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方市政府行政大廳對下崗工人再就業開了綠色通道,石小滿花半天時間就辦好了公司的註冊手續。
晚上石小滿和卞芸彩在床上還拿著公司的營業執照看來看去,兩個人都興奮得睡不著覺。卞芸彩一口一個石總,石小滿躊躇滿志,把未來的公司前景在心裡描繪了又描繪。
3
葛紅也做起了老總,服裝城的停車場承包給她十年,每年租金12萬。預交一年租金和8萬元承包保證金。
孟川青說賺大了,他找人評估過,每年租金至少要30萬。葛紅說賺什麼呀,每個月一萬,每天不開門就要先付出去三百多元。裝修還要二三十萬,還沒算不可預計的。這錢大把大把地花出去,會不會打了水漂還說不定呢?
停車場是服裝城的配套設施,是不是在服裝城開業以前就執行起來,在這件事上孟川青和葛紅有分歧。孟川青想停車場和服裝城一起開業,那樣風光隆重。而葛紅認為「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服裝城開業前商家和廠家忙著進場,他們的後勤保障一定跟不上,要吃飯,要住宿,正是賺他們錢的好時機。孟川青的主張在葛紅那裡歷來只能算參考意見,在這件事上她根本就不聽他的。
葛紅還是很能幹的,裝修的一大套事情都是她上躥下跳。工程隊是孟川青找的,建築材料她把著不讓工程隊採購,小到水泥釘,大到電工器材都是她跑去買。弄得建材市場的木工板價格、聚氨酯漆規格、水暖器材的品種功能她瞭如指掌。這樣裝修的成本大大降低了,省了好多錢。孟川青當甩手掌櫃,成天夾個皮包在工地上指手畫腳,礙手礙腳不說還淨壞事。
供電公司的人來放高壓供電線路,這些人不好伺候,生出蹊蹺古怪的麻煩刁難葛紅,葛紅與孟川青合計,請他們到飯店去吃一頓,再拿兩條好煙給他們。孟川青不樂意,打電話到供電公司找他們的領導,供電公司很快派了施工監理來,可麻煩卻一點也沒有少,供電後三天兩頭的跳閘,還很難找出毛病。
衛生防疫站的人來,孟川青見來人年輕,問人家認識不認識他,要人家回去告訴站長這個停車場是他孟川青的家屬開的。人家當面不說什麼,挑出葛紅是肝炎病毒攜帶者這一項,就差點讓停車場開不下去。葛紅為擺平這件事腿都快跑斷了不說,還花了很多的冤枉錢。她被這件事和一系列孟川青造成的麻煩氣昏了,忍無可忍之下和他攤了牌——停車場的事情不要他問。
孟川青說:「這哪行?沒有我你一個人哪能夠舞得過來?!」
葛紅沒有辦法,絞盡腦汁想出一條阻止他的理由:「你是黨政幹部,政策規定你這樣的身份不能經商搞企業。」
孟川青說他不怕,他現在不在報社到了市志辦,大家對他「費厄潑乃」,沒有誰會計較他。葛紅只有去找潘振宇。
潘振宇直截了當地要求孟川青在停車場少露面,說弄出風言風語,惹得紀委來找他就麻煩了。還說本來這件事就有很多人有意見,要想包停車場的人指責發包沒有招標,正想推翻了重來。
話從潘振宇嘴裡說出來分量就重了,孟川青知道利害關係,不再輕易去停車場,不過停車場的事他事無鉅細都要了解,只想是從前臺走到幕後。
停車場有餐飲部,算是一箇中等規模的飯店。孟川青計劃把這一塊做得名聞遐邇,「菜好,引人來,回頭客才多。」話是不錯,像是經營之道。為此他指使晚報廣告部的謝主任把泗方市所有的中高檔酒店、賓館的菜譜都搞來,他要研究一下。
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但謝主任過去是孟川青調到報社的,也算是知恩圖報,不辭勞苦地去做了,找來的菜譜有三四麻袋,堆滿了孟川青的房間。孟川青早起晚睡忙了十多天,將這些菜譜分門別類,列成中高低檔,做成了厚厚的一本「孟氏菜譜」。
葛紅僱請的廚師看了這本菜譜頭直搖,好多菜他聞所未聞,更不用說做了,他讓孟川青帶他到這些飯店去吃一下,說只要他嘗過了就能夠做出來。葛紅肯定是不樂意的,這哪是做事情的樣子?
孟川青在宣傳系統幹了那麼多年,收藏了一些名人字畫,他要把停車場的招待所佈置得有文化氣息,有品味和格調。他揹著葛紅花幾千元把字畫裝裱了,準備在每個客房掛一幅。葛紅知道以後鼻子都氣歪了,問他:「你有文化,客人沒有怎麼辦?要是在畫上亂塗亂抹,你心疼不心疼?要是捲了帶走你有沒有損失?」
葛紅劈里啪啦的一頓臭罵以後,孟川青也覺得不妥,但忙中添亂的事情已經做出來了。
弄菜譜讓孟川青得知很多菜具有食補的功能。譬如韭菜炒雞蛋,是壯陽的,他懂得了好幾種做法。他開動腦筋,琢磨鵪鶉蛋炒韭菜是不是具有同樣的功能?去請教中醫院的老中醫,老中醫的答案是肯定的,祖國傳統醫學講究吃什麼補什麼,鵪鶉蛋比雞蛋更類似於人卵,應該更有療效。
備受鼓舞的孟川青通過反覆研製,自創了一道叫「常青雀巢」的菜。把韭菜炒好,中間擱上油炸的虎皮鵪鶉蛋,韭菜碧綠,虎皮蛋金黃。他為這個菜叫絕,自賞自戀得不行。
葛紅忙停車場的事情忙得身心疲憊,每天回家都累得要癱了,孟川青不僅纏著她問停車場的事,還要嘮叨他韭菜炒雞蛋、雞蛋炒韭菜這樣無聊又讓她頭疼的話題。有一天她終於按不住火,對他開了罵,罵他閒得蛋疼。問他吃這個吃那個補出了什麼名堂,就差罵他廢物。
孟川青自從那次和葛紅做愛出了問題後就一直不怎麼行,好在葛紅忙停車場的事情把夫妻生活擱在了一邊,也就沒有對孟川青抱怨過。現在葛紅把話撂出來了,孟川青只有表示他的委屈:「我沒有怪你,你倒埋怨起我來了?我的毛病還不是被你氣出來的,和你做事讓我想什麼其他女人?!」
葛紅要睡覺,不想和他吵,就說:「我累了,不想辛苦了一天回來還要受你的氣。要不你出去打打麻將試試?現在看來,你不打麻將也出問題。」
孟川青一聽葛紅讓他出去打麻將,火冒三丈,以為葛紅又在挖苦他。葛紅說:「我是讓你打輸贏小的衛生麻將,娛樂一下。你安逸,我才清淨!」
這麼一說,孟川青知道葛紅是真的支援他打麻將。打輸贏小的麻將不怕有什麼麻煩。麻將這東西打了幾十年了,說斷了不打哪那麼容易?提起來手都癢。再說坐麻將桌上一心無二用,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就丟一邊去了。
葛紅沒有想到,孟川青這一玩麻將就又玩出了事,還是男女之間的事。
五、暗槓
1.
傍晚的時候,孟川青說晚上在外面玩麻將。到凌晨四點,葛紅一覺醒來還不見他回家。打他的手機,語音告知為暫時無法接通。
葛紅知道這是孟川青經常玩的把戲,將開著的手機電池卸了就會處於這種狀態。要是計較他,他不是抱怨手機就是抱怨移動通訊的網路不像話。
臨近晌午還不見孟川青的人影,窩了一肚子火的葛紅悶坐在停車場的臨時辦公室,想他夜不歸宿的各種可能性時,剛僱來的服務員小玉告訴她有人找。小玉說這個人在門外已經轉了幾圈,說他叫張弘,是什麼人的老公。
葛紅見了張弘,是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男人,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見來者不善,葛紅就把他帶到辦公室,殷勤地讓座和泡了杯茶。
張弘四下打量辦公室一番,把套間的門都推開來看了看,嘴裡自言自語:「躲起來了,做了壞事躲起來了。」
葛紅見他無禮又有尋釁的意思本來就要發火,哪容他進一步的興師問罪?她把臉拉下來厲聲問:「你說誰做壞事躲起來了?」張弘說:「當然是你老公。他強姦了我老婆,現在畏罪潛逃。公安局還要抓他呢。」
葛紅說:「不會吧?你弄弄清楚再說,栽贓人是犯法的。」說著她噼噼啪啪的撥桌上的電話。孟川青的手機還是關機,這種情況下葛紅的心裡難免慌張,臉上卻努力地做出鎮定的表情。望著張弘不鹹不淡地笑了笑。
「他媽的,你把他找出來。」張弘摔了只茶杯表示他的憤怒和不耐煩。
葛紅見他這樣就斥責和警告:「你已非禮了,再這樣我就打‘110’報警。有什麼事你找要找的人去,不要對我一個女人家怎麼樣?你說公安局在抓他?你去公安局坐著。或許公安局都已經抓住他了。」
張弘被葛紅的話鎮住了,想想跟一個女人鬧下去也確實沒什麼名堂。他讓葛紅給孟川青捎信,說他下午兩點來和孟川青見面。還威脅說:「你老公要是不露面就準備家被沖和坐牢去。」
張弘走了後葛紅垮了下來,覺得四肢無力,過半天身體還在發抖。她是嚇的也是被氣的,明知道孟川青的手機打不通她還是不停地打,打到恨不能把手機摔掉。後來她讓服務員小玉幫她發了條簡訊給孟川青,告訴他家裡有急事速回電。她指望孟川青在開機後能馬上讀到這條資訊。
葛紅心裡很亂,理不出頭緒來。她這時候急需要一個可以幫助的人,想來想去想到了胡鵬。她翻開通訊錄找到胡鵬的電話號碼,打電話讓他快來。
胡鵬在電話裡反覆地問出什麼事了,葛紅只說讓他快來。
胡鵬騎著剛買的本田大踏板摩托車趕到停車場時,葛紅急匆匆從辦公室出來迎他。胡鵬摘下墨鏡問:「出什麼大事了,嫂子?」葛紅指了指辦公室,示意他進辦公室再說。
進了辦公室葛紅關上門,臉上恨恨的:「出大事了。」胡鵬覺得納悶,她家裡出了什麼樣的大事?什麼樣的大事需要找他?
