌,就沒再去理她,轉身走了。

4

文工團的女戰士們嘰嘰喳喳、高高興興給田秀麗幫忙。她們將大紅喜字貼到了院門口和路邊的牆上。在新房的門上、洞房裡的箱子上、被子上也都貼上了喜字,到處都呈現著一派喜氣。

蘇青林、馬雲天走進了院子,梁振英笑盈盈地連忙迎了上去:「兩位首長,這對聯還沒寫呢。」

馬雲天指指蘇青林:「這有啥難的,請蘇師長給你露一手。」

蘇青林爽快地答應了,他走到書桌前辮了辮袖口,提筆就在紅紙上寫了起來。只見上聯是:入洞房心乎愛矣。下聯是:上牙床得其所兮。

馬雲天在一旁高興得直拍手,連聲叫好。

大家也都鼓起掌來,笑著說梁團長等「入洞房,上牙床」等了好久了,今天終於如願以償了。

梁振英不好意思起來,岔開大夥的話問:「蘇師長,還有橫批哩。」

蘇青林繼續寫道:田梁良緣。

這時,一個女戰士悄無聲息地從新房出來,在馬雲天耳邊輕輕地不知說了句什麼。馬雲天聽了,悄悄地朝洞房走去。

原來,田秀麗坐在洞房的窗旁哭得正傷心呢。吳玉珍、陳雅玲一左一右,正坐在她身旁勸說著,一個勁兒地寬慰著她。

文工團團長劉子一見馬雲天進來了,忙大聲喊道:「馬政委來了!」

田秀麗一聽哭得更厲害了,抹著眼淚要撲到床上去撕被子上的大紅「喜」字。馬雲天一進門就看到了這種情景,他一本正經地大聲說:「秀麗同志,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哭一哭好啊!在我們老家,新姑娘上轎就是要哭的。不過撕‘喜’字可就不吉利了。現在你兩個大姐就在你身邊,她們就是你的親人,哭吧,狠狠地哭一場!」

馬雲天的話引來了滿屋子的笑聲,大家都說,對,秀麗,哭吧!馬政委批准了,你狠狠地哭給他看!

田秀麗聽了不僅不哭了,而且撕「喜」字的手也停住了。只是心裡的怨氣還沒有發洩完,尤其是對蘇青林,她有一肚子的幽怨之情。這時,她從視窗看見了蘇青林,他正揮毫寫著結婚程式,一股無名之火頓時湧上了心頭,她發瘋似的衝著馬雲天叫道:「馬政委,你們這是軍閥作風!」

馬雲天聽了忍不住哈哈一笑:「秀麗同志,我可是你和梁團長的月下老人呢,今天不僅要吃你和梁團長的喜糖,還要喝你們的喜酒哩!」

田秀麗聽馬雲天這麼一說,一下子不知再說什麼好。她看了馬雲天一眼,覺得自己哭夠了,怨氣也向他發完了,便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好!」馬雲天高興地說:「我命令:新娘田秀麗同志馬上梳洗打扮,準備戰鬥!」

田秀麗聽了這樣的「命令」,愕然地望望大家,苦笑了一下,抹去了臉上的淚痕:「是,政委同志!」

結婚典禮開始了,大家來到院子裡簇擁著新郎、新娘並肩走上了典禮臺,讓他們站在了中央。

馬雲天大步走上臺去,提高了嗓門:「我宣佈!一團長梁振英同志,文工團田秀麗同志結婚典禮現在開始!鳴炮!」

兩個年輕戰士舉槍,九發子彈連發,向小龍山方向射去。另外兩個戰士,立在小鋼炮左右,九發炮彈,也射向了小龍山。

「下面,請蘇師長證婚!」馬雲天宣佈道。

蘇青林走上典禮臺,嚴肅地對大家說:「今天是我們基地的大喜日子,首先是基地指揮部露天礦掛牌。這指揮部露天礦成立,是大家盼望已久的大事。另外,我們久經沙場的梁振英團長終於和端莊美麗的文工團田秀麗同志喜結秦晉之好。同志們,他倆是基地的第一對新郎新娘,這樣的婚禮在我們基地僅僅是開始,在以後的日子裡,一定會有更多的新郎新娘在這裡成家、辦喜事。我願意繼續當大家的證婚人!同志們!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祝這對新人新婚快樂、蜜月幸福!」

大夥望著新郎、新娘高興地拍手,不約而同地喊著:「新婚快樂!新婚快樂……」

田秀麗眨著淚眼和梁振英在馬雲天的口令下,一起向蘇青林鞠躬,之後又雙雙向大家鞠躬……

4

春天像童話裡一位美麗無比的仙女,舒展雙臂輕輕地向西部的莽原一抹,寒氣依然很濃的西部荒漠便有了「草長鶯飛」的美麗景色。

這天,蘇青林在省城開會回來後沒有回基地辦公室,而是直接往修路工地趕。坐在吉普車裡的他,異常地興奮。這次的藍河之行,收穫太大了,在省委書記陳子云的多方協調下,基地所需要的鐵軌不但全部解決了,而且已經裝車運到新川峽了。

現在,他欣喜地望著車窗外火車站到基地的鐵路工地,戰士們和湯縣派出支援基地建設的群眾正在一段一段地擴充套件路面,有的在砸石頭鋪墊路基,有的地段已經開始放枕木,很快就可鋪設鐵軌了……等鐵路修好了,笨重的機械裝置就可以直抵基地,以往那種肩扛、手推的螞蟻搬家式的勞作場面就該徹底與基地告別了。完成了這樣一件天大的事,他能不高興、能不興奮嗎?

