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山問:「你是幹什麼的?出去!」
「東山,他是我叫來的。……讓他陪著紅妹出去一趟,去……去求個籤。」老太太含著淚說:「紅妹,快……去吧。」
紅妹過來給蘭宗震使了個眼色,蘭宗震跟著紅妹走出了治療室。蘭宗震說:「真……」
紅妹拉了蘭宗震一把就走了,蘭宗震和蘇蘭芳只好小跑著跟了上來。在拐角處,紅妹悄悄說:「情況危急,快走!」說著把一封信塞到了蘭宗震的口袋裡:「快去找省委蘇書記,我去給西郊通訊站打電話。」
蘭宗震何許人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時,他忙轉身就走。
三個人出醫院門打了輛的,到廣場大什字東口時,紅妹下車了。她說:「蘭記者、蘇老師,你們要快!」
「你放心去吧!我們一定把事兒辦好!」蘭宗震堅定地說:「開車吧!省委!」
在省委傳達室,蘇蘭芳撥通了父親的保密電話:「爸爸,……」
省委書記嚴肅的聲音傳來:「芳芳,瞎胡鬧!我在開會!」
「爸爸,千萬別掛電話,我有十萬火急的大事!」
「十萬火急?…那好,你快上來吧。」
室內監聽電話的工作人員忙遞出了兩張門卡,笑著說:「快去吧!」
蘇蘭芳、蘭宗震朝武警門衛點點頭,小跑進了省委大院。
老遠,省委書記的秘書就迎了上來:「蘇老師,慢點,蘇書記正在開會。這位是?」
「蘭宗震,《蘭河晚報》記者。」
省委辦公樓一樓值勤的武警戰士見來人有省委書記秘書帶著,就知道是很重要的客人,「啪」一個標準軍禮,直到客人走過。走進電梯間,秘書說:「蘇書記正在他辦公室開一個農業問題的會議。聽說你們來了,就讓陳省長主持會議,現在,他已經到小會客廳等你們了。」
走進小會客廳後,他們兩人見省委書記表情冷峻,端坐在沙發上,見他們到了,起來和蘭宗震握手:「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
蘭宗震忙把紅妹的信交到了省委書記的手裡。
省委書記站在那裡一目數行,很快看完了信。
「小芳、小蘭,坐!我這就處理。」省委書記摁了一下沙發扶手上的小按鈕:「請車秘書拿上電話、通訊錄馬上過來!」
蘇清林這才有了一點笑意:「放心,天不會塌下來!小芳,那,有飲料,自已動手。」
剛才接他倆的車秘書急急忙忙走了進來。
「給我接通警衛局長、衛生廳長、檢察長的電話!」
車秘書用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孔廳長,請等一下!……蘇書記,衛生廳孔廳長。」
蘇清林說:「孔廳長,我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在蘭醫外科1102號治療室治療,請你親自去馬上將他轉到省醫治療。對外放出話去,就說他已經是植物人了!……好的!」
車秘書把又一部手機遞到了蘇書記的手上:「警衛局楊局長。」
蘇清林說:「楊局長,你馬上帶人和衛生廳孔廳長一塊去蘭醫,接轉一位病人,要嚴格保衛工作,除家屬外,不準任何人探視!沒有我的電話,不準撤回!」
車秘書把第一部手機又遞到了蘇清林的手裡:「年檢。」
蘇清林說:「年檢,1小時後給王副省長彙報唐學強遭遇車禍成植物人的事,你接替唐學強同志,主持專案組的工作。記住!一切都按東山同志的意見辦!對!……這是紀律,你們有句行話,叫什麼來著?…對!不該問的堅決不問!不該知道的別說堅決了,暫時不問吧,怎麼樣?……好!再見!」
