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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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紋和調到銀行所屬的銀鷹金店任總經理。事先沒有一點點的風聲,這個崗位在銀行儘管是一方諸侯,但與信貸科相比就差遠了。程紋和想的是能夠當副行長,最好還分管信貸。這麼一來,好像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工作調整前行長找他談話,承諾他幹一陣子享受副行長待遇,說已經報省行了。程紋和只當著是往他鼻尖上抹糖,看得見吃不到的東西。
程紋和在行長辦公室時就在心裡盤點了一下自己的那攤子事。
要是早一點知道工作調整,做一番拾遺補漏的話情況才好。趙金晨的化工廠是他近來批的唯一一筆民營企業貸款,趙金晨的家當怎麼也不止30萬,何況週期又短,還有7個月就還貸了,應該問題不大。趙金晨也說絕對沒有問題。其他的還有些國有企業拖欠貸款,已不是一年兩年,不要說催還,就是和他們打官司也沒用,只有等著破產了事。每年春節他會收到這些企業一份年貨或紅包。做信貸科長期間吃點、喝點、撈點、送點都是人之常情的事。搞鬼做違法的事,他覺得人人都會做一點。楊瑩瑩和他沒有離婚時他很害怕,怕做的事被發覺毀了家。現在倒覺得無牽無掛,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信貸科的事程紋和在腦子裡過了又過,想會不會因他調動而撥出蘿蔔帶出泥,最終他認為可能性不大。他給自己打氣,信貸做了十多年,從信貸員做起的,想抓尾巴沒這麼容易。再說做信貸筆筆都收回來就是法院也做不到。
想到收不回來的貸款,他吃緊的是與鄭大中合作的"民間信貸"。數額在一天天增加,粗粗算了一下,僅他從親戚、朋友那裡集來的錢就有一千多萬。起初這項事情做得很好,程紋和一是控制額度,二是控制週期,前款不清後款不借。做得順了就有些剎不住車,在單位放貸是替銀行賺錢,自己集了錢放出去賺了是自己的。估算了一下,光利息己賺了近一百萬,錢來得也太容易了。
一百萬現在還只是借條放在皮包裡,即使現在歇手不幹往回收一千多萬的款子也不行,有些人欠款到期沒還,罰息只是紙上計數,畫牆上的餅充不了飢。給付放款人的利息卻是非兌現不可的,不給要出大問題。鄭大中遇到問題總是拍胸脯說沒事,前兩天一筆3萬元的錢集來都付了利息,實際上已經是在拆東牆補西牆了。高利潤高風險這話不錯,當他發現風險絕大部分都是由他自己擔當的時候他害怕了。鄭大中雖說只拿了一成的佣金,但卻是在人家借款時現抽給他的,萬一出了問題鄭大中死活不管他就慘了,就真的像楊瑩瑩說的那樣離牢房不遠了。來借款的人絕大部分都是鄭大中介紹,他替這些人打的是空頭包票,承擔不了法律上的連帶責任。以他多年的銀行信貸工作經驗,把事做到這個份上是不應該的。之所以出現問題,是與他成天和師佑漁、鄭大中他們吃喝玩樂搞昏了頭。
程紋和約了鄭大中、師佑漁、趙金晨吃飯,想了想把胡鵬也叫上。
一般的情況下程紋和請客是不鋪張的,找一家熟悉的菜館,點幾道家常菜,外帶一兩道有特色的風味菜。風味菜一定要,常在外面吃飯的人,講究這個。這一兩道風味菜即使不能大快朵頤,讓嘴裡爽一下也好。吃飯對成天在外應酬的人來說是痛苦的,程紋和欣賞張德林在飯桌上說的:"在外吃飯就像做久了的小姐對房事----沒了感覺。"
到飯店坐下後程紋和向大家宣佈,他調金店做老總,副行長級別。
鄭大中馬上有了反應:"是升官了!金店可是個金窩子,發財的地方。不行,這麼喜慶的事應該到香格里拉大酒店去請。"大家跟著起鬨,要放程紋和的血。程紋和被大家鬧得沒辦法,工作調整的事對他來說是不開心的,他們卻認為是好事,要替他高興一下。他要是不跟著他們高興,去銀鷹金店豈不真的不是好事了?心裡面他還是希望這件事是好的,對他有利的。
想到這裡,程紋和便決定依著他們慶祝一下,飯後到"愛琴海ktv"去唱歌。怕他們趁火打劫,程紋和規定了一下:"老規矩,包房費我出,小姐小費你們自理。"胡鵬說:"今天高興。還不全由程總包了。"大家一致附和。程紋和說:"你們不要以為我在銀行就是印鈔機噢!"大家聽他這麼說聲音也就小了下來。
程紋和這頓飯飯吃得不舒服,師佑漁他們酒喝得高興沒在意,只有胡鵬覺察了。
程紋和喜歡醉蝦這道菜,只要進飯店桌上都要有。當然,大多時候都是別人替他點,替他想著。飯店老闆見程紋和請客,想討好他一下,把醉蝦端到他面前來做。
做醉蝦的蝦不能大,要長不盈寸的高寶湖青殼蝦。廚師把活蹦亂跳的蝦盛在一隻透明玻璃盆裡,當眾揭開蓋淋上白酒再蓋上,蝦嗆了酒跳得劇烈起來,待踉踉蹌蹌時廚師揭開蓋澆上調好的佐料,說可以品嚐了。
程紋和問廚師,為什麼先淋酒後下佐料,有什麼講究?廚師不僅手油,嘴也油,說這是"先灌迷魂湯,再澆忘情水。"
程紋和臉拉下來,揮揮手,讓廚師將醉蝦端走。老闆過來打招呼,想知道究竟,程紋和說他腸胃不好。
吃完飯到歌廳要了包廂,程紋和支走招呼他們的媽咪,對大家說:"玩歸玩,鬧歸鬧,我有事情要和大家交待一下。"鄭大中說:"趕緊指示,我們堅決執行。"
程紋和說他馬上做行領導了,手上的事得理一理,拜託大家幫忙,把該收的錢都收回來。他問各位:"我好大家好,這句話對不對?"胡鵬接茬接得快:"你得道我們才能夠昇天。"趙金晨為胡鵬的話喝彩,連聲說:"對,對,對!"喝多了酒的師佑漁卻嘟囔:"對什麼呀?順嘴打哈哈,我們是雞犬不成?雞犬才跟著得道昇天。"鄭大中用腳悄悄勾了師佑漁一下,看樣子止不住他就又推了他一把。
師佑漁酒喝多了,喜歡和人抬槓子,鄭大中趕緊把自己點的《兩隻蝴蝶》讓給他唱。師佑漁唱得不著調,緊一聲,慢兩聲,還像無數的破鑼同時在敲。程紋和是這個場合的領導,不耐煩地讓胡鵬去把媽咪叫來。
媽咪領來了一大隊穿紅旗袍的小姐,她們魚貫而入,齊刷刷地列在程紋和他們面前,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曖昧地討好地望著等著挑選。
照慣例由程紋和先挑小姐,他是老規矩,要第八位。位置上的是個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孩,只是皮膚微黑。胡鵬像報牌一樣說:"八筒",大家都笑了,形容得再貼切不過。程紋和也笑了,他挑吉祥數,中意不中意都不換。被叫做"八筒"的女孩臉上現出微笑,馬上坐到程紋和身邊來,嬌媚地摟了他一下。
輪到師佑漁挑小姐,胡鵬見他醉眼矇矓的,就建議他擲骰子。他擺擺手,指著小姐唸叨:"丁丁噹噹,開鑼燒香,不是你來,就是她......"
這是一個數數字的口訣,一個字代表一位數,師佑漁的手指頭落在一個矮胖的其貌不揚的小姐身上。胡鵬也數到了,他故作驚訝的口氣:"好啊。這是一筒!"師佑漁瞪了胡鵬一眼,"不算,重來,'數一隻羊、兩隻羊'"
程紋和做裁判:"哪有悔牌的?牌品不好不行。"師佑漁只有認了,叫小姐過來:"你給我當枕頭,老爺要睡覺了。"鄭大中陰壞,調侃說:"你哪是什麼老爺,是《半夜雞叫》裡的東家,她是打燈籠找你的胖地主婆。"
大家笑翻了,東倒西歪在沙發上,趙金晨把喝在嘴裡的啤酒都笑得噴了出來。
臨到鄭大中、胡鵬和趙金晨他們挑小姐時,只撿漂亮的挑。程紋和看看自己懷裡的,再看看師佑漁身邊的,感嘆:"我是教條主義,師佑漁是形式主義,這兩種錯誤真是害死人,看看小胡他們多享福,找的小姐美若天仙。"胡鵬馬上要把他挑的小姐換給程紋和,程紋和喝了口啤酒潤了下嗓子說:"世上三不讓,老婆不讓是第一位的。"他指了指依偎在他懷裡的"八筒","她今晚就是我的老婆,誰也不讓。""八筒"見眼生情地嬌滴滴地喊了程紋和一聲"老公"讓人肉麻得要抖一下才舒服。
胡鵬打量著程紋和對小姐的態度,見他居然有過去對楊瑩瑩的那種表情,小心翼翼的,唯唯諾諾的,諂媚的溫存。
胡鵬喝多了啤酒起身去洗手間,程紋和也跟著。在洗手間他問胡鵬最近與楊瑩瑩打麻將了沒有。胡鵬回答說早不打了,反過來還問:"你都和她離了,我還陪她打什麼牌,過去還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像是解釋自己,胡鵬告訴程紋和他在考律師資格,最近忙於複習,準備應考。
程紋和塞給胡鵬二百塊錢,"今天找小姐我請客。改日有時間你這個準律師幫我理理欠款的事,收回來的錢我給你提成。"胡鵬連聲說好。
也許是在歌廳裡被小姐刺激了,胡鵬夜裡去了楊瑩瑩那裡。
鑽進楊瑩瑩被窩的胡鵬,對她講了程紋和發錢給他找小姐的事。楊瑩瑩盤問胡鵬找小姐了沒有,說若是找了小姐離她遠點。胡鵬說:"我要是找小姐還敢和你說這件事?我是君子坦蕩蕩。程紋和拉攏我,是為了讓我幫他討賬。他那堆爛賬完蛋了,打水漂了......"
