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風
1
泗方市民營服裝廠的老闆們被一陣秋風鼓盪得心情激動。只是稍有一些涼意的秋風,他們竟奔走相告,說寒流要下來了!
冬天是小服裝廠的生產旺季,羽絨服是這些廠的主要加工產品,只要這個冬天和去年一樣,他們就能夠拿到波士登、雅鹿這些品牌的大宗加工訂單。去年由於天氣寒冷,市場羽絨服銷售勢頭好,帶動了羽絨服加工產業,加工羽絨服的小服裝廠都被喂肥,老闆們賺了個盆滿缽滿。到今年春上,泗方市的小服裝廠從四百多家一下子發展到七百多家。
這種發展勢頭迎合了泗方市政府規模化發展服裝加工產業的構想,也帶動了服裝城一期工程「服裝交易區」的門面房銷售。一些有積蓄的市民將購買門面房作為一種投資,把銀行裡的存款提出來,用大包小包拎著去交訂金。很快,門面房的預售告罄,要想買必須託關係、走後門,真的到了一房難求的地步。
泗方市的工業基礎很薄,有些規模的國有企業也就是化肥廠、紙漿廠、服裝廠三家。化肥廠因為產品結構問題半死不活,紙漿廠因為環境汙染停產,泗方市服裝廠則因為管理不善造成的虧損而倒閉。服裝廠的一些工人下崗後沒有閒在家裡,他們自找出路到鄉辦和民營的服裝廠去打工,充實了這些廠的技術力量。有膽大的幹部、職工辦起小服裝廠,十來個工人,七八臺平縫機,租兩間廠房是他們最初的規模,一年半載的幹下來,心裡有底了就想把廠子辦大一些。
可以這麼說,小服裝廠對冬天生產旺季的指望是從春上開始的。春節過後,正月裡他們就要根據計劃的生產規模招兵買馬。擴大規模的服裝廠要購置生產裝置,也要招收工人。幾乎每家都會遇到資金困難的問題。
小服裝廠資本的原始積累是艱難的,辦廠起始的資金基本自籌,靠家庭成員的積蓄或者向親朋好友借款。辦廠賺到了錢,就想做大,就想再拼一拼。本大利寬的道理誰都懂,可需要的資金從什麼地方來呢?銀行很難貸到款,很多人便去民間借貸。
說民間借貸是小服裝廠老闆們自我粉飾,總不至於說自己拿了高利貸辦廠。程紋和的一千多萬有百分之八十是放到了小服裝廠,派上了他們的用場,涉及到五十多家。程紋和放款的月息一角、二角都有。案發後,這些拿了程紋和高利貸的服裝廠老闆是高興的,政府來處理他們就不要再支付高於銀行n倍的高額利息了。要知道,他們好多人賺的錢都填了利息這個深不見底的坑。
對程紋和的定罪涉及到他挪用公款和非法集資款的追回。借程紋和錢的老闆們有的說他們發展生產,錢投在裝置和發工人工資了,有困難,要過一陣子才能還。還有的乾脆擺出一副千年不賴萬年不還的架勢,說付的利息兒子大似老子——超過本金,要主張他們的合法利益。
即將到來的冬天會是什麼樣子的呢?冷一些,比去年還要冷,冷得全國人民都去買羽絨服,泗方市的服裝廠都紅火起來,小老闆們賺了錢把程紋和的錢還回來一些,那樣他的罪過就減輕了些。楊瑩瑩在入秋以後每天這樣巴望著、念想著。
胡鵬說楊瑩瑩是痴心妄想,這個即將到來的冬天很可能是暖冬不說,即使服裝廠的老闆們在這個季節賺了、發財了,也不會馬上將錢還回來,他們會盤算著明年擴大再生產。再說,現在誰不知道程紋和的錢可以拖一拖,賴一下?司法機關使用法律手段討這些錢市政府就怕也不樂意,意味著這些小廠有倒閉的風險,服裝城有受挫的可能。使用法律手段討這些欠款還有一個程式的問題,程式就是環節,環節就是麻煩,麻煩就是這些小老闆們要利用的法寶。
聽胡鵬這麼一說,楊瑩瑩有點心灰意冷。她知道胡鵬瞭解小服裝廠的情況。
程紋和被抓以後,師佑漁恢復了和胡鵬的關係。他主動請胡鵬吃了一頓飯,算是冰釋前嫌。他的生意有了些變化,煤炭生意做得少了,見服裝廠賺錢跟風辦了一家,有兩百多人的規模,據說效益很不錯。
資金問題師佑漁也有,他經常掛在嘴邊上的話就是:「我要是有錢,上一千臺大頭機,一冬天做二百萬件羽絨服,輕飄飄地賺大錢。那樣,我就是大老闆了!」
他也念叨程紋和,說程紋和是對泗方市服裝行業有特殊貢獻的人。對於同樣被抓的鄭大中他卻閉口不談。
胡鵬有次問師佑漁,程紋和的錢有多少在他那裡?師佑漁不做回答,哼哼哈哈地把話岔開去。
2
葛紅聽說浙江溫州的炒房團要到泗方市來,炒服裝城的門面房。她煞有介事地對孟川青說:「帶8和3、6、9號的門面房都在預售以前就被浙江人訂走了,現在只有服裝城建設指揮部的頭頭們手裡控制了幾戶,還是位置特別好的。」她不容商量地要買下一處門面房,逼著孟川青去找潘振宇。
孟川青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哪裡好意思再去找潘振宇?
「打麻將是影響進步的。」潘振宇酒後的囉唆話不幸而言中。孟川青現在上班的市志辦在政府大院的一處老平房裡,他現在是躲進小樓成一統,平時低著頭騎腳踏車在大院裡進進出出,躲潘振宇都來不及。
硬著頭皮去找潘振宇的孟川青並沒有遭到冷遇,潘振宇像往常那樣親自給他泡了一杯茶,隻字不提他打麻將受處分的事。這樣孟川青就自在隨意了,不再端坐著,癱躺在沙發上,甚至蹺起了二郎腿。
孟川青想想也是,我儘管是來求你潘振宇辦事的,但我是什麼人?沒有我出力,你豈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來?
潘振宇問孟川青在市志辦的工作是否適應?孟川青說就是閒得難受,成了掛起來晾的鹹魚。潘振宇笑了,說這就好,鹹魚總有翻身的時候。接著他問孟川青是不是有事找他,孟川青說:「當然!沒有事我來你這裡打擾你幹什麼?」
潘振宇說:「如果是找我買服裝城的門面房,你就不要開口了。」
孟川青坐直身子說:「還真是這個事,還非得你幫忙不可。」
潘振宇沉默了。孟川青以為他在為定奪這件事為難,哪知道他說:「如果是你要買的話,這個時候來找我,只有一個可能,是你夫人鬧的。對不對?」
孟川青不好回答,太沒面子了。他只有把買房的目的說得體面一點:「葛紅下崗了,不想閒在家裡,買下處房子,等服裝城形成了氣候,即使賣大碗茶也是條出路。」
潘振宇問孟川青手上有多少錢,孟川青猶疑了一下,說有二三十萬,再和親戚借一些交首付,以後的按揭應該沒問題。潘振宇笑孟川青這是砸鍋賣鐵,沒有必要這樣。他說倘若是葛紅找事情做,倒是有一個好專案。孟川青急於知道他所說的好專案是什麼,他偏偏不說。
潘振宇說他遇到一個頭疼的事情,要孟川青幫著想想辦法。服裝城生產區規劃建設五十年不落後的國標廠房,可沒有一家服裝廠感興趣,給他們優惠政策也不幹,就是不進園,嘴皮都磨破了。
孟川青有看法,說首先是規劃不切實際,讓服裝廠的小老闆們從租廠房到買廠房步子太大,等於是逼著農村人穿皮爾卡丹,捉弄騎腳踏車的人去買寶馬、賓士開;等於是讓他們砸鍋賣鐵去買一隻碗。
說出這些,孟川青覺得出了一口氣。剛才潘振宇說他砸鍋賣鐵買門面房,那是譏笑他的決策。他也及時地嘲笑了潘振宇一通。
潘振宇感慨這些服裝廠老闆沒有長遠眼光,說波士登準備把規模最大的生產基地設在服裝城,把百分之八十的產品在泗方市加工。服裝城的氣候大了會帶動小服裝廠的發展,進園有許多的好處,是綠葉襯紅花。真想不通這些民企、這些個體戶是怎麼想的。
孟川青說他當初策劃服裝城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一步,潘振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問:「你有主意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孟川青說:「你也沒有問我啊?」
潘振宇催孟川青快說,孟川青說:「上簡易的快裝工房招租。我在蘇南見過,紅的,黃的,白的,藍的,一排排,一片片,整整齊齊。把你的服裝城擠得滿滿當當的,實用又好看。」
潘振宇拍案叫絕:「這種鐵皮房子投資少見效快,裝得快,拆起來也快。我們賣5到10年的使用權,不影響長遠規劃。將來大樓照樣砌,房子照樣蓋。」
孟川青把話止住,不再和潘振宇暢想下去,他回到他的主題上,問潘振宇給他的是一個什麼好專案?潘振宇倒也爽快,說考慮讓葛紅承包服裝城的停車場。