蘭宗震見未來的岳父三言兩語就解決完了「十萬火急」的問題,佩服地五體投地。見車秘書走了,他說:「爸,我評價一下你行嗎?」
「小蘭,你叫我什麼?」
「爸爸。」
「好!」蘇清林慈愛地看了一眼女兒:「這個稱呼我喜歡。……你,你要評價我?」
「是的,爸爸。」
「那評價吧!要快點!」
「就一句話:運籌帷幄於方寸之間,決勝於千里之外!」
「那不成兵馬大元帥了?」
「爸,有那麼點意思。」蘇蘭芳給父親提意見說:「剛才你那樣子太嚇人了,爸,連女兒都害怕了。」
省委書記哈哈大笑起來。
蘭宗震站起來:「爸爸,我們回去了。」
「慢!」
「還有事嗎?爸爸。」
「蘭宗震聽命!」蘇清林模仿著戲詞:「唐檢決定調你去檢察院工作。」
「真的?」
蘇清林很奇怪:「這封信你們沒看?」
「沒有。」
「唐檢讓我告訴你,從現在起,在保護自已的前提下,跟蹤這個人,摸清他的行蹤!」
蘭宗震見省委書記在信上指著的是王東山時,嚇了一跳:「跟蹤他?」
「別怕!」蘇清林拍著未來女婿的肩頭說:「我讓警衛局楊局長給你派兩個保鏢,保護你。記住了!這可是1號絕密,包括今天的一切!還有小芳,不準對外透露!」
「放心吧,爸!」
「堅決服從命令,聽從指揮!」
強倩過去叫唐強倩,現在叫柳強倩。柳倩倩送女兒到青湖市夫子學校上學時,為她的名字問題頗費了一番躊躇,叫原來的名字唐強倩吧,她有點不甘心,生怕在名字問題上,讓唐學強佔了便宜。再說,叫唐強倩王東山也會不高興的,當然,也絕對不可能叫王強倩。
考慮再三,孩子隨父姓也可以隨母姓,乾脆就叫柳強倩吧。這樣於理於法都說得過去。到將來孩子大了,前夫唐學強也沒什麼可說的,你王東山就更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和你到底是啥關係?情人還是夫妻?雖然青湖的人知道王東山是這個家裡的男主人,可在法律上,這種關係非但不受保護,還是違法的。
柳倩倩離婚了不假,可是王東山並沒有離婚呀,如果讓蘭河的人知道了,告你個重婚罪,你吃不了得兜上走。但是,沒有這麼個人,柳倩倩覺得矮人一頭,別人都有家有老公,為什麼你柳倩倩沒有?一個獨身的女人,除了是非多外,還會給人一種壞女人的感覺。所以,柳倩倩周圍的鄰居以及單位的同事,都知道柳倩倩不但有老公,而且老公的勢力還不小,不但有高階小轎車,而且還有專職的司機呢!
柳強倩上的這所夫子學校在青湖市很有名,是省市的重點學校。一般人的孩子是進不來的。好在省裡領導中有王東山的朋友,所以,就像柳倩倩的工作一樣,柳強倩的上學問題也就很輕鬆地解決了。
柳強倩很聰明,學習也非常好,這讓校方很是滿意。家庭很幸福,父母又有優厚的工作,再加上自身的條件,所以,強倩從蘭河到青湖,學習非但沒有受到影響,而且還進了一大步呢!尤其是數學成績,幾乎都是滿分。在全省奧林匹克數學競賽中,強倩獲得了第一名,不但給學校贏得了榮譽,還給當母親的長了臉。
可是,誰又能想到,如此優秀的孩子,偏偏就落到了胡小來的手中呢?胡小來充其量就是一個煙鬼、小偷、無賴和混混!
胡小來開始對自己害強倩的行為還有點懊悔,可到後來也就坦然了。既然老子都吸上了毒,你個黃毛丫頭吸吸毒,有什麼不對呢?何況你的老子還是有錢的大老闆!他媽的有錢的大老闆,世界上有錢的大老闆都他媽的是王八蛋!是壞種!要不是他們看不起老子,老子能變成小偷嗎?能吸上毒嗎?能去綁架人家如花似玉的寶貝女兒嗎?