楊瑩瑩說她過去就是為程紋和這些事寢食不安,她堅決不允許胡鵬插手,說沒錢用盡管向她開口。
胡鵬抱緊她說:"你和他沒關係了,我和你也沒有什麼權利和義務的關係,你不要管制我。"楊瑩瑩好像對他這話很生氣,掉了淚。胡鵬不和她論理,嘴在她身上忙著,很快地讓她的氣消了,隨著他的動作激動起來。
第二天胡鵬在街上買東西付賬時發現錢包裡多出了1000元。他自言自語:"種金子了,錢還長錢。"
他當然明白錢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2
程紋和悄悄地去了一趟趙金晨的化工廠。沒想到的是,所謂的化工廠建在租借的棉麻公司廢棄碼頭上。幾間臨時搭建的簡易工棚充作原料倉庫,一大片空地上曬著臭氣熏天的蝦殼、蟹殼。所謂的生物化工生產裝置是幾座大灶、幾口大鍋還有幾隻簡單的沉澱池。工人是五、六個農民模樣的人。
見趙金晨不在廠裡,程紋和謊稱客戶,看了看成品庫和原料庫的庫存。看完後他趕緊走了,怕趙金晨知道他來過。
程紋和急了,趙金晨化工廠所謂的綠色環保暢銷產品和百萬元投資純屬烏龍。路上他想了許多辦法。覺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哄他們去找一家有實力的企業提供擔保,承擔起連帶責任。
去師佑漁公司,師佑漁和鄭大中都不在,沒什麼事也沒有打牌,他們怕是都回家吃晚飯去了。
離開信貸科請客吃飯的人立刻就少了。過去到了傍晚怕接電話,現在是巴望著有電話來,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和楊瑩瑩離婚後他沒有做過一頓飯,他做飯還是做得很好的,只是怕做出來一個人沒有心情吃。他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到吃飯的鐘點有人請他,因為他在泗方市沒有親戚,父母親帶著他的兒子住在揚州,連個蹭飯的地方都沒有。
程紋和獨自在一家小飯店裡喝酒,自斟自飲買了個醉。人醉了的時候敢做想做而沒做的事。他很想見楊瑩瑩,打她的手機被語音告知是空號,一定是換了卡。
程紋和知道楊瑩瑩住著她弟弟的房子,憑依稀的印象他摸了過去。
他按電鈴,門內沒有反應。他敲門,先是輕輕地敲,沒有動靜,再重重地敲一氣,防盜門裡面的一層開啟了。穿著睡衣的楊瑩瑩拉著臉問他想幹什麼,程紋和說他不幹什麼,就是來看看她。楊瑩瑩不讓他進門,對他說:"看過了吧?我活得好好的,你請回吧"。程紋和想進去坐一會兒,說:"當初談戀愛時也沒有這麼對待過我。"楊瑩瑩說:"離婚了。沒關係了。你這麼晚了來我這裡不合適。"
程紋和一定想進門,在外面與楊瑩瑩糾纏。楊瑩瑩沒法,哀求似地說:"你還讓不讓我過日子?人家對面鄰居聽到聲音還以為什麼事呢。"轉而她又換了強硬的口氣:"有什麼話明天說,我到你行裡去說好不好?"
程紋和一聽這話沒勁了,悻悻地走了。在楊瑩瑩面前他終究是個聽捏的軟柿子。
胡鵬見有人敲門又聽到是程紋和的聲音,嚇得躲進浴間裡。待楊瑩瑩打發走了程紋和他才敢從浴間裡出來。
楊瑩瑩見他居然一副故作鎮定的樣子,更加生氣,問他鬼鬼祟祟的怕什麼?
胡鵬說:"你讓我登臺亮相呀?我看我們的關係還是不給程紋和知道好,畢竟是朋友。"
楊瑩瑩嗤之以鼻:"什麼狗屁朋友。睡人家老婆的朋友。"她點了根菸抽,猛吸了一口煙眼淚都嗆了出來。
胡鵬至今仍然沒有告訴楊瑩瑩他離婚的事,並努力遮掩著。外界知道他離婚的人很少,胡鵬鄰居家邊的人都以為卞芸彩回了孃家。胡鵬知道,楊瑩瑩總有一天會得知他離婚的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不能料想的是,楊瑩瑩知道他離婚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
楊瑩瑩有一次情緒不好時曾問他:"我們在一起算什麼?"胡鵬笑笑,沒有言語。
楊瑩瑩追問他:"你說呀,我們這樣究竟算什麼?"胡鵬說:"這樣不是很好嗎?"
楊瑩瑩說胡鵬的回答是敷衍,是言不由衷。她唉聲嘆氣地說:"我這輩子錢是不缺了,不知道其他的能不能得到。"
胡鵬問楊瑩瑩其他的是指什麼?楊瑩瑩說:"其他的是什麼你會不知道?其他的是感情,說大一點是愛情;是希望和我在一起的男人不同床異夢;是希望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心心相印,我們舉案齊眉,我們白頭偕老......"
胡鵬打斷她的話:"你對生活的要求太高了,所以你會在生活中失望。希望得越深,失望得愈重。任何感情都是階段性的,說男女兩個人在一起,有感情則合,沒感情則分。沒有什麼過不去的,想不通的。男女之間是有愛情的,但要想把這種東西帶到婚姻中去就錯了,愛情總在婚姻以外。"
楊瑩瑩說胡鵬胡說八道,她自言自語:"我一定要把愛固定下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胡鵬聽她這話,看她這個樣子心裡面好笑。
前一陣子他想避開她,恨不能離她八丈遠,跟她結束關係,這一陣子倒好像有點離不開她了。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晚上到她這裡來不再像以前那樣速戰速決,隔三差五的,他還會在她這兒留宿。
楊瑩瑩會照顧男人,在生活上對胡鵬無微不至,成天噓寒問暖。胡鵬現在身上的穿戴,裡裡外外都是她操辦的。楊瑩瑩從為胡鵬設計的衣著搭配中尋找到成就感,胡鵬被她塑造得越來越帥氣和瀟灑了。她覺得有了上學時的感覺,胡鵬是她的功課,像是她用心做出來的作業被老師畫了一個紅的五角星。
胡鵬也從心裡肯定一條,楊瑩瑩提高了他的生活質量。一進自己像雜貨店和狗窩的家他就想往楊瑩瑩那兒跑。
睡在楊瑩瑩的床上,胡鵬發覺床原來是個最讓人享樂的地方。
她整潔的床單給他身體的感覺像一件熨帖的棉衫衣,她的被蓋在身上柔軟、舒適,淡談的香氣很是煽情,在有精力的情況下他都被這種感覺弄得蠢蠢欲動。楊瑩瑩說他總是手不停腳不住的,精疲力竭時楊瑩瑩綿綿光滑的肉體和柔軟的被子是他夢鄉里騎乘的雲。
3
越來越不安的程紋和在楊瑩瑩住的地方轉悠,他料定那天晚上她不讓進門定有隱情。
十幾年的夫妻生活使程紋和知道,楊瑩瑩的性格是說一不二的,他也沒有不由著她的歷史。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對她不薄,照理說她不應該如此絕情。拒之門外這一齣,使他不得不吃驚,不得不恐慌。也動搖了他對楊瑩瑩鬧離婚原因的判斷。
程紋和知道楊瑩瑩是膽小怕事的女人,她的杞人憂天,甚至是自私都在情理之中。他覺得她的擔心是多餘的,自己不會出什麼事,過一陣子沒事後她會回到他身邊。他同意離婚是經過認真考慮的,楊瑩瑩在男女關係方面從來都沒有過一絲絲的問題,她鄙夷那些婚外戀、第三者;離婚後她節外生枝的可能性也不大,她不會再找其他男人,至多沉溺於打麻將。
程紋和覺得,他同意離婚是建立在巨大的痛苦和犧牲之上的,是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危難都承擔了下來,讓她安全和幸福有了保障。她應該知道這一點,應該對他心存感激才是。
離了婚的楊瑩瑩手上應該很有錢,即使自己出了事她將來也應該是他的大後方、根據地。至於楊瑩瑩有多少錢他搞不清楚。過去求他辦事的人上門送東西都是楊瑩瑩經手,她只說過可以補貼家用。他不敢在這方面計較,楊瑩瑩對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不,楊瑩瑩可以讓他身無分文連打麻將的錢都沒有,更不用說吃喝玩樂的開銷了。離婚時程紋和揹著楊瑩瑩的私房錢有四十多萬,他心裡很清楚,楊瑩瑩和他在法院分財產的把戲是蒙人的,是做爺爺給奶奶看。
女人通常有錢有勢才會翹尾巴。想到楊瑩瑩有錢,程紋和很害怕,有錢的男人能壞,有錢的女人也能壞。"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毛主席幾十年前說的話今天在楊瑩瑩身上同樣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楊瑩瑩如果對他就這麼冷若冰霜,在以後的日子裡形同路人,他怎麼辦?程文和不甘心,他要弄清原因。
程紋和盯楊瑩瑩盯得很辛苦,只兩天他就覺得小區保安已經開始注意到他。
進入小區目標太大,很容易被楊瑩瑩看到。小區外有一條不長的小街,他只有在這條街上跑來跑去。有時到小商店裡買包煙磨蹭一會兒;有時候像是路過,走得匆匆忙忙。最怕遇到熟人。程紋和的熟人還特別多,有次被一個熟人拉回家坐坐,莫名其妙地說了半天廢話。
程紋和想這事應該找個人替他做,想來想去,胡鵬頭腦活絡又經常替他辦事,應該是最佳人選。
程紋和請胡鵬到俞師傅飯店吃飯。胡鵬知道程紋和這樣是又有事找他了,他想最好不是幫忙討錢的事。在他們一幫人當中似乎有一種規矩,一種約定的格局,誰請人幫忙又覺得為難人家的,得意思一下。可事先意思,也可事後意思,但不可以不意思。不意思就會有人站出來跟你挑明,讓你非意思不可。意思一下是什麼?就是你請客吃飯,或者唱歌、洗澡,反正你得有相當的花銷。
胡鵬以為又是一大幫人吃飯,有師佑漁他們。沒想到程紋和只請了他一個人,還要了一個包間。
吃飯以前程紋和掩上門,湊到胡鵬面前有話對他說。見他神神道道的,胡鵬心裡緊張。所謂"吃個棗子有個核子",他怕程紋和發現他跟楊瑩瑩的事情。
程紋和一臉嚴肅地問胡鵬:"我對你怎麼樣?"
胡鵬不敢看他,抽口煙鎮定一下後回答:"不用說,好!"
"老大哥請你件事,幫不幫忙?"程紋和的口氣是乞求的。
胡鵬緩過神來:"幫。但要看什麼事,看我能不能幫上。"
"你肯定行,只有你做這件事我最放心。"程紋和又遞給他一根菸。
胡鵬想了想:"你說吧。"
"是這樣的,我與你嫂子雖離婚了還在照顧著她。她的事我不能不管,近來有男人騷擾她,深更半夜的給她打電話,到她住的那個地方去敲門。她很害怕,我們現在這種關係,我又不好再跟她住一起。只有請你晚上去她住的附近去看看,遇到形跡可疑的男人就打電話告訴我。"
"噢,讓我去巡邏,做哨兵,替你站崗?"