孟川青皺起眉頭想了想,如果承包金不高確實是個好事情。潘振宇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是塊大肥肉,許多人都已經在打主意了。葛紅是下崗工人,承包給她算是扶持下崗工人再就業。到時候他會想辦法把承包金定得適當一點,承包期長一點。
孟川青趕緊對潘振宇表示謝意,不是空口白話,說要送一幅祖傳的字畫給他。潘振宇哈哈一笑:「你啊,有寶貝總是喜歡送來送去的。」孟川青臉沒有紅,骨子裡還是有些尷尬的。
回到家孟川青對葛紅好交差了,把潘振宇讓承包停車場的事情當喜訊告訴她。葛紅冷著臉,不屑地說孟川青是吃不到肉撿了根骨頭回來還喜滋滋的。
孟川青肚子裡裝的典故多,他給葛紅講,美國西部淘金年代,有一個聰明人不去冒生命危險,買了一條船,在淘金者必經的河邊擺渡。淘金者有的賠了命也沒有淘到金,而他卻穩賺了他們的錢。所謂「另闢蹊徑」,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
葛紅還是不怎麼高興,覺得這只不過是幫助潘振宇而最終有了一點理所應當的回報。
3
孟川青到市志辦上班以後,每天準時上下班,不像過去那麼忙了,晚上在家裡吃完晚飯也沒有其他事。麻將是斷斷不能再打了,書是看不下去,覺得自己已過了讀書的年齡,沒有了閱讀的心境。報紙更是不行,自打離開報社,摸到8開的新聞紙都受刺激。實在沒有事幹,閒極無聊的孟川青就和葛紅一起看電視。葛紅喜歡看的電視連續劇不合他的口味,看一陣子他就罵電視臺,罵編劇,也罵觀眾。
他說他要寫一篇文章談這件事,現在熱衷於電視劇的都是醜女人、窮女人、老女人。小資和時尚女性是不屑看電視連續劇的,她們有豐富的夜生活,她們的相貌,她們的財富,她們的情趣,她們的能力,她們的獨立地位使她們可以駕馭生活。酒吧、迪廳、拍拖,是她們的舞臺,可以使她們演繹情感,創作自己的故事,領悟自己的人生。醜女人、窮女人,老女人,大多免不了下崗和無所事事的困境,她們只有在濫情的肥皂劇中找到共鳴,享受理想的期望中的浪漫和美好。小資和時尚女性有可能也會看一些影視劇,但她們不會每天吃了晚飯後坐在家裡等著看一節電視劇。她們會買一摞dvd快進、掃描一番,挑一些適合自己的看一下。
說到電視劇的孟川青像個怨婦,葛紅有一天被他罵得覺悟了,觀眾是誰?觀眾是她葛紅呀!孟川青是罵到了她。葛紅把電視關了反擊孟川青,說失寵的鳳凰不如雞,孟大主任科員現在連一個請吃飯的人都沒有了。
孟川青其實是被說到了痛處,可他還要打腫臉充胖子,說請他吃飯的人多得是,他只是不願意去而已;說葛紅如果沒有意見,他就一如既往了。
葛紅說一如既往最好,她巴不能孟川青天天在外面吃飯。
第二天晚上孟川青下班回家,葛紅問他:「你大話說過了,我今天就開始不帶你的飯,免得浪費。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會應酬這麼順利吧?」
孟川青無法計較葛紅的尖刻,灰溜溜地說:「我要出去的,有人請。回來是為了換身衣服。」他硬著頭皮換衣服,把皮鞋擦了擦,夾了皮包離家。
出了門,孟川青卻不知道往東還是往西。
要解決的問題是吃飯和怎樣消磨掉這一段時間。到大飯店肯定是不行的,熟人多不說,也消費不起。到小飯店問題更大,獨自一人坐在那裡吃飯,誰見了都覺得是一副落魄樣子。
他到超市買了一桶泡麵和兩根火腿腸,把皮包塞得鼓脹脹的。決定去洗桑拿,在桑拿房解決吃飯和消磨時間的問題。
洗桑拿的地方現在的名稱很多,有叫洗浴中心的,有叫休閒城的,孟川青過去都是別人請客買單,現在要自己掏錢,只有洗經濟的「枯澡」,就是什麼也不幹的那種。
孟川青到包房,裡面有兩張床位,鄰床的人已經下去洗浴或者幹什麼去了。待他洗了上來時,發現和他同包房的是供電局勞動服務公司的經理小喬,他只知道他姓喬。小喬與他寒暄了一下,敬了他一根香菸。
不一會兒有小姐魚貫而入,拉他們去做按摩和所謂的保健。孟川青沒有表情,像一個入定的老和尚。見眼生情的小姐不與孟川青黏糊,坐到小喬面前,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小喬不敢就這樣隨小姐走,在孟川青面前裝刀槍不入,只與小姐調笑不動身隨她們走。有與小喬熟悉的小姐感到意外,問喬總怎麼一個都看不上,有兩個妹妹可是剛來的。一個小姐胡言亂語,說小喬怕是不方便,是來例假了。
孟川青不敢笑出聲來,知道自己壞了人家的好事,他讓小喬不要見外,隨意。小喬以為遇到了同好,聲稱一起來,由他請客買單。孟川青怕小喬難堪,推說回去要交老婆的公糧。如此一來,孟川青不下水,小喬就只有枯坐著。
熬了一會兒,小喬有點不甘心,請孟川青泡腳。泡腳是健康的,沒有什麼花頭,孟川青只有陪他做一個。孟川青不想走的原因是時間還早,沒有地方打發光陰,再說買來的泡麵只有在這裡可以泡了吃。
替他們泡腳的是兩個三十多歲的崗嫂,就是下崗再就業的女工。小喬可能對這項服務不感興趣,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腳泡完了也不醒來。孟川青飢腸轆轆想泡泡麵吃,有小喬在邊上,儘管他睡著了還是不好意思。
近十二點了小喬還沒有醒來。孟川青要回去了,他不想太遲。他輕悄悄地走了,到吧檯上結了自己的單。
出了洗浴中心,他想小喬真是個老油條,說請客嘴上熱鬧,用一場酣睡躲了單,在他走了後還可以繼續他的壞事。
泡麵是吃不掉了,不能帶回家,讓葛紅看到會被嘲笑,得把它處理掉。
孟川青四下裡打量,希望見到一個乞丐,或者能夠接受他這桶泡麵的人。直到跑到家門口也沒有遇到,他只有把泡麵放在樓梯過道的一個櫃子上。
開門時,孟川青肚子咕嚕咕嚕地一陣響。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二、對對和
1
胡鵬回家看望母親,沒想到老人家對他沒有好言語。
「你問我好不好乾什麼?誰不知道我現在好,享兒子的福,給我找了個老妹妹回家。你不知道人家背後話說得有多難聽?」
胡鵬聽話音就知道母親在麻將桌上聽了閒言碎語,受了刺激。他心裡窩火,嘴裡還得勸她,讓她注意身體,少玩些麻將。她其實只要不打麻將,就離是非和閒話遠一些了。
胡鵬說:「每年啊,死在九筒這張牌上的老爺爺老奶奶成千上萬。我可指望你享福呢,少打些麻將為好。」
胡鵬母親一聽這話樂了,鄰居趙老頭子摸到和牌的九筒,身子一軟就癱到桌肚下面安樂死了。這是她講給胡鵬聽的。她忽然想起來:「差點忘了告訴你,卞芸彩在外面有男人了。」
胡鵬沒有感到意外:「我早知道了,是他們單位的保衛科長,也是離婚的。有什麼好的,紙漿廠馬上要因為環保問題關門了,他們一起下崗。」
「我早料到她忍不住,離不開男人。沒想到這麼快。」母親的憤慨表情讓胡鵬覺得她會找卞芸彩的麻煩,至少想去罵一場,這是她一貫的做法。
胡鵬勸母親:「她有這個權力,各過各家,不煩她的神,不操她的心。你飯吃三大碗,什麼都不管。」
畢竟夫妻一場,是曾經的生兒育女的老婆,胡鵬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酸溜溜的。提到這事他心裡很不舒服,找個藉口趕緊走了。
回到家的胡鵬,見到楊瑩瑩心情好不起來。偏偏她說很鬱悶,想在週末出去打場麻將。胡鵬斬釘截鐵地回絕,說這輩子堅決不會讓她在外面跟其他人打麻將,即使在家裡打也要看看物件是誰。
楊瑩瑩說協議裡沒有這一條,連麻將也不讓打,再過下去怕一點自由也沒有了。胡鵬說自由都是相對的,沒有絕對的自由;協議和約定是可以修改的,可以行補充協議。
胡鵬問楊瑩瑩麻將有什麼好玩的?見她埋頭生氣便接著說:「我現在是從程紋和身上吸取教訓了,他要是不和亂七八糟的一班人打麻將怎麼會拉下一個大窟窿,怎麼會現在住在牢房裡?」
楊瑩瑩臉色煞白,半晌手抖著指向胡鵬:「你,你什麼人不好說,提他幹什麼?」
胡鵬說:「我不說!說了傷你的心。」說完不洗腳也不脫襪子就爬上床,還躺在床上抽菸。
這些都是楊瑩瑩討厭的事。胡鵬卻說,他不高興就這樣。還說以前與卞芸彩做夫妻時她見他這樣會替他洗腳。
楊瑩瑩是怎麼也不能伴著這雙臭腳安睡的,她無奈地打了盆水端到床前,替胡鵬脫下臭烘烘的襪子,將他的腳泡在盆裡……
望著胡鵬在水裡被放大的腳丫,她忽然愣在那裡不想動了,鼻子酸酸的。
過去哪做過這樣的事情?
