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兩個女人一臺戲

國家使命 陳玉福 第2頁,共2頁

蘇青林和馬雲天交流了一會,簡短地統一了意見,然後站起身來,叫上劉天忠一同走下了山坡。三個人乘車來到了基地辦公室,看樣子又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了。

8

會議室裡坐滿了基地的各級領導,他們在煙霧繚繞中,猜測著今天開會的議題。蘇青林和馬雲天走進來的時候,大家立刻安靜了下來。

「同志們,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我們開礦的裝置已經到了。」蘇青林開門見山地點明瞭開會的主旨。他見大家情緒高漲起來,接著說:「可是,火車站離基地路途遙遠,怎麼樣才能把那個龐然大物運到基地呢?我們開個諸葛亮會,請大家獻計獻策。」

他的話音剛落,王希維首先發言:「蘇師長,我看這事兒應該讓地方政府支援一下。」

蘇青林和馬雲天相互看了一眼,搖搖頭說:「不行,湯縣給我們派了上萬民工,幫我們又是修路、引水,又是蓋房子,現在還在工地上呢。我們不能再麻煩他們了。」

大家紛紛議論起來,嘴邊的煙火此起彼伏地燃著,屋子裡的煙霧更濃了。

討論了好一陣,大家也沒有拿出良策來。這是個不好辦的事情,以基地目前的人力和物力實在是犯難啊,這畢竟不像端掉敵人一個據點那麼簡單,因為裝置可都是嬌貴的東西,不能磕著碰著。再說了,那傢伙又那麼大,車裡也裝不下,怎麼才能把它運到基地來呢?

馬雲天點燃菸斗抽了幾口後,他望了望蘇青林,他估摸著這諸葛亮會看來是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了,於是對大家說:「我建議,去找找呂老哥,或許他有辦法。」

大家停止了議論,坐在門旁邊的劉天忠突然站了起來,「馬政委說得對,我們去找找他,他一定有辦法!」

梁振英正坐在劉天忠前面,聽劉天忠這麼說,回過頭來笑著說:「你這傢伙,我看八成是想‘高老莊’裡的媳婦了吧?」

大家一陣鬨笑。

「去你的!」劉天忠不好意思地打了他一下,「我這可完全是為了工作。」

大家望著劉天忠笑得更厲害了。

「好!」蘇青林摁滅了菸蒂,見大家的笑聲也戛然停下了,說:「看來得再次請呂村長幫忙了!大家去忙吧,我和馬政委去請老村長幫我們出出主意。」

蘇青林和馬雲天當即出門上了吉普車,劉天忠坐進駕駛室裡準備開車時,見梁振英出來了,就伸出頭來向梁振英揮揮手,風趣地說,「你去不去‘高老莊’啊?我順便捎帶你一程!」

梁振英嘿嘿笑道:「你去的‘高老莊’和我去的‘高老莊’不一個地方啊!你就先走吧,別揹回來個豬八戒就成!」

他倆的話引得大家又是一陣鬨笑。

9

在熱烈而又壯觀的「乾打壘」住宅區建設工地上,蘇青林和馬雲天一邊和將士們、老鄉們打著招呼,一邊尋找著呂泰山的身影。在新打起的一截溼漉漉的牆頭上,他們找到了正在卸牆板的呂泰山。後者見基地的兩位最高領導人到了,就知道又有什麼事情要商量了。於是,他把手中的木錘遞給了牆頭上另外一位老農的手上。他跳下牆頭後,與蘇青林、馬雲天寒暄著來到了向陽的山坡上。大家蹲在一個土坡上後,蘇青林望著山坡上冬野裡的枯黃,心裡一片焦灼,他不知道呂泰山能不能拿出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來。

呂泰山見兩位慎重其事,知道他們找自己肯定有什麼大事。於是提議回家,叫寧香豆準備茶飯,「我們邊吃飯便說」。蘇青林連忙擺擺手說:「呂大哥,我們就在這裡說吧,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與你商量呢……」

「哎呀,蘇師長,有什麼事儘管說,只要能用得上我,我一定盡力。」呂泰山盤腿坐在客人的下首,恭敬地望著蘇青林。

「開礦的裝置已經到了,那麼大的東西,怎麼才能從火車站運到工地,我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辦法來。」馬雲天敬重地望著呂泰山,「我和蘇書記來,就是請你老哥幫我們出出主意的。」

「裝置到了是好事情啊!斗大的麥子從磨眼裡下哩,只要有人,就有辦法。」呂泰山說:「說吧,這是多大的東西,比小火車還大嗎?」

馬雲天掏出了菸斗,準備抽菸:「差不多,可小火車有輪子,平地上搬運方便,機器沒有輪子,根本無法搬動。」

蘇青林掏出香菸,在呂泰山的嘴裡塞了一支,自己的嘴上也叼了一支。呂泰山馬上划著了火柴,給大家點燃了。蘇青林抽了一口香菸,然後在山坡上給呂泰山畫了個草圖,把裝置的尺寸、重量告訴了呂泰山。

