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傳來的訊息,發審委即將通過建新股份上市的所有考察,待剩下最後一些例行手續辦妥,就最後正式行文通報。公開上市發行時間在11月上旬。
建新股份蹭蹭蹭往上漲,已經上了3.5元每股,下不來了。上漲的勢頭還很猛。
萬良風約略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40萬股,現在已經值140萬元以上,這可是白撿的。萬良風也不是太把這筆錢放在眼裡,因為現在,一年平均下來,他每天的進項,也超過一萬元。誰叫他是金融辦首富呢。如果說,過去萬良風是第一功臣,挖到了第一桶金;那麼,就現在而言,夫人翟恵蓮可算和萬良風並駕齊驅了,房地產公司的豐厚利潤,足以叫人數錢數得手軟。
這是樂事,對於萬良風,卻另有一番煩惱。
在每一個擁有巨大野心的男人心裡,和心愛的人,一同享受人間的榮譽和財富,才是最大的快樂。這個心愛的人,既可以是情侶,也可以是家人,還可以是最知心的朋友。不知咋的,萬良風這段時間,越來越想見到肖柳燕,特別是成都公開結伴旅遊之後。他的心思,每日里都被一種本能的躁動攪得混亂不堪。
萬良風真正地戀愛了。這種病應該叫做戀愛煩躁症,醫治它的唯一良藥,就是每天和心愛的女人牽手一個小時以上,公開生活,甜甜蜜蜜,讓旁邊欣羨的目光把兩顆心融化。
時光要是能倒退一百年,男人能夠擁有三妻四妾,該多好。
打住,時光倒退的問題就不討論了。最現實的是,如果自己每天能夠和肖柳燕偷情一個小時,那也足慰相思之苦了。
但是,沒有遠離景靈甫的保證,肖柳燕心有餘悸,不敢和萬良風約會。萬良風心裡急得如貓爪撓著似的。
機會終於來了。
萬良風叫來景靈甫,對他說,工業和資訊化部中小企業發展促進中心來函通知,將舉辦「推動中小企業上市融資與新三板掛牌報價轉讓實務操作高階培訓班」,市金融辦打算安排他去參加。這個會議,原本應該由市證券培訓中心主任或者分管教學的副主任去參加的,可是,劉誠志不是就要調回金融辦嗎?辦里正在物色主任人選。習炳銳有事也去不了。所以臨時讓景靈甫去參加這個會議。
萬良風暗示景靈甫,培訓中心主任必須是行政編制人員。目前,三個副主任中,習炳銳和劉金越都是事業編制,劉金越正在積極活動轉為行政編制,還沒成,只有景靈甫是行政編制。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張子諾到北京開會去了,萬良風大膽地自作主張,未與張曉帆商量確定,自行安排出差人員。他生怕景靈甫不領情,故意把暗含提拔之意說得很明白。
萬良風急了。景靈甫卻不著急,他心如明鏡,知道萬良風唱的是哪一齣戲。不就是調虎離山,故伎重演嗎?
景靈甫毫不猶豫地答應出差,問都沒問一句讓他出差合適不合適。
萬良風心中大喜,只要景靈甫肯喜歡別的東西,什麼權力啊,錢財啊,就好說話了。他覺得,他們之間正在進行一場越來越公平的交易,萬良風一點都沒想要佔誰的便宜。40萬建新股份,是他願意付出的代價,這些股份,恰好翟恵蓮不知道。這是他和肖柳燕好上後,對翟恵蓮隱瞞下來的最大一筆財產。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專心專意喜歡一個人,而且要為喜歡的女人真誠地付出,萬良風認為這是他在男女感情方面的優良品質。目前,建新股份正在不斷升值中。萬良風心裡的得意勁,隨著股價一起增長。
上午時分,景靈甫坐上了去上海的動車。
緊趕慢趕,景靈甫是下午第一個到會議處報到的人。簽了名,領了會議出席證、會議行程單,還有住宿的房卡,他的人就不見了。
華燈初上的時候,月牙兒還看不見,西邊還是一片明亮的餘光,肖柳燕已經出了家門。臨走前,她叮囑過女兒,晚上只能在家裡做做家庭作業,有同學相邀也不要出去,看電視時間不能太長,她9點以前就會回來,要檢查了女兒的家庭作業,才讓她去睡覺。肖柳燕給了女兒20元,讓她要吃東西就出去買,但是不要離家太遠。
「媽媽又要去買漂亮衣服啊。媽媽好多漂亮衣服哦,我長大了也要買這麼多。」女兒羨慕地說。
「等你長大了再說吧。」肖柳燕蹲下來,替女兒整理了一下衣裳,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不想出家門了。
但是這個念頭只是一瞬間。肖柳燕舉起柳葉掌,在女兒臉上輕輕地拍了拍。然後,她把粉色挎包往肩上一挎,出了家門。
景靈甫家住舊式小區,臨街大院,小區外面是門市。大門處沒有保安,只有一個六十多歲的看門老頭,有時是一個老大媽。他們的職責就是每天按時關門,開門。兩扇柵欄式鐵門,門栓都被他的手摸得光滑發亮。
看門老頭也不管其他任何事。一般說來,他只坐在大門旁邊那間窄小的收發室裡。其實,收發室裡,現在從不收發什麼。小屋前有一塊水泥牆黑板,上面寫著關於小區居民須知的一些通知。
儘管如此,肖柳燕還是小心地叫萬良風把車停在100米開外等她。晚上的話,可以靠得近一點。萬良風是第一次把車開到肖柳燕居住的小區前。
一路上,計程車跑得飛快,景靈甫趕回風祥市的居住小區時,還是沒能看到肖柳燕輕彎小蠻腰,鑽進萬良風車裡的那一幕。
景靈甫無法確定肖柳燕此刻是否在家中。景靈甫往家裡打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女兒。景靈甫表揚了女兒幾句,問她,怎麼是她接的電話。
「媽媽出去了,說9點鐘才回來。」女兒說。
景靈甫穿著平時不太穿的米色夾克,鮮亮鮮亮的,還戴了一副墨鏡。這個時候,戴上一副墨鏡,誰都會把他看做是患有眼疾的病人,或者是瞎子。還是這麼一個瘦小的個子,幾乎難得會有人對這樣一個猥瑣的形象產生美好印象。景靈甫不在乎,只要不撞上熟人好奇地湊近了打量他,什麼事他都不在乎。
吃過晚飯出來逛街的人步履悠閒。隨著夜色漸濃,商店裡的燈光也越來越明亮。
景靈甫不能確定肖柳燕什麼時候回來,也不能確定肖柳燕在哪裡。要是他能夠給萬良風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做完事,在哪裡做,那就好了。他景靈甫一定會捎上一把雪亮的藏刀,左手抓住萬良風的衣襟,右手緊握藏刀,嚓嚓嚓,一連在那壯實的身體上戳上18個窟窿。刀插進去要攪動90度,看著豬血一樣濃稠的紅色液體汩汩流出來。然後喝一口酒,噴在刀身上,讓血混合著酒一滴滴掉下來。再帶著冷笑和蔑視,欣賞那張厚實的臉上因疼痛而扭曲了的表情。那是多麼的痛快,多麼的愜意!