以前都是程紋和替她洗腳。放一盆溫水,小心翼翼地先用手試了水溫,再把她的腳抬了放進去,他會用手捂著她的腳一會兒,再輕輕地揉搓,還照顧著她的表情。
現在想起來,那是種酥麻酥麻的感覺,程紋和還捧起過她溼漉漉的腳吻了又吻……
2
胡鵬突然冒出個念頭,要會一下卞芸彩現在的男人石小滿。
直接找石小滿是不合適的,胡鵬找出他們共同認識的一個人,由他約石小滿到一家飯店吃飯。這個人是牟主任,他認識石小滿。
牟主任對胡鵬約石小滿吃飯沒有說什麼,只是會心地笑了笑。他說過胡鵬,與卞芸彩離婚會後悔的。
石小滿是個聰明人,到飯店見胡鵬在場,又僅僅是他們仨吃飯,知道有內容,但又不好起身走人,怕那樣顯得小氣。他想想,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或許是為了顯得灑脫,席間石小滿談笑風生,只是不怎麼喝酒。牟主任知道他們要交鋒,有話要說,在中途的時候藉口上廁所離開。
就石小滿和胡鵬倆人在場難免有些尷尬,冷了一會兒場石小滿遞過去一根菸,胡鵬主動湊過去用打火機給他點上火。煙從胡鵬嘴裡噴出來的時候,話也就開頭了。
「早想跟你聊聊。知道你與卞芸彩的事了,就聊聊她。」
說到這兒胡鵬瞄了石小滿一眼,看他的反應。石小滿笑笑說:「好啊。她現在是我的愛人。」
沒有出現胡鵬料想的難堪,石小滿居然挑明瞭和卞芸彩的關係,這倒令他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麼把話往下說。
石小滿見此情景乾脆把話挑明:「我們計劃著結婚了。」
胡鵬說:「好啊!但你得把卞芸彩好好了解一下。」接著也不管石小滿願不願意聽,說了卞芸彩一大堆壞話,無外乎好吃懶做,為妻為母不稱職之類。臨了還總結一下:「她是個打麻將不要家的人。」
石小滿說,如果卞芸彩最大的缺點是打麻將,他倒是一點也不怕,她已經保證了不再打。胡鵬急了,說卞芸彩的話信不了,她是狗改不了吃屎。
石小滿的臉拉了下來,不再接胡鵬的茬。胡鵬知道話說得有點過分,但不想轉彎子。僵持之下牟主任恰到好處地進來,他打圓場說喝酒,給石小滿和胡鵬的酒滿上了。
胡鵬和石小滿誰也不端酒杯,僵持著,牟主任怎麼勸也沒有用。
最後還是石小滿打破了僵局,建議擲骰子喝酒,胡鵬也贊成,說誰輸了喝。
石小滿看起來手氣不好,輸了好多把,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胡鵬開心了一會兒就不開心了,石小滿的酒量很大,酒不是喝,是往喉嚨裡倒。他雖說喝得少,但酒量小,喝著就覺得舌頭大了,頭也開始嗡嗡地響。
吃完飯,大家客客氣氣地分手。胡鵬說看石小滿擲骰子的利索勁肯定是個老玩家。石小滿搖頭,說他從來不打麻將,還意味深長地說家裡有一個人打麻將就夠了,兩口子都打麻將家還不玩完。
石小滿拍了一下胡鵬的肩膀說:「我們關係要好一點,我會對你兒子很好的。」
做保衛科長的石小滿手很重,胡鵬在承受的同時還要對他的這句話有所反應,極不情願地說:「謝謝、謝謝。」
回到家,楊瑩瑩見胡鵬喝得酒氣熏天的,問他與誰在一起喝的,胡鵬說:「你做夢也想不到。」
卞芸彩和石小滿已經同居了,住在石小滿的房子裡。石小滿和胡鵬喝酒回來對她說:「你明天將兒子接過來住幾天。」卞芸彩有點吃驚,覺得不可思議。石小滿過去只是說等他們結婚後將小孩接過來住住。她說:「不太可能吧?胡鵬不會同意的。」她還想說的是,他們還沒有結婚。
石小滿肯定地說:「不至於。我會讓胡鵬一點意見也沒有,我會讓他沒法反對。」見卞芸彩還疑惑不解,石小滿就解釋說,他想早點與小歆培養感情。
卞芸彩想想也對,本來就是巴不能的事,與石小滿住一起後她才把孩子送他奶奶家的,由於不方便已經有一段日子不與孩子在一起了,她很想孩子,背底下還哭過,只是不好對石小滿說,這樣一來,她覺得石小滿真的很體貼他。
石小滿說,如果她不反對的話,他以後會讓小歆叫他爸爸,孩子要是不願意也可以像別人那樣叫他叔叔。卞芸彩當然連聲說好,說小孩感情培養出來會叫他爸爸的。石小滿有個女兒,和前妻生活在一起,小歆是個男孩過來生活倒是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胡歆是卞芸彩送回到他奶奶那裡的,現在要將他領過來,與他奶奶打交道是不成的,弄不好還要被她罵一頓。她只有找胡鵬談這件事。
電話打過去,胡鵬意想不到的爽快,說沒問題。他還與卞芸彩聊了一會兒,問她近來的情況。卞芸彩說她挺好的,石小滿人不錯。胡鵬嘆了一口氣,說離婚後組織的家庭沒有一個是好的,就像兌了水的湯,生分的東西多了。他問她是不是真的相信石小滿能夠接受小歆,卞芸彩便將石小滿的態度對他一五一十地說了。胡鵬聽了笑她幼稚,說楊瑩瑩當初也是這樣的,說的比唱的好聽。小歆一個星期沒呆到頭問題就來了,天天在他面前唧唧歪歪的,說小歆不聽她的話,仇視她。結果是,小歆回老家伴奶奶住才省心了,才一點話也沒有了。
卞芸彩被胡鵬一番話說得七上八下,晚上和石小滿在一起時問他,是不是真心希望小歆來。石小滿為她的這個問題煩,認為她不相信他,很生氣地說自己是個直來直去,說話算數的人,不會玩什麼心眼。
不管怎麼說,卞芸彩還是被石小滿對小歆的態度感動了,她想和石小滿把結婚證領了。
3
卞芸彩起初根本不喜歡石小滿這樣的人,廠裡一幫女工因為恨保衛科記她們的遲到早退,罵他們是看門狗。卞芸彩收煤炭供應商的好處,幫他們在過磅時做手腳,事發後是石小滿一手處理的。石小滿沒有為難她,甚至對她還很關照,在這一點上她心存感激,事情過後不論廠裡廠外見他都點頭笑一笑。
卞芸彩被廠裡安排到中段水處理車間回收尾槳,這是苦髒累的活,每天上班穿一雙高統膠靴埋頭拉一車沉重的紙槳。廠裡的製漿黑液過去排大運河,國家實行環境治理整頓以後,紙漿廠想了招對付的辦法,在鄉下租了一大片魚塘,將黑液排放在那裡自然蒸發,美其名為「氧化塘」。每年汛期,廠裡要派人到氧化塘去看護,防止雨水滿溢造成的再次汙染。這本來是男職工的工作,但他們在氧化塘打牌喝酒,出了好幾次滿溢事故,黑液流到了緊挨著的水產養殖戶魚塘,賠了不少錢還被環保局罰款。潘振宇做廠長時想出了「摻沙子」派女工這一招。女工不打牌喝酒,工作責任心比男職工強,心也細,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有女工下去以後是再也沒有發生過事故。但潘振宇不知道,男職工牌照打不誤,酒也沒有少喝,苦的是女工,風裡雨裡地圍著氧化塘轉,替他們把活幹了。卞芸彩想換一下環境,自己在廠裡成天抬不起頭來,還不如到氧化塘去值班,爭取個好表現。
這天一場暴雨過去,天黑得特別早。男工們喝了酒像往常一樣打一種叫「鬥地主」的撲克牌,集下一頓的酒資。卞芸彩打了手電筒出去巡查,到塘上看有沒有管湧的地方。按照規定,夜間巡查應該兩男一女配成一組,單身女工是不應該獨自去的,卞芸彩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
雨後的氧化塘蛙鳴鼓譟,風把酸臭的黑液味道揚得滿處都是。卞芸彩心情鬱悶,剛剛知道了胡鵬和楊瑩瑩的事情,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再婚了。把話說到她這裡來的人,詳盡地介紹了胡鵬和楊瑩瑩打麻將勾搭起來的經過,卞芸彩氣得臉都發白了。傍晚的時候,她給胡鵬打了電話,問他是不是為了離婚把她在廠裡的事情抖出來,讓她落得如此境地?胡鵬矢口否認,怕她不相信拿兒子小歆賭咒。卞芸彩半信半疑,胡鵬再混賬也不至於拿兒子賭咒說謊,小歆是他的命根子,但她對胡鵬的怨恨還是消不了。
邊走邊想的卞芸彩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滾到了氧化塘裡。慌亂中她喝了兩口臭烘烘的黑水,掙扎著想爬起來,雙腳卻陷入深深的淤泥裡。氧化塘裡的積水有五六十公分,淤泥有一人多深,卞芸彩越陷越深,眼看著塘裡的水就沒到了胸部,身子好像還在慢慢地往下沉。她哭喊著「救命」,扯開嗓子,拼盡力氣叫喊,四下裡黑漆漆一片,一點回應也沒有。
喊盡了力氣的卞芸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在水裡打著哆嗦。
保衛科長石小滿鬼使神差地到鄉下來查崗,他開的偏三輪摩托車在路上熄火,摸黑修了半天也沒有修好,看看離氧化塘不遠了,他乾脆棄車往那邊走去,想叫了人再把車拉過去。