呂泰山抽著煙想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用人力解決!就像運小火車一樣!」

「用人力?」蘇青林吃驚地皺了皺眉頭說:「老哥啊,那可是個龐然大物啊!用人力談何容易。」

馬雲天點燃了菸斗,說:「蘇師長,老哥說的有道理,當初小火車也是個龐然大物吧,我們不是也靠人力把它運到目的地了嗎!」

蘇青林眉頭緊鎖,默然了一會兒,自言自語說:「用人力?」

呂泰山肯定地望著蘇青林說:「對,只有這個法子。放心吧,到哪山打哪柴,過哪河脫哪鞋(西北方言,讀hai),我們會有辦法的。」

一會兒工夫,呂泰山就設計出了用人力手工搬運裝置的具體辦法。用幾十根檁條托起裝置,人力往前滾動,滾一步,把裝置後邊的檁條挪到裝置前邊。這個龐然大物雖大,可它下邊的檁條就像是輪子。檁條在人的肩扛、棍撬和推力的作用下轉動,它轉一圈這裝置就前進一步。

「好辦法!」蘇青林高興地說:「大哥真是諸葛亮再世呀!」

「幹就麼(方言:就是的),」馬雲天用地方話說:「我們老呂哥是豬溝子(屁股)上戳了一掃帚——百眼眼兒開著哩!」

大家說笑了一陣,蘇青林和馬雲天向老大哥告辭,說基地還有事兒。呂泰山知道基地的事兒千頭萬緒,就說:「幹啥事兒也要量力而行。千萬要悠著點兒,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哪!」

走下山坡後,下午收工的軍號吹響了。蘇青林和馬雲天親自把呂泰山送到了呂九莊,返回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車窗外,茫茫大漠和戈壁荒灘黑黢黢的,只有車燈射到的地方,才能看出它的本來面目。

吉普車在戈壁山道上顛簸著,夜色越來越濃了,寒意也越發地重了。

馬雲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覺得現在向蘇青林說正是時候。他側過身子望著蘇青林說:「師長,田秀麗給你寫了封情書。」

「什麼?什麼情書?」蘇青林的目光注視著前方,不解地問。

「早就交到我這裡了,她讓我轉交給你。」馬雲天一本正經地說,「看來她愛你可是愛得有點死去活來呀!」

蘇青林忍不住笑了起來,不以為然地說:「是嗎,還有這等事?」

馬雲天好像在講述一個有趣的愛情故事:「田秀麗這個同志嘛……也不錯啊!要不,請我……」

「請你當我和田秀麗的紅娘?」蘇青林終於聽明白了,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搶過話頭問。

「不可以嗎?」馬雲天摩挲著菸斗,輕輕地問。

「馬政委,」蘇青林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跟雅玲是怎樣的關係,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馬雲天咬住菸斗不動聲色地說:「看出來了。」

「既然看出來了,你還亂點什麼鴛鴦譜?」蘇青林不滿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充滿了責怪。

「情況在不斷變化嘛!」馬雲天深深地嘆了口氣,摸索著在菸斗裡塞上了菸絲:「我說你怎麼一直不讓我當你和雅玲的紅娘呢?原來蘇師長還有這一手啊!」

「哪一手?」蘇青林感到莫名其妙,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語氣生硬地問。

馬雲天拿出火柴,不緊不慢地說:「我看你最近老是往文工團那邊跑……」

「是的,最近是去的多了些,那是田秀麗要我去看他們文工團表演,大家都知道的。」蘇青林打斷了他的話說。

「這就對了嘛。」馬雲天劃燃了火柴:「你不好意思向田秀麗同志表白,我去給她說,怎麼樣?」

蘇青林猛一下把車剎住了,馬雲天的腦袋差點撞到了風擋玻璃上,手中的菸斗、火柴全掉到腳下邊了。馬雲天氣惱地坐正了身子,望著蘇青林:「幹什麼?你,你怎麼回事?」

「我怎麼回事?」蘇青林氣沖沖地說:「你難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馬雲天知道蘇青林仍然愛的是陳雅玲時,心裡一陣高興,他彎腰從腳下摸起了菸斗和火柴,嘟囔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蘇青林沒好氣地:「你說什麼?大聲點好嗎?」

「我沒說什麼!」馬雲天故意裝著生氣的樣子,要偵察出敵情,火力就得猛烈一些:「你把好心當成了驢肝肺!人家田秀麗哪點不好?」

「你要是再給我提這個田秀麗,我就請你下車!」蘇青林氣不打一處來。

馬雲天又在菸斗裡裝上了煙沫子,他劃燃火柴點著了煙,吸了兩口後,「呵呵」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蘇青林有點莫名其妙。

「我這是火力偵察。」馬雲天吐著淡淡的煙霧,接著慢騰騰地說:「就像打藍河時,司令員的試進攻一樣。我這裡不出擊,你那裡的暗藏火力點,我能看清楚嗎?看來,你得重新調整軍事部署。」

「好你個老哥。」蘇青林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猛然明白了過來,又發動了車子,抿著嘴笑道:「我要是調整軍事部署,你還能不知道?我還能瞞著你嗎?真是的!」

「對不起了。」馬雲天咬著菸斗,又吧嗒著:「我必須把你這邊的情況先摸清楚呀!」

馬雲天「火力偵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想再和蘇青林繼續說田秀麗的事情了,只是愜意地一個勁地抽著菸斗。隨著噴出的煙霧在車廂裡瀰漫,他向蘇青林說起了那天到醫院去找陳雅玲談話的情景。