"幫我個大忙。我會感激你的。"
胡鵬明白程文和的真正目的了,他換了個語氣對他說:"程行長,你不要兜圈子了。你是讓我去監視嫂子,看她有沒有外遇。"
程紋和忙不迭地解釋:"不是,不是這個意思。事情沒有這麼複雜。"
胡鵬要套程紋和的話,問他有沒有發現楊瑩瑩什麼情況和跡象,說要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做這件事無異於瞎子點燈。
程紋和沉吟了一會兒,"情況倒是沒有。你知道我工作忙,閒下來還要玩玩牌,看一下也好放放心,除除疑。我只要你盯一個星期就行,也就心裡踏實了。"
胡鵬覺得程紋和真好笑,把黃鼠狼養到雞窩裡不知道,還讓他去盯偷雞的。他不失時機地試探了程紋和一下:"我幫忙可以,這件事做得不太合適。你跟嫂子離了,她做什麼你不好問,說重了是干涉她的生活。她現在就是找人結婚你也不好說什麼,她有這個權利,也是她的自由。"
"是的,是的。你是懂的,你快是律師了,說的有道理。只是她現在果真結婚了我也就不問了,還是關心她嘛。"程文和還想為自己辯解幾句。
4
過了幾天程紋和問胡鵬事情辦得怎麼樣,電話裡胡鵬打著哈欠,說天天都去,每天都到深更半夜。程紋和說辛苦他了,叮囑他不要讓楊瑩瑩發覺。
胡鵬沒有告訴楊瑩瑩這件事。他有他的想法,楊瑩瑩若是知道程紋和派人盯她,監視她的生活,定會火冒三丈,沒準去找程紋和算賬,一鬧事情就捅出去了。那樣的話胡鵬和程紋和不好交待,很難做人,很難收拾局面。
程紋和在一天夜裡一點多鐘打電話給胡鵬。胡鵬接他的電話以為他查崗。程紋和卻說芝麻餅不知道胡鵬有任務,向他檢舉,說胡鵬沒日沒夜地在楊瑩瑩住的地方出沒,讓程紋和警惕胡鵬。
胡鵬趕緊將芝麻餅懷疑他們的事告訴楊瑩瑩。楊瑩瑩滿不在乎,也沒有追根究底問訊息的來源,只感嘆人情薄如紙。想當初芝麻餅多麼的聽使喚,現在街上頭碰頭都不向她打招呼了。
楊瑩瑩說還是有不少人知道她離婚了,有熱心人想給她介紹男朋友,要她重新組織家庭。
胡鵬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問楊瑩瑩人家給她介紹了個什麼樣的人。
楊瑩瑩倒也不瞞胡鵬,說給她介紹的是市體改委的副主任夏常青。這兩天這個姓夏的有事沒事總往菸草局跑,局長像是與他有交情,請他吃飯竟拉著她去作陪。
胡鵬有點酸溜溜的,怨恨楊瑩瑩單位的領導:"把你當什麼人了。"他認識這個夏副主任,以前是一個大鄉鎮的黨委書記,想進市政府班子進不去,心裡面不舒服就經常在酒桌上說順口溜。有一次竟胡說什麼"市政府往裡看,裡面都是貪汙犯,先槍斃後立案,沒有一個冤枉案。"紀委聽說後找他談話,他死不承認。這人能力很強又查不出其他方面的問題,組織部一紙調令把他弄進政府大院,給他掛了一個閒職,從此他再也不說順口溜了,每天騎一輛破腳踏車上下班。
胡鵬勸楊瑩瑩還是要找個人結婚好,說結過婚的人一下子孤單了日子很難受。楊瑩瑩問胡鵬舍不捨得她去跟別人?胡鵬不假思索地說:"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胡鵬抱著楊瑩瑩有點神思恍惚,要不是楊瑩瑩歲數比他大很多,或許是可以考慮與她結婚、組織家庭的。他現在覺得楊瑩瑩不錯,除了年齡,方方面面都不錯。他是把她與前妻卞芸彩比較後得出的結論。
猶豫了一番,胡鵬還是對楊瑩瑩說了他離婚的事。楊瑩瑩從床上轉了個身,對著胡鵬仰起頭,說她早知道了。
楊瑩瑩還知道鄭大中和趙金晨也離婚了,他們別有用心地瞞著別人。她問胡鵬知不知道鄭大中和趙金晨的目的,胡鵬佯裝不知道。楊瑩瑩說他們是想坑程紋和,興許還不只坑程紋和一個。
楊瑩瑩不點破胡鵬瞞人瞞她的目的,胡鵬心知肚明。她是個聰明女人。
楊瑩瑩幽幽地說:"其實,誰娶了我還是很福氣的。"
胡鵬"嗯"了一聲,翻身伏在她的後背上。"你幹什麼?"她明知故問。
"我現在就很福氣,"胡鵬用動作配合他說的話。
楊瑩瑩說:"我知道疼男人,"胡鵬說:"我知道,"
楊瑩瑩說:"我會收拾家裡面的......"胡鵬說:"知道,知道,"
楊瑩瑩說:"經濟上不犯愁,我有夠用的錢,......"
"知道了,知道了,......"
胡鵬的動作兇猛起來,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他不希望她把話說下去。
做完愛的楊瑩瑩沉沉地睡了,胡鵬起身站到純淨水桶邊猛喝了一氣水,躺會到床上後一點睏意也沒有。他剛才不願意楊瑩瑩說下去,是因為她說娶她是福氣,她會疼男人、會做家務、有錢......這些話都是能夠打動他的。楊瑩瑩讓他有好感,就是因為她有這些優點,這些是他前妻卞芸彩不具備或者缺少的。
胡鵬在這個時候想起了卞芸彩,她和紙漿廠幾個犯案的人取保候審,檢察院起訴到法院後卞芸彩被判一年徒刑,緩期二年執行。由於不是實刑,紙漿廠的工作總算保住了,但她原來的工作崗位沒有了,被安排去做苦髒累工種。
胡鵬找過卞芸彩一次,要給她2萬元處理事情,她沒有要。她說冤枉胡鵬了,打電話到派出所舉報打麻將的是她父親。胡鵬追問,是不是因為這個要與他離婚?卞芸彩搖頭說不是。那是因為什麼呢?
卞芸彩對胡鵬說:"你覺得我與你離婚離錯了嗎?"
二、出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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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鵬晚上到楊瑩瑩那裡時被兩個人堵在了樓梯上。
堵他的人前後夾擊,上面的人踢他一腳,後面的人搗他一拳。他還手無力招架不住,被兩個人捺在臺階上一頓拳打腳踢。要不是被驚動的居民報警,胡鵬怕是吃的苦還要更大。
警察來的時候胡鵬伏在樓梯扶手上,他感到頭上有溫熱的黏糊糊的液體淌出來,嘴裡甜腥腥的,有東西順著喉嚨滑進肚裡。他頭抬不起來也說不出話。警察問圍觀的是否有人認識他,他聽到楊瑩瑩的聲音。他不知道楊瑩瑩對警察說了什麼,警察讓她隨他們先把他送醫院。
警察問胡鵬能不能走路,他點了點頭。兩個警察架著他蹣跚著上了車,警車一路鳴著警笛疾馳,車上昏沉沉的他聽到楊瑩瑩的抽泣聲。到了醫院的急診室胡鵬被安排做了包括ct和核磁共振成像在內的一系列檢查。情況還好,頭部被鈍器擊傷,輕微腦震盪;口腔傷害較重,上門牙打斷兩顆,下門牙鬆動兩顆;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醫生建議住院觀察,胡鵬堅決不肯,楊瑩瑩細聲細語地勸他也沒用,他費力地說:"太醜。"
醫生囑咐楊瑩瑩,胡鵬回家後要注意觀察,嘔吐症狀加重立即到醫院或者打"120"。
胡鵬第二天一直到中午才醒來,見楊瑩瑩紅著眼睛坐在床邊,人憔悴了許多,知道她昨夜肯定沒睡。想起是她把他扶上床,用熱乎乎的毛巾一把把地替他擦了身子,不由得艱難地伸出疼痛的手,把她的臉很溫柔地摸了摸。
他讓楊瑩瑩拿鏡子來,看到自己的臉腫得變了形,嘴裡少了二顆齒笑起來很滑稽,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我殘廢了。"
楊瑩瑩說:"我服侍你一輩子。"
"我沒有殘廢。"
楊瑩瑩說:"我也服侍你一輩子。"
胡鵬一感動想說動情的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個時候他還下不了決心,他怕楊瑩瑩對他的話認真,只是把楊瑩瑩摟到懷裡溫存了一陣子。
派出所打來電話,讓胡鵬身體好一點的時候去說一下情況。胡鵬說沒有什麼大礙就算了。警察不同意,說是"110"處警每件都必須有結果。胡鵬沒有辦法只有去了派出所,他說他記不得打他的兩個人是什麼樣子,至於警察問他有沒有仇人,近期有沒有和誰有矛盾,他說想不起來,說頭還是疼。
胡鵬不想說出他的懷疑,打他的人肯定是受了程紋和的指使,兩個人的模樣他記得清清楚楚,再見到時肯定能夠認出來。但他不想追究程紋和,不想讓事情複雜化。
胡鵬在楊瑩瑩那裡住了兩天,覺得不方便就還回到了自己家裡。他向頂頭上司牟主任請假,說自己騎摩托車摔了跟頭,鼻青臉腫掉了牙,要休息一陣子。
牟主任不知道是關心胡鵬,還是不相信他說的話,買了些水果到他家裡探望。見到胡鵬變了形的嘴臉噗嗤一聲笑了,說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人打的。胡鵬不好解釋,謊就是這樣,說一個之後可能要十個去圓。好在牟主任真是說的玩笑話,他怎麼也不敢騎摩托車,說"開汽車是'鐵包皮',比摩托車安全,騎摩托車的人是'皮包鐵',太危險了。"
許是安慰胡鵬,牟主任表揚了他,說他最近工作表現不錯,都有領導誇了。話鋒一轉,他又變相地批評胡鵬和為自己表功:"我不聽別人提什麼意見,你上班看法律書籍忙考試的事情,我怎麼也要幫你頂著。"胡鵬狡辯了一下,說他看的都是國土資源管理方面的法規,是將來工作中要用的。
"年輕人要進步,"牟主任鼓勵胡鵬後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還要進步呢,你要是能夠把我的那攤子都拎過去,我早就坐到隔壁辦公室去了。"
胡鵬懂牟主任的意思,隔壁辦公室是誰坐的?是副局長。牟主任想做副局長不是一年兩年了。
牟主任好像是想通了,提拔部下不是什麼壞事,有人接他班,他才能升得順當些。
2
楊瑩瑩找到程紋和,問胡鵬被打是不是他找人乾的。程紋和倒也爽快,承認是他指使的。他見楊瑩瑩因為胡鵬被打興師問罪,不由得火冒三丈,把心橫下來要和她吵一場。他質問楊瑩瑩和胡鵬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楊瑩瑩說:"你問這個呀,告訴你,是你要胡鵬監視我,被我發現了以後。"
程紋和臉氣得煞白,手指著楊瑩瑩說不出話來。
楊瑩瑩警告他,再找麻煩就把他的事捅到公安局,捅到檢察院,捅到紀委去。程紋和被楊瑩瑩搶白得目瞪口呆,渾身發抖。
他冬瓜抱不過來抱瓠子,跑到師佑漁那裡把皮包往桌上一摔,破口大罵胡鵬,也把師佑漁、鄭大中他們順帶罵了。罵師佑漁他們混賬,害得他以為胡鵬是好人,相信他;害得他引狼入室,一次次地央求胡鵬去陪他老婆。
師佑漁哪會認這個賬,他說從來就沒有說過胡鵬是好人,更沒有替他打過包票。倒是鄭大中周到,說應該替老程想一想下一步怎麼辦的事。
師佑漁問什麼怎麼辦?鄭大中說程紋和對胡鵬動了手,就怕胡鵬較勁,擰上勁幹。師佑漁想不通,較勁怎麼了,擰上勁又能怎麼樣?鄭大中分析,胡鵬在吃了苦頭以後就此罷休,和楊瑩瑩斷了關係是最好的。倘若誓不罷休就麻煩了,反正臉撕破了,橫下心來好在了一起,誰也沒有辦法。
鄭大中瞟了程紋和一眼,程紋和的臉色陰沉,怕也料想到這一步。事情到了這個份上,誰也說不清楚會如何發展。有一點可以肯定,程紋和絕對不願意把綠帽子繼續帶下去,制服了胡鵬他多少可以撿一點面子回來。
胡鵬怎麼想的呢?他的心思比程紋和要複雜得多。對於被打這件事,他在派出所閃爍其詞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不想滿城風雨,一個"醜"字難住了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程紋和可以先放一邊去,問題是他與楊瑩瑩的關係。
在經歷了這麼一場風波後胡鵬看到了楊瑩瑩對他的感情,意識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不像過去那麼簡單了。
胡鵬在家養傷楊瑩瑩不時地來看他,給他送來水果和香菸什麼的。水果胡鵬不怎麼吃,無所謂的東西,香菸就不同了,他一刻也離不了。楊瑩瑩送的都是高檔煙,胡鵬抽著心裡也清楚,嘴抽刁了,將來斷了好煙怕是難過,再去抽過去那種自己買的四、五塊錢一包的紅梅牌香菸斷斷是不行了。
楊瑩瑩跑到胡鵬家裡來,兩人一廝磨激情難抑,礙著胡鵬母親只有關門關窗。胡鵬母親還是看出苗頭,說要管一回閒事,問兒子和他好的女人是不是歲數比他大很多。胡鵬讓母親老不要管少事,她偏要管,楊瑩瑩前腳走,她跟著就絮絮叨叨的,問這問那,非要弄個明白不可。
胡鵬抽著楊瑩瑩送的中華牌香菸,在家裡面思前想後,花了幾天時間打定了主意。他母親喜歡打麻將,他就打了一個通俗易懂的比方。
"我決定做一把大牌!"胡鵬母親一聽就明白了,狐疑地望著頭還腫著的兒子:"就是和那個女人?"胡鵬說:"是的!"說完像是鬆了一口氣。
胡鵬母親問胡鵬:"你說的這個大牌大到什麼程度,好在什麼地方?"