聽葛紅說了情況,胡鵬鬆了一口氣說:「這算什麼大事。有什麼擺不平的。他說你老公強姦他老婆你就相信了?剛才你說他連老孟的名字都說不上來,怕也不會知道老孟在什麼單位工作,暫時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影響。等老孟回來再說,沒準還是搞錯了呢。」
葛紅說她覺得不對勁,孟川青把手機關了。「他要不做壞事躲起來幹什麼?」
胡鵬安慰葛紅:「你先要相信孟川青沒有做這件事,要平定事端就要一致御外。現在是有人到你停車場來鬧事,這裡儘管沒有開業也算是公共場所。」
葛紅說就怕事情沒這麼簡單,要是孟川青果真闖了禍怎麼辦?胡鵬勸慰了她一番,要她明事理顧大局,現在開著停車場,不像在家裡那樣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葛紅想想也是,就要胡鵬替她拿主意。
胡鵬認為三件事是當務之急:一是儘快找到孟川青瞭解最真實的情況;二是儘快讓孟川青見他;三是堅決不要和張弘發生任何衝突,以防矛盾激化。
葛紅說孟川青這時一定躲在什麼地方。死抽菸,絞盡腦汁。他會把事情想透了,覺得能把握局面時再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出現。胡鵬假裝對孟川青不瞭解,問她孟川青以前有沒有過這樣的麻煩,葛紅極不自然地笑了笑,滿臉的傷痛。
回去的路上胡鵬想著葛紅作為一個怨婦的表情,猛踩了一腳油門,心裡面笑孟川青真是倒霉。
到中午時分孟川青給他打來電話,約他到東坡飯店吃飯,說已經和葛紅在那裡等著了。這種情況下胡鵬可不想被他隨意使喚,他扯了個謊,說不好意思,在陪法院和公安局的幾個朋友吃飯。只答應下午有時間的時候見面。孟川青見胡鵬不來慌了,起先巴結的語氣換成央求的了:「做哥哥的有難了,是請你幫忙拉一把,最好在一點鐘以前見個面,幫個忙。」胡鵬像是恨為難,不過還是答應了,爭取在一點鐘的時候趕到飯店。
胡鵬在一點鐘過了以後到了東坡飯店,孟川青和葛紅像木頭一樣呆坐在那裡等他。孟川青的胳腮鬍子剛刮過,襯著不好的臉色顯得鐵青,見到胡鵬時還裝表情自然,站起身來與他打招呼。
胡鵬放下手中的皮包坐下,淡淡地笑笑,問孟川青:「你有沒有做壞事?老實向嫂子坦白。否則我幫不了你。」
孟川青說:「你嫂子可能不相信我,你總不會不相信我吧?!我在你一幫朋友中還不算是最老實的?」
胡鵬笑著說:「你不是說老實人沒肚臍眼嗎,怎麼現在又爭著做老實人了。」
孟川青岔開話,讓胡鵬先喝杯啤酒,胡鵬拗不過他,與他幹了一杯。
在葛紅的一再要求下,孟川青將對她坦白過的事情經過又敘述了一遍。他的敘述不怎麼流暢,是他不想說錯了,想保持前後所說的一致性。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麻將場子結束已經一點多了,有個一起打牌的女人叫夏小惠,她說她家門口有一段黑路,讓孟川青送她一下。
葛紅打斷孟川青的話,說他們是一個心懷鬼胎,一個正中下懷。胡鵬制止葛紅,讓孟川青接著說下去。
孟川青說他這麼點紳士風度還是有的,就答應了送她。到她家門口,她說忘了帶鑰匙。她家是平房,有一個很深的院子,敲了好一陣子門也沒有反應,夏小惠說她男人睡得像死豬,就怕敲到天亮也不會給她開門。他建議她去開個旅館住下,她說這輩子從來都沒有到過這些地方,就怕不乾淨。
她是央求他的,說一會兒天就亮了,天亮了她就不害怕了。孟川青說他這個人就是心軟,就答應了。
總不能站著到天亮,兩個人不知不覺地就跑到了河堤上。河堤上月光很好,她便拉著他到對岸去,說對岸的清水潭夜色很美,很有詩情畫意。到了清水潭邊他們也沒有看什麼夜色,說到了晚上打的麻將。累了的時候坐在堤坡上,他只是借了個背給她靠,又說了些無聊的話天就亮了。他把夏小惠送回家後在街上吃完麵條就接著上班了,上班後到資料室查資料關了手機。想不通怎麼就鬧出這種話來了,還鬧得這麼兇。
葛紅厲聲問:「你老實說,有沒有跟夏小惠幹壞事?」
孟川青說:「你又來了,我都說過幾十遍了。沒有,就是沒有!」
「鬼才相信!想那個夏小惠絕對是騷貨樣子,絕對不是好東西。你們孤男寡女乾柴烈火碰一起還不幹出壞事來?」
孟川青被葛紅的話噎住了,有口難辯,他猛喝了口酒,猛吸了幾口煙。到後來說了句在胡鵬聽來莫名其妙的話:「我幹得了壞事嗎?我身體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葛紅不再和孟川青計較,但神色還是不好。胡鵬問她是不是真想孟川青和其他女人有染?葛紅不吭氣,把身子坐偏了,頭扭到一邊去。
胡鵬以教訓的口氣說:「那種事,你想有,沒有也有;你想沒有,有也沒有。」
看看時間已快到二點了,胡鵬讓葛紅先回停車場穩住張弘,他與孟川青商量一下對策,稍後即到。
2
葛紅一走胡鵬就讓孟川青老實交代。於是孟川青的敘述又有了另外一個版本。
孟川青承認昨天夜裡確實和夏小惠發生了關係,是第一次發生。
他說與夏小惠早就認識,她在服裝城買了商鋪開服裝店,店面還在裝修之中。他沒有說所謂的師生關係,更沒有說他這個做老師的以後主動地去找過學生,只說與她打過兩次麻將。他誇夏小惠是個很有情調的女人,見過她讀的書,都是文學名著,談吐也不俗,看問題很有見地。他們相互欣賞,夏小惠覺得他老婆葛紅是市井婆娘,孟川青則認為她老公張弘是個做什麼事都不成的窩囊廢。
走河堤,看夜色中的清水譚都是孟川青精心策劃的。為什麼要這麼做,孟川青有他的理由:「我突然來感覺了,她讓我興奮起來。」怕胡鵬聽不明白,孟川青告訴他,他和葛紅有幾個月做不起來了,他以為自己有病。既然夏小惠能夠讓自己興奮起來,他想試一下自己的功力是不是健在。胡鵬哈哈大笑,他這才想起來,剛才孟川青振振有詞地在葛紅面前說他幹不了壞事的原因。
孟川青竟是這種動機與夏小惠發生了關係?胡鵬怎麼說也不會相信的。