天下的犯罪嫌疑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千方百計為自己的行為開脫,哪怕是殺了人,也要找出無數條理由來。何況胡小來這個幾乎就沒有什麼文化的進城農民呢?
現在的問題是,他乾的壞事越來越多了,反正抓住了絕對沒有他的好果子吃。既然抓住了是個死,不如在活著的時候,好好享受一番呢!
所以,他就為自己的今天動開了腦筋,也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理論根據。俗話說的好,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什麼叫橫財?胡小來的解釋是,橫財就是路上橫放著的財,要不怎麼古代打家劫舍的英雄們都說那麼一句話呢?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山前過,留下買路柴!這些人是英雄不假,可是,他們也是朝廷的對頭啊!我胡小來也來橫財了,你瞧瞧,不費吹灰之力就到手了兩萬塊,加上5千塊錢的白麵(海洛因)就是兩萬五,事成之後還能拿十萬,那就是12.5萬呀!這麼多的錢,乖乖,誰見過呀?
你小丫頭運氣不好碰上了我胡小來,既然碰上了,這就是命。如果不出問題的話,你娃娃上癮了不還得找我胡小來嗎?就像他找那個「好心的」李大哥一樣。她親老子又是大老闆,我胡小來從中又能發上一筆財!哈哈!有了錢,我胡小來就是爺,比你有錢的大老闆還牛b!要不信,就走著瞧!
有錢了,首先要幹什麼呢?應該找個女人,對,找女人。一想到女人,胡小來把目光盯向了強倩。這時,正好強倩的毒癮犯了。強倩已經是第三次吸食毒品了,前兩次是通過水、食品吃下去的。她只覺得這水、這食品有點難吃,吃下去噁心,甚至還嘔吐,根本沒有想到裡面有毒品。吃過第三次後,她就上癮了。
「叔叔!」強倩難受地抓耳撓腮:「叔叔,救我!我要死……死了!」
「聽叔叔的話,脫掉衣服和褲子,就好受了。」
強倩信以為真,三下兩下脫去了衣褲。胡小來怪笑著撲了上去,強倩亂抓著叫:「叔叔,叔…叔,還是難受!」
「別急。」胡小來急忙忙脫去了衣服褲子,撲到了強倩年幼的身體上:「別喊了,叔叔這就救你。」
胡小來爬到了強倩的身上,在用力的時候,強倩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這叫聲,把失去人性的胡小來喚醒了。他忙坐了起來,腦子裡出現了另一個場面。
那是一年冬天,他帶著8歲的妹妹去舅舅家,正走著,妹妹就是這樣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原來是一條狗咬住了妹妹。他從地上揀石頭時,惡狗嚇跑了……
今天強倩這叫聲,分明是妹妹的叫聲嘛!一種負罪感湧上了胡小來的心頭。他沒命似地穿上了衣褲。見強倩難受地打滾,他抱起她哄道:「強倩別哭,吃點藥就好了。」
強倩強忍著說:「叔叔,快點……」
胡小來拆開了一支菸,捲上少量的白麵後點燃了。他把煙送到強倩嘴裡說:「吸!吸!把煙嚥到肚子裡!」
強倩按胡小來的指導,吸進兩口就不鬧了,吸過半截煙後,她就徹底安靜了。但她吸完了全部煙後,才發現自已沒有穿衣服,她從胡小來懷裡蹦出去,用衣服遮住了下身,驚恐萬狀地看著胡小來:「叔叔,你……」
胡小來說:「別怕,為了治病,你才脫掉的。穿吧,叔叔轉過身去。」
見胡小來轉過了身,強倩才麻利的穿好了衣褲。
「叔叔,轉過來吧。我穿上了。」
胡小來彷彿看見了自己的妹妹,他走過去抱住了強倩:「別怕,有我呢。」
「叔叔!」強倩跟胡小來的距離越來越近了,她抬頭看著胡小來說:「叔叔,你不敢送我回家,是那個人不同意,對不對?你叫張哥的那個人是壞人,對不對?」
「對。」胡小來慚愧地轉過了臉,心說:我他媽真不是個東西!