10

那天,馬雲天就坐在醫院陳雅玲臨時宿舍的床上。他望著簡陋的房間,接過了雅玲遞給他的茶水。馬雲天關切地說:「雅玲同志,據我觀察,你深愛著蘇師長,而他呢,我可以作證,你當年在清華園給他的一首叫什麼妹妹送哥哥的詩,還記得吧?」

陳雅玲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馬雲天也點點頭,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可以作證,他至今還把這首詩當寶貝一樣地儲存著,這就足以證明他也是非常非常地愛你的。」

陳雅玲的眼圈紅了,她默默地低下了頭,搬到醫院住下後,對蘇青林的思念更加強烈了。飯吃得怎麼樣?衣服洗了沒有?等等,她沒有一樣不牽掛。

馬雲天見陳雅玲擦著眼角,深深地嘆了口氣。掏出菸斗一邊塞菸絲,一邊說:「青林同志常常對我講起你們在清華園共同戰鬥時的情景,我都被感動了!」

馬雲天的話,勾起了陳雅玲太多的回憶,情到深處,淚水奔湧而出,這一段感情來得實在是不容易。

馬雲天見陳雅玲默默地低著頭流淚,就接著說:「我的話又讓你想起了你們共同戰鬥時的情景吧。我還記得你剛到藍河,你倆見面的情景。青林同志給大家介紹,說你們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我當時就看出來了,你們的關係不同於一般,就又加了一句,還是一個戰壕裡的戀人吧!大家聽了都笑了。」

「馬政委,你的記性真好。」陳雅玲擦去了眼淚,笑了。

「別的記不住,你們這檔子兒女情長的事,我可忘不了。」馬雲天故意板起面孔,一本正經地說。

「馬政委,我知道你的意思。」陳雅玲感激地望著他:「你是一個好大哥啊!」

「我好不好無關緊要。」馬雲天拿著菸斗在空中晃了晃,嚴肅地說,「你既然懂得了我的意思,為什麼還搬到醫院來住呢?」

「馬政委……」

「你聽我把話說完。」馬雲天揚起菸斗示意她停一停:「記住,支援蘇師長的工作,就是支援基地的工作啊。」

陳雅玲點著頭。

「現在基地的工作千頭萬緒,你能幫他帶著剛剛,給他減輕了不少負擔啊!」馬雲天將準備劃火柴的手又停下來:「我代表基地黨委向你表示感謝!」

陳雅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又流了下來。

她很多次都想忍住自己的淚水,但是每每觸及到與蘇青林之間的感情時,淚腺就變得過於發達,眼淚就條件反射似地滑出了眼眶。馬雲天的一席話,她都聽進去了,她一直是苦於沒有個傾訴的物件。如果有人聽她訴說,當然這個人必須是她信賴的、是值得她尊敬的人。如果是這樣,她會把對蘇青林的情感一股腦兒說出來的。

當年她把自己對蘇青林的愛悄悄地藏在了心底。因為在那個時候,她不敢向蘇青林表露心跡。後來,在十多年的戰鬥生涯中,她碰到過不少追求她的人,每當有人向她求愛的時候,她總是理直氣壯地說,她有物件了,她的物件也是一名軍人,他叫蘇青林。好多情況下她就想,她會和蘇青林見面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她奉命從解放軍野戰醫院調到了英雄第一師,才和蘇青林再次相逢了。這是多麼的不容易啊!她要珍惜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在這種時候,她不但不該和蘇青林鬧彆扭,還應該主動地為他分擔一切啊!

她知道,他肩膀上的擔子的確是夠重的了,在這種特殊的時期,她不理解他讓誰去理解他呢?對了,我應該馬上搬回去,在關心和支援他工作的過程中等待,等待國家寶藏浮出水面的那一天,等到鬍子白了的時候。

「蘇師長這人也真是的!他什麼都好,就這一點讓我這個老哥看不上!」

「你別怪他,天河易移,稟性難改。他就那麼個性格。」

「他要是一直不提這個事兒呢?」

「到了那個時候,他如果還不向我求愛的話,我就厚著臉皮請老大哥給我們當紅娘……」

11

馬雲天將蘇青林和陳雅玲兩邊的情況摸清楚後,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

該到找田秀麗好好談一談的時候了,人家蘇青林和陳雅玲本來就是互相深愛著對方的一對兒,你不能再在當中攪和了。這件事情可不是個小問題,一個是基地的一號首長,一個是基地醫院的二號首長,你田秀麗再這麼攪和下去,不光是影響人家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問題,往大了說,這是關係到整個有色金屬工業基地的建設能否順利進行的大問題!

他決定在第二天下午找田秀麗談一談這件事。

下午一上班,馬雲天在辦公室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後,便向基地文工團那邊走去,結果是王希維先他而到了。王希維已經知道了馬雲天的意圖,他找田秀麗,是為了再次讓她守口如瓶。田秀麗也是個剛烈的姑娘,她對婆婆媽媽的王希維很是反感。

「秀麗同志,馬政委正在追查你那封信的事呢。」王希維顯得有些擔心的樣子:「你知道嗎?」

「王工,這信是我寫的,就是說,事兒是我做的,我光明磊落,敢作敢當。」田秀麗穿著一件緊身毛衣,一邊說著一邊把腿蹺在窗臺上壓,然後把腿又放了下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就放心吧,這事兒跟你沒有一點兒關係。」