孟川青和很有點情調的夏小惠在美麗的水光月色中不能自持,說不清楚是誰先抱了誰。他和她擁吻得渾身無力,倚著棵樹才緩過勁來。接著也就是倚靠著這棵樹他們有了第一次。後來的一次孟川青脫下衣服反鋪在滿是露水的草地上。她肆情的呻吟引得在湖邊養魚的老頭打手電筒出來檢視了老半天。由於纏綿悱惻和依依不捨,不知不覺地天就亮了。他送夏小惠回家,碰巧被出門尋她的丈夫張弘看見了。孟川青騎上腳踏車溜了,也不能算是當場抓獲。
孟川青認為這件事可以賴得一乾二淨。胡鵬說:「沒那麼簡單,吃個棗有個核,你說沒吃棗你就得處理棗核的問題。」他還笑著問孟川青昨天晚上與夏小惠幸福到什麼程度,孟川青苦著臉說了句:「你只見強盜吃肉,不見強盜受罪。」說完嘆了口氣,後悔莫及的樣子。胡鵬說他的意思不是豔羨,孟川青只要沒有讓這個女人痛苦就好。接著他又很仔細地問有沒有用力扯夏小惠衣褲,有沒有撕破衣服掙掉紐扣什麼的。孟川青說衣服都是她主動脫的,他當時手忙腳亂的半天都沒扯下她的胸罩,是她自己解開的。臨分手時還相互整理了一番衣服。
胡鵬想了想說:「靠上強姦案就麻煩大了,依你現在講的情況強姦是不成立的。可張弘發現徹夜未歸的老婆是跟你孟川青在一起的,肯定要查問你們幹過什麼。夏小惠要是承認幹了什麼,做丈夫的肯定希望妻子是被強迫的,哪怕自己也不相信,這是尋找體面的辦法,給自己一個理曲。好在張弘還不能證明你是強姦了夏小惠,要是能夠的話早向公安局報案了。」
胡鵬分析張弘下午約孟川青見面的意圖無外乎二點:一是逼孟川青承認強姦了夏小惠;二是要孟川青對他有個說法。胡鵬猜測孟川青還要受一點皮肉之苦,張弘不準有其他人參加。這樣他情緒控制不住時就很有可能大打出手。
孟川青對即將來臨的皮肉之苦深為懼怕,這個時候就像怕打針的人已經褪下褲子的一刻。胡鵬認為孟川青被打是免不了的,他在張弘面前不承認與夏小惠有苟且之事要遭打,那是針對他的不老實。承認了也要遭打,那是做壞事搞人家老婆所要付出代價的一部分。至於被打到什麼程度並不擔心。輕有輕的好處,重也有重的好處,通姦是非法的但不觸法,而傷害到一定程度則是可以定罪的,即使輕微傷害都是《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所懲處的。所以胡鵬動員孟川青給張弘打,甚至給他設計,讓張弘動手,造成傷害到公安部門去處理就化被動為主動了。孟川青顧慮重重,這事情不管怎麼樣也不能鬧大,讓組織知道就完了。
胡鵬從包裡拿出只微型採訪錄音機,手把手地教孟川青使用,關照他儘量地誘導張弘把企圖說出來,只要提到錢,他張弘就構成了敲詐勒索的嫌疑。留下證據,不管通過什麼途徑處理都有好處。這一點孟川青是贊同的。
見藏在孟川青上衣口袋裡的錄音機紅色電源燈亮著,胡鵬吐出口中咀嚼的口香糖粘一小塊遮擋住。
3
張弘沒有帶人來,是單獨來的,他的臉色很難看。他被引到辦公室後讓其他人出去,門被重重地關上。
這當兒胡鵬和葛紅在另一間辦公室裡。大約50分鐘後張弘氣沖沖地從辦公室裡出來,孟川青沒有跟著出來,胡鵬怕出事和葛紅趕緊跑進辦公室。
孟川青坐在老闆椅上用手捂住左臉:「我被他弄了兩下。他看我要還手就不敢再弄了。」
葛紅還是心疼丈夫的,見他被打了忙問他疼不疼,要不要上醫院。胡鵬著急知道的是談話的結果,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
孟川青因為面部肌肉疼痛以至說話困難,語速很慢地敘述了經過。
張弘拿出紙和筆,強迫孟川青供述強姦夏小惠的事情經過。孟川青反覆宣告自己沒有強姦夏小惠,也沒有跟她發生什麼關係,他反問張弘是不是想無中生有。張弘乘孟川青不備往他臉上打了一拳。威脅說這是輕的,不老實交代就來重的。孟川青說這是私沒公堂刑訊逼供,張弘問孟川青這是在誰的地方,誰私設公堂了。說完又打了他一拳。孟川青說他也不是好欺負的,站起身來要與他較量,這樣一來他才不敢再動手了。
胡鵬打斷孟川青的話,問他究竟寫了事情經過沒有,孟川青無可奈何地說:「能不寫?」胡鵬趕緊追問他如何寫的。葛紅也緊張起來,說寧跌在屎上也不跌在紙上。
胡鵬說:「跌在紙上也不怕。這是非法取證,沒有效力的。」孟川青看了葛紅一眼說:「我如實寫了。就是對你們說的那些,沒有絲毫出入。我實事求是怕什麼?!」
吃晚飯的時候大家一起分析形勢。胡鵬說張弘肯定將孟川青寫的這份東西找律師看,有用的話就拿到公安局作為證據報案。這些都不怕,惟獨怕他拿這份東西去詐夏小惠,她要是穩不住亂說一通還真麻煩。孟川青面露恐慌,暗地裡踩了胡鵬一腳,葛紅在邊上他還要故作鎮定:「夏小惠有什麼說的。她也不至於栽害我吧?誹謗是要坐牢的。」
有關孟川青和張弘見面談話的內容應該記錄在錄音機60分鐘的磁帶上,臨走時胡鵬見葛紅不在邊上就向孟川青討錄音機。孟川青交給他的只是一隻抽去了磁帶的錄音機。他說他會買一盒新帶子還給胡鵬。這種做法讓胡鵬很不滿意,覺得他是有意隱瞞,不想暴露談話的真實內容,也說明孟川青不完全相信他。胡鵬問孟川青會不會再買臺錄音機聽那盤帶子,孟川青趕緊掏出香菸來堵他嘴。
孟川青悄悄地關照胡鵬,不能在他老婆面前穿幫,具體的內容還是不給她知道的好。他拜託胡鵬這兩天手機千萬不要關,動動腦筋幫他處理事情,甚至還說出了「幫兄弟一把」這樣平時說不出口的軟話。
第二天胡鵬打電話給孟川青。接電話的是葛紅,她說孟川青還在睡覺,卻沒有告訴他她與孟川青鬧了一夜的情況。孟川青連續兩夜不睡了,到天亮時葛紅看到他臉色不好才讓他睡了,這一刻睡得呼嚕打得山響。
胡鵬問事情有沒有新情況,葛紅說暫時還沒有,她瞭解到了夏小惠的情況,知道了她在服裝城的店面位置。今天早上去察看了,有一個女人在店裡面。打聽了,是夏小惠的姐姐。
胡鵬讓葛紅到那個店去一趟,揚言找夏小惠,做出鬧事的樣子,讓她姐姐帶信給她。但不要做得過火。
葛紅正好有惡氣要出,立即去了,嚷嚷著找夏小惠這個小賣x,要撕她的臉剝她的皮。夏小惠的姐姐聽著她罵,一聲也不吭。葛紅罵了一陣子,好像絕不善罷甘休的樣子才走了。
夏小惠的店很快地就關了門。
孟川青被葛紅從床上叫起來,見她得意洋洋的有些納悶。聽她說到夏小惠店裡罵過了,就責怪她不省事。葛紅不得已告訴他主意是胡鵬出的。
孟川青打電話問胡鵬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會不會引火燒身把事情複雜化了?