隱約看到前面有一點昏黃的燈光,那是卞芸彩滾落在地上的手電筒。他朝著燈光走過去,聽到了卞芸彩微弱的呼救聲。
容不得細想,石小滿脫了衣服要下到塘裡去。卞芸彩還算冷靜,制止他,說塘裡有很深的淤泥。石小滿急中生智,把脫下來的襯衫抓著衣袖拋向她,卞芸彩掙扎了一下,沒有抓到,身子又往下沉了沉。石小滿把褲子和襯衫打成結,這回長度夠了,卞芸彩被拉了上來。
卞芸彩上了岸猛地抱住石小滿,她身上刺鼻的味道和她的動作讓石小滿本能地推了她一下,她把他抱得更緊了。
石小滿不能把她推開去,她顯然嚇壞了,身體像篩子一樣抖著。他拍拍她的後背,想讓她的情緒儘快地平靜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不抖了,身體有了溫熱,而石小滿則有了男人的那種反應。儘管卞芸彩沒有覺察,他還是感到尷尬,推開她,趕緊解開還攪著的衣褲穿上。
石小滿看看自己身上也髒了,兩人這樣回到氧化塘駐地,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楚。
「去大運河吧?!」石小滿建議,卞芸彩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上石小滿時而回過頭來看看卞芸彩,問她怎麼掉到塘裡去的。卞芸彩驚魂未定,有一句沒一句地回他。
到了大運河邊上,看著黑黢黢的河面,石小滿問卞芸彩怕不怕?卞芸彩說不怕。石小滿說他離得遠一點,讓她方便一下。她說石小滿要是走遠了她倒是害怕,這樣石小滿就只有站著不動。
卞芸彩沒有脫衣服,直接躍入河裡。石小滿這才知道她一路上沒有穿鞋光著腳板,涼鞋怕是陷在塘裡沒有拔出來。卞芸彩會游泳,這更是石小滿沒有想到的。她游到稍遠一點的地方,踩水把自己的身上揉搓了一番就上岸了。石小滿看著溼漉漉的她說:「你找個地方把衣服擰一下。」卞芸彩搖搖頭說:「我衣服薄,風一吹馬上就幹了。」
石小滿不再說什麼,脫掉衣褲穿一短褲下了水,在河裡肆情地遊起來。卞芸彩在岸上急了,喊他上來,說水太涼了。
上了岸的石小滿拿起髒兮兮的衣褲蹲在河邊搓洗,卞芸彩很少見到男人洗衣服,看他的利索勁頭,知道是個會做家務的男人,心裡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石小滿用擰衣服的水沖洗了一處堤坡上的石頭,讓卞芸彩坐下,把衣服攤在灌木上晾著。
做完這些他挨著卞芸彩坐下,誇她:「你遊得真好。」
卞芸彩不以為然:「大運河邊上長大的,有幾個不會在水裡撲幾下?!」
石小滿被她的話逗樂了,說他整個夏季的晚上,不管颳風下雨都要到大運河裡泡泡。汗腥爛臭的身子下到河裡就清爽了。遊一圈踅到岸邊,往身上打滿香皂。再下到河裡時悄悄褪下三角褲纏手腕上,赤條條地裸泳一氣。那時候,覺得自己是運河裡歡暢的一條魚。
卞芸彩聽得動情,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石小滿的膝蓋上,她馬上意識到了,臉頰一陣子發熱,順勢站起身來像是拉石小滿:「我們走吧,時間不早了。」
卞芸彩的身子沒有站穩,正起身的石小滿又無法扶住她,兩個人跌倒在堤坡上。
不知道是誰先抱了誰,他們糾纏在了一起。
……
事後石小滿好一陣子避著卞芸彩,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他家裡來。
石小滿正想著該不該把卞芸彩讓進屋,哪知道她推開他徑直走了進去。
卞芸彩進了屋瞪著雙眼問石小滿:「強姦了我,以為沒事了?」
石小滿愣住了。卞芸彩見他失態的樣子笑了,說她只是來看看。
這麼說來石小滿心放下了,故作瀟灑地一揮手:「你看吧,家徒四壁。值錢的東西我都讓離婚的老婆搬走了,我也不要看到那些東西。」
卞芸彩問他為什麼和妻子離婚?石小滿說:「不想說。」卞芸彩說:「你說,我要你說。」
石小滿無奈地說:「這女人心路大。」
心路大也要離婚?卞芸彩有點不明白。但這不妨礙她和他交往,他們很快就如膠似漆地好上了。兩個星期後卞芸彩將兒子胡歆送到了他奶奶那裡。
4
孟川青和葛紅好長時間沒有性生活了,算起來還是打牌出事以前有過。現在兩人總是吵來吵去的,吵完了誰也不理誰。
葛紅時而在臨睡前往臉上貼面膜,但在上床以前就洗乾淨了,絕不是過去的那個帶有暗示的舉動。
孟川青從老婆這裡得不到,陸笑柔也不再搭理他,過去有過找小姐的經歷,那是別人安排的,自己沒有膽量獨自去做,其狀況就是性生活沒有了來源。他想和葛紅恢復起來,有了這事夫妻的感情會融洽一些,他也不想成天磕磕絆絆的。
為了達到目的他做了一些鋪墊,來了點令人啼笑皆非的小動作。
剛剛入秋,床上蓋得薄,兩個人用兩條毛巾被各蓋各的,這是關係緊張後為了井水不犯河水而為之。孟川青故意把他那條毛巾被潑上茶水,溼漉漉的不能沾身。當床上只有一條毛巾被時他們只有合蓋這一種選擇。這樣他們的距離就縮短了,身體也就自然貼近。
孟川青奇怪,靠上葛紅以後身體的反應很大。感覺她身上竟然有一種他過去從沒有聞過的香味。
葛紅無動於衷地看著電視,她看電視一般會看到很晚。孟川青翻來覆去地一陣躁動後只有裝睡,可過一會兒愈發感到身體燥熱。他挑釁地把腿搭到葛紅身上,因為閉著眼睛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和反應。
一會兒聽到葛紅笑了起來,笑得捂住了肚子,順手將他的腿撥開。他搞不清楚,葛紅是真的受搞笑的電視劇情影響,還是像他一樣裝佯。
看完電視後葛紅很快地酣睡,他輕輕摁了她一下,見她沒有反應就挼開一點她的衣服,把手探到她軟綿綿的胸前。實在無趣,葛紅半天都沒有反應。他希望她有反應,哪怕呼吸粗重一些也會繼續下去。
三天後忍無可忍的孟川青用螺絲刀把有線電視端頭和插孔挑了。電視訊號出了問題,影像變得鬼影綽綽的。看不成電視的葛紅把家裡的衛生搞了一番,女兒回來後看著她吃飯。待女兒吃完晚飯,她又到女兒房間裡待了好長一段時間,嘰裡咕嚕的對女兒不知道說了什麼。
葛紅爬到床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讓孟川青明天趕緊把電視修好,還說這是男人做的事情。孟川青說他知道什麼地方壞了,問題出在端頭上。葛紅不懂端頭是什麼東西,孟川青解釋說,是公插頭不能插到母插座裡面去。葛紅輕聲地罵了句「死不要臉。」在孟川青的記憶中,葛紅在床上罵他不要臉,從來都不是真的指他不要臉。是對孟川青調情的矯情,是預設他「不要臉」企圖的一種方式。
孟川青覺得床上的氣氛似乎醞釀出來,葛紅對他由點到面的試探動作沒有反對,順從地聽由他擺佈。事情雖然順順當當地做起來,孟川青卻覺得索然無味,她連他預料的半推半就都沒有。
慢慢地身下的葛紅激情還是被挑動了起來,看到她不知道是沉醉還是為了掩蓋自己表情而緊閉的雙眼,孟川青忽然產生深深的厭惡。
近來接連不斷的倒霉、受挫,讓他承受了非常大的壓力。作為妻子的她不僅不體諒,還要猜疑他,對他進行無端指責。在外面斯文掃地委曲求全的他,回到家還要時刻聽她的嘮叨,忍受她的無理取鬧。到頭來連起碼的夫妻活動也得看她臉色,想想真是尊嚴盡失。
他的心裡不由得有一股強烈的怨恨,這種情緒讓他的動作變得劇烈起來。他像是在用他的器官在抽打她,得到了一種暴虐的快感,但這種感覺是那麼的短,也就是那麼兩三下。當她的呻吟出現,當她的身體扭動,當他意識到她的高潮即將到來時,他的節奏慢了下來,不由自主地疲軟了。身下的葛紅對他的變化很快有了反應,不過她仍然沒有睜開雙眼,只是把頭扭轉到了一邊。
他在緊張地爭取,想盡快地恢復起來。此刻,他竟然想到了陸笑柔。他閉上眼睛想象她的身體,她的性感部位。折騰了半天也沒有一點點反應。
葛紅推了他一把,斜睨著他說:「把我想成那個打麻將的胖婊子你就來勁了。」
孟川青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的面孔痙攣起來,收攏雙腿蜷起膝蓋。葛紅髮覺他起身的意圖,猛地坐起來推搡他一把,差一點把他弄得人仰馬翻。孟川青惱羞成怒地指著她說:「你太不像人了。」
「你像人?你是人?話說到你的心眼裡去了。」葛紅反唇相譏。
說話的當兒她火速地將衣服穿上,指著孟川青說:「你穿好你的褲子,你的汗衫。不要讓我看見你的光屁股,離我遠一點,對我來說——你噁心!」說完她把毛巾被捲成一團擲向孟川青,跑到衛生間去洗澡。
孟川青聽著衛生間裡嘩啦啦的水聲,心裡沮喪透了。
三、全求人
1