「可你是按我的意思把信給馬政委的呀!」王希維擔心田秀麗供出自己,顯得憂心忡忡。

田秀麗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王工,真的,這事兒真的與你無關!」

「如果讓馬政委知道是咱們倆商量好的,那就糟了!」王希維擔憂地說。

「哎喲!你……」田秀麗本來要搶白王希維幾句,可她從視窗望見馬雲天正朝這邊走來。便手往窗外一指:「說曹操,曹操就到了。王工,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王希維向窗外望去,見馬雲天已快走到大門口了。他一邊連忙朝一旁的側門走去,一邊回頭對她說:「他是來找你的,我走了。你也別站在這兒,到辦公室去等他吧。」

田秀麗見王希維走出了側門,便穿好了外衣,在辦公室門外的走廊上故意悠閒地踱步。

「秀麗同志,這是在等誰呢?」馬雲天一進門就看見了她,緊走幾步,大聲問。

「等你馬政委呀!」田秀麗站在門口大聲答道。

「知道我要找你?」馬雲天把手一揮:「走,咱們到劉團長辦公室裡去談。」

文工團劉團長辦公室裡空無一人,馬雲天心想,這正是談話的環境,於是他關上門坐在了劉團長的椅子上,望著田秀麗。

田秀麗倒了一杯開水遞給了馬雲天,然後坐在了辦公桌旁的椅子上,等著馬雲天開口。

馬雲天習慣地拿出菸斗,卻沒去裝煙。他面對這個心性很高,又很任性的文工團的漂亮女團員,一時還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等著呢,馬政委,你快說吧!」田秀麗知道來者不善,她要以攻為守,有意用挑釁的語氣催促道。

田秀麗的催促讓馬雲天感到這個丫頭的確不簡單,他看也沒看她一眼,從菸袋裡捏出了一撮煙沫,塞進了菸斗裡,他咬著菸斗嘴,又摸出火柴划著了,他把菸斗對準火苗,吧吧幾下,嘴裡吐出了淡淡的煙霧。

田秀麗是個聰明人,她看得出來,馬雲天已經被她剛才的話激怒了,借不緊不慢地裝煙、劃火、點燃菸斗的慢動作來壓制心裡的火氣。

田秀麗的父親是黨的早期地下工作者,在東北被日寇暗殺,母親也死於日軍的馬蹄之下,小小年紀的她成了孤兒。入伍後,組織上對她十分關心,把她送到延安中學去學習。可是她自幼養成了孤僻自傲的個性,常常受不了人們對她的輕慢和小瞧。現在馬政委對她的態度,本來也沒有啥,可田秀麗就有點受不了。

雖然平時她很尊重馬雲天這樣的領導,但今天馬政委一進門的神情,她認為有些咄咄逼人了,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為了那封信而興師問罪來的。

她想,不就是給首長寫了封求愛的信嗎?這犯了什麼天條啊,值得你這個大政委這樣嗎?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政委會怎麼處置我,說得差不多了我不吭聲,要是說得過頭了,我田秀麗也不是吃素的。主意拿定後,她覷了馬雲天一眼,又蹦出一句:「馬政委,我洗耳恭聽呢!」

「好!」馬雲天也耐不住了,握緊菸斗嚴肅地說,「田秀麗同志,我代表基地黨委和你談話,你要如實向組織說明一切。」

田秀麗聽了鼻子裡哼了一聲,看著馬雲天說:「我也有愛首長的權利吧,難道愛個人也要向組織交代嗎?」

「你不知道陳雅玲同志和蘇師長的關係嗎?」馬雲天反問一句,咬緊菸斗,抽了一口,菸斗中的火早就滅了。

「這個知道呀!」田秀麗強忍著壓住了心頭火,努力地使自己坦然起來。她揚起頭,莞爾一笑,「馬政委,你別激動,菸斗裡的火滅了。」

對於田秀麗這樣無所謂的態度,馬雲天覺得真有些哭笑不得,他壓低嗓子說,「你既然知道,還亂插槓子!」

「我亂插什麼槓子了?他們不是還沒有確定關係嗎?」田秀麗把頭一揚,她不喜歡聽這樣的話,她覺得首長真有點小題大做了。

「你明明知道他倆的關係,你還給蘇師長寫那樣的信。」馬雲天換了個文雅的詞兒,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之後又加重了語氣:「你這樣做像話嗎?」

「請問馬政委,」田秀麗緩了緩氣,理直氣壯地說:「他們結婚了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馬雲天一愣,劃火柴點燃了菸斗。

「他們沒有結婚,對吧?」田秀麗向前探了一下身子:「沒有結婚,我就有權利和她陳雅玲一比高低!」

馬雲天從嘴上拿下菸斗,冷冷地說:「田秀麗同志,你怎麼能這樣想呢?你有這個勇氣,恐怕還沒有這個資格吧?」

「我從延安學習到入伍,算起來,我參加革命的年頭也不短了,怎麼,隊伍裡還有士兵不能找首長談戀愛的規定嗎?如果沒有,為什麼說我沒有資格?」田秀麗豁出去了,她要為愛情而戰!為自己的尊嚴而戰!