景靈甫打了一個冷噤。我,是不是瘋了?
從上海坐計程車,瘋子一樣趕回來,花去了多少錢,這些錢可以給女兒買多少她想要的東西。瘋子一樣趕回來,自己卻像無頭蒼蠅一樣,嗡嗡嗡地找不到飛往的方向。
嘭!刺眼的亮光猛地一閃,劇烈的爆炸,勢不可擋的衝擊波。懾人的核彈,讓城市瞬間化為塵土。
景靈甫又抖了一下。「嘭」的響聲,原來是服務員把一碗炸醬麵放在他面前。景靈甫剛才要的。
他掐了自己一下,叫自己要清醒,然後思考起來,如何才能抓到兩人的證據。他還是害怕肖柳燕盛怒之下不顧一切地翻臉,拋棄一切而去。
炸醬麵吃著不知是啥滋味。結了賬,景靈甫沒有理由再坐在店裡。攥著大提包,他沿著人行道走著。前方兩三百米遠,就是自己的住宅小區,有家也不能回啊。景靈甫漠然地看著街上緩緩行駛的各式車輛,行屍走肉一樣慢慢走著。
驀然,前面一輛熟悉的轎車停下了。燈光下,幾個尾號更是熟悉,這不是萬良風的車嗎?金融辦每個領導都有專屬於自己的車。錯不了。別說領導了,就是司機,只要沒有公事,還不是把公車當做自己的來用。景靈甫這個主任助理,連給領導跑腿的司機都頂不上,享受不到公車的妙處。
萬良風的車,停在這裡幹什麼?景靈甫突然腦子裡亮光一閃,立即把皮套裡的手機摸出來。
有人從車裡出來,手裡還提著紙袋。隔著十來米遠,景靈甫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個女人是肖柳燕。
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景靈甫激動地用手機拍照。還好,沒被發現。
車開走了。肖柳燕一個人往小區走。景靈甫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他又激動又悲傷。千思萬想要找的證據,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有了證據,卻跟著來了天大的悲傷和煩惱,還有攪著心的憤怒。他手中裝了換洗衣服的大提包好像有千斤重。
不知走了多遠,他聞到了燒烤的香味,接著看到了前面有一家大排檔式燒烤攤。再看,後面又是一家。他怎麼走到了小街裡了?這裡有很多小吃店。
景靈甫進了他看到的第二家店。他要了啤酒,烤肉還沒上,就先喝完了一瓶。
一個人太悶,太傷心。景靈甫想起黑哥伍晗來。這個時候,這麼遠,伍晗會過來嗎?
景靈甫一個電話打過去,話音裡帶著哭腔。伍晗最聽不得這副腔調了,他的英雄氣概被激發了。伍晗說他此刻正好沒事,過來和景靈甫喝酒。
只用了十多分鐘,伍晗打的到達。景靈甫問伍晗,你不是陳鐘的司機兼保鏢麼,怎麼還打的過來,車哪兒去了?伍晗哭笑不得,只得說景靈甫坐公家車坐慣了,哪知民營企業對日常支出的苛刻吝嗇。
一提到車,景靈甫眼淚汪汪的。伍晗受不了,連聲問發生了啥事。從景靈甫叫他出來喝酒,伍晗就察覺有些不對勁了。
「兄弟我,被人欺負,我保不住她。唉,我沒用啊。」景靈甫擠出幾滴淚來,把手機裡的照片給伍晗看了。
伍晗到景靈甫家裡去過,認識肖柳燕,從照片上基本上分辨得出是肖柳燕來。
「我去出差,他們約會。我是從上海租車回來的。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是,我攔不住啊。」景靈甫一邊悲傷地說著,一邊大口大口地喝啤酒。
「你別喝得那麼快。車裡的人,知道是哪個嗎?」
「知道。這是萬主任的車。」
「萬主任?你們金融辦的那個主任?」
「嗯!」
「他孃的!」伍晗的拳頭把杯裡的啤酒都震得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