葛紅是個喜歡拉家常的人,過去在單位沒什麼事可做,可以一直抱著電話打,找張三李四、想得起來的人聊。聊得最多的是陸笑柔,麻將桌上聊,電話裡聊,見了面也聊。陸笑柔有耐心,從不打斷葛紅的話。葛紅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陸笑柔有時並沒有認真聽她的電話,把電話擱在肩膀上,看手上的書,做手頭上的事,間或嗯一聲或者陪葛紅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待在家裡後葛紅與人聊得少了,家裡的時間和電話費都是自己的不說,與人聊的話題也不多了,總不至於和人家談電視劇什麼的。
這樣的日子裡葛紅就覺得生活中少了什麼,就像憋了一口氣,不能自由吐納,心裡面經常有無名的火竄來竄去。把這種火發到孟川青身上已經沒有作用了,他像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死豬。
葛紅想找一個人倒她的苦水,控訴一下孟川青。想來想去還是陸笑柔比較合適。葛紅知道她的底,她與她老公關係不好,與她應該同病相憐。
很長時間不與陸笑柔聯絡了,冷不丁地與人家說自己的事情有點難為情,葛紅就先問陸笑柔最近麻將打得稱心不稱心。
陸笑柔笑了說:「要說打麻將稱心,那要除了吃飯睡覺,其他的時間都能坐在麻將桌上,還要場場都贏才好。你說哪裡有這樣的好事,這樣的稱心?」她問葛紅是不是回心轉意想回到麻將桌上來,葛紅說不是。陸笑柔佩服她,說自己就下不了決心,要是有一天能打麻將而不去打,心裡面會像貓爪子撓的一樣。
葛紅說:「那你是超脫,把一些煩心的事情擱到了腦後。否則你怎麼坐得下來?」
陸笑柔說她在醫院的工作上也就那麼回事,不想這山望到那山高,能夠應付過去就行。至於家裡的事情,她不管老公在外面花不花,不想自尋煩惱。
「他就是用他那個東西把天戳個洞也和我無關,只要他能賺錢回來,只要我三天兩頭的有麻將打就行。」陸笑柔說完又笑了起來。
葛紅對陸笑柔說:「你們家那位有本事,哪像我們家孟川青?他是‘瓦匠吃晚飯——往下爬’。我都被他氣死了,煩死了。」
陸笑柔要是和孟川青沒一腿,依照過去和葛紅聊的風格會開玩笑說:「我們換吧?!」但這時候,她只能有分寸地說了句:「老孟小瞧不得,瘦死了也是大駱駝。」
葛紅聽陸笑柔這麼說心裡面舒服了一些,但還是嘆了口氣,在她面前把孟川青數落了一番,出了出她心中的怨氣。
陸笑柔說:「你也不要把老孟逼得狠了,我覺得他現在日子不好過,我聽人說他現在經常一個人跑到小飯店裡去吃飯,你們沒事吧?」
「我們有什麼事?和尚道士(事)。」葛紅心裡一驚,但還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不敢深問陸笑柔。
晚上九點多鐘,孟川青酒足飯飽的樣子回家,葛紅問他今天在什麼地方吃的飯,是誰請的客?
孟川青片刻的愣怔,反問葛紅關心這些幹什麼?見她臉色不好,就編了一套,說市文聯在金棕櫚大酒店招待北京回鄉的著名畫家孫先生,馮春一定要他作陪。孫先生是他的老朋友,改日要送他一幅畫,孫先生現在的畫價是一平尺5000元……
葛紅湊到孟川青面前嗅了嗅說:「你喝了什麼好酒?我怎麼聞到了二鍋頭的味道?」
孟川青匪夷所思的樣子搖了搖頭:「你又發現什麼大問題了?」
他是故作鎮定,還真是喝了一瓶「小二」。晚飯是在小飯店裡吃的,剁了四分之一的鹽水老鵝,一盤拍黃瓜,主食是一碗陽春麵。
葛紅沒有再說什麼,跑到衛生間關上門,坐在抽水馬桶上掩面而泣……
好一會兒她才出來,出來後對孟川青的態度溫和了許多,把他的茶杯端起來說:「走吧,去睡覺。」
孟川青受寵若驚,不知道她什麼意思,表現得手足無措。葛紅見他沒有起身的意思,也沒有動火,說要是不想睡的話她先進去等他。
孟川青連忙說:「我睡,我睡。」站起來搶在葛紅前面進了房間。
躺到了床上,孟川青不知道說什麼做什麼,眼睛還是瞪著葛紅。葛紅側過身來問他「我最近是不是為難你了?」孟川青說:「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他這麼說是以為葛紅又在想辦法找他的岔。
葛紅說:「你以後在外面的應酬能推的儘量推了,少在外面吃吃喝喝。」孟川青小心地問:「為什麼?」她接著說:「你現在不像從前了,市志辦清湯寡水,你要是欠了人家口水債拿什麼還?」
孟川青一聽她是這麼個意思,正好靠船下篙:「我想的被你也想到了。以後儘量不出去就是了。」
葛紅像是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親熱地抱了他一下,他也就順水推舟,伏到了她的身上。兩個人的身體扭動起來,葛紅的喘息先粗重了……
葛紅意猶未盡,事後手還在孟川青身上。孟川青心不在焉地應付著,腦子裡想她的態度怎麼突然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
葛紅好一陣子才讓孟川青有了一點反應,她想推波助瀾,邊撫摸他邊刺激他說:
「你想那個和你打麻將的騷女人……」孟川青說:「廢話,又來了。」
「你想你原來報社裡作風不好的女人……」孟川青說:「滾。人家礙你什麼事?」
「你想對門那個偷男人的狐狸精……」孟川青說:「胡說八道,小心人家找上門來。」
「要不你就想陸笑柔吧,她身上白,屁股圓,奶子大,我都想摸她兩下……」
孟川青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這回是被刺穿了,神經好像一下子渙散了。他的身子軟了下來,兩腿噝噝地顫抖,葛紅順著涔涔冷汗的屁股摸下去,驚恐地把著問:「你怎麼涼了?」
孟川青喪氣地說:「我不行了,不行了,怎麼也不行了……」
「不要急,我來幫你,馬上就好了,就好了。」葛紅只能這麼安慰他。
2
楊瑩瑩幫胡鵬調節好了與牟主任的關係,還要他每天將局裡的事情說給她聽,幫他逐條分析,告訴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過去程紋和也對她說單位的事,那是他主動殷勤地討她的主意,而她卻經常不耐煩。
牟主任和胡鵬的關係變成同志加兄弟,胡鵬在群眾中四處說他的好話,人抬人就是不一樣,牟主任不用到檔案室和一幫「閒人」談牌事,每次民意測驗也都能順利過關。他在局長面前即使不誇胡鵬好,也絕不說一個字的壞話了。
胡鵬著急的是他提拔的事光打雷不下雨,他覺得是卡在牟主任的提拔上,所謂水不漲船不高。
楊瑩瑩不這麼認為,她覺得領導果真要提拔胡鵬,也不一定就非在辦公室提不可,「給你局長做,你也能啊!未必比他們做得差。」
胡鵬聽楊瑩瑩這麼一說,想想也是:「我們邰局長的水平就乏善可陳,在局裡的大會上把幹部水平參差不齊,說成摻叉不齊;把我們要到達的勝利彼岸說成勝利坡岸,把我們的局面好得說成如天中日,照樣有人給他鼓掌。」
胡鵬說他要是做了局長就絕對不會犯有這樣的低階錯誤,他能將全市各鄉鎮的國土資源面積背下來,給市長、書記做彙報的時候數字一口清。還要對各鄉鎮的土管所長實行頻繁的調動,不讓他們在一個地方時間呆長了爛掉。
楊瑩瑩告誡胡鵬不要小看任何一位領導,他們能到一個位置上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這樣那樣的本領。胡鵬上不去也是有原因的,最起碼前些年不求上進。
「你要讓大家知道你有上進心,最主要的是要讓邰局長知道。」楊瑩瑩提醒他。
楊瑩瑩考慮幫胡鵬拉拉裙帶關係,說這一招儘管很俗,但可能很有效。都說邰局長耳朵根子軟,對老婆言聽計從。
胡鵬問楊瑩瑩他該怎麼做,她說陪邰夫人打麻將就是一個好法子。胡鵬一聽她說打麻將沒了聲音,楊瑩瑩說:「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我出去打麻將。勉強你幹什麼?算了。」胡鵬趕緊說:「你可以出去打,政策是原則性和靈活性的集合。你陪邰夫人打麻將我是支援的,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楊瑩瑩把眼睛一翻:「我就不出去打。我為什麼現在又聽你的?」
停了一會兒楊瑩瑩說:「這種麻將只有放到我們家裡來打才有意思,讓她玩好,吃好,領我們的人情,回去才會吹枕頭風。」
楊瑩瑩說了就做,週二就和邰夫人約打麻將,時間定在星期六的下午。楊瑩瑩說她就一個人,讓邰夫人帶兩個麻友來。這樣的話,對邰夫人來說,胡鵬家的麻將就不是生場子,明顯的是陪她玩的。
週六邰夫人如約而至,帶來兩個她的麻友。一個是檢察院李檢察長的太太,另一個是人事局劉局長的太太。