但是,她還是儘可能地壓住了自己心頭呼呼升起的怒火。她用手壓著胸膛,彷彿不這樣那心頭的火苗子又會升起來似的。她慢慢地站起來,學著首長的樣子,在辦公室裡不大的空地上走了起來。

馬雲天憤怒地注視著她,覺得她的言談舉止越來越過分了。他不明白,這個丫頭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呢?此時此刻,他突然想起了戲文裡的一句唱詞:「生就一張芙蓉臉,卻有一顆刁蠻的心。」他狠狠地抽完了煙,用勁在鞋底上磕去了菸灰,然後又把菸斗往菸袋裡一塞,裝進了軍衣口袋裡。這時候,田秀麗仍然在地上裝模作樣地走著。

對於這樣一個蠻橫無理的人,馬雲天不想再和她多說什麼了,他生氣地起身走了。

望著馬雲天走出了劉團長辦公室,田秀麗一下子後悔了,剛才還準備為愛情而戰的決心頃刻之間動搖了。雖然投入到地方工業的建設之中了,可她還是一名軍人。在解放軍的陣營裡,有她這麼目中無人的兵嗎?

她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她覺得馬雲天太霸道了!她對蘇青林一片真誠的愛遭到了這個粗人的踐踏,悔不該聽王希維的話。因為這個該死的王希維,她那封充滿真情的信算是白寫了!要知道,那可是她一顆鮮活的初戀之心和真摯的愛戀之情啊!

12

馬雲天走出基地文工團的大門時,心情多少有些沉重。他當政委這麼多年,做過不少人的思想工作,還從來沒有遇見過像田秀麗這樣無理取鬧,不聽他勸說的人。這是個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瘋丫頭!

雖然已經下班了但天色還早,他便快步向蘇青林的辦公室兼宿舍走去,心想做不好田秀麗的思想工作,那就去看看蘇青林吧,希望他能將陳雅玲從醫院接回到基地的宿舍,不要讓她成天待在醫院裡,可不能再傷她的心了,她整天站在手木臺上,實在是太累了。只要他倆和好了,田秀麗就死心了,也就無空子可鑽了。

走到蘇青林帳篷的門口,馬雲天看見蘇青林正在收拾陳剛的一些東西,順手還拿起了桌上的一個萬花筒,這是他去縣城時給陳剛買的小玩意。馬雲天跨進門來,在蘇青林身後說,「去看雅玲同志嗎?我陪你去!」

「給剛剛送點東西去。」蘇青林扣上了小包的扣眼。

「你呀,就去看看人家又怎麼了?」馬雲天嘆了口氣:「還因為她搬到醫院去住沒告訴你這點小事生氣呀?咳,男子漢大丈夫,這點事情算什麼呢?」

「不,不是。」蘇青林支吾著。

「還說不是。」馬雲天坐了下來:「都獨自跑到山上去掄大錘了,還裝得像無事人似的。一看你那個架勢,我就知道你心裡準有事。」

蘇青林也坐了下來,望著馬雲天很認真地說:「這你就誤會我了,我掄大錘可是為了和戰士們同甘共苦啊!」

「你說的當然也是,這是你一貫的作風嘛!」

「算了,不說這些了。」蘇青林拿起小包準備出門。

「你先別急著走,我的師長同志。」馬雲天從嘴邊取下咬著的菸斗,「通過昨天我的火力偵察,說明你對雅玲同志還是一往情深的嘛,怎麼連去看看她都弄得扭扭捏捏的呢?」

「圓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風。」蘇青林皺起眉頭,望著窗外,吟了一首詩。

「什麼意思?」馬雲天聽了茫然地問。

「天上的月亮是一樣的。」蘇青林指指窗外的天空:「可月亮下的人就不一定了。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有個千差萬別的呀!我的政委同志。」

馬雲天拍拍胸:「我保證,她的心和你的是一樣的。」

蘇青林拉他出門,站在吉普車旁說:「現在我們這裡風平浪靜,你能保證千里之外的某個地方沒有暴風雨嗎?」

「這,這完全是兩碼事嘛!」馬雲天覺得他太固執,也太不聽他勸了。

「不,這是一回事。」蘇青林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上車吧,馬政委。」

車子順著基地新鋪的碎石子路,向醫院方向開去,不一會就開進了醫院的院子裡。聽見汽車的喇叭聲,陳剛連忙從屋子裡跑了出來,看見下車的是蘇青林,急忙跑過來喊著:「爸爸,你可來了!」

蘇青林連忙迎上前去,將陳剛摟到了懷裡,問:「想爸爸嗎?」

「想,天天想。」陳剛在他的耳邊說:「爸爸,我告訴你個軍事秘密!」蘇青林故意問:「什麼軍事秘密?」陳剛又在他耳畔說:「阿姨也想。」

「是嗎,好,好。爸爸也想你呀。」蘇青林將陳剛鬆開,開啟小包說:「看,爸爸給你帶來了什麼?」

陳剛一看是個小圓筒,花花綠綠的,挺好玩的,但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蘇青林手把手地教他對著天上的光線,用一隻眼睛看裡面的小孔。陳剛雙手握著小圓筒對著天上看了一會兒,笑了。

