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優秀男人的女人是迷途的羔羊,是找不著回家路的孩子,是喝醉了酒的莽漢,是丟失了寶貝的海娃,是離開了水的魚兒,是飛不上藍天的蒼鷹,是沒有水的溝壑,是陰沉沉的天氣,是缺水的莊稼,是……
紅妹拉了蘭宗震一把就走了,蘭宗震和蘇蘭芳只好小跑著跟了上來。在拐角處,紅妹悄悄說:「情況危急,快走!」說著把一封信塞到了蘭宗震的口袋裡:「快去找省委蘇書記,我去給西郊通訊站打電話。」
「小不點兒」叫胡小來,河良來蘭打工人員。那一年剛到蘭河時,恰好碰上蘭河飛虎汽運集團招工,胡小來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到飛虎汽運集團人事部應聘。真是沒有想到,那個人事部長也是河良人。自古道,老鄉見老鄉,兩肋插刀幫。小個子部長見胡小來雖然其貌不揚,但渾身上下透出一股機靈勁,再加上老鄉的因素,就想盡一切辦法把胡小來留到修理部當上了一名修理學徒工。
整個汽修廠,就數他的個子小,所以,大夥兒都叫他「小不點兒」。
胡小來來自河良農村,一個農家娃能在飛虎這樣的大民營企業打工,是他人生的一個大轉折點。他很珍惜這次機會,所以幹活也是十二分地賣力氣。
一天,老總來修理廠視察,發現了胡小來。老總見自己的企業里居然有這種形象的工人,很是不高興。開座談會時,老總先是講了一員工對於一個企業的重要性,隨後就舉胡小來這個例子說明,企業用什麼人的問題。
「蘭河的毛驢不好找,可蘭河的人滿世界都是!為什麼要用這樣的人?啊?」
老總的一聲「啊」後,小不點兒的飯碗就砸了。
離開修理廠時,小個子部長還請小不點兒到小飯館裡吃了一頓。小個子部長給小老鄉敬了杯啤酒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也是沒有辦法呀,這有錢人都這個德性!」
小不點兒含著淚水離開了飛虎汽修廠,他在街上轉了幾天,都沒有找上工作。招工的單位多的是,因為他個小,這些單位都不要他。為了節省錢,他白天只吃一頓飯:一碗牛肉麵外加一個大餅。晚上,他只好到火車站的候車室裡睡覺,才睡了兩天就睡出毛病來了。
一位好心的「李大哥」送了他一罐飲料,他未加思索就喝下去了。結果,在一天中他喝下了三罐飲料。一碗牛肉麵外邊一個大餅是省下了,可他卻染上了毒癮。為了能抽上一口毒品,他變成了小偷。他每天偷得很是辛苦,一個錢包裡少則幾十塊,多則幾百塊,有時偷個手機,幾千塊的東西到車站地下超市裡,才能賣幾百塊錢。有時也偷客人的包……偷來的錢十之八九全送到了那位李大哥手裡。
這一天,胡小來又混進上車的人群中,尋找獵物。正好碰上了化過妝的張二狗。張二狗提起他的脖領子,把他拎出了人群。胡小來嚇壞了,以為碰上了便衣警察,就大叫冤枉。
張二狗罵道:「有本事幹點大事兒!你他媽除了會幹這小偷小摸的事兒,還會幹啥?」
胡小來試探著問:「大哥教我,這大事兒怎麼幹?」
張二狗蹲下來伸出了三個指頭說:「青湖市有樁大買賣,這個數!」
「三千?」小不點兒來了精神。
「三萬。」
「三萬?」
「你小聲點!」
胡小來小聲問:「啥買賣?我幹!」
「你住在哪裡?」
「我住在鐵路邊一個大單位的地下室裡。」
「那兒有住的地方?」
「有。那裡邊堆的全是沙發,還有暖氣管通過,睡那裡舒服極了!」
「究竟是哪裡?」
「不能告訴你!」
「給!這是一萬塊定金。帶我去看你住的地方,如果不安全,我們另找地方。」
胡小來接過了一萬錢,眼睛都綠了:「白天不能去,只能晚上。」
晚上,胡小來把張二狗帶到了鐵道線邊上。張二狗發現,這裡是一棟大樓的地下室,那低於地面的小窗戶又全部用鋼筋焊的嚴絲合縫。他想,這個胡小來是怎麼進去的呢?