邰夫人早發福了,怕顯胖穿了緊身的像鼓皮一樣的衣服,笑起來銀鈴一樣地脆響。坐下來打了不到一圈就接了三四次手機,都是找她打麻將的。她總是咯咯笑一氣,告訴人家她玩起來了,要人家以後早十天約。按了電話她要衝楊瑩瑩看一眼,楊瑩瑩每次都會意地笑一笑,帶有對她知遇感恩的表情。
女人們打麻將時,胡鵬是服務員,不停地上花樣繁多的果盤。水果都是削了片或者分開的,用牙籤串著,邰夫人吃著吃著就誇開了:「小胡就是心細,哪像你們邰局長,笨死了,我在家打麻將他削幾個蘋果,連皮都不乾淨。讓我們拿著啃,手上黏糊糊,牌上也黏糊糊的。害得我每個月都要用洗潔精把牌洗一遍,洗了還要拿電吹風吹。」
胡鵬笑眯眯地說:「以後你們到我這裡來打牌,方便。我們家楊瑩瑩打牌也挑人,和你們打她高興。」楊瑩瑩真是高興的樣子,一直笑著,她揮揮手趕胡鵬:「你去廚房做飯去。」
傍晚的時候,廚房裡傳出誘人的香味,邰夫人忍不住問:「做的什麼啊?這麼香!」楊瑩瑩回答說:「小胡自吹自擂的‘百菇宴’。」
李夫人說:「你這是讓我們分神啊,這種香味圍著我們哪還有心思打牌?」
胡鵬從廚房裡出來說飯做好了,牌停下來就可以吃飯,隨時隨地。邰夫人把胡鵬又誇了一回。
吃完飯她們接著打,本來定了再打三將牌。到第二將剛開頭邰夫人就哈欠連天,她也不問別人是否樂意就說結束不打了。
臨出門邰夫人又打了一個哈欠,對楊瑩瑩說:「在你們家打牌爽死了。可惜我精神撐不住了,真想再打下去。」楊瑩瑩說:「什麼時候你有精神我們再打,聽你約。」邰夫人說:「這話可是你說的,要算數哦。」胡鵬在身後說:「隨時歡迎。」那樣子就怕她不來。
人都走了以後胡鵬趕緊問楊瑩瑩牌打得怎麼樣,楊瑩瑩說邰夫人肯定是高興的,贏了一千多,其他兩位也稍贏了些,這一場下來楊瑩瑩送出去兩千多。
讓邰夫人贏錢是計劃好了的,胡鵬說:「輸得是心疼,捨不得兒子套不了狼,只當著投資的。」
到了下週,邰夫人主動地打電話約楊瑩瑩,仍然是把場子放在老地方,仍然是她們幾個。
邰夫人一見到胡鵬就說:「小胡,我沒有在你們局長面前誇你,他誇了,說你不錯。」
胡鵬笑嘻嘻的,像吃了口蜜似的。
3
泗方市紙漿廠被國家環保總局列在要關閉的紙漿廠名單裡,本來為了保住這個廠而四處奔走的廠領導轉過來忙於工廠的善後。主要的問題是下崗工人的安排,這個問題最頭疼,需要很大的一筆資金。
隨著城區的擴充套件,原先在城郊的紙漿廠現在已經被包在了城區的版圖裡面,佔地兩百多畝的廠區早有浙江的房地產開發商盯上了,潘振宇力排眾議,提出「河水煮河魚」的方案,用賣土地的錢買斷工人工齡或者發失業金。
紙漿廠的工人聽說要把廠拆了賣地皮,幾百人到市政府集體上訪,把市政府門前圍得水洩不通。那些早已在家待崗的工人,有的買了人力三輪車在街上搭客,風吹日曬非常辛苦,這時候覺得拆廠賣地是要砸他們的鍋了,幾十人串聯起來,把三輪車排成一條龍在街上默默地騎著,表示他們不滿的情緒。
紙漿廠的廠長、書記被叫到信訪辦,政府這頭讓他們做工人的思想工作,要他們迅速找出帶頭的、組織的人,做他們的說服工作。廠長把中層幹部都支派到市政府門口去,讓他們先把工作做起來。石小滿是惟一拒絕前去的中層幹部,他有他的理由:「本來我也想去上訪的,現在就不去了。」
石小滿和卞芸彩領了結婚證,本來想小範圍地操辦一下,把廠裡的領導和親朋好友請到飯店吃喜酒,想想廠一倒閉夫妻倆成「下崗雙職工」,生路都有問題,就再也不想這個念頭了。
卞芸彩也沒有到市政府上訪,她認為鬧是沒用的,哪有靠吵吵鬧鬧解決問題的?再說,她還在緩刑期,也不能去。她和石小滿商量,下崗後找個什麼事情做。石小滿很懊喪,說從流水線上下來的工人,離開裝置,脫離自己的老本行能夠幹什麼?服裝廠倒閉了,政府沒有太大的壓力,下崗工人有技能,到其他服裝廠照樣幹,最差的也能到服裝店裡去打個下手。紙漿廠的工人就不一樣了,環保大形勢下國內的紙漿廠不是「關停並轉」就是在壓縮規模,沒辦法接受這些工人。他們下崗以後赤手空拳,幹什麼都是半路出家,都是另砌鍋灶。
石小滿也把事情往好處想,他和卞芸彩不至於一同下崗,只要廠裡還有一磚一瓦一顆螺絲釘在,保衛科長就要堅守著,他就不可能回家。卞芸彩不贊成石小滿的想法,覺得他的後路一點意思也沒有,與其死看活守著機器關閉的廠房,還不如早點回家找事情做。她說改革開放後最早發家致富的都是些沒有固定工作的人。沒有日子過的人,被逼一下也是好事,破釜沉舟說不定也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找什麼事情做成為卞芸彩的心病,為此她寢食不安。她吃飯的時候說,睡覺的時候說,早上眼睛一睜開也說:
「我們不如開個小飯店吧?」
「聽說找幾個人,用一些簡單的工具就可以辦一家保潔公司……」
「開個文教書店,賺學生的錢好賺。」
「要不開個遊戲廳?」
………
石小滿很理智,認為做什麼都要本錢,就自己的狀況做事情肯定要砸鍋賣鐵、四處舉債,千萬不能做虧了本,必須慎之再慎。對卞芸彩層出不窮的創業想法,他總是站在另外一個角度去思考,從最壞處著想。他知道卞芸彩的壓力大,她覺得現在的日子就像過去打麻將時把胡鵬給的一個月生活費輸掉了,惶惶不可終日。
在卞芸彩想到辦一個小服裝廠時,石小滿還是否定的。
這次卞芸彩堅持她的想法,認為能夠做成氣候的事,就是辦一個小服裝廠。她說辦服裝廠有很多的優惠政策,服裝城的鐵皮棚對再就業的下崗工人租賃可以「付一用二」,失業金加上石小滿的積蓄買十幾臺平縫機還是綽綽有餘的,至多再借個三五萬交廠房租金,開兩個月的工人工資,機器一響可就黃金萬兩了。她還舉了幾個辦服裝廠富起來的例子,石小滿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但他認為沒這麼簡單。
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情讓石小滿下了決心,他丟掉保衛科長不做,考慮起卞芸彩的主張來。
紙漿廠的工人上訪事件以後,一些人把矛盾的焦點集中到副市長、原來的紙漿廠廠長潘振宇身上。他是決策者之一,他提出的「河水煮河魚」理論上不錯,問題是魚很多,河水很淺。紙漿廠即使賣了土地也沒有多少錢給工人買斷工齡發失業金,廠裡早已經資不抵債,被多家訴訟至法院要求償還欠款。一些值錢的裝置被訴訟保全,沒有貼法院的封條是為了掩工人耳目。
潘振宇離開紙漿廠到輕工局任局長時曾經丟下話,說他經營了三年的紙漿廠實力雄厚,有8000多萬的流動資金,5000多萬的應收款,還有1000多萬的庫存。紙漿廠即使不生產也夠工人坐吃十年八年的。可結果是他走了不到二年就發不出工人工資,紙漿廠早虧出了一個大窟窿。
潘振宇為了化解矛盾和輕工局的杜局長到紙漿廠開中層幹部會。會上潘振宇要求紙漿廠幹部職工要理解國家的環保政策,闡明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希望大家要有主人公的思想境界「舍小家為國家」。針對廠裡最近一段時期工人情緒不穩定,有集體上訪和少數人鬧事的情況,他批評廠領導班子沒有對新情況、新問題的認識和思想準備。要從講政治的高度來分析問題,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要引導職工學法,對幾個帶頭鬧事的刺頭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實在不行就繩之以法。
潘振宇喝了口水,清清嗓子說:「紙漿廠的情況我太瞭解了,有些工人素質就是差,我過去說過,有兩多:‘上班睡覺的多,下班打麻將的多’。現在廠裡的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有散佈謠言的,有傳播流言蜚語的;更有甚者,惡毒攻擊領導同志。保衛科要發揮工作職能,保衛科長石小滿在不在?……」
潘振宇的目光在參會的人當中尋找,下面有人說:「石小滿上廁所去了。」會場上鬨堂大笑,石小滿連忙走進來,說他在走廊上抽了根菸。
會後,回辦公室的石小滿被叫回到小會議室,潘振宇找他談話。
潘振宇讓石小滿查一下,廠裡有人造他謠,牽涉到保衛科。這個謠言說他在紙漿廠的時候,有個門衛看到他晚上帶了女人到辦公室,跑去敲門說要困難補助。第二天這個門衛得逞了,拿到了200元補助。
潘振宇對這個針對他的謠言非常氣憤,要石小滿一定要查出這個製造謠言的人,狠狠地處理一下。
石小滿說這件事不好辦,他辦不了。潘振宇一聽很不滿,問石小滿為什麼?