胡鵬說:"說大說好,是指這把牌我要是和下來,就一輩子都不要愁了。"
胡鵬母親問:"那我和胡歆也享你的福了?"胡鵬說那是當然的事,他還解釋了一下,以後的人生目標就是兒子的成長,要讓兒子有一個好的家庭環境。
好的家庭環境是什麼呢?胡鵬現在的考慮是,他要有錢,比別人多的錢。
而不偷不搶不中彩票大獎想一夜暴富是不可能的,楊瑩瑩是他的一條捷徑。
胡鵬知道楊瑩瑩是一張多大的牌。他認為,坐到牌桌上來和他打牌的人,口袋裡有多少錢他是能夠看出來的。
3
胡鵬要楊瑩瑩陪他去市人民醫院看口腔科,楊瑩瑩欣然同往。
口腔科施主任是胡鵬的同學,是從揚州調到泗方來的很有名的牙科醫生。他讓胡鵬在口腔炎症消除後來裝牙,裝高階的烤瓷牙。
過了幾天,還是楊瑩瑩陪胡鵬去醫院口腔科。施主任在給胡鵬取了上下牙模後簡單易懂地介紹了裝牙過程。胡鵬問裝的牙吃熱食會不會有塑膠味。施主任保證絕對沒有,他不厭其煩地給胡鵬講了一番人造牙齒的材質。他打量了一下胡鵬那些健在的不整齊的牙齒說:"裝上的牙將是牙齒中最美觀的兩顆。活動的牙通過固定也將穩如磐石。"
楊瑩瑩說順便做一下洗牙,將煙燻黑的牙齒洗白。施主任對著胡鵬誇楊瑩瑩:"你太太真好。我還建議你洗了牙後再漂一下白,那樣更漂亮。"他找出一張漂了牙的男明星照片給胡鵬看,楊瑩瑩說做,花多少錢都做。楊瑩瑩對施主任口口聲聲地稱她是胡鵬太太,也不解釋,臉上越發地紅撲撲的,看著胡鵬的目光不知道有多溫柔。
胡鵬決定將牙齒都保養一下,想程紋和的打手再狠毒些,這些牙齒就都不在他嘴裡了。他不再在乎錢,現在有人替他花,楊瑩瑩拿了施主任寫的繳費單二話不說就去繳費,回過頭來還把發票塞到他的包裡好給他拿局裡去報銷。
從醫院回來胡鵬對楊瑩瑩說:"施主任說你是我太太,他一定是看出我和你的關係來了。我對你是不是太親熱了?"楊瑩瑩反問他:"人家這樣說你怕什麼,你有什麼損害?"
胡鵬把楊瑩瑩拉到鏡子面前,站在她身後抱住她腰,下巴俯下來抵在她的肩頭上:"我們還是有夫妻相的。"
楊瑩瑩把姿勢擺好了,看著鏡子,好像在和胡鵬拍照一樣地認真。轉而她抱著胡鵬問:"我們在一起,好嗎?"胡鵬點頭說:"好!"
"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楊瑩瑩問。胡鵬明知道她說的什麼意思,答非所問:"我們現在不就已經在一起了?"楊瑩瑩以為胡鵬真的不明白,把話挑明:"我想把我們的關係固定下來,你想跟我結婚嗎?"
見胡鵬猶豫不決的樣子,楊瑩瑩失望地推開他:"我只是說說,知道你沒心沒肺。"
胡鵬欲言又止,楊瑩瑩鼓勵他:"你想說什麼?說。"
胡鵬像是下了決心:"我想對你好,可是我不像老程,我沒有錢。我要是有一大筆錢,我會比他對你更好。"
楊瑩瑩欣喜起來:"真的?"胡鵬認真地點點頭。
楊瑩瑩笑起來,笑得很明朗:"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你會對我好。你不會心狠到對我不好,我要你拿不下意來那麼做。"胡鵬是能夠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的,他不追問。
胡鵬把楊瑩瑩帶回家正式介紹給母親,他怕母親嫌楊瑩瑩歲數比他大許多,把她的歲數禿去四歲,說只比他大三歲。
楊瑩瑩買了很多好東西給老人家,向她保證與胡鵬婚後將她孫子小歆帶到身邊一起生活。胡鵬的母親被她哄得團團轉,一點也不在意年齡大的事了。她說過去的媳婦卞芸彩什麼都好,就是好打麻將和不照顧孩子。她說這話是為了給楊瑩瑩一點壓力。老人家有一套的,楊瑩瑩看得出來,想想又不跟她一起生活,隨她說去,一個勁地附和著她。
楊瑩瑩提出先把結婚證領了,胡鵬樂呵呵地照辦。結婚照沒拍,要待胡鵬牙裝好。楊瑩瑩買下了她現住的弟弟房子做新房,很講究地做了裝修。
胡鵬不想操辦婚禮,這正合楊瑩瑩的心意。他們打算蜜月裡找一家旅行社去九寨溝旅遊。
楊瑩瑩給了本交通銀行的存摺給胡鵬,裡面有存款100萬元人民幣。胡鵬激動得心差點從胸腔裡蹦出來。這筆錢以胡鵬的實名儲存,存摺在胡鵬手上,楊瑩瑩掌握著密碼。交通銀行在泗方市沒有分行和辦事處,揚州有。楊瑩瑩說不麻煩,一年也就是處理一次,順便還可以到揚州玩一趟。
楊瑩瑩和胡鵬訂了個協議,胡鵬只有在與楊瑩瑩完成三十年婚姻後才能完全得到和自由處分這筆錢。並口頭約定對這件事絕對保密。
胡鵬稱這筆錢為"愛情養老金"。協議是以合同格式訂立的。全文如下:
協議書
甲方:楊瑩瑩乙方:胡鵬
甲、乙雙方皆經歷過婚姻家庭的不幸,遭受過生活的挫折。現甲方楊瑩瑩和乙方胡鵬相愛,合法結成伉儷,為確保雙方白頭偕老,經友好協商訂立以下協議以資共同遵守。
一.甲、乙雙方的婚姻關係應在30年以上,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離婚或變相地不履行婚姻的應盡義務(婚姻義務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中之相關規定);
二.甲方贈予乙方人民幣100萬元,乙方只有在完全履行義務後的30年後獲得全部款項,此前逐年給付。
給付方式:
前10年每年2萬元,乙方10年可得20萬元。
從第11年開始以2.5萬元為起點,每年遞增基數5000元,至第20年乙方可得47.5萬元。
從第21年開始以3萬元為起點,每年遞增基數5000元,至第30年乙方可得52.5萬元。
付款時間:每年12月31日甲方從乙方實名存摺中將款劃入乙方另立帳戶。
三.甲、乙雙方在30年夫妻關係存續期間有一方病亡,算完全履行合同。
四.甲方在30年內提出離婚,應一次性將贈款未到期部分付給乙方。乙方提出離婚則退還此前所得贈款。乙方對另立賬戶中所有的甲方兌現贈款具有完全所有權,可自行處分。
五.乙方至30年可得贈款120萬元,缺口部分利息滋生不足的由甲方補充。此款的遺產繼承權歸乙方兒子胡歆完全所有。
六.違約責任:
1.甲方不得無理由延遲、拒付款;
2.甲、乙方在夫妻關係存續期間不得有婚外戀和婚外性行為。甲方違約,一次性付完給乙方的贈款。乙方違約,甲方則不再給予贈款。
3.乙方打罵甲方則罰款5000----10000元,在贈款中扣除。
七.本協議一式二份,自簽字之日起生效;
八.本協議未盡事宜可行補充協議,具有同等效力。
甲方:楊瑩瑩(簽章)乙方:胡鵬(簽章)
年月日
這份協議由胡鵬執筆。胡鵬的應用文寫作功底很深,所學的法律知識也派上了用場。
為這份協議內容的完整和合法有效,胡鵬和楊瑩瑩頗動了一番腦筋。
4
蜜月裡到九寨溝旅行的計劃沒有能夠實施,原因是楊瑩瑩懷孕了。
本來這件事是不該發生的,楊瑩瑩一直上著避孕的節育環,計劃生育政策也不允許楊瑩瑩與胡鵬再生育。其實不要說政策不允許,就是能夠再生一個楊瑩瑩也不敢再要,分娩兒子時的痛苦讓她一輩子刻骨銘心。但與胡鵬結了婚不生孩子在以後的婚姻中是有缺憾的,她到醫院找人拿掉節育環,讓自己懷孕一次再進行人工流產。
這是一齣胡鵬不知曉的"苦肉記"。這樣她就可以和胡鵬在以後的生活中回憶:我們的小孩要在已經多大了,每年想著他或她成長。也證明,她楊瑩瑩歲數儘管大一點,嫁給胡鵬時還是能生孩子的,與他有過愛情的結晶。至於孩子沒生下來不是她楊瑩瑩的責任。
這樣蜜月期間胡鵬就很閒。楊瑩瑩顯得非常歉疚,說讓胡鵬委屈了。胡鵬則表示以後要小心些,楊瑩瑩說他厲害,連環都能被他打穿。說說鬧鬧之間胡鵬身體難免沒有反應,楊瑩瑩見他難受,就撫慰他。胡鵬讓楊瑩瑩打他的"飛機",楊瑩瑩哪知道這些小姐和嫖客的術語,胡鵬便手把手地教。楊瑩瑩手生,也有些激動,用的力氣大了些,事後胡鵬疼了幾天。楊瑩瑩過了幾天見胡鵬沒有再要求,想體貼他一下,主動提出來打一回"飛機"。胡鵬指著下身說被她弄疼了,楊瑩瑩悟性很高,用她的沐浴露作潤滑劑,把胡鵬打得香噴噴的。
胡鵬不失時機地誘導楊瑩瑩做一些更新鮮刺激的嘗試。他找了幾盤黃碟給楊瑩瑩看,楊瑩瑩看了一會兒就讓胡鵬關掉機子,"不能看了,心跳得厲害。"過一陣子她會又暗示胡鵬:"把你喜歡的東西拿出來看看。"
楊瑩瑩長了見識以後對胡鵬說:"我以後老了,不想做了就給你來......"