胡鵬成竹在胸,說這是制衡的招數。他問孟川青,夏小惠身處困境最關心他的人是誰,最後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是誰?孟川青脫口而出說是張弘。為了證實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他說夏小惠曾告訴他張弘很愛她。
胡鵬嘆了口氣說:「笨,笨,笨!」
孟川青問:「那是誰?是我?」
胡鵬覺得好笑,他想不通這麼弱智的人怎麼也做過報社的總編。他真的不想再說,但經不起孟川青的追問,只得告訴他,是夏小惠的父親,退休的市蛋品加工廠廠長夏榮發。
胡鵬說現在解決問題最直接有效的辦法是讓張弘的岳父夏榮發出來息事寧人。要讓夏榮發站出來就必須有人先做通他的工作,這個人應該與夏榮發有點熟但不能太熟。有點熟是必須讓夏榮發有信任的感覺,安全的感覺;不能太熟是這件事的特殊性,它是一種深入的接觸,它涉及到一個家庭的隱私,關係到一個自認為畢生都很體面的人的榮辱。夏榮發跟許多老人一樣,怕家門不幸,也怕老臉無光,最忌諱醜事和愛惜臉面。
孟川青反覆地問胡鵬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胡鵬回答他還沒有想出來。
孟川青下午請胡鵬洗桑拿。帶給他一臺價值3000多元的三星彩屏手機,說事情處理完了還要重謝。
從浴池上來躺在舒適的包廂裡,心事重重的孟川青不停地給似乎在動腦筋的胡鵬敬菸遞火,被奉承的胡鵬羅列了一堆與夏榮發關係不錯可以充當說客的名單,張三、李四,但孟川青沒一個認識。
孟川青沒主意了,無奈地說:「主張你拿,人你請吧,這事我就全仗你了。找不到人就你去。」說完這話他一拍大腿,發現新大陸似的:「就你,再合適不過的是你去!」
胡鵬頭直搖,讓孟川青再想想。孟川青說不用再想了,非胡鵬莫屬。
胡鵬見他再三央求也就同意了。他說見夏榮發應該帶一點禮品,滋補保健類的,顯示對老人的尊重。孟川青爽快地答應,晚上提了一大堆腦白金、巨人鈣什麼的營養品送到胡鵬家裡。
胡鵬讓孟川青放下東西走人,他說他今晚連電視都不看,想想明天見面怎麼談。
不一會兒孟川青又折回來,手裡拎著兩條煙:「想事情費腦筋,多抽點菸。」胡鵬也不與他客氣,悉數盡收。
4
去見夏榮發的時間選在下午三點。因為這段時間對老人來說相對是清閒的。開門的是夏小惠的母親,胡鵬說是來找夏老廠長的。
夏榮發在屋裡聽到有人找他馬上迎出來,現在難得有人找他,以為是單位來了人。出來見是一個陌生人,手上還拎著一包禮物,起初一愣,打量了一番以後,客氣地把胡鵬迎到屋內。可能是胡鵬打扮得整齊還夾了個皮包,讓夏榮發覺得他是個幹部。
坐下後夏榮發問:「面生。廠裡的?」胡鵬笑笑說:「我以前也在食品口子工作過,現在調到了機關。」夏榮發眼裡有敬佩的神情,「噢」了一聲。
夏小惠的母親給他們沏了茶轉身離開。夏榮發說老太婆懂規矩,只要他談工作從不沾邊,更不湊熱鬧。
胡鵬看他一副工作狀態就欠欠身子遞過去一張名片。夏榮發戴上老花眼鏡看,見名片上印著胡鵬的身份是國土局辦公室秘書,透過鏡片打量了胡鵬一下。胡鵬馬上臉上堆笑說:「私事。給您添麻煩,來請您幫忙的。」
夏榮發聽了這話雖說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疑惑地看著他。
胡鵬說是受朋友孟川青委託來的,夏榮發一聽坐不住了:「他好意思讓你來找我?不談,不談。」說完反問胡鵬怎麼交了品質敗壞的人做朋友。
胡鵬調整好語氣:「夏老您不瞭解孟川青,他是個有素質的人,像您一樣也是幹部。人嘛,難免不犯錯誤,就他與您女兒夏小惠的事,我還是替他來向您道歉,請求您的原諒的。」
「這不是原諒的問題,他是犯了罪。你知道他怎麼對我女兒的?」
「情況我做了很認真的瞭解,感覺這件事還是牽涉到情感的生活作風問題。您不要激動,聽我說。我在國土局是搞法制工作的,孟川青與夏小惠的事請,以我的專業知識和經驗告訴您,他不構成違背意願的強姦。你們可能也已經向司法部門諮詢過了。」
「我們還沒有。需要的話會去做。」夏榮發有些氣短,語氣也有些無力。
「對了。孟川青是我的朋友。他要是犯了罪我絕對不會坐到您這裡來求情,我會帶他到公安部門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我說他與夏小惠的事是情感問題,是有根據的。夏小惠是您女兒,她有很好的家教,也受過良好的教育。她與孟川青的接觸是從對他有親近感開始的。」
「我女兒與女婿感情很好,結了婚,有了小孩。本來生活平平靜靜,被孟川青攪得這樣,我真的不敢想下去是一個什麼結果。」
「孟川青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他說他承擔一切後果。想法都跟我說了。」
「事情弄到這一步他又能承擔什麼後果?我女兒要是個沒有家庭的人,他說跟她結婚什麼的我還有點相信。現在他說承擔後果什麼的是哄三歲毛孩的話。」
「夏老您不知道,夏小惠和孟川青在情感上是有共鳴的,否則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說這些話我希望你有證據,不要憑空想象。」夏榮發咆哮起來。
「我不是信口開河。夏小惠對孟川青說過她想離婚的話,不信您有機會可以單獨問問她。」
「我們家不允許有這類事情發生,她敢在我面前提一個字,我跟她斷絕父女關係。」
「現在年輕人處理婚姻家庭的事是很不理智的。孟川青說只要夏小惠走出這一步,他有能力和她走到一起。」
「放屁。做了壞事還想破壞他人家庭,簡直不是人。」
見夏榮發光火了胡鵬就不再說下去,事情的發展在他預期之中。他遞根菸給夏榮發,夏榮發堅持要胡鵬抽他的煙,並站起來給胡鵬的茶杯裡沏水。
冷了一會兒場,胡鵬像是感嘆的樣子說,現在的事態在把孟川青和夏小惠往一個路上逼,就是雙方都會走離婚這條路。張弘在逼夏小惠,孟川青也在被老婆葛紅逼著。
說到葛紅,夏榮發告訴胡鵬,她吵鬧到夏小惠的服裝店裡,還要找夏小惠算賬,這是尋釁,這是要把孟川青往牢裡送。夏小惠的姐姐回來跟他說了葛紅罵店的事,是他讓裝修先停幾天的,損失不怕沒人認。這件事沒敢在女婿張弘面前提起,否則怕早已打成一團了。
夏榮發直言不諱地表明瞭對孟川青妻子葛紅的擔心。胡鵬同意夏榮發的觀點,認為她和張弘都是這件事的受害者,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都會做出過激的、無法預料後果的事情,要多做他們的思想工作。
夏榮發遞了根菸給胡鵬。可能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他把話題轉到胡鵬身上,問他打過官司沒有,打的最多的官司是什麼型別的。胡鵬說他打官司是家常便飯,打得多的是民事的婚姻家庭案件,就是離婚案件。他說現在離婚隨便得像脫衣服換衣服,有理由離,沒理由也離。他辦的200多件離婚案件讓他恐懼律師這個職業,本來他是想到律師事務所幹律師的。離婚案件真正的受害者是離婚當事人的子女,在破裂的家庭中不健康地成長。胡鵬列舉了幾件觸目驚心的案例給夏榮發聽。
話題似乎遠離了主題,其實也不是。胡鵬覺察案例讓夏榮發心神不安,其間他甚至站起身來到房間裡去了一會兒。胡鵬有些著急,天晚了,到了該告辭的時候,話題還沒有進入實質性內容,總不至於明天再來一次吧?那樣的話難以把握局面,所謂的夜長夢多。
想換話題的時候夏榮發站起來說:「不說了。我們先吃個便飯,喝兩杯酒。」
胡鵬一聽要留他吃飯,知道往下談事情有門了,嘴上卻還要推辭一番:「怎麼可能呢。來找您麻煩已經過意不去了,您還這麼客氣,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要不我請您,我們出去找家飯店?」
「這是什麼話,你小胡第一次到我家。我就是想交你這樣的朋友還沒處找。你這個人講情講理,合我的性格。我做幾十年領導的人還會把人看走眼了?」
飯桌上,喝了幾杯酒後氣氛更好了。胡鵬站起身來敬酒,替孟川青打招呼賠不是,夏榮發讓他坐下,說現在不要提這些無濟於事的話,還是商量個方法將事情處理了才好。他問胡鵬能不能完全代表孟川青。胡鵬說孟川青在這件事上是全權委託他的,說話辦事都絕對算數。
聽了這話夏榮發發表他的意見。這件事上,一是要控制事態,這是大問題,張弘不能鬧,葛紅也不能鬧,有一方鬧就不得安寧;二是對這件事孟川青不僅要認錯,還要有保證,以後不再糾纏夏小惠,事情到此為止,不能再錯上加錯,釀成更不好的後果。
胡鵬說做到這兩條可能問題都不大。見夏榮發不滿意的表情就改口說肯定沒問題,絕對沒問題。他說了自己的看法:「這兩條措施通情達理,孟川青和葛紅沒有丁點理由不去做。再說還有我在裡面,有偏差我找孟川青算賬,那樣的話我絕對站在你一邊。只是張弘的工作是否能做到位讓我擔心,這是關係到事情成敗的關鍵。」