「看見什麼了?好看嗎?」蘇青林弓著身子問。

「看見了,手輕輕一轉動,裡面就變成了一朵花。」陳剛饒有興趣地看著,高興極了。

「剛剛,這叫萬花筒,記住了。」蘇青林笑著說。

「爸爸,這是在哪裡買的?」陳剛問蘇青林。

「縣城裡。喜歡嗎?」蘇青林問道。

「喜歡。」陳剛開心地說。

在醫院的走廊裡,陳雅玲進手術室前正好在視窗看到了院子裡父子倆的一幕,由衷地笑了。她看著看著,突然鼻頭一陣發酸,眼圈一下子紅了。

「那就好好玩吧。」蘇青林撫摸著陳剛的頭:「聽阿姨的話了沒有?」

「聽了。」陳剛放下萬花筒:「爸爸,你是來接阿姨回家的吧?我們都想回家。」

陳剛的話隱隱地傳到了陳雅玲的耳朵裡,她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連忙掏出手絹擦了擦淚眼,她看看錶做手術的時間到了,便離開視窗走進了手術室。

蘇青林和馬雲天來到了醫院院長辦公室,劉院長見了連忙起身讓座、上茶。劉院長告訴他們,陳雅玲剛好有一個手術,請首長等一等。蘇青林擺擺手,和劉院長談起了醫院近來的情況。

馬雲天在一旁插話:「你們怎麼老是讓陳副院長做手術啊?」

劉院長無可奈何地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醫院剛建起來,缺乏這方面的專家呢!」

「劉院長,要注意引進人才啊!」蘇青林叮囑道:「尤其在創業的初期,人才是關鍵啊!」

「蘇師長請放心,我們會認真對待人才問題的,我們正在和外面聯絡,很快會有結果的。」劉院長說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另外嘛……只是……」

馬雲天一看急了,忙催促說:「劉院長,有啥話就說嘛,吞吞吐吐地幹什麼?」

「是這樣的。」劉院長會意地看了馬雲天一眼,把陳雅玲來醫院住的原因說了一遍,最後又說:「另外,陳副院長在醫院真的很辛苦……希望首長能……能理解。」

蘇青林聽了,看了馬雲天一眼,在心裡暗自好笑,這個馬雲天可真是的,居然把工作做到醫院來了。看來是我犯了錯誤啊!剛才還對他念那些他不知所云的詩呢……

幾個小時後,對面把頭手術室的門開啟了,醫生、護士走了出來。劉院長連忙站起來,告訴蘇青林,陳副院長的手術結束了。

蘇青林連忙走出辦公室,迎了上去。遠遠地,他看見陳雅玲正向這邊走來,口罩還掛在胸前沒來得及取下,步子顯得有些疲倦。他向前緊走了幾步,喊道:「雅玲。」

陳雅玲一齣手術室就看到了蘇青林,在走廊的燈光下,覺得他瘦了、黑了,心頭感覺一酸,淚水忍不住又一次湧了出來。

「雅玲同志,我陪蘇師長特地來接你回去的喲。」馬雲天也趕上來,在一旁關切地說。

陳剛也從走廊的那頭跑了過來,遠遠地就喊著:「阿姨,爸爸來接我們了,我們跟爸爸一起回去吧!」

陳雅玲摟著陳剛,撫著他的頭,輕輕地說:「功課做完了嗎?不學習,跑出來幹什麼!」

「功課早做完了,阿姨,你看,這是萬花筒,爸爸給我買的,裡面可漂亮了。」陳剛舉著萬花筒高興地說。

蘇青林的目光一刻也沒有從陳雅玲的臉上移開,他誠懇地說:「雅玲,回去吧,田秀麗的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是嗎?剛知道?」陳雅玲有些疑惑地問。

「雅玲同志,是這樣的,沒錯。」馬雲天性急地加重語氣強調說:「其實是你錯怪青林同志了。」

13

在醫院的大門外那棵歪脖子胡楊樹下,有一個人在遊蕩,雖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從那苗條的身影可以看出是一位女子。她在醫院門外已經等待了好一會兒了,因為她看見蘇青林的車就停在醫院的院子裡,她想看個究竟,蘇青林是不是來接陳雅玲了。

夜幕降臨後,溫度越來越低了,冬天的晚風吹在身上有些寒涼。她把軍大衣領立了起來,雙手插在了兜裡,裹緊了身子可仍感覺一陣陣涼意襲來,她的心也像這天氣,冰冷到了極點。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還有她渴望聽到的說話的嗓音,她本能地躲到了歪脖子胡楊樹的背後,藉著夜色仔細一看,走在前面的是今天下午來文工團胡說八道的馬雲天,後邊的陳雅玲和陳剛就在蘇青林的身旁,他們說說笑笑地顯得格外地開心。本來她的心早已是冰涼冰涼的了,眼前的一幕,又突然間把她全身的熱量都抽光了。

田秀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像一家人似的上了車,看著車子開走了,只留下了一路滾滾的塵土。她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歪脖子胡楊樹上,憤憤地對著暗夜說:「我田秀麗真蠢!」

他們先回到了蘇青林的住處,陳雅玲像回到自己家裡了一樣,輕車熟路地點亮了燈火,照出了一屋子的喜氣。蘇青林忙繫上了圍裙,他要親自為陳雅玲做他的拿手好菜,這下可忙壞了小陳剛,他幫爸爸拿這遞那,高興極了。

在外間的辦公室裡,陳雅玲陪著馬雲天在說話。馬雲天的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難得看到的笑意,他坐在方桌旁愜意地抽著菸斗,對陳雅玲說:「在新中國第一個有色金屬基地,少了我馬雲天沒什麼關係,可少了蘇青林同志說啥也不行。你能回來,不僅僅是幫他,而且還是對基地建設的最大支援。我代表基地官兵向你敬禮!」