胡鵬說:"你想整死我呀?"
楊瑩瑩說了句讓胡鵬感到肉麻的話:"我愛死你了。是想你快活。"
把一個月的時間捱下來是件不容易的事。楊瑩瑩想到了用打麻將來度時光。
找來兩個人坐下,楊瑩瑩才覺得她再和胡鵬一起上桌不合適。現在身份變了,是夫妻了。只得有再找來一個人。楊瑩瑩讓胡鵬陪他們打,她在旁邊看"後影"。她不好坐胡鵬邊
上,坐到他對面看別人家打牌。
打牌的人當中有個年輕女人是楊瑩瑩樓下的,長得有幾分姿色,有點像以前和他們一起打牌的護士朱琳。這個女人下崗在家,以打麻將作為她的"再就業"。這座樓誰家打麻將缺人都知道找她,鄰居給她個綽號叫"逢人配"。
楊瑩瑩看著胡鵬,觀察他的表情,也看那年輕女人的表情。女人打麻將的動作很誇張,放牌到桌上時手攥著牌腕子抖個90°,黃燦燦的手鍊晃晃的,白皙的手臂顯出更長的一截來。楊瑩瑩看著心煩,又不好說什麼。
更多的時候楊瑩瑩搶著坐到麻將桌上,讓胡鵬到房間去看電視。
胡鵬在房間裡面看一陣子電視就給張三李四打電話,什麼廢話都說。楊瑩瑩在外面打麻將時心不在牌桌上,掛在胡鵬身上,耳朵豎起來聽他在說什麼。
胡鵬給孟川青打電話比較多,幫孟川青析牌。肯定也說些其他的,有時候他壓低聲音,對著電話嘰咕,顯然不想讓楊瑩瑩聽到。逢這種情況,楊瑩瑩的麻將哪裡打得下去,心裡面亂糟糟的。
這個時候她就恨面前的麻將,想麻將其實不是個好東西。
三、枯枯倒
1
服裝城立項了,總投資20億元,建在泗方市高新科技園邊上,把園區拓展了600多畝。專案採用國際一流的專業市場設計,具有紡織、服裝、皮革三大交易區和名品薈萃、倉儲物流、博覽展示、電子商務、科技研發、世界貿易、生活配套、休閒娛樂等九大功能板塊,同時建立工商、稅務、公安、衛生、技監、金融、通訊等一應俱全的服務機構,立足於打造年交易額達百億元的"新世紀新概念市場"。
專案成立了指揮部,總指揮市委盧書記,副總指揮潘振宇。依照慣例,盧書記只是掛個名,具體的工作由副總指揮潘振宇負責。奠基儀式后土建工程招標工作就要開始,有80多萬平方米的建築面積,路憲勇再也按捺不住了。
服裝城的專案對於路憲勇的公司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希望孟川青幫忙,得到潘副市長的照顧。怕孟川青不幫忙似的,路憲勇說:"我知道你和潘副市長的交情,你拿得下。兄弟我最好有塊肥肉吃,肥肉吃不到搞幾塊骨頭啃啃也好。專案落到路某身上,我發財就是大家發,鍋裡有就會讓你們碗裡有。"
孟川青早料想路憲勇會開這個口,只不過沒有想到他這麼江湖氣,把話說得赤裸裸的。孟川青答應去找潘副市長疏通一下,但也把醜話說在了前面,主不是他做的,成與不成,只要盡了力就不要怪罪他。
很快地孟川青就告訴路憲勇,潘副市長答應一定幫忙,服裝城的專案太大,需要多方面的支援。他對路憲勇公司想參與建設非常高興。
路憲勇見進展順利便考慮宴請一下潘副市長,說既然牽上了線就要熱絡起來,由孟川青介紹一下彼此的關係。孟川青說請潘振宇吃飯最好利用他在省城開會的機會,那樣有檔次又不讓外人知道。路憲勇覺得這個主意確實不錯,讓孟川青一有機會就通知他,他們一起去省城。
孟川青哪會和路憲勇一起去省城?他確實是替路憲勇找了潘振宇,但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有一家企業想參加服裝城建設。潘振宇怕是什麼公司也沒有聽清楚,他當時是有表態,不過不像孟川青說給路憲勇聽的那樣,很策略:"市政府、服裝城專案指揮部歡迎各方人士為服裝城投資、出力。任何具有資質的建築企業參加服裝城的建設我們都熱烈歡迎。"類似的話泗方市政府在電視臺打過很多天的遊動字幕。
孟川青搞宣傳工作多年,在社會上、官場上摸爬滾打,有他的一套江湖術。找他幫忙辦事的人多,一般的他都不推,滿口答應,能幫的幫一下,但不是出力的傷筋動骨的那種幫。很多事情他答應了,根本就不出力,但事情成了,人家還是要認他的人情。私下裡,他認為自己這樣消耗小,收益大。對於路憲勇拜託他的事,由於陸笑柔早給過他警報,他有心理準備。他覺得沒必要拒絕路憲勇,也犯不著去求潘振宇。企業為找專案是多方面公關的,路憲勇不會只找他一個人幫忙。再說,服裝城這麼一大鍋,說什麼路憲勇也能分到一杯羹。
路憲勇等著孟川青約他一道去省城,左等右等也沒有訊息,他怕耽誤事情,想在泗方市請潘振宇算了。吃飯只是一個形式,關鍵的是建立聯絡。孟川青告誡路憲勇,這事情一定要聽他的,絕不要在泗方請潘振宇吃飯。話說死了,路憲勇著急也沒有辦法。
出乎意料的是,建工局負責招標辦的姚德乾副局長告訴路憲勇,他的公司可能會被服裝城專案拒之門外。
潘副市長多次在服裝城工程協調會上向部委辦局強調,參加建築工程招標的企業必須要有良好的社會形象,那些過去靠行賄受賄、拉關係搞工程的建築企業,那些企業負責人有不良記錄的,不能夠讓他們搞服裝城建設。
路憲勇問姚副局長,潘副市長有沒有指名道姓說他們?姚副局長說這倒是沒有,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泗方市只有路憲勇有過這樣的事情。
路憲勇的臉色不好看了。他請孟川青到公司來說有要事相商,孟川青推說工作忙。路憲勇說,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只是手癢了,想搓幾把麻將。一聽打麻將,孟川青勁頭就來了,說他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就過來。
沒多一會兒孟川青就來了。路憲勇鐵青著臉說:"孟總你幫了倒忙,潘副市長不僅不替我們說話,還拆我們的臺。"
孟川青說:"不會吧?"遲疑了一會兒又說:"不會!他答應幫忙的。"
路憲勇說:"那麼是市長大人搞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囉?"
孟川青還想解釋什麼,路憲勇見他的神色就明白了。他有點不耐煩,揮手說:"打麻將,打麻將吧。"
牌桌上孟川青心不在焉,對路憲勇的口氣像是巴結:"要不我明天再去找潘振宇一趟?"
路憲勇看著面前的牌,頭也不抬地說:"算了,我們現在打牌。"
這天晚上孟川青的手氣壞透了,要什麼牌都不來,跟人家的熟張也出衝。包裡一萬多元輸光了,最後還差路憲勇一千多元。路憲勇很講交情,把尾數抹了,不要了。
孟川青走了後,路憲勇問手下趙副總,孟川青在他們這裡贏了多少錢走,趙副總說有五萬多。
路憲勇說:"沒想到孟川青這麼油滑。讓他把贏的錢都倒出來,再扒他一層皮。不識好歹的東西!"
2
孟川青沮喪地告訴胡鵬,牌不好看,大牌總是讓別人和了,輸得夠嗆。
胡鵬說,那就不要再打了。孟川青說,贏錢時他拉著人家打;現在輸錢了,人家拉他,不打怎麼也說不過去。
胡鵬說,見好就收是明智的做法,牌背的時候一味打下去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孟川青苦笑著搖搖頭,說他過去也有過這種情況,說不準很快牌運就又轉好了。大起大落,轉過來說是大落大起。
胡鵬見他執意要打下去就授他機宜,讓他在大牌看不起來的時候和小牌,也就是枯牌。用"枯枯倒"這一招攪人家的局,讓人家的大牌和不了。
孟川青用了胡鵬支的這招果然管用,牌運不好時不贏,但也輸得不多了。
路憲勇好像很忙,幾場麻將都沒有參加。他手下趙副總陪孟川青,桌上有人見孟川青總是和小牌,來"枯枯倒"這一招,就譏笑他為"枯爺"。
枯爺就枯爺,不輸錢就好。孟川青的策略是耗著,等待機會贏錢。他根本不在意這種稱呼背後的鄙夷成分。
趙副總說這樣打下去大家有意見,要修改規則,限制和小牌。孟川青怎麼也不答應。儘管路憲勇不在場,好歹他還算是座上賓,大家不好意思得罪他。
路憲勇上場了,他與孟川青商量:"大家都和這種小牌牌打得就沒意思了,怎麼說也不能把自己的身份打低了。"孟川青不好說什麼,只有聽路憲勇的。低於5番的牌不允許和。
孟川青前後算一下,在路憲勇這裡贏了五萬多,被葛紅抄走一萬,還剩下四萬多一點。他想河水煮河魚,就這些錢和他們再打幾場,只要有一場手氣好,再贏他個兩三萬,自己的麻將本湊成個八萬發財數或者六萬大順數就不再打了。這是好的想法,壞的打算,輸到一萬塊為底線,也不打了,不能一文不剩。
打了兩場,孟川青沒有贏到兩三萬,倒是輸了三萬多,包裡只剩八千多元。這個數字是不能坐下來打路憲勇說的那種場子的。孟川青想退了,可路憲勇的手下趙副總偏偏打電話來約他,他說工作忙,推了幾次。趙副總不高興,說他不給面子。想到趙副總平時對他非常熱情,尊他為上賓,孟川青不好意思起來:"你叫路總也把手上忙的事情擱一擱,我們兩個忙人一起輕鬆一下。"趙副總說不知道路總有沒有時間,要打電話問一下。
孟川青這是耍起了心眼,和路憲勇打牌基本上都是他贏得多。路憲勇輸得多不說,偶爾贏一兩場在結賬時也不與他計較。
很快地趙副總的電話來了,路總說再忙也要陪孟總編來一場。
孟川青的勁頭來了,把自己的私房錢從銀行裡取出來,還把辦公桌筆記本里夾的三千多元稿費也湊上,有了三萬元。
動身之前他還是猶豫了一下,思忖該不該去打這個牌?最後是僥倖心理佔了上風,他想打牌有當日手局,不去打怎麼會知道好與不好呢?骨子裡想去打,便有許多的理由,便覺得這場牌非打不可。
想到麻將桌上說的"換手如換刀",孟川青拿出潘振宇送他的翡翠麻將,他想換副牌轉自己的牌運。這副牌他沒有敢拿回家,怕葛紅追根究底,一直放在辦公室的檔案櫃裡。怕精力不濟,他又帶上了參茶和幾包速溶咖啡。
路憲勇早在等他,笑呵呵地說打牌不急,先喝酒。孟川青說喝酒也不急,先看看他帶來的麻將牌。
牌還沒有展開來路憲勇便問:"該不會是寶物吧?"見了牌以後他不吭氣了,兩眼像錐子一樣紮在牌上,怎麼也不移開。
這副翡翠麻將外表光滑,富有光澤,圖案雕刻顯然出自大家之手,花頭雅緻傳神。路憲勇把玩著一張牌愛不釋手。趙副總試探地問:"這副牌值萬把塊錢吧?"路憲勇說不止這個數,孟川青像是得到了鼓勵,說這副麻將應該等於建築安裝公司的一個大型裝置。路憲勇路點點頭,趙副總估摸:"是塔吊?還是......"孟川青說:"至少應該是一臺挖掘機吧?"
