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和張子諾通過話以後,王菡心情舒暢了很多。
王菡又把辭職信拿出來,審閱著,她糊塗起來,鬧不清今天到雅客典當公司去,是該把辭職信交給陳鍾呢,還是暫緩?交上去之後,是不管後果,馬上決絕地捲鋪蓋走人呢,還是等著陳鐘的答覆,看陳鍾挽留的誠懇程度,再決定去留?
王菡清楚,陳鍾一定會不惜代價地挽留她。她對於他來說,還有對於雅客公司,甚至對於鍾祥小額貸款公司,都還很有價值。
這次回家探親,王菡感觸很深。她的父母居住在外省一個有60萬人口的城市裡。她回去時,正趕上大哥的兒子讀初一。由於學校離家較遠,開始的這個月,大哥他們都常去接送兒子。王菡的父母和王菡大哥的家隔得不遠,王菡也順便去接送了兩次侄兒。兄妹倆在父母家裡聚過好幾次餐,有時在家裡自己做,有時外出去吃。那種安定和美的家庭溫情,深深地打動了王菡。
王菡大哥在經營建材,大嫂守門市,管財務,目前生意還比較好做。一家人閒聊時,王菡的大哥大嫂對父母表達了想再生一個孩子的願望。孫子已經讀初中了,幾年之後讀大學,難得回家一趟,家裡冷冷清清的,所以王菡的父母對兒子的想法非常支援。王菡父母也是經商出身,不在乎計劃生育那點政策。所謂的計劃生育,只會扼制公務員、事業單位人員,即所謂吃公家飯這一類中產階級。
王菡便笑大哥懂事早,不到22歲有了孩子,現在又張羅著要第二個孩子,計生政策都不放在眼裡了。大哥則說,要孩子的話,第二個最好是女兒,一兒一女一枝花嘛,就像他們兄妹倆一樣,構成了最完美最幸福的家庭。父親開了一句玩笑說,是他計劃得好。這句話立即招來了母親半羞半怒的兩下拳頭。
大家笑著,話題自然轉移到了王菡的個人大事上來。王菡父母關切地問起王菡的情況。王菡敷衍了兩句,最後,被逼得混不過去了,她才含糊答應說:「好,爭取早點落實,明年把自己嫁出去。」
話說出口,卻真正烙在王菡的心裡了。
重新回到雅客典當公司,王菡已經有了明確的主張,那就是和過去決裂。她在公司辦公室字斟句酌寫好了辭職信。要找適宜的工作是比較容易的,風祥市是一個有五六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哪裡不可以容下她?至於作為鍾祥公司的股東,她一點都不用操心,她相信劉峰,她只需要等著分紅就是了。辭職之後,她打算先去旅遊一個月半個月的,要是能夠有知心女伴陪著一路,那更好。王菡不太喜歡跟團旅遊,團裡誰也不認識誰。她害怕孤獨。
陳鍾聽說王菡探親回來上班了,過來看她。陳鍾現在是雅客鍾祥兩頭跑,不過雅客照管得更多一些,這裡畢竟是他的大本營,根據地。鍾祥那邊有劉峰,他不擔心。在股東大會之前,陳鍾把自己和劉峰做過比較,認為在金融方面,自己只適合做策略性的工作,而劉峰適合做事務性的工作,所以他只能做董事長,而不太適宜做總經理。現在,陳鍾還想加上一句,劉峰是策略性和事務性的全才。陳鍾希望自己的兒子,或者孫子,將來像劉峰一樣。
王菡對他愛理不理的。陳鍾當然看出了王菡的變化,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她,在公司裡又不好太露骨,只得賠笑忍了,想找機會再問一個明白。
下午時候,王菡到總裁辦公室遞交辭職信。很幸運地,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她不想讓陳鐘太尷尬。
陳鍾笑臉相迎,看完辭職信後卻變成了哭臉。
開始時,陳鍾以為王菡是和他開玩笑。可是仔細一想,這種事情哪有開玩笑的,王菡也不是一個喜歡出格的人。他腦子裡有一千個問題,不知道從哪一個問起。
陳鍾還沒有問,王菡先說話了。她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說:「謝謝這兩年來陳總對我的關照,希望陳總能夠儘快答覆。可能五天後我就會離開。」
「你找到新工作了,所以才跳槽?」陳鍾忽然有一絲惱恨。
「沒有啊,陳總怎麼這樣看我?辭職後,我可能會休息一段時間,再去工作。家裡也有些事情要處理。反正生活得下去,沒必要著急。」
「那,這樣吧。我先不答覆你。今天晚上,請你吃飯好嗎?就算是朋友的私人友誼。」王菡遲疑著,沒有立即答應。陳鍾一直在等著她回答。說不定哪個時候,就會有人進總裁辦公室來,王菡不好拖延時間,也難以拒絕陳鍾,她於是說道:「那好吧,隨意吃點,別弄得太奢侈。」
