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後,彭倫辛去朋友趙明海家裡。趙明海家裡有電腦,還安裝了網路。彭倫辛說試試他家裡的網路,也想諮詢一些問題,彭倫辛自己也想裝寬頻了,不然真有些落伍。
老朋友有事相求,趙明海很熱心。他回答了彭倫辛一些價效比上的問題,然後讓他自己上網,體驗一下網速和上網的諸多好處。
彭倫辛帶著一個小u盤,裡面儲存著彭倫辛早已打好的一份檔案。他聽說網咖很不安全,一不小心,個人的秘密就被竊走了。他在網路上找到風祥市紀委和市政府網站,用複製和貼上的方法,分別給市紀委和市長信箱寫了封信,以匿名的方式。彭倫辛像一個竊賊一樣,偷偷摸摸做完這件事,只花了不到五分鐘。一切都是隱秘地做的,彭倫辛只留下了一個新開的電子郵箱。
接下來的日子,彭倫辛懷著期待,在忐忑不安中度過。
四五天過後,彭倫辛接到通知,叫他到廠長辦公室去一趟。
汙水處理廠廠長齊明飛的辦公室裡,等著彭倫辛的,除開廠長齊明飛外,還有鑫達實業保安總長南松。彭倫辛還注意到,站在廠長辦公室門口,對他的到來視若不見的那兩個人,不是汙水處理廠的幹部。他們雖然身著便裝,那樣兒看上去,怎麼都像保安,健壯、挺直的身軀,還有那冷漠的眼神、嚴肅的表情。
彭倫辛一進辦公室,外面兩人立即從外面把門關上了。彭倫辛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這是總公司的保安總長南松,我們找你來,是要調查一件事情。」齊明飛開門見山地說。
彭倫辛強作鎮定,等著對方繼續發問。
「彭倫辛。」南松念著這個名字,他靠著廠長辦公桌,逼視的眼睛裡充滿敵意,「我們是第二次見面了。這段時間,你做過什麼?」
「上班啊。還能做啥?哦,下班後還幫著老婆買點菜,做做廚房活什麼的。老婆開著麵館,活兒很多。」
「我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了。你就老實交代吧。」南松嚴厲地說。
「我不明白南總說的是哪件事。要我交代什麼?既然你都調查清楚了,還問我幹什麼。沒事的話,我還要去看門呢。」
「恐怕你走不了。」南松語帶威脅。
「老彭啊,有啥事就好好說。不要鬧意氣。」齊明飛在中間勸解。
彭倫辛在想,是不是舉報建新股份上市過程中行賄問題暴露了?但是南松沒有說明,他怎麼會先說呢。況且,怎麼會查到他的頭上呢?彭倫辛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他沉默了。走是走不掉的,外面還有兩個便衣保安呢。
「裝糊塗啊?給你一個提醒吧,趙明海和你什麼關係?」
「趙明海?」彭倫辛不由得立即站了起來,果然是事情暴露了。怎麼暴露的呢,難道是趙明海告的密?但是,就連趙明海也不知道啊。況且,自己寫郵件是直接投寄到市紀委和市長郵箱的,這鑫達實業的保安總長是怎麼知道的?彭倫辛越想心裡越亂。
齊明飛和南松交換了一個眼色。南松保持著軍人的嚴肅,和齊明飛相比,他其實一點都不會裝。齊明飛看著電腦,用筆在紙上記錄下一些東西。
「是啊,說出來,大家還有商量餘地,畢竟老彭你還是公司的人嘛。這個,是你的郵箱地址吧?」
齊明飛說著,把記錄的紙張推了過來。彭倫辛上前兩步,看了記錄,果然是他的新郵箱地址。
是趙明海把他供出來了?咳,不管怎樣,決不能連累朋友。
彭倫辛反而沒那麼害怕了。他往下拉拉夾克,使它更順直一些,接著,他挺直了腰板,說:「是我做的。連趙明海也不知道。我用他的電腦寫的舉報信。不過,怎麼舉報信到了公司手中?」
齊明飛對著南松會意地一笑。南松一隻手放在辦公桌上,另一隻手撐著大腿,慢慢說道:「還沒有我們不知道的事。你的一切都在我們掌握之中。寫舉報信時,會留下登入ip,不管你在哪裡上網,我們都查得到。你老老實實交代情況,爭取從寬處理。」
彭倫辛在心中冷冷一笑,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鎮定,他說:「怎樣查到的,那是技術問題。我是想知道,寫給市政府市紀委的信,怎麼到了你們手裡?」