路憲勇搓搓手說:"好東西呀。我只在四川麻將博物館看過翡翠麻將,那副牌據說有些年代了,估價二三十萬。這副牌,至少也值十萬吧?"說完他瞟了孟川青一眼。
孟川青說:"誰拿十萬元來我出手。"
趙副總問是不是真的,孟川青不吭氣了。路憲勇說君子不奪他人之好,這副牌不是古物,不會是孟川青的家傳,也不會是他自己買的,但送他的人與他一定交情不菲。
孟川青點頭稱是,說這是一個有身份的人為了報答他送的。他這麼說很體面。
是誰送的,他孟川青能夠落人家這麼大的人情?留給路憲勇他們一個謎團,讓他們想去。
飯桌上孟川青滴酒不沾,任憑趙副總怎麼勸他也不喝。孟川青知道,自己喝下酒起先會很興奮,膽量也壯,但過一陣子就不行了,疲憊下來後怎麼也撐不住。
路憲勇止住趙副總,讓他不要和孟川青鬧酒,飯後還要玩牌。
3
吃完飯到娛樂室,打牌的圍著麻將桌坐下,用骰子定下莊家,路憲勇坐東風。
還有兩位是城管大隊的老張和國土局的老李,孟川青與他們打過牌,戲稱他們是張城隍李土地。輪不到上桌的趙副總給大家做服務員添茶倒水。路憲勇拿根牙籤用手捂著嘴掏牙,孟川青拿起他面前的香菸抽了一根,路憲勇將打火機推到他面前,吩咐趙副總拿兩包黃鶴樓香菸來。
路憲勇把牙籤扔菸灰缸裡,摸起一張牌來搓了一下,是"梅蘭竹菊"裡的竹字牌,討了個口彩:"好個節節高"。孟川青也摸了一張,他也能搓出來,是梅字,說不出口,他沒有掀牌,將牌放回到桌上。
洗牌前一般要定一下牌面,即輸贏的碼子。本應該由莊家說,路憲勇卻要大家定。孟川青心虛,說還是老樣子,小一點也不關事。
路憲勇用兩個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夾著碼好的牌垛,從中央往兩邊一捋,把牌理得整整齊齊:"都是朋友,也不在乎誰輸誰贏。"
大家點頭稱是。路憲勇接著發話:"這麼好的牌----寶物,沒有上過桌,今天我們是給它開彩,誰先和牌誰說牌面的大小。"張城隍和李土地齊聲附和,孟川青也硬撐著說了聲:"好,沒意見。"
孟川青將抓的牌伏在桌上,齊了以後扶起來。一看牌他大吃一驚,地和的牌,十張萬字牌夾著三張索子牌。"千刀萬剮不和第一把。"他拿定主意,不報聽。輪到他抓牌,又上了一張萬字牌。他打掉一張索子牌,順水淌往清一色的萬字牌上看。
牌像中了邪一樣張張上手,到第四圈的時候孟川青已經聽牌了,聽三、六、九的萬字。
孟川青的上家對了一張九索,路憲勇不滿地咂了一下嘴:"上對下自摸。"孟川青一摸,果真是自摸,插中間的六萬。
孟川青猶豫了,自摸清一色因為顧忌頭牌不和是沒道理的,他的表情也告訴大家他和了。他無可奈何地將牌倒下來:"真的不想和。你們說吧,怎麼算?"
張城隍和李土地見這麼大的牌倒下來都不吭氣,路憲勇笑嘻嘻地說:"你們都不定,我坐莊的就定了,定下來你們不要反對。"
張城隍說:"大也不怕,反正'大家馬,大家騎。'"李土地說:"行,就這樣,照路總定的來。"孟川青臉上一副平靜,說了聲:"我隨大家。"
路憲勇定的牌面讓孟川青心裡一陣暗喜,這把和的牌他要進賬一萬二,每家四千。但也有點怕,大來大去,贏得快活,輸也吃不消。
路憲勇帶頭,把一沓鈔票遞給孟川青,其他兩人也爽快地付了。李土地說牌大不怕,數票子太麻煩,是不是找副撲克牌來做籌碼?路憲勇不同意,說打牌的樂趣就是把錢進進出出,看不到錢多沒意思。
第一將牌下來孟川青一個人贏,贏了三萬多。張城隍嘰咕:"看來這副寶牌認主,好牌都到老孟那裡去了。"李土地也怨氣沖天地說:"和頭牌倒和出個開門紅了。真日鬼了!"
孟川青看不出高興,不顯山露水,只在心裡暗暗得意。
第二將牌輪到孟川青東風座,這將牌稀稀鬆松,沒有誰和出大牌,孟川青的牌和得算勤,也只是稍贏了一點點。
張城隍做了第三將的東風座,在孟川青的上家。孟川青有點怵張城隍,這個人把牌卡得非常緊,他要是覺得下家看大牌,即使聽牌了也會拆牌跟人家的熟張。
孟川青砌好的牌總是很好,好的牌坯子就特別希望上牌。上不了心裡面便很急,急到怨人家摸牌慢、打牌慢。巴望著上家能夠讓他吃張牌,指望著誰家給他碰張牌。可門都沒有,張城隍像是看到他手中牌似的,起先打不相干的牌,到孟川青想吃想碰了要聽牌的時候,他會不緊不慢地把手上捂熟的風頭往外打,一張又一張。過分的是這些風頭多半是成雙成副的。
孟川青和不了牌又出了李土地的大沖,生氣地看了一下上家的牌,一看他的肺都要氣炸了,張城隍一手雞零狗碎的牌,他要的牌都勒在他手裡。要不是張城隍故意作對,他吃一張或者對一張,清一色帶一條龍的索子牌早就和了。孟川青氣呼呼地把牌一推,嘴上卻不好說什麼。勒牌的人在麻將桌上一般的都不是贏家,因為防人家、勒人家,自己往往也失去了和牌的機會。打牌的都知道這個理,張城隍也確實輸了不少。
通常的聽清一色的牌,要麼和了,要麼出衝的機率非常高。清一色的牌要是缺張,或者久聽不和,抓到雜牌是燙手的。扔,有風險;不扔,黑了自己的牌。孟川青太喜歡看清一色的牌,不順的時候也就屢屢出衝。
第三將牌結束,孟川青輸了五萬多。
到了第四將牌,孟川青手上還有七千多元。別人嘩啦啦地洗牌,他沒有動彈。
"我銀子告罄了。"孟川青話說得斯文,不說沒錢了,臉上就沒有難堪的表情。
路憲勇說:"定下打四將的,不想扳本了我們就斷金斷賭。還想玩下去,錢不是問題。"
孟川青聽路憲勇這麼一說精神又有了,盯著他。路憲勇說他在桌上,不好借錢。他叫來趙副總,讓他支援孟川青一下,私人借。
趙副總問孟川青要多少,孟川青說五萬。趙副總略微遲疑了一下,說:"拿十萬吧,我又不要你的利息,本大利寬。再說我馬上回家了,再找我拿錢也麻煩。"
"好!就拿十萬"孟川青心橫了下來。
還有一將牌,翻身的機會是有的。總不至於就這麼輸下去,總不至於落得血本無還吧?他想。
牌又打了起來,趙副總很快就將十萬元拿了來。麻將桌邊上每人有一張放茶杯的茶几,孟川青的包放在上面,現在包的邊上堆了一摞錢。孟川青將叼在嘴上的煙拿開來撣了一下菸灰,又叼到嘴上含混不清地對趙副總說:"怕不怕我還不起?我有這副牌,輸光了就給你。"
趙副總說:"那好!我就花十萬塊買你的寶貝,到時候你不要反悔。"
這麼說是孟川青沒有料到的,難道自己輸定了?他有點惱火,扭頭看了一下身後的錢說:"等我把這些輸光了,牌才是你的。現在,你摸都摸不到。"
趙副總見孟川青這樣頂針,尷尬地笑了笑,看了一下路憲勇的臉色。
路憲勇示意趙副總離開,對孟川青說:"玩牌時不要壞了情緒。"
情緒肯定是壞了,被趙副總氣了一下不說,上家李土地更不是個東西,和張城隍一樣勒牌,讓他每把牌都打得鼻孔冒煙。張城隍勒牌是他輸錢,道理上說得過去,李土地是贏家,自己有好牌不看,專門和他作對,這就想不通了。
開盤時的好牌沒有了,孟川青開始懊悔和了頭牌,覺得應了那句老話"先贏後輸,輸得鼻涕喇呼。"
路憲勇和的大牌接二連三,他喜歡自摸,說喜歡自摸的人是自信的,就差說喜歡自摸的人是成功人士。
路憲勇聽牌,孟川青打牌不怕,出衝了可能他也不會和。就怕路憲勇到鍋裡去撈牌的時候,牌總是像替他放在那裡一樣。
孟川青像出納,不停地數錢出去。路憲勇對他遞過來的錢根本不復數。孟川青輸急了搞鬼,該出兩千的只出給他一千五六,路總仍然看也不看。
儘管這樣,到第四將牌的最後一圈孟川青的錢還是輸得差不多了。路憲勇瞄了一眼孟川青放錢的茶几,"老孟怎麼這麼背呀?不知道有多少你出衝的牌沒有和你的。"他讓孟川青抓緊最後的機會。說話間他還是照和不誤,又和了一把自摸。這把他沒有讓孟川青付賬,說先記著。孟川青倒不好意思了,將賬付了,看了一下手中的錢,無奈地搖搖頭:"下了,下光了。"
如果不連莊還有兩把牌,張城隍也想自摸,把一句"十網九網空,一網就成功"當咒語在嘴上唸叨。
孟川青本身就煩,聽了更煩,問張城隍小商小販要是嘴亂張城管大隊管不管。李土地搶著說:"當然要他把嘴夾緊一點,和亂貼亂畫一個性質。
大家哈哈大笑,連張城隍也笑了,就孟川青沒有笑,他笑不出來。張城隍還真的自摸了,他故作瀟灑地一揮手說:"孟總編----免了。"
孟川青覺得自己面子很過不去。他笑笑,把錢捧到張城隍面前:"求你了,張城管,把我當小商小販吧,你們罰他們款可從來不心慈手軟啊。"
張城隍訕訕地"噢"了一聲將錢收下了。孟川青把茶几上的錢捋到桌面上,豁出去了:"輸到這個份上,也就沒感覺了,只想把剩下的輸出去,你們有本事就都拿走。"
路憲勇安慰孟川青不要放棄,即使最後一張牌也還可能海底撈月。
孟川青眼睛輸紅了的時候不是現在,是他想借錢的時候,是他聽了趙副總的話要借十萬元的時候。現在他灰溜溜的,身心俱疲,只想早點結束。
終於捱到散場了,孟川青看看剩下的一千多元,不想把它們裝進包裡。路憲勇是大贏家,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我難得贏,和你打牌的場數多了,你說我贏過幾場?"孟川青苦笑著說:"你是小輸大贏。"路憲勇說:"那我們明天再來,我把贏的倒給你。"孟川青搖搖頭:"想再打也不能打了。"
孟川青見趙副總不在,要打張十萬元的欠條由路憲勇交給他。路憲勇問是不是當真?孟川青說當然當真,賭債也是債。何況是局外人趙副總借給他的。
路憲勇說:"你不是說錢光了就給他麻將的嗎?他也是答應的。"
孟川青想說這只是句玩笑話,路憲勇說:"聽我的,把麻將給老趙抵了錢算了,你當真拿十萬元給他就虧了。這副麻將雖是翡翠的,但料不是很好。四川麻將博物館裡上好的翡翠麻將,還是文物也不過估價二十萬。你這副牌怎麼也不值十萬,我起初說值那麼多是抬你的,知道不知道?"