昨天上午,在省城陳子云書記的辦公室裡,當蘇青林知道鐵軌已經裝車了時,他高興地就要蹦起來了。他連聲說「謝謝陳書記」時,陳子云笑了:「我還兼著基地的總指揮哩,還謝什麼呢?要說謝,應該是我謝謝你!謝謝基地的同志們!再說了,就是我不掛這個名,這支援新川峽建設也是我份內的事情嘛!」

蘇青林又向陳子云書記彙報了基地其他的工作,當談到老同學王希維時,蘇青林特別介紹王希維同志在基地探礦方面已經作出了很大的貢獻,建議在調整基地領導班子時,給他肩上壓壓擔子。

陳子云告訴蘇青林,在北京開會時,毛主席、周總理聽了他的彙報後,對基地在較短的時間內能取得如此大的成績大加讚賞。中央指示,不久就要把基地更名為西部有色金屬公司。到時候,一併考慮王希維同志的職務問題吧。

蘇青林回到基地後,已經很晚了。他跟馬雲天詳細說了兩次去省城的收穫,馬雲天聽完後,自然十分高興。談完工作後,馬雲天叫蘇青林先回家去看看。蘇青林問出了什麼事?馬雲天只是一個勁地催他:「快回去!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蘇青林家沒有出什麼大事,只是出了一點小事兒。因為蘇青林在基地的特殊地位,再加上基地的「乾打壘」房子已經富餘到了蘇青林非有一套不可的地步了。儘管如此,蘇青林還是不想搬出辦公室,他認為在辦公室住於公於私也挺方便的。馬雲天嚴肅地說:「經過軍民的共同努力,基地的雛形已基本形成。連一般的幹部都搬進了新居,你作為基地的最高統帥,繼續住辦公室已經不適應基地的發展了,再說也太不像話了!另外,陳剛是你蘇青林的兒子,你又遲遲不和人家陳雅玲同志結婚,人家憑什麼帶著你的兒子?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別人想想吧!你有個家了一來也像個基地統帥了,二來有空了也能適當地照顧一下你的兒子,別讓人家陳大夫太辛苦了……」

蘇青林想想馬雲天說的也有道理,就答應搬到新「家」裡去。可他提出不住乾打壘的房子,非要住窯洞不可。馬雲天問他為什麼?他說這很簡單,等基地的官兵們全有了家,他再搬「新家」不遲。再說了,呂九莊的鄉親們都住的是拔廊好房子,而老村長至今住著土窯洞。一個鄉紳能做到的我蘇青林為什麼做不到?

馬雲天故意裝著生氣了,說:「照你這麼說,我,還有基地的其他幹部們都該去住窯洞了?」

「這是兩碼事!」蘇青林笑了,他給馬雲天裝了一鍋子(菸斗)煙,遞了上去,又給點上了火:「老哥!你這是偷換概念!」

馬雲天受用地抽著菸斗,仍然「偷換概念」:「整個基地上,就你一個共產黨員,其他人全是沒有覺悟的基本群眾,連我馬雲天也是!」

「好好好,」蘇青林終於妥協了:「我一切聽從政委安排,怎麼樣?」

馬雲天這才爽朗的笑了:「這還差不多!」

馬雲天把蘇青林的「家」安排在了陳雅玲「家」的隔壁,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5

與此同時,陳剛頭上裹著紗布躺在床上,陳雅玲正在給他喂藥。陳剛喝了藥,皺著眉頭看著陳雅玲問:「阿姨,同學們說我是野孩子,和爸爸不是一個姓。這是為什麼?」

陳雅玲放下杯子沉吟了一會兒,她覺得現在應該讓陳剛知道他親生父親的情況了。於是她坐在陳剛床邊,握著他的一雙小手,鄭重地說:「剛剛,你是烈士的後代,你的父親是西北野戰軍‘英雄第一師’第九任師長!你爸爸是‘英雄第一師’第十任師長!你知道‘英雄第一師’的歷史嗎?20多年前,‘英雄第一師’誕生於井岡山毛主席領導的‘中國工農革命軍第四軍’,後來,這支部隊就歸屬到了西北野戰軍。毛主席還擔任過這個師的師長呢!不過,毛主席當師長時,整個‘中國工農革命軍’就一個師。你想想看,什麼樣的人能夠擔任‘英雄第一師’的師長?」

陳剛聽了這些,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一下子坐了起來:「毛主席還當過‘英雄第一師’的師長?」

「當然。」陳雅玲進一步解釋道:「不過,那時候叫‘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師’。確切的說,毛主席當師長的‘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師’就是‘英雄第一師’的前身。」

陳剛懂事的點點頭:「阿姨,我明白了。能夠當上‘英雄第一師’師長的人,一定是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