胡小來把張二狗領到了樓房的東北角上,這裡有一個深坑,坑裡全是風颳來的垃圾。胡小來輕輕一扳,那小窗上的鋼筋竟然是活的,然後輕輕一推,小窗子開了,胡小來爬了進去,張二狗也爬了進去。胡小來把鋼筋放好後,關上了窗戶,還插上了插銷。
「天哪!」張二狗觀察了一陣地下室驚叫道:「好地方!」
張二狗、胡小來從青湖市把唐學強的女兒強倩綁架來,就藏在了這個位於鐵路邊的地下室裡。這是個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難怪警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找不到。
他們兩個人分了工,張二狗負責送吃的,胡小來負責看護強倩。張二狗警告胡小來:「她的老子可是大老闆,你要把她伺候好,她要是瘦了一兩、少了一根汗毛,我們的大錢就泡湯了。」
「你不是說給我三萬塊嗎?」
「傻瓜!三萬是你的工資,等她老子拿來一百萬,還有你10萬!」
「10萬?」
張二狗又給了胡小來一萬塊:「工資還差一萬,最後一次性結清!」
「謝謝張哥。」
「小不點,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抽上那個了?」
「張哥,你咋知道了?都是他們的有錢的老闆害的!」
「算你小子還誠實,給,這是5千塊錢的白粉。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記住!讓她吃好,不準離開這裡一步!」
胡小來跪下就給張二狗磕頭:「謝謝張哥!」
「起來吧。……哎,小不點,還是把蠟吹了吧,我怕…」
胡小來拉著張二狗來到門口,用手電筒照著說:「張哥,你看,這外邊全是木材,把門堵的嚴嚴實實,別說是蠟,就是探照燈的光也出不去啊!我聽過了,這樓裡一點聲也沒有。」
張二狗放心了:「還真是的。這小窗戶裡也不能透出去光!」
「這好辦!」胡小來找了一塊沙發氈,釘到了小窗戶上:「怎麼樣?張哥,放心了吧?」
「記住,我來去的時候,一定要……」張二狗指著蒙上眼睛的強倩,做了個矇眼睛的手式說:「別讓她知道!」
「明白!」
「那我走了。」張二狗順小窗戶爬出去,放上鋼筋,走了。
胡小來插好窗子,放下氈窗簾後,放開了強倩,取下了強倩眼睛上蒙的布。
強倩揉揉眼睛才看清了地下室的一切,還有抽大煙的小不點兒。她戰戰兢兢地問:「叔叔,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這是哪裡呀?」
胡小來此時此刻正在興頭上,感覺就像到了極樂世界一樣,渾身輕鬆,通體舒服,一切煩惱、不快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等過足了煙癮後,他才發現強倩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並著急地問他:「叔叔,叔叔,你怎麼了?」
「怎麼了?」胡小來馬上想起了飛虎汽運的老闆,是那個烏龜王八蛋把他逼上梁山,讓他吸染上了萬惡不赦得毒癮,把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今天,又犯下了綁架罪。該死的有錢人!該死的老闆……
強倩拉拉他的衣袖,再一次問他:「叔叔,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我他媽讓你爹那些有錢人害了!」
「我爹?我爸爸害你了嗎?」
「你爸爸是幹什麼生意的?」
「我有兩個爸爸,你要問那一個?」
「兩個爸爸?別人都一個爸爸,你怎麼是兩個爸爸?」
「我是有兩個爸爸嘛,一個壞爸爸,一個好爸爸。」
「先說壞爸爸,他是幹什麼的?」
「壞爸爸是我親爸爸,他是什麼公司的總經理,吃喝玩樂樣樣俱全,他打我媽媽,欺負我媽媽。所以,我媽媽就帶著我到青湖來了。」
「喲,文化不低嗎,上幾年級了?」
「我上五年級了,我還拿過青湖市數學奧林匹克金獎呢!」
「是嗎?不簡單,真不簡單!你這個好爸爸是幹什麼的?」
「好爸爸是我後爸爸,他對我可好可好了!他是當大官的!」
「當大官的?多大的官呀?」
「多大官我不知道,反正有司機,有警衛。」
胡小來嚇了一大跳:「有司機?有警衛?不可能吧?」
「真的!」
「是嗎?是哪裡的官?」
「好像是西蘭省的。」
胡小來可真是嚇的不輕,這綁架的居然是大官的女兒,要是被抓住了,還不掉腦袋啊!不行,得問清楚了!