孟川青還在猶豫,路憲勇點破他:"這麻將又不是你買的,送你的人大概不會送你十萬元吧?"
這句話擊中孟川青的要害。麻將是潘振宇送的,就他孟川青對潘振宇的幫助,要他拿十萬元送他、答謝他是不可能的。他有些動搖了。
路憲勇又說:"你犯不上真的回家拿十萬元來還老趙,將牌給他算了。要是他本人在場沒準會反悔,說這是開玩笑的話你也沒辦法認真。"
孟川青無可奈何地說:"好吧。如果你覺得合適就這麼辦。"他還有些顧忌,關照路憲勇不要對其他人說這件事。
路憲勇滿口答應,這不是問題。他塞了兩萬元給孟川青,說由他敲一下趙副總,讓他出十二萬將麻將拿走。
孟川青裝起錢,怎麼也不覺得自己做了討巧的事。
4
趙副總見老闆路憲勇在把玩著翡翠麻將,問:"值不值十二萬?"
路憲勇說:"看這個麻將在誰的手裡,看它派什麼用場。"
趙副總用哈哈大笑來奉承老闆,好像他已經知道這副麻將派的用場。
路憲勇說孟川青是個不講規矩的人,趙副總說做什麼都有規矩。路憲勇說他聽了老婆的話,太把孟川青當人物了,趙副總說現在做事情難,社會風氣就壞在這些人手裡。
路憲勇被趙副總的話逗樂了,笑停下來問:"你說孟川青輸了這場牌心裡會怎麼想?"
趙副總說:"我說不準,但您一定知道。您對這種人向來有辦法。"
路憲勇說:"他很難受。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趙副總很小心,不敢接路憲勇這句話討好,他不認為老闆是用典故,以為是說漏了嘴。老闆男女方面的事情很多,自己還是少知道為好。
正如路憲勇想的,輸了麻將的孟川青確實很難受。這樣的事可能放誰身上都難受。
難受歸難受,孟川青還要安慰自己。想自己與路憲勇他們打牌並沒有傷筋動骨,也就是輸了一兩萬。至於那副翡翠麻將牌,要果真是好東西潘振宇也捨不得送人。
恨只恨自己沒有早點收手。贏得最多時有五六萬,要是不再打了,五六萬還是自己的,路憲勇他們有什麼辦法?搬磚頭砸天去不成?
胡鵬預料得真準,自己贏錢、輸錢都是人家一手掌控的。贏了人家在牌桌上送的錢,沒有替人家辦成事,人家再在牌桌上把錢弄回去是正常的,只不過赤裸裸、血腥了一些、難堪了一些,讓他還賠上了一副翡翠麻將,把利息也算了,算得十分精確,也十分過分。
忿忿不平時想起陸笑柔當時有過提醒,說過路憲勇別有用心。自己為什麼就不聽呢?明知道路憲勇對自己不滿意還上他的套子,打他安排的麻將。張城隍、李土地明明是路憲勇一夥的,他們肯定是串賭了,自己在打牌前就應該意識到才對。
他打電話給陸笑柔,說不會再和路憲勇打麻將了。陸笑柔說:"我上次讓你不要和路憲勇攪在一起,要你不要和他們打麻將,你不聽。現在說不打了怕是隻有兩個可能,輸得多了,或者贏得夠本了。"
孟川青見陸笑柔一語道破,承認是輸得多了。陸笑柔嘆了一口氣,說了聲不應該。
四、一萬
1
兩天後陸笑柔約孟川青見面,帶給他四萬元。
陸笑柔說她看到那副翡翠麻將了,要不是贏的孟川青的她會很喜歡。她要路憲勇將麻將還給孟川青,路憲勇不肯,說有用處。
孟川青沒有細想路憲勇說的用處是什麼,他要掩蓋自己的窘態,說那副麻將就當送給路憲勇他們的。他瞟了一眼用報紙方方正正包著的錢,把它推了回去。
陸笑柔說:"我和路憲勇的財產是共有的,我是為那副麻將再給你四萬,覺得這樣你才不虧。你沒必要推辭,你是受之無愧的。"
孟川青不能要這筆錢,覺得十分尷尬,他要體面地謝絕陸笑柔,他說:"葛紅這陣子在家裡聽《不要用你的愛來傷害我》這首歌,你倒是也應該找來聽聽。"
陸笑柔是個聰明人,聽話聽音,孟川青搬出葛紅還有"不要用你的愛來傷害我",抵擋她的好意又安撫了她,十分得當。她要是一定要孟川青把錢收下,就相當於他說的,是用她的愛來傷害他了。決定給孟川青這筆錢時她就猶豫過,像孟川青這樣的男人一般是很要面子的。
許是為了化解氣氛,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的陸笑柔說:"我今天說出來打麻將,可以回去得很晚。"
孟川青望著嫵媚笑著的陸笑柔,撫著她的手背說:"今天我們什麼也不要發生,我會不堪的。"
陸笑柔不悅地說:"你這樣是為了顯示你是有道德尺度的人,還是什麼?"
孟川青說:"沒什麼,路憲勇不算真正贏我。"
陸笑柔明白他的意思,低下頭,不再說什麼。
默默地坐了一會兒陸笑柔找了個藉口要離開,孟川青也說他還有事情要做,分手時兩人都能夠感到對方的尷尬。
事後孟川青想,陸笑柔肯定是揹著路憲勇拿出來的錢,看起來她好像有情有義。他對陸笑柔說的那句"路憲勇不算真正贏我。",像是為自己出了一口氣。
其實陸笑柔沒有孟川青起初想的那麼複雜,她只是一個空虛的女人,做生意的丈夫把她當做家裡的一件擺設,覺得有灰塵了才會擦拭她一下。曾經,她在性上是渴望的。在和孟川青有了那麼兩次性關係以後,她覺得性對於她來說不是最主要的。第一次時她激情難抑,但第二次時她覺得,始終有另外一個她在冷靜地看著這一切,中年的她自慚形穢,在為自己的身體恐慌,想遮掩自己漸漸鬆弛的腹部,稍微下垂的乳房......她謊稱孟川青讓她染上了性病、丈夫要和她離婚,是想看看一個男人對她有負疚感是什麼樣子。負疚感對於她丈夫路憲勇來說,是永遠不會有的。孟川青所表現出的恐慌,甚至若即若離都讓她興奮。她有把握局面的從容,像在麻將桌上聽一把大牌,怕出衝的孟川青給她不盡的快感。情感上的博弈和遊戲讓她感受到的快樂不知道要比打麻將多多少倍。
在陸笑柔送錢給孟川青的第二天,潘振宇打電話給孟川青,他問孟川青那副麻將還在不在手上。孟川青愣了一下,有點慌張,不知道如何回答好。
孟川青反問:"那副麻將怎麼了?"
"我問你呀?"潘振宇的口氣顯得有點慍怒了。
孟川青聽出苗頭了,說把麻將已經送了人。
潘振宇半天沒有說話,孟川青只有解釋,說是和朋友打賭,輸了就送了人家。本來就想送這個人的,欠他人情。不以這種方式人家肯定是不能接受。
說到這兒孟川青說出理來了,你潘振宇還人情送我麻將,我還別人人情也送麻將,有什麼不妥的?可謂是禮尚往來。再說你送我的東西我有處分權,送誰你大概不好說什麼。
潘振宇問孟川青有沒有跟別人說翡翠麻將是他送的。孟川青說:"你放心,我是一個有口德的人。"潘振宇說:"這就好!"
擱了電話孟川青想打電話給路憲勇,問問他怎麼回事,再想想覺得算了,問了又怎麼樣?肯定是他把這副麻將轉送給了潘振宇。
翡翠麻將物歸原主,路憲勇用潘振宇送出來的東西再去巴結他,真是笑話。
孟川青沒有想到路憲勇這一齣的真正目的和達到的效果,他只是在心裡面笑----這下子潘振宇再不會把這副麻將送人了。
2
葛紅在家裡隔三差五地和孟川青找茬,在一些小事情上和他糾纏。
孟川青筆桿子硬,嘴巴卻沒有葛紅厲害,敗陣的往往是他。他們之間的這種小摩擦以前也有,不影響夫妻的關係,吵嘴以後葛紅往往更容易興奮,他們在床上能夠找到和諧,一場淋漓盡致的性愛以後他們便有好幾天和睦。葛紅在家裡待著以後,在性事上興趣劇增,孟川青顯得供不應求,對於她的暗示無動於衷,明示也不積極響應。按捺不住的葛紅把床上的話題搬到在桌上說,在飯菜上生髮她的怨氣。
葛紅做飯數量大,飯菜不喜歡頓頓清,吃剩飯剩菜是經常的事。孟川青過去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有這個毛病,近來想通了,這是她過去打麻將留下的後遺症。她在外面打麻將回不來吃飯,多做一些放冰箱裡,由著孟川青和女兒對付一下。現在不打麻將了,為什麼還做這麼多呢,為什麼積習難改?孟川青說了沒用就聯合女兒,拒絕吃剩菜剩飯。
葛紅要與孟川青發難一般在晚上的飯桌上,中午女兒在家吃飯,他們一般不說什麼。晚飯時葛紅用筷子撥拉著蘿蔔燒肉說:"你不喜歡是吧?沾都不沾。"
"你用紅燒肉燒四季豆、燒千張,現在又燒蘿蔔。要我天天吃這個呀?"