石小滿說:「問題不是誰說過這件事,而是這件事有沒有發生過?讓我查,要是查不出結果怎麼辦,越抹越黑怎麼辦?最好還是不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潘振宇愣住了,他沒有想到石小滿這個態度。他找石小滿是有把握的,石小滿是他提拔起來的。他調到紙漿廠來的時候,石小滿已經幹了六年的保衛科副科長。
潘振宇更想不到的是,石小滿不單純是個態度問題,他已經對潘振宇的所作所為非常不滿。作為保衛科長的石小滿對廠裡的事情知道得太多,紙漿廠到了這種境地他非常心痛,只是無能為力,他只有在某些事情上表達他的情緒。
一個星期不到,趙廠長找到石小滿,抽調他下鄉管黑液氧化塘,說這是一項重中之重的工作。
石小滿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要求下崗回家。趙廠長問他什麼意思,見他不吭氣以為是鬧情緒,勸他:「你回去能幹什麼?還是在廠裡站好最後一班崗,中層幹部都在羨慕你呢。」
石小滿說他帶頭下崗是給廠裡分憂解難。見趙廠長還是不理解,他乾脆把話說明:「廠裡這樣我看著難受。與其每天在這裡煎熬,還不如回去創業。我要帶幾個下崗的工友辦廠。」
石小滿的態度是十分認真的,趙廠長看得出來。
4
孟川青總覺得心裡犯堵,有兩件大事需要解決。
一件事是請潘振宇幫忙,將承包服裝城停車場的事情落到實處,葛紅有了事做他的日子才太平。
孟川青抽空去了服裝城幾次,商貿區部分拿到商鋪鑰匙的商戶已經開始裝修。他察看了幾家,有一家年輕漂亮的女老闆認識他,居然稱他為老師。他納悶,沒有在學校教過書,哪來的學生?聽她一說倒也釋然。她叫夏小惠,在企業時負責新聞報道,是《泗方日報》的特約通訊員,報社組織通訊員培訓時她聽過孟川青講的課。夏小惠說好多熟人都買了商鋪,有的自己做,有的出租。她問孟川青有沒有買商鋪,孟川青說他遲了一步。她為他惋惜,說服裝城的商鋪一定會升值。這麼一來孟川青對承包停車場的事情更上心了,但也只能乾著急。
另一件是他位置的事,他託胡鵬找何瑞,再與盧書記通一通,在市志辦太埋沒他了。
胡鵬說緩一緩再找何瑞,哪有幹部這樣頻繁調動的?孟川青把著指頭算到市志辦也還不到半年。但這樣的事情要緊盯著,為此他時常把胡鵬叫到家裡來吃個飯下個棋什麼的,進一步籠絡感情。他也調動了其他關係,就想在文化口子找一個職、權、利都不錯的崗位。
葛紅對胡鵬的印象越來越好,她弟弟因一樁民事糾紛被人告到法院,是胡鵬出面做代理人幫他解決了。
案件並不複雜,葛紅的弟弟與鄰居關係不好,兩家經常為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起因五花八門。事發的這次是因為原告的妻子發現被告(葛紅弟弟)往他們家牆上撒尿,氣不過罵了幾句。被告不服氣也回罵了一通,事情升級到兩家男人互毆。互毆中原告摔倒在地,受傷後住進醫院看了不少醫療費。原告要求加害方承擔他們受傷害而發生的醫療費、護理費、營養費、因誤工減少的收入和進行精神賠償。
胡鵬替被告辯護,他說事情的起因是原告的無中生有。質證的時候他問過原告的妻子,她並沒有看到被告對著她家牆上小便,也沒有湊到牆上去聞一下,主觀地認定是被告撒的尿,實在是沒有根據。如果這只是一盆水潑到了牆上,牆上是水漬,以後他們發生的爭吵和鬥毆怪誰呢?
至於因摔倒而造成的傷害,胡鵬認為是雙方糾纏時合力造成的。他特別強調了合力——「你原告想把我當事人摔倒,自己用力過猛栽到了地上也是可能的。在派出所處理時,警察也沒有能夠認定原告摔倒在地是我當事人的責任。」
說到賠償費用,胡鵬說他的當事人也受到傷害,也有醫療費。他調查了原告的醫療情況,原告小病大養,外傷內治,住院是住在內科的。所謂的傷害其實是一種加害,他當事人根本不應該賠償什麼。
案件最後被調解了,原被告雙方各自負擔自己的醫療費。對於葛紅的弟弟,那個被告來說,這樣的結果等於贏了官司,本來他準備拿出一萬元來了事。
私下裡,孟川青不在的時候,葛紅問過胡鵬,承包服裝城停車場的事能不能做?
胡鵬一語中的,說要看有沒有背景,有背景才能做。葛紅也不瞞他,把潘振宇和孟川青的特殊關係說了一下,胡鵬想了想說,單靠這方面還不行,還不夠。
葛紅追問還需要什麼,胡鵬說:「開停車場要魄力,要應付工商、稅務,要對付社會上各種各樣的人。老孟肯定不行,不知道你有多大能力?」
葛紅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地說;「我一下崗女工,停車場開了就是我的飯碗,誰碰了都不行,大不了拼命。」胡鵬沒想到葛紅還有這麼大膽魄,說:「你行,你一定行!」
從胡鵬這裡得到了鼓勵,葛紅就火燒眉毛一樣地著急,催著孟川青去找潘振宇要停車場的承包權。孟川青想送潘振宇一幅家裡祖傳的畫,也不知道他是否識貨,抽時間跑了一趟北京,請著名畫家,上次對葛紅謊稱陪吃飯的孫先生鑑定。孫畫家說要權威的話還是拿到故宮博物院鑑定。
孟川青花了些費用,讓畫有了身價,鑑定出是明末清初揚州一位畫家的作品,價值12萬元。
孟川青見畫這麼值錢捨不得送潘振宇了,想留著家裡繼續傳下去。葛紅說一定要送,說投資就是下賭本,押得大才能開得大。孟川青不敢違拗葛紅,把畫連同鑑定書一起送了潘振宇,他留了個心眼,把畫的鑑定書影印了一份放在手裡。
潘振宇接了畫哈哈一笑:「我送你翡翠麻將,你送我古畫,是還我人情來了,還是跟我算賬來了?」
孟川青的臉有點發燙:「不是當飯吃的東西,玩的!東西都不俗,禮尚往來。」
潘振宇又哈哈笑了一陣,要孟川青以後不要再送他東西。
週末的晚上,孟川青纏不過葛紅,和她偷偷地去看了一下還在興建之中的停車場。
停車場的規模很大,配套有招待所和餐飲部。葛紅很興奮,說要包就包它十年或者二十年。在建築工地上她規劃了一番,暢想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孟川青對葛紅說:「有這麼一個地方給我們施展身手,我還要當什麼領導幹部?我和你一起做民營企業家。」
葛紅從騎著的腳踏車上跨下來,氣嘟嘟地說:「你怎麼這麼點出息?我們一家兩制,你在體制內,我在體制外豈不更好?!」
孟川青嘆了一口氣:「在家裡你越來越不把我當領導了。」
葛紅嘲笑他道:「那你到組織部反映去。」
孟川青冷笑一聲,有句話噎在肚子裡面:「你以為你是黨員幹部?」
這話說出來他們就又要吵架了,他現在不敢與她爭高低,越來越不敢。
四、莊家
1
程紋和被泗方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無期徒刑並處沒收全部財產。
楊瑩瑩知道這個訊息後沒有對胡鵬講。胡鵬其實也知道了,只是楊瑩瑩不提,他也不提罷了。
事實上這件事對楊瑩瑩有極大的刺激,程紋和這輩子完了,坐牢坐到頭,即使減刑出來年齡七老八十不說,經濟上也身無分文。楊瑩瑩心裡難免自責,畢竟好多事是發生在他們做夫妻的時候。她怨恨程玟不聽規勸闖下這麼大的禍來,也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被捲進去。她情緒複雜,萬分懊惱,在胡鵬面前卻一點點也不敢流露出來。胡鵬看得出她的煩躁不安,醋意是難免的,時常對她有不滿和微詞。
生活中再也沒有一件事能讓楊瑩瑩感到輕鬆,和國土局邰局長夫人的麻將也打不下去。這個女人牌品極差,每次來打牌吃香的喝辣的不說,總想贏錢就走,牌不順就給楊瑩瑩臉色看。她還作弊偷牌,手心攥三張牌看清一色,碼牌時挑牌往自己面前的牌垛上放,一點顧忌都沒有。
邰夫人和楊瑩瑩打牌上了癮,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要與她斷了打牌楊瑩瑩還真有些為難,實在是怕得罪她而影響了胡鵬的前程。