「你知道不知道,誰來救你呢?」
「不知道。」強倩搖頭。
「……」
「叔叔,我餓。」
「餓?」小不點兒突然想起自己犯煙癮的難受勁兒來了。他想,她親爹是大老闆,是壞蛋。她後爹是大官,更是壞蛋了,他聽說,現在當官的都不是好東西。就讓壞蛋的女兒也難受難受吧!主意拿定後,他把「白麵」(海洛因)倒進了礦泉水裡搖晃了幾下:「給!」
強倩問:「叔叔,你調到水裡的是啥東西呢?」
「是……是……是營養粉,喝下去肚子就不餓了。」小不點兒說著把肉、饃頭都取出來,放到了強倩的面前。強倩餓壞了,一口饃饃一口水的吃開了。他說:「肉也吃上些。」
「謝謝叔叔!」強倩高興地吃了兩塊肉:「叔叔,你們家有女孩子嗎?」
「有,有哇,我有個妹妹,比……」小不點兒想起妹妹時,良心突然發現了:我怎麼就想起要害她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是無辜的啊!
胡小來突然瘋了似的搶過了強倩手裡的礦泉水瓶子,一看,早讓她喝光了。他抱起她爬在沙發背上,用手拍著她的背說:「吐!吐!快吐!」
強倩說:「叔叔,我不吐,也吐不出來!」
啊?胡小來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他揪著自己的頭髮罵自己:「你他媽混蛋!你他媽混蛋!……」
強倩急了:「叔叔,叔叔,你怎麼了?」
胡小來流下了悔恨的淚水,他把強倩當成了他的妹妹。他把強倩抱在懷裡說:「妹妹,妹妹,哥哥對不住你呀!」
「叔叔!」強倩給胡小來擦眼淚:「叔叔,你妹妹有我大嗎?」
「嗯。」胡小來點頭:「她也上小學五年級了。」
「叔叔,你送我回家吧,我媽媽找不著我,她會著急的!」
「回家?」胡小來馬上清醒過來了。他把強倩扔進了沙發:「那可不行!」
強倩就哭了:「我要媽媽,我要回家!」
胡小來撓著頭在地上轉磨磨:「不行!絕對不行!」
蘭宗震來到唐學強住的病區門口時,發現有不少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圍在這裡,有檢察院唐學強的同事,有工人、解放軍戰士,還有來自農村的不少農民。他們都是來看望唐學強的。他們有捧著花藍的,有提著水果的,有提著其它禮物的……
但是,不管說破天還是說爛地,醫生和護士都一句話:「病情危急,不準探視!」
有人硬闖,被治療室門口的便衣檢察官給趕出了病區。
蘭宗震拉著蘇蘭芳,也硬闖進了病區。治療室門口的檢察官認出了他,說:「老太太正要找你,你快進去吧!蘇老師,你不準進去!」
蘭宗震衝進治療室時,看到王東山副省長、學強媽、紅妹坐著,市檢察院偵察處的處長齊元也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