"噢,難怪,你天天睡我也煩了。你煩我做的飯出去吃飯店,你煩我的人出去找小姐,我知道你已經這麼做了。"
望著言之鑿鑿的葛紅,孟川青用筷子一拍桌子:"過分,照你說的我要天天和你那個才是清白的、喜歡你的、愛你的、合格的?"
葛紅說:"心虛了吧!你不心虛拍桌子打板凳幹什麼?"
孟川青不想與她糾纏,他不打麻將後在家閒著的時間多了,不上床也就是癱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與葛紅較勁意味著將有許多時候會是痛苦和難受的。
他把做面膜的一套東西放到正在洗碗的葛紅面前,葛紅打量了他一眼,將擦鍋底的鋼絲球扔到水池裡:"不情願是吧?"
孟川青嬉皮笑臉,想來老一套,從她背後抱他。她推開他。
"你以為有有趣啊,你現在是張飛賣豆腐----人硬貨不硬。我還不想要呢。"
孟川青湊到她面前說:"也是,最近狀態不對。"葛紅說:"所以,我懷疑你是有理由的。"
孟川青見自己說說居然被套住了,趕緊解脫:"想來想去,是不打麻將的緣故。"
葛紅匪夷所思的樣子:"打麻將與不打麻將有什麼關係,我是你的牌啊?"
孟川青連忙說:"這倒不是。我前一陣子狀態可以吧?深更半夜回來精神抖擻,那是打麻將做大牌讓我血脈賁張。這陣子,好久不打牌了。一定是這方面的原因。"
"我說你是睡不著覺怪床歪。我還不知道你,編文章的職業病,說瞎話說得順佩服起自己來了,恨不得給自己磕頭吧?"
孟川青就是說不過葛紅,趕緊拉她上床。
葛紅說不方便,爬起來開啟電腦上網玩遊戲。孟川青把日子算算說葛紅這個月提前了,嘴裡嘟囔著:"我還是要出去打麻將,你也是。不打麻將生活亂了,連那個什麼都不按時了。"葛紅衝著他的背後說:"你去打,我又沒有拴你在家。有本事你再贏一萬塊給我,我就不燒飯省得你挑剔了,我頓頓請你們父女倆上飯店吃山珍海味。"
聽葛紅說到錢的事,孟川青想起她拿走的一萬塊,轉過身來與她協商,讓她把錢還給他去打麻將。葛紅見他這陣子沒有出去打麻將,不問也知道是輸得慘了,豈會給錢他打水漂去,怎麼也不答應。
週末的時候,報社廣告部的謝主任帶孟川青到朋友那裡打了一場麻將。牌面和路憲勇他們比是小的,和孟川青過去的水平比算大的。打四將牌,贏不封頂輸保底,輸一萬就"進花園"。孟川青經歷了大場子,打這樣的牌不害怕,輕鬆地贏了千把塊錢。
打完了這場牌回到家已經凌晨四點多,興致勃勃的孟川青將葛紅弄醒。懵懵懂懂的葛紅像一根木頭,更準確地說像一根溼柴,硬是被孟川青燃著了,燒旺了......
葛紅好久沒有這麼盡興了,抱著孟川青叫喚:"你打,你打麻將去,打......天天打我......"
孟川青氣喘吁吁地說:"打麻將,就是,來勁,來勁......"他還在想葛紅拿走的一萬塊錢,要她還給他,她連聲答應。
第二天,孟川青要葛紅兌現,葛紅說:"那時候的話也算數呀?錢早補貼家用了。"
3
公安局調一個鄉派出所所長到魁星閣派出所任指導員。這個所長姓婁,幹過片警、治安警、刑警,在業務上可謂是多面手。
派出所所長李大海早聽說他在鄉下抓賭有一套,剛上班就讓他帶幾個剛分來實習的警察到轄區去抓賭。所裡的老警察在下面人眼熟,抓賭已經很困難了。婁指導(派出所裡習慣這麼叫)在新的工作崗位上要幹出成績來,樂得有這樣得心應手的事情做,積極性自然很高。
婁指導初來乍到,李所長要把握他的大方向,交待他要注意的事項:"蝶園小區不要動。"見婁指導大惑不解的神情,他解釋:"這個小區老幹部多,十家有九家打麻將,絕大部分都是小玩玩。捋捋刮刮也就是十元、二十元的輸贏。碰見了不好處理,還麻煩。"
過去發生的一件事李所長不好告訴婁指導。有次局裡組織交叉查賭,兄弟派出所的警察在蝶園小區查到一個老幹部打麻將,將他帶到派出所裡來以後,茶杯被這個老幹部摔了不算,最後還是局長上門打招呼才平息了風波。
婁指導真是在鄉下呆的時間長了,問李所長還有哪些地方不能查。李所長說什麼地方都可以查,問題是掌握分寸,區別小玩與大玩,小玩是娛樂,大玩是賭博,性質不一樣。婁指導不知道,李所長想抓到大賭的,比希望抓到殺人犯還要迫切。抓殺人犯查獲的是冰冷的兇器,抓賭徒查獲的是賭資,花花綠綠的鈔票,讓人更有成就感。
婁指導知道,城裡的賭博分子和鄉下的不一樣。城裡人際關係複雜,抓到一個賭博的,託關係走後門找你疏通的或許會有七八個。城裡的地形也不一樣,樓房多,難以入戶,不像在鄉下可以翻牆頭跳窗戶。魁星閣派出所的轄區有一部分老城區,以平房為主;還有中高檔住宅區、別墅區。賭錢的都隱藏在室內,照婁指導的說法,抓賭像捉螃蟹,要到洞裡去掏。入室抓賭不容易,警覺性高的聽到陌生人敲門就把賭資收起來了,開門後他們的麻將照打不誤。你不能把他們怎麼樣,桌上沒有賭資你很難認定他們是在賭博。
怎麼樣進門不被賭徒發覺而抓他們的現行,在公安上有一招叫"溜門"
婁指導在鄉下時"溜門"簡單,農村的院牆矮,一個搭肩就上去了,難纏的狗咬狗叫也有辦法,事先扔一隻灌了麻藥的肉包子進去。在農村,即使把門踹壞了,只要桌上有一分錢賭資也沒有誰敢提一個"賠"字。在城裡不同,弄不好就要得罪人或者搭上官司。
在城裡"溜門"儘管難度大,但也有些百試不爽的法子。
白天找一個人假冒送牛奶或者是郵遞員送信送報紙,知道戶主是誰,乾脆就老劉小李地亂叫一氣,把門騙開。
晚上跟送外賣的進門;或者在室外喊腳踏車、摩托車是誰的。(打麻將的馬上就會探出頭來察看,通常的怕有不測會趕緊開門出來看一下。)
婁指導對他的行動組成員進行了培訓,灌輸他的"數、看、溜"三字訣,花半天時間開了一個會。
當天晚上婁指導就帶著一幫人出去抓賭,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偏僻的南逸灣小區。
南逸灣小區建了有些年頭,沒有進行物業管理,住戶白天的腳踏車、摩托車根本就不按照規定停放在車庫裡,晚上怕偷才收起來。外來的人只要不過夜,也基本不放車到車庫去。
夜裡十二點的時候婁指導的手下向他報告,42號樓二單元門外還停著三輛摩托車。這是三字訣中的"數",三輛車三個人,加上戶主正好是四個人,一桌打麻將的人的數字。
婁指導仔細觀察了一下,一棟樓就402室南北窗戶都透出燈光。符合三字訣的兩項條件,基本可以斷定這家有人在打麻將。下面就是怎麼"溜門"了。
五個人四個上樓,守候在402室的門口,留一個協警在樓下。準備好了以後,在樓下的協警扯開嗓子喊:"誰的摩托車,倒了,壞了......誰的......"
喊了半天402沒有動靜,倒是驚醒了另外一戶居民,開啟窗戶罵了幾聲。
婁指導氣呼呼地下樓,把協警安慰了一下,見不遠處有一家小賣部亮著燈,跑過去想買一包煙慰勞一下大家。
店主剛放下電話,在叫裡屋的兒子給402打麻將的送兩包香菸。婁指導一聽,丟下兩塊錢拿了一瓶礦泉水轉身就走,到了門外候著店主的兒子。。
截住送煙的店主兒子,婁指導回到樓上敲402室的防盜門,對裡面說是小店送煙的。門馬上開了,警察不由分說地湧了進去,直撲麻將桌。
婁指導拿出警官證亮明身份,奇怪的是桌上只坐了兩個人。應該有四個人才對,剛才開門的算一個,還有一個呢?婁指導低下頭看了一下桌肚,下面蜷著一個大氣不敢出的女人。他喝令她出來。
叫了兩三聲才戰戰兢兢地爬出來一個衣衫不整的中年婦女,臃腫的身體鼓鼓囊囊的。婁指導瞄了一眼桌上,只散落著幾張鈔票,他打電話給所裡,叫兩個女警察來。這當兒中年婦女要上洗手間,婁指導警告她轉移和毀滅罪證都是從重情節。她說婁指導不人道,剝奪她上廁所的權利。婁指導不理睬她,根本就不怕她尿褲子。
兩個女警來了以後,在洗手間裡從中年婦女胸罩和內褲裡搜出近一萬元。
回到所裡,婁指導連夜詢問三男一女四個打麻將的。
李所長見首戰告捷,一高興叫了宵夜犒勞大家。騎著摩托車來送外賣來的小夥子擱下宵夜正想離開,被婁指導叫住。他問小夥子下一家要送的是幾份外賣?小夥子說是四份。
婁指導對小夥子說:"我和你一道去。"李所長馬上明白了,叫來幾個人跟婁指導幫忙。
婁指導對李所長說:"照他們賭牌的說法,我今天晚上手氣好,太好了!"
4
孟川青這天還是和謝主任介紹的幾個麻友打麻將。
說好了打四將牌,由於結束得早,輸了錢的人建議再續一將。贏錢的人不好開這個口,不好硬拉輸錢的人續牌,而輸錢的人提出來,一般的人不好意思拒絕。孟川青是大贏家,帶頭答應了。他這天的牌太興了,正好意猶未盡。
增的這將牌打結束少說還要兩個小時,孟川青飢腸轆轆,提出吃點東西,其他人也附和。
女主人沒有睡,躺在床上看電視連續劇,她不願意起來做宵夜,就打電話叫了外賣,點了元宵和水餃。
他們要的外賣是婁指導提進來的,後面跟著他的一幫手下。
婁指導把外賣放在桌上,對驚慌失措的幾位說:"牌和錢都不要動了。夜餐可以吃了走。"
孟川青不像其他人,他撈過一盒水餃真的吃了起來。他邊吃邊對婁指導說:"不認識我?我報社的,今天還安排晚報上了你們公安局搞社群綜合治理的報道。"
婁指導撿起一張牌看了看,扔回到桌上:"認識你!打麻將賭錢的。但還不知道你姓什麼叫什麼。跟我到派出所說去。"
孟川青慢條斯理地說:"你哪一個派出所的,怎麼面生?你們的領導是許志群、宋成路還是李大海或者張宏奎?"
婁指導見他一口氣把城區派出所所長的名字都報了出來,有點驚訝。但他對孟川青表現出的傲慢和虛張聲勢特別不滿,在他眼裡,孟川青怎麼也就是個狐假虎威的村幹類角色,與他在鄉下收拾的那些賭錢的沒有什麼兩樣,他要給孟川青點臉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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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帶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