那天的柳倩倩是有史以來最痛苦的一天。
丟掉女兒的悲痛,因為前夫的及時出現,得到了較大程度地緩解。尤其是從青湖到蘭河的路上,她之所以能靠在前夫的身上睡上一覺,是因為在心底,她還愛著這個男人。
世界上的女人是離不開男人的,尤其是離不開她心愛的男人。就像草原離不開牛羊、藍天離不開雄鷹、大海離不開游魚、沙漠離不開戈壁、鐵軌離不開火車、流水離不開江河……一樣。
離開優秀男人的女人是迷途的羔羊,是找不著回家路的孩子,是喝醉了酒的莽漢,是丟失了寶貝的海娃,是離開了水的魚兒,是飛不上藍天的蒼鷹,是沒有水的溝壑,是陰沉沉的天氣,是缺水的莊稼,是……
唐學強在柳倩倩的心目中,仍然是最優秀最出色的男人。沒有高山顯不出平地,沒有較量很難分出勝負。沒有嚴寒刺骨,就沒有梅花香秀。風雨之後才能出現美麗的彩虹。
王東山比唐學強強嗎?除了官位比唐學強高以外,似乎沒有哪些比唐學強強。這種感覺是離開前夫久了才出現的,尤其是女兒失蹤後,她的這種感覺尤為明顯。為了保住他的官位,王東山居然連電話都不打了。
她當然不會相信:女兒的失蹤跟王東山有關。
你說說,一個女人家,在這種形勢下,沒有了男人、沒有了主心骨,她怎麼辦?
就在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情況下,她想到了給前夫打電話。真沒有想到,正在辦案子的他聽說女兒丟了,居然連夜趕到了青湖。知道了她的一切後,他沒有怪她,還把她拉到了蘭河的家裡。對門鄰居告訴她,有不少人找唐學強租這套房子,唐學強堅決地說:「不外租!她會回來的!」
「她會回來的」,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居然讓她熱淚盈眶,不能自持。
進門前,他不讓她下車,他和司機忙天忙地把房子清掃了一遍,才讓她進了門。她輕輕取掉了傢俱、電器上的苫布後,一個溫馨、瀰漫著男人汗味及塵土的家展現在她面前。
她對這種味道太熟悉了,是他身上的那種味,他愛出汗,動不動就大汗淋漓。在過去的甜蜜的歲月裡,這種情況時常會出現。他說,這汗臭味是不是特難聞?她說:不!男人身上的汗味是誘惑女人的興奮劑。我聞到你這種味,就想和你……
她多麼希望男人留下來和她共同享受這個家啊!可是,他洗過之後就走了。走之前,他把手比做電話機放在口耳之間:「強倩的訊息隨時通報,我馬上去公安局一趟,找回孩子要緊!」
她站在窗邊,流著淚目送前夫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都市的車水馬龍里。
……
唐學強和紅妹結婚的訊息是綁匪告訴她的。接到電話後,她再三央求對方放了她女兒,對方說:「去蘭河酒店看看吧!」
她迫不及待地要去蘭河酒店,負責保護她的便衣女公安不讓她去,她非要去不可。經請示後,女公安才陪她去了酒店。當她看到婚禮上的唐學強和紅妹時,一頭栽倒在地毯上,昏死過去了……
晚上,她傻呆呆地在床上想著前夫和女兒時,唐學強的電話來了。她知道了婚禮的真相後,如釋重負。可是,她心急如焚地等到了天亮,都沒有等來唐學強,她感到他出事了,她要求馬上去看他。女公安這才告訴她,唐學強出車禍了,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她讓她冷靜,認為沒有必要去看他。因為,唐老太太已放出話來,是柳倩倩害了她的兒子,要是見到柳倩倩,老太太會拚命的……
她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她哭著說:「我們,我們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