說著,馬雲天擱下他那寶貝菸斗,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陳雅玲行了個軍禮。

「馬政委,快別這樣,我陳雅玲怎麼受得起……」陳雅玲連忙起身,崇敬地望著馬雲天,也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她覺得馬雲天真是一心一意為了基地,對蘇青林也是忠心耿耿,這讓她感動不已。

蘇青林和陳剛一起,把大盤子小碟子擺放在了桌上,四人各據一方,屋子裡呈現出了其樂融融的景象。陳雅玲首先給馬雲天斟酒:「謝謝你了,馬政委,你多喝一點。」

蘇青林聞著酒香,也端起空杯子說:「今天高興,來,我也喝一點。」

「不行。」陳雅玲把酒瓶拿開,不讓他喝。

「少喝一點,沒關係的。就喝一小杯。」蘇青林笑嘻嘻地懇求。

「對啊,高興嘛!」馬雲天也連忙給蘇青林解圍:「就讓他少喝一點,不然我也不舒服嘛。」

陳雅玲這才給蘇青林倒了一小杯酒。

蘇青林給陳雅玲、馬雲天、陳剛夾了菜,自己卻按著酒杯不吃菜,他望著馬雲天又說起了正事:「馬政委,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運輸是個大問題。這個問題我們得首先解決。尤其是從火車站到基地這一段路,如果能修條鐵路那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修鐵路的確是個好主意,人員倒不是什麼問題,關鍵是鐵軌從哪裡來?」馬雲天聽了覺得很有興趣,只是難度太大,不由鎖緊了眉頭,「鐵路遲早是要修的,可不是現在。」

「我們現在正需要鐵路啊!我看不能等,至於鐵軌嘛,放心,山人自有妙計啊!」蘇青林賣起了關子。

「什麼妙計?」馬雲天盯著他不解地問。

「哎呀,別光顧說話呀。」為了助興,陳雅玲提議讓他們邊吃邊說。她給自己也倒了一點點酒,舉杯謝謝蘇青林為她做了這麼多菜。馬雲天高興地說,這黃羊肉燒得又香又爛;土豆絲切得又細又勻且酸辣適中;西紅柿雞蛋湯色香味俱全……

蘇青林笑著說,這都是通訊員從基地食堂裡買回來的,他剛才只是熱了熱。大家聽了都笑了起來。

「雅玲同志,今天我可是沾了你的光喲!」馬雲天吃的差不多了,就又拿出了他的菸斗。

陳剛學著馬伯伯的腔調說:「阿姨,我也沾了你的光喲!」

陳雅玲點點陳剛的鼻子說:「你可不能這麼說,不然阿姨可要生氣了。」

陳雅玲說著給他夾了一塊黃羊肉,輕輕地說:「快吃吧,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阿姨,你說我爸獨裁,現在你也獨裁了。」陳剛看了一眼蘇青林說。

「好呀,雅玲。」蘇青林忍不住笑著說:「你啥時候揹著我,在剛剛面前說我的壞話了?老實交代。」

陳雅玲望著蘇青林一本正經地說:「哎呀,交代什麼呢!馬政委還等著跟你談修鐵路的問題呢!」

……

馬雲天見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笑著,心裡為他們感到高興,酒興也跟著上來了。他放下菸斗說:「我還要喝酒!」

「行啊!」蘇青林高興地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和馬雲天碰杯,後者卻按杯不動。

蘇青林奇怪地問:「怎麼啦?喝酒呀!」

「你將妙計說出來,我才喝。」馬雲天孩子氣地說。

「好好好,」蘇青林放下酒杯笑了笑:「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去找省委書記陳子云同志,請他給我們基地謀一回私,把基地到火車站的鐵軌問題給解決了。」

「太好了!」馬雲天馬上舉去了酒杯。

「鐵路問題解決了就好了!來,馬政委,我們再敬你一杯!青林的酒我代了。」陳雅玲舉杯和馬雲天、蘇青林碰了碰,蘇青林順從地把酒杯遞給了陳雅玲。

陳雅玲一下喝了兩杯酒。馬雲天高興地一飲而盡:「謝謝你們的酒!」

陳雅玲給馬雲天又夾了一塊黃羊肉,她問,「大姐她還好吧?」

「別提她了。」馬雲天的心緒一下子又黯淡了。

正在他們三人碰杯的時候,王希維走了進來,徑直來到桌邊說:「蘇師長,又是酒又是肉的,怎麼把老同學給忘了?」

蘇青林連忙站了起來說:「啊呀,希維,趕得早不如碰得巧,快坐下,我們喝兩杯!來,坐!」

王希維挨著蘇青林坐了下來,陳雅玲給他加了碗筷。馬雲天見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陳雅玲,心裡就感到不痛快,他恨恨地地拿起菸斗,獨自抽起煙來了。王希維卻裝得跟沒事人似的。

屋子裡剛才愉快的氣氛一下子冷落下來了。王希維似乎有所覺察,剛想逗陳剛玩,誰知陳剛卻不理他的茬,放下筷子像大人似的說:「我吃飽了,我去寫作業了!爸爸要少喝酒,不然阿姨要生氣的!」

陳雅玲聽了望著蘇青林,兩人相視一笑。王希維在一旁見了,心裡覺得酸酸的不是滋味,臉上卻強裝出了笑意。

蘇青林望著陳剛天真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便笑著問他這幾天在醫院食堂吃的什麼。陳剛說,吃的狼肉燉粉條。蘇青林聽了有些奇怪,哪來的狼肉呢?陳剛告訴他,食堂的阿姨說,狼把基地的馬還有驢咬死了不少,梁振英叔叔開車去追,打死了好幾只狼呢!

