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夜難眠

「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我不後悔。」

張子諾知道,女人不會輕易說愛,她們總是用隱晦的,旁敲側擊的方法來表達愛,因為,她們害怕,一旦說出愛字,就會被捆綁,而失去了保護自己的機會。

「謝謝理解。」張子諾說。

王菡堵塞在胸口的那塊石頭,一下子搬開了,她好舒暢。但是,另一個場景,馬上又在腦海裡若隱若現。雖然她最想回避的就是這個恥辱的場景。哦,上帝,王菡迴避不了。

為自己負氣的輕率,王菡落淚了。

那邊好半天沒有回話,張子諾不知道王菡在想什麼,但是他清楚,王菡已經消除了誤會。

「那就這樣吧。你累了,好好休息,晚安。」

張子諾說完,用食指輕輕觸碰了春蘭的葉片,然後拉上窗簾。

在風祥市的另外一個地方,還有一個人也睡不著。

這個人是景靈甫。

這天晚上的監聽結果,簡直叫景靈甫氣炸了肺。

開始的時候,景靈甫聽見張子諾和劉勁豐的對話,也覺得自己可能錯怪了人,心裡有些不安起來。上報到監察廳的錄音,沒了下文,還被監察廳裡的直接聯絡人劉主任提醒說,以後,個人未經授權,不要做違法監聽的事。此時,景靈甫經過萬良風的提醒,已經把錄音另外拷了一份,匿名舉報到市紀委去了。既然是已經退款了,那這個舉報不是多此一舉嗎?他景靈甫會不會被發現是舉報人?假如張子諾主任發現那個可恥的竊聽者竟然是自己的下屬,會怎麼樣?金融辦裡還有瞧得起自己的人嗎?

接著聽下去,前面的煩惱,就不算什麼了。

按劉勁豐的意思,萬良風才是和肖柳燕偷情的人。他們真的有姦情嗎?天啦,自己是多麼愚蠢的一個廢物!

女兒已經進入香甜的夢境。肖柳燕也先進去睡了。景靈甫卻不敢跨進臥室。那個誘人的胴體,果真被別的男人享用過?那個被自己當做恩人的人,居然是世界上最奸狡的惡魔?在那張忠厚老成的臉後面,隱藏著的,真的是一雙淫邪險惡、還帶著鄙視的眼睛?

把今年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件事,都聯絡起來,一想,不正是一步步在逼近那個叫人瘋狂的真相嗎?自己真的是被愚弄、被戲耍的一個猴子?特別是自己追蹤肖柳燕,眼看就要水落石出的時候,萬良風不是恰好在那時給自己打過電話嗎?現在回想起來,那不是巧合,是萬良風在試探。只要自己一走,一離開樓道口,他倆逃出賓館,完全可以趕到商場和自己見面。啊,我景靈甫是多麼不開竅的蠢貨,癟三!

猴子這個念頭,深深地刺痛了景靈甫。他彷彿看見耍猴人敲著一張破鑼,手裡牽動著繩子,只要猴子不聽使喚,繩子便會一拉一緊。景靈甫勾著頭,雙手緊緊抓住頭髮。自卑和羞辱,怒火和妒火,一起在胸膛裡熊熊燃燒著。

第三個睡不著的,是萬良風。

景靈甫的疑心似乎有增無減,肖柳燕每日里惴惴不安,更談不上接受萬良風的約會要求。9月初,萬良風和夫人翟恵蓮去了一趟上海,替兒子選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金九銀十,在購房的高峰期,希望能獲得比較大的優惠,這是翟恵蓮的想法。兒子計劃在明年結婚。這對於兒子是一件喜事,對萬良風這個老子卻是一個刺激:兒女成人,成家立業,意味著父母的日漸老去。為了表達對父母的感激之情,兒子請假,陪著萬良風和翟恵蓮去看了一場f1方程賽。看完了車賽,萬良風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輛加滿油的f1方程式賽車,只是前方還缺少車道。

光陰荏苒,盛年不再,好像等待著自己的,只有歲月的無情和麵容的蒼老了。一陣陣虛落的惆悵,籠罩著萬良風烈士暮年的那顆多情的心兒。再加上多日不見肖柳燕,萬主任的情慾之火,畢剝畢剝地燃著。他彷彿聞到了只有自己才能聞得到的燒焦味兒。

其實,仔細觀察每一幢樓每一扇窗子後邊,固然有許多睡得香甜的人,同時也有不少睡不著的人。各種慾望和願望,以及正在體驗的激情,糾結成一團亂麻,堵塞了睡眠通道。睡意無法輸送到那些焦躁不安的大腦中。

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深夜難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