「這是一個工作程式問題。你用不著知道。也別想抱著什麼僥倖心理。你老實交代,動機是什麼,還有哪些同夥,都一一說出來,爭取公司的寬大處理。」南松說。
「老彭啊,你也算是公司的老員工了,好不容易重新上了崗,珍惜機會,就別固執了。有啥,都說出來。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嘛。千萬別給廠子惹什麼麻煩,這才是正理。」廠長齊明飛在旁打著圓場,懇求道。
果然是,邪惡的力量強大無比,正義只能向隅而泣。彭倫辛沉默著,保安總長南松一副權大力重、蔑視弱小的派頭,深深地激怒了他。齊明飛的話,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以為沉默就能過關了?老實交代才是你的唯一齣路。」南松步步緊逼。
彭倫辛冷冷一笑,站了起來,直視著南松說:「舉報信,是我寫的。你們也不用再去查了。我沒有什麼可以交代的。就是我一個人。動機,就是看不慣。一百多斤我撂這兒了,你想怎樣,悉聽尊便。」
說完,彭倫辛便往外走。
「站住!」南松厲聲喝道。他身形一動,兩步跨到彭倫辛身前擋住。齊明飛也趕緊離開廠長辦公座位走了過來。
彭倫辛和南松對峙著。門口的人聽見裡面不對勁,推門進來,看見了彭倫辛和南松的對峙,立即關上門,站到了南松身邊。
「哎呀呀,怎麼搞得這麼僵。都坐下,都坐下,不要衝動!聽我一聲勸,這還是我的辦公室嘛。」齊明飛嚷著。看得出來,齊明飛也生氣了,他對整個事件,對顯得不夠理性的兩個人,都很生氣。
彭倫辛不好拂了齊明飛面子,轉身回去坐下,面色沉沉的,仍舊一言不發。
局勢稍有緩和。南松示意手下兩人依舊出去守住門,辦公室裡面他一個人能夠搞定。
一切重新回到了先前的狀態,又是僵局。
齊明飛動起腦筋來。他想:以目前的狀態,兩人都是怒氣衝衝的,難以說得到一條路上去。只要彭倫辛不怕丟掉這份工作,你南松還能把他怎樣?這樣下去只會鬧得更糟。不如緩一緩,他和彭倫辛先通通氣,交流一下感情,把這事壓下去也就是了。只要彭倫辛不再上告,這次,看市裡的情形,還不是就此算了,絕不會查下去的。要是他齊明飛在中間處理得不好,總公司怪罪下來,恐怕對於他的前途都會有影響。
主意打定,齊明飛逐一給彭倫辛和南松沏了新茶,端到兩人面前,口氣溫婉地說:「大家都平靜一下,冷靜地想想。這樣吧,彭師傅先回去,好好想想,午飯過後,我派車來接你。下午,我們再好好談談,把這事平息下去。說到底,鬧僵了,對誰都沒有好處。這還算是公司內部問題嘛,內部問題,內部解決。」
南松沒有別的法子,默許了。他隱約覺得這事他有些拿不住,以前慣用的那套,彭倫辛根本不吃,事情還得依靠齊明飛多多從中轉圜。彭倫辛喝了幾口茶,也壓下了些許火氣,同意了齊明飛下午再來座談的提議。
彭倫辛起身要走,南松說:「路遠,我派人送你回去。」說完,不由分說,叫來外面的兩個便衣保安,讓他們兩個開車送彭倫辛回去。伸手不打笑臉人,彭倫辛不好推拒,跟著兩個保安走了。
等彭倫辛一離開,齊明飛立即說:「老彭這人脾氣倔,要順著來。中午,我去他家,給他講講利害,他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下午,我們再好好座談,一定能夠把這事壓下去。」
「你和他好好說。我沒有那個好脾氣。這種人就得下狠手,讓他知道什麼是社會。中午,齊廠長可以和他先談談,讓他識相點。下午再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我先給羅總彙報一下。那兩個保安,我讓他們中午不要離開,監視彭倫辛的活動。」
齊明飛知道南松是羅建面前的紅人,和李明勇是一文一武兩個干將。他心裡擔憂南松會把事情搞砸,口頭上卻不好說出來,只盼望在他和彭倫辛談話之前,不要出什麼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