「是好幾匹狼,」蘇青林摸摸陳剛的頭說:「不是好幾只狼。記住了?狼是匹不是隻。」陳剛說著「記住了」到蘇青林臥室寫作業去了。

蘇青林明白,這裡的黃羊被狼吃得差不多了,無食可覓的狼就打起基地驢馬的主意來了。看來適當地消滅一些狼,對生態平衡還是有好處的。他對馬雲天說:「要通知後勤的同志,從現在起,不準再打黃羊了!」

馬雲天悶頭又喝了一杯酒說:「蘇師長說得對,這自然界的生態需要平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也一樣要平衡嗎?

14

吃完了飯,蘇青林送馬雲天回去的時候,站在宿舍外的空地上問他:「怎麼王希維一來,你就話也不說了,還獨自喝悶酒、抽悶煙?」

本來,馬雲天見陳雅玲回來了,和蘇青林兩人之間的隔閡也就消除了,他不想再對他們提田秀麗那一檔子事。現在經蘇青林這麼一問,直性子的他就沉不住氣了。他沉下臉來,嚴肅地說:「你給我這個老哥說實話,你究竟對田秀麗說過些什麼?」

蘇青林被馬雲天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奇怪地連連搖頭說:「我又能對她說什麼呢?」

馬雲天菸斗裡的火又滅了,蘇青林把紙菸遞給他,兩人邊走邊抽著煙。

「你在想什麼?」馬雲天把煙抽得噝噝響。

「有你這麼好的老哥和我並肩戰鬥,我感到高興啊!」蘇青林認真的說道。

「既然是這樣,那你給我說句實話!」馬雲天黑暗中看著蘇青林的眼睛說。

「什麼呀?你連我都信不過了嗎?我確實沒有給田秀麗說過什麼!」蘇青林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馬雲天只好把窩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你知不知道,田秀麗對雅玲同志講,說是你告訴她的,你並不愛陳雅玲,但你又不好意思把這話對陳雅玲直說,怕傷害了她。」

「簡直是胡說八道!這也太過分了!」蘇青林聽了這無中生有的話,感到十分氣憤,脫口說道:「這個田秀麗怎麼能這樣胡說呢!這說明這個同志的品質有問題!」

「我看田秀麗喜歡你這不假,不過她還不會在你身上編這些瞎話,她這個同志的品質還是好的。」馬雲天摁滅了菸頭,說出了心裡的疑惑:「依我看是有人教她這麼說的。」

「教她?會是誰?」蘇青林覺得奇怪,停下腳步又問:「這是為什麼呢?」

「為了挑撥你和雅玲同志之間的關係。」馬雲天語氣肯定地說。

「不可能吧。」蘇青林爽朗地一笑:「我和雅玲的關係在清華園就建立起來了,雖然中間分別了十多年……」

「是呀,十多年前你們一見如故,十多年後你們還是互相愛慕,這些我不但知道,而且也看見了。」馬雲天嘿嘿笑道:「那天你們見面的時候,司令員都在場,我還開了玩笑的,記得嗎?」

「記得。你老哥是為我高興呢。」蘇青林皺皺眉頭問,「那麼,到底會是誰呢?我想你一定知道,說給我聽聽。」

「從種種跡象來看……」馬雲天說到關鍵處,又掏出火柴準備點菸鬥裡的煙了。

「你就別抽菸鬥了,快說吧。」蘇青林又遞給了他一支香菸。

「我分析是王希維工程師教她這麼說的。」馬雲天如釋重負地說出了積壓在胸的話,這才點燃了菸斗。

「不可能!」蘇青林有些激動,也點燃了煙:「希維不是這樣的人,再說我們都是老同學,我和雅玲的關係他是知道的呀!」

「那麼,雅玲同志怎麼就聽信了田秀麗的‘胡說八道’了呢!嗯?」馬雲天提高了嗓門。

「別激動嘛。」蘇青林勸著馬雲天。

「我能不激動嗎?你是不是太忙,整天都在想基地的事,忘記了她是你愛的人呢?」馬雲天激動地說。

「不,不能這麼說。」蘇青林笑了起來:「我也是凡夫俗子一個,不可能不食人間煙火呀。」

「你快回去吧,王希維還在你的屋裡呢!」馬雲天突然丟下一句話,大步流星地走了。

蘇青林一邊往回走一邊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在好些事情上還得怨自己沒有處理好。基地的工作沒有走上正軌,所以他整天忙於工作,確實忽略了陳雅玲的感受。不過,他依然相信,經過十多年錘鍊的革命感情和友情,絕對不會懼怕來自任何方面的侵擾。在這一點上,他對陳雅玲是絕對信任的!而王希維,不但是自己最好的同學,現在還是最親密的戰友啊!他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可不管怎麼說,他還是特別地奇怪,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矛盾,是怎麼引起的呢?哎,不想這些煩心的事兒了,等把新川峽的建設搞好了,他就直截了當地向陳雅玲求婚,讓她嫁給自己,做他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