夏榮發說:「張弘的工作由我來做,你就儘管放心。我問你小胡,如何保證我們定下的事情實施到位?光憑嘴說不行,要寫到紙上,落實到行動上。」
胡鵬理解夏榮發的意圖,事前孟川青向他表過態,可以給夏榮發寫保證書但不可以給張弘寫,可以給張弘五千到一萬元的補償,只要能解決事情就行。怕的是事情鬧大了,政府大院不能有風聲。胡鵬知道就深就淺,他對夏榮發說:「讓孟川青寫保證書不是不可以,不過兩條的實施是雙方面的事,還是換一種更為公平的方式好。」
夏榮發很爽快:「那就寫份協議書。目的是對雙方有個約束。」
飯後,收拾桌子的仍然是夏小惠的母親。據夏榮發講,事情發生後夏小惠就回到了孃家,這時她應該在哪一房間裡沒露面。胡鵬很想看到夏小惠,有好奇的感覺,見到她會是件有趣的事情。
喝了杯茶抽了根菸,胡鵬在夏榮發的要求下草擬協議書,經反覆商議,協議書是這樣的:
協議書
孟川青與夏小惠產生感情糾葛。經雙方親友做工作,孟川青主動認識錯誤承擔事情的主要責任。現孟川青(以下簡稱甲方)和夏小惠(以下簡稱乙方)在親友的幫助下訂立此協議以資共同遵守。
1甲方和乙方應正確對待過去發生的事,絕不再犯此類錯誤。愛護家庭,忠實履行夫妻義務;
2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名義和理由接觸乙方,更不得糾纏乙方。乙方亦如此;
3甲方妻子葛紅威脅辱罵乙方是非法的,由甲方保證此類事情不得再次發生。乙方保留對葛紅不法行為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4甲乙雙方和親友有對甲乙方事件具有保密的責任,任何一方洩露和傳播事件情節或發表議論都是不道義的,承擔產生後果的法律責任;
5保證人負責本協議的監督協調工作,保證甲方嚴格執行協議;
本協議一式三份,甲、乙雙方以及保證人各執一份。自簽字之日起生效(備註:乙方
委託父親夏榮發籤字,保證該行為不影響協議效力)。
甲方:(簽字)乙方:(簽字)
保證人:(簽字)
年月日
寫完協議後胡鵬和夏榮發商量,儘快將事情處理了。他們約定在後天上午九點由胡鵬帶孟川青到夏榮發家了結這樁事情。除了讓孟川青在協議上簽字外,夏榮發還想跟他談一次話。
夏榮傳送胡鵬出門,胡鵬故弄玄虛地嘖嘖嘴,說做葛紅的工作有一定的難度,葛紅是如何如何的難纏和不講理。夏榮發說他做女婿的工作也不簡單,大家都要說話算話把事情扛過去。
夏榮發讓胡鵬將帶來的東西帶走,他想這東西肯定是孟川青買的,他絕不會收他的東西。胡鵬覺得沒有謙讓的理由就拿了回去,路上拐回家把一包東西孝敬了他母親。
胡鵬和夏榮發坐下來吃飯時孟川青就開始呼他的手機,他按掉好幾次後關了機。這會兒他將手機開啟,很快孟川青的電話就到了,他急迫地想知道結果。胡鵬不急,說明天再說。孟川青說還餓著肚子沒有吃晚飯,建議找家飯店坐下來邊吃邊說。胡鵬笑了:「不用了,夏榮發請我喝過酒了。」
「真的?」孟川青有點不敢相信,他覺得事情有眉目了,有點激動。
見了面,孟川青問胡鵬夏榮發請他喝酒是真的還是假的。
胡鵬繪聲繪色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強調他如何掌握夏榮發的心理,又如何把孟川青與夏小惠亂搞的事編造成一個有情感歷程的愛情故事,讓他老人家吃了一隻死蒼蠅下肚。敘述過程中還製造懸念,像說相聲的丟包袱,聽得孟川青一愣一愣的。
說到協議胡鵬從包裡掏出來給孟川青看。孟川青看完後樂了,胡鵬說:「便宜你了。事情要不是按著我的路子走,要不是我深入敵後,打虎上山,有你好受的。」孟川青於是又說了番感恩戴德的話,哀求胡鵬,協議的事不給葛紅知道。
第二天孟川青問胡鵬,他能不能不去夏榮發家,由胡鵬一手操辦了完事。胡鵬覺得孟川青真是得寸進尺,就說:「去不去你看著辦吧,沒準我後天早上也沒時間呢。」孟川青一聽立即又央求胡鵬,說他一定去。
胡鵬告訴孟川青,協議沒簽事情就沒完,也說不準會有什麼變卦。到夏榮發家若是搞得夏老不高興事情還是會黃。他單獨見夏榮發唱完了他擔主角的戲,下面這一場戲應該由孟川青唱主角,唱砸了可是真正的功虧一簣。
孟川青被他提醒後冷靜了下來,覺得要把事情做好了還真得準備一下,排練一下。去了說什麼做什麼,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都得注意,絕不能亂來。
5
胡鵬領著孟川青準時赴約。孟川青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穿了身名牌的西服,打領帶,抹髮膠,腳上的老人頭牌皮鞋擦得鋥亮,還夾了只皮包。
仍然是夏小惠的母親開門。夏榮發沒有像那天從裡面迎出來,在客廳裡的沙發上坐著。見了胡鵬倒是很客氣,親切地握手。孟川青也把手伸過來,夏榮發裝著看不見,孟川青只有轉過身子將不好意思往回縮的手拉了胡鵬一下。
胡鵬介紹孟川青:「這是老孟,孟川青。」學了乖的孟川青不再向夏榮發伸手,面帶笑容討好地打招呼:「夏廠長您好!」
「我不好!有你我有什麼好日子過?」
誰也沒料想夏榮發會這樣,孟川青馬上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按照事先的計劃,這個時候孟川青應該主動介紹自己,胡鵬見他說不出話來就著急,就拿眼睛瞪他。好在孟川青很快明白過來,給他們敬了煙後介紹自己。
孟川青說他以前是個中學教師,在報社裡幹過,現在處境很不好,反正也掉到底了,是一個不會有什麼發展的人。夫妻關係也不好,老婆下崗後向親朋好友借錢承包了停車場。說到與夏小惠的事,他說是由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但不是輕舉妄為,他考慮過後果,準備過承擔責任。事情出來後是小胡幫助了他,讓他知道這件事的危害,知道如何去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他請求夏榮發原諒他,並表示以行動改正錯誤。
夏榮發聽孟川青說完沒有馬上表態,胡鵬怕冷場就讓夏榮發說幾句,幫助幫助孟川青。
夏榮發呷了口茶看看孟川青,像是醞釀了一下。
「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小胡前天不來我們不會坐在一起,事情到今天也就不會這樣風平浪靜,也就不會這麼簡單地往好的方向發展。」
胡鵬趕緊贊同他的話:「對,對,對。是夏廠長控制了局面,否則麻煩大了。」
夏榮發停頓了一會兒對孟川青說:「聽你介紹,你是個文化人,可能還是什麼領導,我沒有興趣打聽你,也不想知道。文化人、領導人都應該有素質。不是誰都能做領導的。我做過領導,知道利害關係,個人生活作風是個大問題。當然,處理好了是小問題,處理不好才是大問題。說是大問題?是因為女人能斷送你的前程,過去皇帝都有江山敗在娘娘手上的,不用說你。要知道利害關係,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你與我女兒的事看起來簡單。你說過考慮過後果,準備過承擔責任。你有沒有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出人命的結果你也考慮到了嗎?夏小惠四天十二頓不吃了,今天被送到醫院輸液,補葡萄糖。你能承擔什麼責任?除了一條人命還有兩個家庭。妻兒、老公、子女。真的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兒夏榮發說不下去了,看他那樣子實在是痛心疾首。胡鵬看一眼孟川青,見他恰到好處地低著頭,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他趕緊說:「事情發生後老孟主動請我來向夏廠長賠禮道歉,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期望您的幫助。我照他的意思跟您做了書面協議,他保證不折不扣地做到。您看,他都主動簽上字了。」胡鵬從包裡拿出列印的一式三份協議書。
夏榮發看了看說:「我昨天又斟酌了一下,改了幾個字。把你小胡的責任更明確了。
胡鵬故意裝著不在意的樣子說:「我負這個責任就不怕擔多擔少。只不過我這份協議是列印的,顯得正規一點。」
夏榮發說他也列印了,跑到裡屋把協議書拿出來給胡鵬和孟川青一人一份。胡鵬看了一下,夏榮發加上的是孟川青如違背協議中規定的條款,由保證人胡鵬無償地替乙方追究甲方孟川青的法律責任。夏榮發還解釋了一下:「要打官司你替我打,我一個子兒也不給你。」
胡鵬說:「我責任大了。」說歸說還是帶頭在協議上籤了字,接著是孟川青籤,夏榮發看了看說:「老孟的字倒是不錯。」
夏榮發的簽名很老到,一揮而就像以前做廠長批發票籤檔案一樣。