陳鍾冷冷一笑,說:「這個你就不必管了。為你,我什麼都願意。」
王菡一聽這話,連忙告辭出來了。
傍晚,陳鍾來電話請王菡赴宴時,王菡矛盾著,久久不能決定。陳鍾聽出了王菡在沉默中隱含的拒絕,於是傷心地說道:「如果你真的要離開,就當是我為你餞行吧。」
「我和表妹,蘇曼,一起來可以嗎?你見過蘇曼的。」
「不!我寧願永遠都見不到你,也不願意你和別人一起來。」陳鍾堅決地說。
這句話一說出口,王菡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了。她答應陳鍾半個小時後赴宴。她想裝扮一下。
兩人包間裡見了面。王菡的衣著樸素大方。陳鍾替王菡掛好提包,又拉開椅子讓她坐。他像遵守西餐禮儀那樣為她不厭其煩地做著這些事,王菡覺得陳鐘的行為令她不安,不自在,但是陳鐘不聽這些,固執地做完。
侍應生首先送上淡茶,然後送上托盤裡白瓷缽盛著的兩小缽魚翅羹。
「快趁熱吃了吧,涼了帶腥味。這是天九翅,是正宗的姥鯊翅做的。廚師也是頂級的。」
王菡用湯匙舀了半勺湯汁喝下,湯確實煲得不錯,而且偏於清淡,正適合她。她又用湯匙尖舀起一點魚翅放到嘴裡。翅針軟如綠豆粉絲,外形也肖似,滑潤則如涼皮的質感。和湯比起來,翅針幾乎沒有味道。
吃完,漱了口,陳鍾叫侍應生上菜。
「不是給跟說過不要太奢侈了嗎?」
「我也沒辦法聽從你的話啊。這不是最後一次了嗎?我控制不了自己。」陳鍾黯然神傷地說。
「這麼說,陳總批准我辭職了?」受到陳鐘的影響,王菡也傷感起來。她努力地不表現出來。
「如果我不批准,你會留下嗎?」
「我留下來做什麼?」王菡苦笑著搖頭,彷彿是在問自己。
「你做得很好啊!」陳鍾盯著她的眼睛說,「這兩年,你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出色的事了。我離不開你。像上次貸款的事,你辦得多好,大功一件。」
王菡的眼光突然變得陰冷。
「人不是商品,不可以轉手,倒來賣去。」
「什麼意思?」陳鍾詫異不解。
「沒什麼。這件事你就別提了。那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為我做的?」
「是啊。」
「原來,你一直為那天的事生氣。呵呵,都過去這麼久了。那天我送周莉莉回去後,還給她買了解酒藥,不管有沒有效果,總得盡一份責任吧。是你的好朋友啊。她是一個人租的房,沒人照管她。我後來去遲了,你已經走了。哈哈哈,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以為,我和周莉莉?我乘人之危?嗨,你想到哪裡去了。」
「過去這麼久了,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別提了。我也吃過了,該走了。辭職信的事,你批准也是,不批准也是。你還是早點物色接替的人。」
吃過了?上了菜,王菡幾乎還沒有動筷子呢。陳鍾對王菡決絕的態度也惱火起來,提高了音量說道:「不要那麼任性,好不好?那天的事,我已經解釋清楚了,一點小事,一點誤會,也值得糾纏?」
「一點小事?對於男人,也許就是一點小事。哼,不過這樣也好,你們兩個,我都不再欠什麼了。」
「什麼叫我們兩個?你是說蔣龍吟?」陳鍾終於聽出了一點名堂。
「好,不提了,一件小事而已。」
「說下去,你還沒說完呢。」陳鍾沉著臉逼問王菡。
「那麼兇惡,誰怕你啊?你不是讓我替你還人情嗎?我還了。」王菡冷冷地說,「找個藉口溜了,現在又來裝糊塗。我們兩清了。所以你放我走。別阻攔我。」
「我究竟做了什麼?你在胡說!」
「我胡說?哼哼,陳鐘的脾氣,我還不清楚,什麼都捨得送人,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不和你爭論了。你是怎麼還人情的?」陳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女人能用什麼還?哼。好了,真的不說了。我要走了。」
陳鍾呼地站起來,圓桌被他身體帶得一晃,有兩個菜都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