胡鵬想出了「敲山震虎」這一招。
週末邰夫人來打麻將時楊瑩瑩告訴她,對門的鄰居昨天在家裡打麻將被派出所抓走了,也是一個幹部,人還關在派出所裡,不知下一步怎麼處理,真是丟人現眼了。邰夫人一聽這話,站起身來抓起錢包就走。
以後楊瑩瑩再邀邰夫人打麻將,她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楊瑩瑩的臉頰長了些黑斑,四處裡找醫生看的結果是患了「皮膚垢著病」,醫生說這和休息不好和壓力大有關。休息不好是肯定的,失眠一直是老毛病,且越發嚴重,每天只能在連胡思亂想的力氣都沒有時睡一小會兒。安眠藥是不能再吃了,一般的劑量已經沒有效果,嘗試了很多治療失眠的辦法,連偏方也吃了好多服。過去和胡鵬做愛,做得精疲力竭的時候可以沉沉地睡去,現在沒有了過去的狀態,不是胡鵬不賣力,而是很難到達那個程度。胡鵬對和她做愛這件事也淡了,說自己已經「奔4」,力不從心。
泗方市發生了一起強姦殺人案。一個農村進城打工的女孩在工廠宿舍外面的女廁所裡被強姦,殘忍的歹徒用磚頭拍了女孩的後腦勺。案件還沒破街上又發生數起單身女子夜間遭襲擊,被磚頭砸破頭後被強姦的惡性案件。公安局長被省廳限期破案的指令壓得沒了主意,出動年輕的警察穿女裝,扮成女子在夜晚的街上從天黑走到天亮,以期引狼出洞……
有關強姦案的事楊瑩瑩每天回來都繪聲繪色地講給胡鵬聽。胡鵬聽得出她添油加醋,看出她竟然迷戀強姦的情節。
楊瑩瑩和胡鵬重溫他們第一次發生性關係時的情景。說胡鵬當時也是強姦她,用了非常暴力的手段。她把每個細節都複述出來,讓胡鵬聽得血脈噴張,他們有了一次難得的愉悅,那天楊瑩瑩例外地多睡了兩個鐘頭。
以後楊瑩瑩便一遍遍地在胡鵬面前複述那個他對她的強姦,把那個暴力故事裡的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胡鵬並不是總有反應,得不到滿足的她便問:「你過去總喜歡強姦我,現在怎麼規矩起來了。」胡鵬懶得理她。
有一天胡鵬百無聊賴,回家不用鑰匙開門,磕開門乘她不備用外衣蓋住她臉,把她猛然按倒在客廳的地板真正強暴了一回。
他感覺得到楊瑩瑩的興奮,她一直抱著他,用雙腿箍著他的腰。
他在中途曾經想停下來,突然覺得沒意思,感覺無意中被人強拉去做了一回演員,演了一齣她導的戲,正中她下懷的強姦戲。
事後胡鵬問楊瑩瑩:「你希望遇到壞人對你做壞事,是吧?」楊瑩瑩不吭氣,胡鵬裝著不解的樣子:「更年期怎麼有這種症狀?。」
這以後楊瑩瑩期待著胡鵬再這麼做,她設想的被襲擊被強暴的地點有廚房、衛生間、浴間,還想在客廳的餐桌上有那麼一、二次。可這種遊戲在胡鵬來說真的沒有什麼意思。知道是吃豬肉,盤子裡又不是牛肉、羊肉、狗肉什麼的,沒什麼新鮮勁。
胡鵬心裡開始看不起和厭惡這個快要奔五張的老女人。但也沒有辦法,他在他的人生經歷中開始了最單調的居家生活,每天按時去上班,下了班準時回來,至多被孟川青拉去殺兩盤象棋,喝點小酒。
胡鵬與楊瑩瑩的協議到這個時候還沒有違約的地方。像所有的夫妻一樣他們難免有矛盾和磨擦。但是他們的矛盾、摩擦具有特殊性,與眾不同,解決的方法也不一樣。胡鵬和楊瑩瑩都有過私下裡推敲協議的時候。都想用心計作為釋碼去破除他們自己設定的格式,給自己自由,給對方約束。但面對那份細緻完整的協議,他們的無奈比剋制還要更多。
師佑漁到程紋和勞改的芙蓉茶場去了一趟,回來把情況告訴了楊瑩瑩。
楊瑩瑩問程紋和在那邊怎麼樣,師佑漁說:「他還那麼胖,就是人曬得黝黑,用一隻能盛半瓶水的搪瓷缸喝水。」像是特別交待他又說:「老程讓我告訴你,他不恨你。」
楊瑩瑩嗤笑一聲:「那麼他現在是真的恨上我了。我知道他的意思。」
她向師佑漁要了程紋和的地址,寫了一封信過去。信很簡單:
老程,什麼也不說了,說了沒意思。等你出來,我過什麼日子你過什麼日子。
師佑漁沒有告訴楊瑩瑩,他們在茶場與程紋和吃了一頓飯,給他點了喜歡吃的菜。程紋和看到醉蝦上桌立即變了臉,若不是邊上有管教,怕是會把盤子摔個粉碎。他把師佑漁他們大罵了一通。
2
辦一家服裝公司。石小滿把自己的打算對卞芸彩說了。
本來一直鼓動石小滿下崗回家的卞芸彩這時候竟又猶豫起來。
夫妻雙雙下海,便沒有了退路。借一屁股債辦廠,要是有閃失血本無還怎麼辦?雖說很多人辦服裝廠發了財,臨到自己是不是還能夠趕上趟,服裝生產行情是不是總這麼好?問題太多了。
石小滿倒是雄心勃勃,他有周詳的盤算。他說當初不同意卞芸彩辦服裝廠的打算是因為他不滿足於只辦一個小型的服裝加工廠,他要註冊一家服裝公司,連名稱都想好了,叫「伴侶製衣股份有限公司」。他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說通了老母親,得到了她的支援。
為石小滿開公司的事石老太把三個女兒和女婿叫到家裡來開會。
石老太往堂屋中央的椅子上一坐,對女兒女婿說:「小滿下崗了,我不能讓他在家裡坐著餓死,準備開家服裝廠給他做。我是大老闆,你們都做小老闆。」
女兒女婿一聽撲哧笑了,要不是石老太用柺杖磕著地面,他們的笑會止不住。石老太說:「我不是和你們開玩笑,家裡面沒有做過大事,我現在也算是拚最後一把老命。我搭上我的五千塊錢棺材本,你們都出一些,看你們孝敬我的程度。」
大家見老太這麼說,把目光投向石小滿。石小滿臉脹得彤紅:「辦服裝廠是我拿的主意,也叫做走投無路……」
石老太瞪了石小滿一眼:「你不要屁話囉唆,」轉過來對三個女婿說:「你們三位姑爺都沒有考慮和我女兒離婚吧?」
女兒、女婿們面面相覷,小女婿嘟囔了一句:「什麼話啊?我們日子都過得好好的。」
石老太說:「這就好,我還是你們的丈母孃,還能夠支使你們。你們這三個,有在供電局做排程的,有在公司裡做供銷科長的,最差的老三也做到城管大隊的中隊長了。你們日子都好過,娶兒媳婦、嫁女兒還有些日子。你們說吧,每家拿多少出來?」
大女兒小心翼翼地說;「能不能容我們回家商量一下,明天來答覆您?」
石老太說:「你們就在這裡商量,我耳朵背,聽不到你們說什麼。我歲數大了,要是今晚一口氣上不來,明天這服裝廠還開不開?」
石老太在家裡有威信,兒女們都怕她,而三個女婿都是怕老婆,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每家出10萬元。另外有個一致的意見,錢就算借給舅爺石小滿的,股東、小老闆什麼的就免了。
石老太有點光火了:「你們還搞不清楚,錢是支援我的。你們不是要替我做壽嗎?服裝廠賺到錢了,拿出紅利辦我的80大壽,算你們盡的孝心。服裝廠要是辦得不好,這錢就當作你們燒給我的冥幣,我大活人收的。」
女兒女婿們不敢再說什麼,趕緊回家取了錢送過來。大女兒為了討好老太,多給了二萬,拿出了十二萬。石老太說:「小滿辦廠虧不了,他在紙漿廠做保衛科長也管兩三千人,順順溜溜的。」
石小滿對辦公司心裡有底是有朋友幫忙。高中同學劉佳琦早兩年買幾臺平縫機,僱幾個工人開服裝廠,現在做成了「鴻運製衣股份有限公司」,每年賺二三百萬,圈了地建廠房,大小車三四輛,還有了自己的服裝品牌「哈男哈女」。劉總答應幫石小滿創業,有這麼一個人扶持,石小滿怕什麼?卞芸彩的表姐王素珍原來在泗方市服裝廠當質檢科科長,廠倒閉後謝絕多家服裝廠的高薪聘用,回家帶孫子。卞芸彩的母親請她出來幫忙,由她替王素珍帶孫子,王素珍不僅答應了,還不計較報酬。石小滿要辦的「伴侶製衣股份有限公司」一下子解決了資金和技術問題,他和卞芸彩心裡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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