簽了名的協議每人一份。胡鵬將協議放進包裡,孟川青則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裡,出了門才敢塞進包裡。
路上孟川青向胡鵬討他手中的協議,並以玩笑的口吻說,他開個價收購。胡鵬問孟川青是不是以為沒有麻煩了,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孟川青不敢吭氣。胡鵬見孟川青灰溜溜的樣子就調侃一下,說他在協議上的簽名是狂草,川字是三條腿的象形,中間一條腿受驚嚇縮了進去。他還編了句順口溜:「三條腿一根筋,出門就是闖禍精。」孟川青連聲說:「醜醜醜」。
孟川青問到胡鵬,這件事會不會傳到單位去,他很害怕。胡鵬借題發揮,說何書記為孟川青挪位置的事,和盧書記說了不止一次了,要是這事有了不好影響,怕是工作白做了。
孟川青嘆了一口氣,懊惱地說:「倒霉,近來總是不順。看我的頭髮,白了許多。」
胡鵬看了看孟川青,不是打量他的白髮,而是對他有點鄙夷起來。
六、門前清
1
孟川青和夏小惠的事情看起來平息了,可孟川青心裡面還是七葷八素的。
夏小惠的老公張弘不知道他的身份,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再有什麼新的舉動?他岳父夏榮發是不是真的能夠壓住他,張弘若是明的不來,來暗的,寫一封人民來信告他怎麼辦?塊把錢的一枚郵票,比買一顆子彈更厲害……
孟川青整天為後遺症擔心,怕又引出什麼事來。葛紅沒有像過去那樣死抓住他的事不放,也沒有深挖的舉動。但孟川青知道,她只要心有疑慮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對她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自打事情發生後,葛紅幾乎不與孟川青說話,對他的討好也根本不予理會,每天從停車場忙到很晚才回家,電視也不看了,洗洗就睡,睡得竟也實在,有時候還重重地打鼾。
週五孟川青下班買了菜回家,見葛紅早已從停車場回來,在廚房裡做起了飯。這陣子都是孟川青買菜做飯,做好了等著她和放學的女兒回來。
葛紅看得出的高興,喜笑顏開地在廚房裡忙活著,不時地指使孟川青拍個蒜,剝個蔥什麼的。在孟川青的記憶裡葛紅好長時間不這樣了,現在對於他來說,跟在她屁股後面忙這些,是幸福,是踏實,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葛紅做了很多花色菜,孟川青不由得擔心,怕她再像上次那樣編排出罵他、嘲諷他的菜名來,那樣飯桌上就又成戰場了。好在今天沒有外人在場,他也早有迎接葛紅遲早要來的這麼一場的心理準備。
他們沒有等女兒回來就吃飯了,葛紅給孟川青倒了一小杯紅酒,自己倒了一大杯,孟川青見這架勢怕葛紅以酒蓋臉,趕緊說她最近辛苦,喝多了會醉。葛紅說她高興,停車場的裝修完工了。
孟川青一聽葛紅是因為這個高興,心放下了,也跟著高興起來。他端起酒杯敬葛紅:「在這個家裡我本來以為自己是頂樑柱,現在看來,你才是。你勞苦功高。」他不失時機地拍了一下馬屁。
葛紅搖搖頭,一大杯紅酒被她一口喝了下去。只一會兒她便面色酡紅,她指著自己的臉問孟川青:「過去你說我喝點酒就面若桃花,現在我臉上有桃花嗎?」
孟川青說:「有!」他還想再說些什麼討好她的話時,她又問他:「你說我這樣能不能吸引男人?」孟川青回答不上來,葛紅推了他一把:「你說呀,老實說。」孟川青極不情願地說:「能!」
葛紅呵呵一笑:「這麼說,我就趕緊乘著人未老臉未黃,也風流一下,找個男人。」
孟川青皮笑肉不笑地應道:「好啊!」葛紅猛喝了一口酒說:「什麼好不好的,你說不好也不管用,你看得住我嗎?就像我根本看不住你一樣。」
孟川青看出她要吵架的勁頭來了,不敢與她理論,把自己的酒杯倒得滿滿的,也想一口喝下去。葛紅抓住他的手腕,用的勁很大,語氣卻是嬌嗔的:「不讓你喝,就是不讓你喝。」孟川青不知道她究竟什麼意圖,只有眼看著她把一瓶紅酒喝得見了底,倒最後一杯時她把酒潑得滿桌都是。
孟川青站起來給葛紅倒了一杯水,她推開遞過來的杯子,搖搖晃晃地起身去衛生間。孟川青要過去扶著她,她掙開他的手,平伸雙臂說:「我沒醉。我走直線給你看。」孟川青見她踉踉蹌蹌的樣子,忽然想笑,又不敢。葛紅到了衛生間門口說進去吐一下就沒事了。
透過虛掩的門看到葛紅在裡面吐得翻江倒海的,孟川青就是木頭也知道,她一定是心裡難受極了。
從衛生間出來葛紅抱著孟川青哭了,哭得身體抽搐起來。孟川青把她扶到房間裡,讓她在床上躺下,整了個熱毛巾遞到她面前。葛紅指了指臉,示意替她擦一下,孟川青很溫存地做了,還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臉。
擦了臉的葛紅不再抽泣了,起身到客廳裡拿來她的手提包,從裡面翻出一張光碟,在手裡揚了揚說要替孟川青治病。
孟川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呆地看著葛紅將光碟放進影碟機裡,直到熒屏裡的色情畫面出現時才知道了她的用意。
孟川青根本不在意黃色錄影的內容,心裡想的是葛紅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這個東西,他有疑惑但不敢問,只有目光游離地看著畫面。看了一會兒,葛紅用手來摸他有沒有反應,見他老老實實的,就爬起來又換了一盤,說歐洲的不行來東南亞的。
孟川青還是不來勁,葛紅失望地脫了衣服說:「沒事了。睡吧。」
孟川青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把電視關了。
睡到床上,他開始想葛紅在桌上說的話,她想風流一下,想找一個男人。她完全可以做了不說,說出來是嚇唬自己吧?也不一定!因男女關係搞同態復仇的多了,丈夫在外面搞,做妻子的心理不平衡也跟著搞。
孟川青十分害怕葛紅在外面有男女方面的事。自己的老婆,千萬不能有這樣的事,絕對不能發生。他認為女人不能有外遇,即使一次也不行。對女人來說只要跨過了這道門檻,一次與一百次沒有質的只是量的區別。
已睡得懵懵懂懂的葛紅將溫熱飽滿的身體緊貼著孟川青,孟川青的身體竟然一下子就有了反應,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熱。他覺得對身邊的這個女人,這個在他心理和生理上都已經有厭倦和惡感的妻子,有一種久違的與親近無關的,欲罷不能的慾望。
他想吻她,想撫摸她,不是因為她有俊俏生動的臉和豐滿迷人的身體。他是想像過去那樣征服她,讓她說別的男人她不放在眼裡,讓她不再有關於外遇的胡思亂想。
葛紅睡得很沉,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起伏的胸脯撩撥著他。他吻了吻她白嫩的脖頸,她沒有反應;他又吻了吻她性感的耳垂,她仍然沒有反應。他自己的反應倒是十分的強烈,他在心裡說,這下子好了,又在她面前有用了。
孟川青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醒得比他早的葛紅眼睛在盯著天花板發愣。他推了她一下。
葛紅的眼睛仍然沒有從天花板移開:「孟川青,你對女人有賊心,對不對?」
孟川青沒有馬上回答,他想回答得得體一些,對這樣的問題,有時候一百句不如一句有用。
葛紅接著說:「你不要說了,我對你是和尚吃齋——心裡有素(數),知道你會說心底無私天地寬之類的假話來應付我。」
有了時間差孟川青想好了怎麼說:「你不要說我賊心、賊膽,我賊都沒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讓你看黃色錄影就是考驗你,看你受了刺激是什麼樣子。你要是行了,和夏小惠就一定是幹成了壞事。那樣,我就和你離婚。虧好,你還是不行。」
孟川青心裡面一陣後怕,幸虧昨天看錄影的時候自己不行,以後行了也沒有暴露。要是當時把葛紅推醒了做愛,簡直是自投羅網。
孟川青隨機應變:「結果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不行。看來,下半輩子我是要對不起你了。」
葛紅說:「這倒是好事。我就放心了。我下崗後找瞎子算了命,他說我四十歲以前磨你,你四十歲以後磨我。什麼樣的事情磨我都不怕,怕就怕你在外面和其他女人做壞事。你知道的,我最恨的就是這點。」
孟川青真是個好演員,他裝出悲壯的樣子:「我是不行了,你昨天說的我也想通了。我同意你出去找,只怪我廢了,有什麼辦法呢?」
葛紅笑了,語氣溫和起來:「找什麼呀,嚇唬嚇唬你的。你到保健品商店給我買個什麼東西回來,據說一樣的效果。」
孟川青小心翼翼地說:「沒準你以後能夠替我治好。」葛紅說:「但願吧!」
葛紅說停車場裝修好了,可以試營業。營業以前要辦幾桌酒席,把方方面面的人請來打個招呼,停車場是個吃百家飯的行當,以後要靠人家的光顧和照應。孟川青說他也這麼想的,要請就面面俱到,哪怕辦個二三十桌。
他們兩人把要請的人排了一個名單,竟真有二十多桌。孟川青說分幾次請,不能造成大的影響。葛紅覺得孟川青考慮得周到,說女人要幹什麼沒有男人撐著還真是不行。孟川青識相,知道她是安慰他的,不為她這句話得意。
葛紅說要把胡鵬和楊瑩瑩夫婦都請一下,麻煩人家的事情多了,她想借這個機會送個禮物給楊瑩瑩,籠絡一下感情。她是何書記的表姐,由她直接去找何書記不定比胡鵬要強多少倍。
2
胡鵬和楊瑩瑩結婚一年多了,這段時間裡楊瑩瑩基本上是深居簡出,很少和胡鵬一起出現在公眾場合。不是楊瑩瑩不想,而是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和心裡面的一些顧忌。
對於孟川青的邀請,楊瑩瑩起初根本就不想去。孟川青是胡鵬的朋友,葛紅是過去的麻友,大家知根知底的不說,又是開業慶典這樣的熱鬧場合,有許多的不便。可請柬送到了門上,訂一隻大的花籃送過去表示慶賀還是必要的。沒想到的是,到那一天孟川青夫婦上門來請。一定邀請她和胡鵬去,千萬賞光這樣的話他們說了無數,可謂盛情難卻。
胡鵬也不想去,更不想楊瑩瑩跟著去,他的心思楊瑩瑩是怎麼也想不到的。楊瑩瑩是個禮數週全的人,說人家都上門請了,不去失禮,荒了人家面子。
為參加晚宴楊瑩瑩在衣櫃前挑挑揀揀猶豫了半天,在鏡子前顧盼了很久。楊瑩瑩說她現在的樣子真是慘不忍睹,連頭髮也變得乾燥焦黃了。其實她是矯情,打扮一番後還是很鮮亮的,她想胡鵬誇兩句,可他偏偏就是不出聲。
服裝城停車場大門外擺滿了花籃,地上滿是煙花爆竹的殘骸和碎屑,空氣中還瀰漫著濃烈刺鼻的硫磺味。遲到的楊瑩瑩和胡鵬相視一笑,慶幸躲過了喧囂和嘈雜的場面。
葛紅在門口迎他們,她身著酒紅色鑲黑邊的絲絨旗袍,端莊的神態夾雜著拘謹和不自然,笑容更是刻意的,想盡可能地表達熱情又怕有失身份的樣子。
楊瑩瑩與葛紅寒暄,說她做上老闆娘變樣了。葛紅心虛地問楊瑩瑩怎麼就變樣了?楊瑩瑩說葛紅顯得雍容華貴。葛紅一聽,不裝也不扮了,露出她的真性情,語速變回到原來樣子:「這身衣服,被老孟逼著穿的。不這樣穿就給他丟臉似的。我都不敢往下坐,繃得快炸線了,露出白花花的皮肉來不讓人笑死了才怪?」
葛紅說完笑吟吟地去招呼其他客人,楊瑩瑩望著她豐腴的背影問胡鵬:「旗袍好看嗎?」胡鵬說:「跟一串冰糖葫蘆似的。」楊瑩瑩說他話說得太損,不過她也覺得葛紅這一身單旗袍穿得不是季節,裡面很可能襯了保暖內衣什麼的。
酒宴在包廂裡面,胡鵬不知道有多少桌。和他們坐一桌的人他都不認識,這樣最好,省了應酬的麻煩。中間孟川青和葛紅過來敬酒,對胡鵬和楊瑩瑩特別的客氣,單獨敬了他們,還說酒宴結束有安排的活動。
酒宴結束,孟川青招呼他們到停車場專門設定的棋牌室。他說終於有了自己的地盤,有了服務人員,可以盡情娛樂。葛紅拉楊瑩瑩去打麻將,楊瑩瑩看了胡鵬一眼,怕他不同意。胡鵬大度地破了例,說他和孟川青去下棋或者打撲克鬥地主。
楊瑩瑩對胡鵬說:「你們也可以搭班子打麻將。」胡鵬搖搖頭:「朋友不賭錢。我和老孟是好朋友。」葛紅嘻嘻哈哈地說:「我和楊大姐就不是好朋友?我們沒有那麼多的破規矩。」說完拉著楊瑩瑩興沖沖地走了。
打撲克牌的人孟川青說已經配好,胡鵬跟著他進包廂後發現竟然有石小滿。孟川青奇怪胡鵬和石小滿的相識,石小滿說他和胡鵬有親。胡鵬見石小滿像是喝了不少的酒,沒有接他的茬。好在孟川青沒有細問,否則他真是站不住腳。
胡鵬和孟川青在一家,摸上牌胡鵬開始「回敬」石小滿了,問他是不是下崗以後到服裝城當保安來了。石小滿笑而不答。孟川青替他說了:「你不知道啊,石總是伴侶製衣公司的老闆,是進服裝城最早的廠家之一。」
胡鵬吃了一驚,真是人也做老闆,鬼也做老闆。石小滿看透胡鵬的表情,說只不過是租了幾間鐵皮棚做廠房,僱幾個人幫自己混口飯吃而已。石小滿越是說得輕鬆,胡鵬就越是心裡面不舒服,香菸把手燙了一下才知道扔掉。
兩個人都知道,說多了影響情緒,便在牌上較起勁來。石小滿牌技肯定不如胡鵬,但他「呆子起橫牌」,經常抓到紅五星和大小王,雙方輸贏相當。胡鵬說枯牌沒勁,要來點刺激,一局打五百塊錢輸贏。孟川青贊成,另一個人也說沒有意見。石小滿不同意,他說不是掃大家的興致,他從來不賭錢,一文錢也不賭。
接下來胡鵬的牌打得索然無味,輸贏也就變得無所謂了。
楊瑩瑩她們的麻將打到夜裡二點多結束。回家的路上楊瑩瑩沒有提打麻將的一句話,只是抱緊身子說她覺得冷。
回到家楊瑩瑩告訴胡鵬,葛紅要送她一隻緬甸的玉鐲,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推了。胡鵬心不在焉地「噢」了一聲,像是急著要睡覺。
楊瑩瑩說:「無功不受祿,她憑什麼要送我東西,你也不問?」胡鵬說:「你們女人的事,我沒興趣。」
楊瑩瑩哼了一聲:「她是要託我走何瑞的關係,幫他們家老孟。你說我能不能做這件事?」胡鵬不回答楊瑩瑩的問話,不屑地說:「老孟還想怎麼樣?到頭了吧?!」
楊瑩瑩說:「葛紅也把我看得輕了,找何瑞這樣的大事送我只玉鐲管什麼用,要送就送值錢的東西,送名錶,送勞力士、歐米茄……」
她回頭看身邊胡鵬的反應,他像是睡著了,輕輕地打著鼾。
3
胡鵬所在的局辦公室調來一個副主任,楊瑩瑩只說這人是接替牟主任來了,其他話不說。不說胡鵬也明白,提拔沒戲了。第二天他就吊兒郎當起來,在家裡睡起懶覺,不把上班當回事。
楊瑩瑩不再鼓勵他,懶得這麼做。停車場回來,她對胡鵬旁敲側擊,希望他把表還給孟川青,可他就是裝聾作啞。依胡鵬的智商,他應該明瞭楊瑩瑩掌握了情況。
葛紅在拉楊瑩瑩打麻將前去了一趟辦公室,要送楊瑩瑩一副玉鐲,謝她和胡鵬對孟川青的關照。葛紅告訴楊瑩瑩給胡鵬的那兩塊表是孟川青到省城去買的,那款歐米茄是限量版。她問楊瑩瑩還要再送何書記什麼?楊瑩瑩能說什麼?她只有說何瑞什麼也不需要。
楊瑩瑩知道胡鵬揹著她玩這一手十分窩火,胡鵬再在她面前裝佯更使她忍無可忍,她就差直接問胡鵬那塊歐米茄手錶的去向了。兩塊表中的漢密爾頓不用問,胡鵬這陣子有時候戴著;歐米茄他肯定不會送何瑞,在什麼地方呢?楊瑩瑩考慮這兩塊表一定要退回去,事情要是暴露了,會連累何瑞,會讓他平白無故地跟著倒霉。家裡就何瑞這麼一個親戚當官,到了這個位置上也不容易。何瑞對她這個表姐也一直很關照,她不能害了他。
楊瑩瑩知道,胡鵬死不認這件事意味著要抖開它就要撕破臉。她心裡很矛盾,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怎麼辦。
無奈之下她想出了「驢子過騾子」的招數,她對胡鵬說:「我知道你喜歡好表,我給你買一塊三萬多的勞力士,比歐米茄還要好的那種。」
哪知道胡鵬不要。楊瑩瑩奇怪了,問他為什麼不要?胡鵬說:「你要是真的想花這個錢,我就把本田摩托車賣了,賣車的錢加買表的錢有四五萬塊錢,可以買一輛二手汽車開開。我拿到駕照兩三年了,還沒有摸過自己的車呢。」
楊瑩瑩氣壞了,沒想到胡鵬這麼不上路子不明事理,她只有把話挑明瞭,問胡鵬把孟川青託他送何瑞的手錶有沒有送出去。沒有送出去就不要送了,不要做害人的、違法亂紀的事情。
胡鵬說謊真是眼睛眨都不眨,他說送了,上次送雙黃蛋到省城時一起送去的。他說楊瑩瑩可以去問何瑞,去和他核實這件事。
「我沒告訴你,是因為這樣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也是對何瑞負責。」胡鵬的解釋似乎也合情合理。
楊瑩瑩的心裡一下子排山倒海,胸口堵得喘不過氣來。她無可奈何地指著胡鵬說:「這就好,這就好!」
此後楊瑩瑩三天三夜沒閤眼。她對胡鵬說:「我身體再這樣下去要垮的。其實早一點死了也好。」
胡鵬聽了楊瑩瑩的話點頭又搖搖頭。楊瑩瑩希望胡鵬領會她的意思,可胡鵬就是裝著不明白。她只有丟擲殺手鐧:「我找到了一勞永逸的方法,吃一大把安眠藥,或者還有更簡單的方法,一了百了……」
胡鵬不點頭也不再搖頭了,跑開去不再聽她說。他根本不擔心楊瑩瑩尋死覓活,上次為程紋和的事情她使過這招,寫下遺書逼他把存摺交出來,現在她這麼說在胡鵬看來是故伎重施,沒有一點點新意。他根本就不怕楊瑩瑩的什麼一勞永逸和一了百了。他料想楊瑩瑩離不開他,這個老女人只會緊緊抓住他,沒資格和他跳來鬧去。
幾乎成了習慣,只要不開心胡鵬就會回去看老母親和兒子,買些滷菜陪他們吃飯,關心一下大後方的一老一少。楊瑩瑩不會跟著他,她煩胡鵬母親也不想看到「小熊貓」。
胡歆放學了,沒有做作業,在看dvd,放的香港賭片《雀神》,胡鵬看過這部片子,是黃秋生和陳小春演的。
問兒子奶奶到什麼地方去了,兒子老氣橫秋地說:「過去是我媽媽成天打麻將,現在你媽媽也這樣。打二十塊錢進園子去了。」
胡鵬皺了下眉頭,想說些不滿的話,母親又不在場。母親打麻將對胡歆照看得也就少了,哪能讓他放學不做作業看錄影?
胡歆見他老子這樣,以不滿的口氣說:「你不要咂嘴皺眉,你多發些錢給你老媽媽,讓她麻將打大點,打這種輸贏五毛、一塊的,忙半天也贏不到二十塊錢。要是我,手癢了在牆上蹭,也不摸這種小牌。」
胡鵬覺得兒子越說越不像話了,上前按了一下他的頭:「奶奶打麻將的事不要你問,你的事只一個,就是好好學習。」
兒子說:「我不僅好好學習,還天天向上呢,成績在班上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還說得過去。」
胡鵬說:「你需要什麼爸爸給你買,生活上的,學習上的,只要你提出來。」兒子問:「是不是真的?」胡鵬說:「當然是真的。爸爸現在有錢,經濟上不存在問題。」
兒子說:「我知道了。要是過去你這麼說,我會以為你打麻將贏錢了;現在呢,我清楚得很,你傍了富婆了。」
胡鵬臉沉下來問:「是不是你媽媽教你這樣說的?」
兒子說:「我遺傳你的聰明,你像我這麼大的時候,比我略微差一點。不像我這麼能說和反應快。這是奶奶告訴我的。」
胡鵬心裡面高興,嘴上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沒有你這麼老卵。」
胡鵬母親回來時嘴裡罵罵咧咧的,看來是打牌輸了。胡鵬識相地不說什麼,她卻埋怨起他來:「你把這個小畜生帶走,成天調皮搗蛋。我是個該享福的人,倒因為你受罪。」
胡鵬安慰母親,胡歆小學畢業後上那種寄宿制的初中學校,大家都省心。他母親馬上為花錢而擔心,說孫子還是放她這裡節約。她叮囑胡鵬錢要緊抓在手上,不要跟著那個腐敗分子的老婆花天酒地。
胡鵬一迭聲說了幾個「知道了!」
4
楊瑩瑩借到南京看望上大學的兒子,去了趟蘇南的s市。何瑞剛剛提拔到那裡當市委書記。
楊瑩瑩把留有程紋和贓款的情況對錶弟說了,要何瑞幫她拿主意。她說她完全想通了,要尋求一個徹底的解脫,否則心裡一天也不得安寧。
何瑞要楊瑩瑩主動向司法機關坦白,爭取寬大處理。保住工作,就等於什麼都保住了。在菸草專賣局那樣的單位,工資和退休金都很豐厚,可以確保以後的生活無憂。何瑞有一句話說到了楊瑩瑩的心裡,「錢有時候不是好東西,特別是它成為你負擔的時候。」
在楊瑩瑩回泗方市的途中,何瑞給他的同學盧書記打了電話,說表姐楊瑩瑩在他的教育下認識到自己隱瞞了前夫程紋和受賄的罪行,她將主動去司法機關坦白交代。
楊瑩瑩一回到泗方市就去了檢察院反貪局,交了贓款127萬。她是有根據的,每筆賬記得清清楚楚。接待她的是反貪局的一位女副局長,她說這些錢時間跨度大,單筆數額不大,最大的也就是三千多,不過累積數字還是大的。
楊瑩瑩問副局長她這麼做算不算坦白自首,是不是有立功表現?副局長說當然是。做完筆錄她就讓楊瑩瑩回家了,還和楊瑩瑩握了下手。這個舉動讓楊瑩瑩心裡很踏實。
下午三點多楊瑩瑩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很沉,睡到晚上九點多才醒來。其間胡鵬下班回來見她沒有做晚飯在睡覺,把家裡弄得叮噹作響也沒有把她吵醒。
醒來後楊瑩瑩躺在床上不想動彈,對胡鵬說:「有覺睡的日子真好。舒服死了。」
胡鵬說:「這麼說你又有日子過了?」見楊瑩瑩不說話,又說:「不知道你成天淨想些什麼?」
楊瑩瑩說:「是啊,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我們是有感情的,我心裡想什麼你又不知道。莫不是口是心非?」
胡鵬說:「你是想和我吵架是不是?」
楊瑩瑩想了想,笑了。她和胡鵬還真的沒有吵過架,原因大概是她不想和不願意。她起床後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拉胡鵬出去吃飯。
吃完飯回來楊瑩瑩對胡鵬說:「我今天想那個,你要和我好好地做一場。」
胡鵬看了她一眼,不滿地說:「你是要求我?」楊瑩瑩說:「不是。」胡鵬說:「我今天累了,不像你睡足了渾身有精神。」
其實他拒絕的真正原因是楊瑩瑩從南京回來後怪怪的,總讓他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楊瑩瑩說:「真累了還是假累了?我來調動你的情緒怎麼樣?」胡鵬白了她一眼。楊瑩瑩接著說:「每做一次我給你一萬元,看你能做多少次,看你一下子能掙多少錢?」
胡鵬有點惱火,連白眼也不再給楊瑩瑩,看都不看她。他以為她別出心裁,又搞什麼花樣刺激他。他可不想被她指使,成為她的工具。
楊瑩瑩先去了衛生間,一會兒裹著浴袍出來,臉上紅撲撲的。她嫵媚地瞟了胡鵬一眼,推著他進了衛生間。胡鵬沐浴的時間很長,在裡面拿定主意,堅決不理睬她。
睡到床上,胡鵬像木頭一樣,閉上眼睛假眠。楊瑩瑩推了他一下,說他裝死,讓他看身邊床頭櫃上擱著的一摞錢。
「這是我今天下午到銀行從工資卡上取的10萬塊,你能不能全部拿走?」
胡鵬眯眼瞄了一下,沒有動彈。楊瑩瑩說:「我不是和你開玩笑。」
胡鵬的眼睛睜大了,挪開楊瑩瑩的手說:「你把臭錢拿開,我看你這個騷樣倒是來了精神……」
楊瑩瑩笑了笑,抱住他說:「錢本身並不臭……」
……
第一次結束,楊瑩瑩拿了一萬塊錢扔到胡鵬那邊的床頭櫃上。
胡鵬翻身重又爬到楊瑩瑩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你侮辱我?」楊瑩瑩搖頭說:「不是。」
第二次結束後楊瑩瑩仍然如法炮製。錢到了床頭櫃上後胡鵬說:「你就是侮辱我!」楊瑩瑩說:「我肯定不是!」
第三次開始時,胡鵬說:「這次我給你錢,給你一塊錢。」楊瑩瑩說:「那麼這一次等於我給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胡鵬像是要氣瘋了,拼命地在楊瑩瑩身上動作,帶著洩憤的表情……
五次以後胡鵬幾乎要虛脫了,他癱在了楊瑩瑩的身上。
許久,他發現身下的楊瑩瑩在流眼淚,他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什麼。
過了一會兒楊瑩瑩輕輕地推開他說:「夠了,有這麼一場,我這輩子都夠了。」
「什麼夠了?」胡鵬看著她搖搖晃晃地起身到衛生間去,滿臉的茫然。
楊瑩瑩在衛生間裡洗了有一個多小時,回到床上時胡鵬已經睡得如死豬一樣。
第二天早上,仍然在床上,楊瑩瑩告訴胡鵬,她要和他離婚。胡鵬瞪著睡眼驚詫地看著她。他不問原因,希望她主動說出來。
楊瑩瑩說她窩藏了程紋和的贓款,因為心裡面藏著這件事惶惶不可終日,寢食不安,噩夢纏身,沒有過一天的輕鬆日子。現在好了,她已經到檢察院反貪局去自首了,把錢都交了出去,也包括給胡鵬的那張一百萬元的存摺。
「我不能再跟你在一起生活,那樣的話我仍然不會輕鬆。我也不能連累你,司法機關怎麼處理我還說不定,和程紋和一樣去坐牢也是極有可能的。」楊瑩瑩幽幽地說。
胡鵬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全都落在了床上。好半天他對楊瑩瑩說出一句:「你太輕率了。」
這句話有點語焉不詳。是說楊瑩瑩提出的離婚,還是指她到檢察院投案自首?楊瑩瑩也不在意,指了指胡鵬身邊床頭櫃上的那堆錢說:「這是我想給你的,也只能給你這麼多了。這錢是乾淨的,是我工資攢下的。我以後還要生活,兒子程實將來結婚我要花錢,如果我不坐牢還有工作,省吃儉用替他存一些。反正我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希望你理解我,放過我。」
胡鵬說:「這樣的事情你應該與我商量,我是會支援你的,我不會因為你沒有錢了就不和你做夫妻。你這種做法表明不相信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你怎麼這樣呢?你讓我很失望也很生氣!」
楊瑩瑩說:「這麼說你恨我了,同意和我離婚了?」胡鵬不吭氣。楊瑩瑩接著說:「這世上有兩個男人恨我,程紋和和你。他恨我,還愛著我;你呢,恨了就什麼也沒有了。我只不過是你的一段經歷。我想通了,就這麼回事。我們下午就去辦了吧。」
胡鵬沒有答應也沒有表示反對,做出一副沮喪的樣子,低垂著頭默默抽菸。
其實他心裡在盤算,想楊瑩瑩要與他離婚的真正原因,以及他是不是要挽回局面,阻止楊瑩瑩。
楊瑩瑩說她把錢都交了出去不是沒有可能,她是個懂得自保的人,也極有手段。她一反過去百依百順的常態,一定是下了決心。
再想到她當初怎麼對付程紋和的,胡鵬釋然了。但他總還覺得氣不順,猛然撲到她身上。
楊瑩瑩顯然不情願,聲音有點變調:「你幹什麼?」
他貼著她的耳朵說:「這回是我想,我不會給你錢,只會和你來硬的!」
她猛然推開他,跳身起來:「不要了,我已經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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