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借力使力

張子諾明白,李明勇兩次故意洩露出萬良風的秘密,其實是為自己留下後路。「既然別人都拿了錢,你張子諾拿了也沒啥啊,想拿的時候,隨時告訴我就是。我們的事,請多多幫忙。」

對,李明勇就是這個意思,羅建也是這個意思。

只有萬良風拿了錢嗎?要是張曉帆也陷進去了,怎麼辦?張子諾很欣賞張曉帆,就像欣賞張曉帆的朋友劉峰一樣。馮正清呢?馮正清不可能。建新股份不是慈善事業,羅建也不是慈善家。討好權力不是發放低保,人人有份。

張子諾想得腦子有點疼。

劉勁豐到了後,張子諾停止了思考。

「我們來合作,演一次戲。」張子諾說。

劉勁豐來時,以為張子諾又要叫他出去逛夜市了。一聽說演戲,劉勁豐也忍不住在張子諾的面前笑了起來。

「你先看看劇本,領會一下。上面哪句話由哪個人說,我都標明瞭的。看我像不像莎士比亞?」張子諾一本正經地說。

「嗯,一點都不像莎士比亞,倒像曹禺。」

張子諾撲哧一笑。他示意劉勁豐讓開。接著,張子諾抬起沙發,從沙發下面摸出了監聽器,放在茶几上。

監聽器綠燈沒有亮。

「這是誰幹的?」劉勁豐非常吃驚。

「景靈甫。」

「景靈甫?他!?」

「他怎麼了?」

「沒什麼。太出乎意料了。景靈甫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子諾沒有正面回答劉勁豐。他說:「記住,等綠燈亮起來之後,不要亂說話。我們開始演戲。拿起劇本來看著演,別弄錯了。注意語氣自然點,不要太生硬,像唸書似的。」

劉勁豐又想笑。

等了十多分鐘,綠燈終於亮了。

和劉勁豐隨便交談了幾句,張子諾示意開始。

「今天逛哪條街呢?電視塔那邊,我們還沒有去過。今兒去那裡吧。」張子諾說。

「行,主任說去哪兒都行。今晚讓我買一次單好不?每次都是主任招待我,不好意思。」劉勁豐說。

「這有什麼啊。呵呵,又不是天天去,也不是什麼鮑參魚翅,普普通通的小吃嘛。你為我辦了那件事,我還得感謝你呢。」張子諾說。

「張主任太客氣了。不過,要是讓張主任親自去退還賄賂款,確實也是難事。我們去做,處境要好得多,話也能敞開說。李明勇當時確實不願收下退回的錢呢。和我磨了好一陣子,我們倆說話期間,李明勇還多次打電話請示。只希望我還沒有耽誤主任的大事,更希望這事不要玷汙了主任的清白。」劉勁豐說。他加了一些詞語,使情節更加真實,張子諾打心眼兒裡讚賞他。

「只是,我不知道,辦裡還有沒有其他領導和辦事人員接受了?我作為領導,是有責任維護金融辦的名譽的。」張子諾說。

「我覺得肯定有。」劉勁豐說。

劇本上不是這樣寫的,原話應該是:「那誰知道呢,只要做到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就行了。社會風氣如此,個人精力有限,管不了那麼多啊。」劉勁豐應該用這句話表示對張子諾諸多事情無能為力的理解。

「呵呵,瞎猜也沒有用。你不要說了,不要破壞了同事間的關係。」張子諾只得隨著劉勁豐的更改演下去。

「有些事,張主任也沒有必要硬扛著。別人的事,誰幹的,誰承擔責任。李明勇多次提到萬主任,張主任還沒有明白這個意思嗎?」

不對啊,這句話,自己擬稿的劇本上根本沒有啊。這樣下去要出亂子的。張子諾希望劉勁豐及時打住。他著急地搖搖頭,示意劉勁豐不要再說,口裡卻說道:「沒憑沒據的,千萬不要猜疑誰。」

「這樣不是什麼胡亂猜疑。李秘書是什麼人,羅建那麼倚重他,李明勇怎麼會不小心說漏嘴呢。說白了,李明勇無非是故意暗示你,別人都拿得,為什麼你張主任拿不得。張主任的行為反而顯得異樣了,出格了,不隨潮流了。」

張子諾兩道濃眉隨著表情的變化而更加濃密。他兩隻手都搖起來,說:「好了,不說這個鬧心的事了。我們該出門了。」

「既然說開了,我還得說幾句。張主任,常言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做君子,別人卻在暗地裡拿箭射你,你得躲啊,得防啊。別看萬主任表面上忠厚穩重的模樣,實際上風流得緊呢。你才來不到一年,不清楚情況,也不可能去打聽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我們下面的人,可是知道得多得多。萬主任的情人,個個都是漂亮風情的女人。要說嘛,一個男人,在現實的背景下,風流也不是什麼大錯。可是,你說,這樣的人,背地裡,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張主任你可以清清白白,但是難保別人不潑你汙水,甚至栽贓陷害。我看,有時候,張主任你是炊事員行軍——替人背黑鍋。」

怎麼越說越遠,越說越糟。張子諾再也演不下去了。他站起來,嚴肅地對劉勁豐說:「別盡說那些沒譜的事。我們出去了。」

一路沉默無語,直到上了車,張子諾才開口說:「咳,勁豐啊,是不是整過頭了?懷疑歸懷疑,胡亂栽誣別人可不好。」

「張主任,我可不是亂說的。說不定,景靈甫把你當成了他老婆的情人,才監視你的呢?」在張子諾說出竊聽者是景靈甫之後,劉勁豐立即聯想起了幾個月前的事情:他隨張子諾參加一家公司的開業慶典,臨時送萬良風出去辦事,車後跟著一輛藍色計程車。停車後,誰知後面的車追尾了,出來的竟然就是景靈甫。當時,劉勁豐看見了景靈甫,但是隻當做是一場巧合,沒往盯梢上去想。現在他懷疑起來,那就是盯梢。景靈甫當時究竟是跟蹤張子諾呢,還是跟蹤萬良風?因為景靈甫有可能把奧迪車裡坐的人當成張子諾了。那次,萬良風究竟臨時離會去幹什麼了?現在想起來,很值得懷疑,難道是去和肖柳燕幽會?

金融辦裡流傳的一些隱秘緋聞,不是沒有飄到過劉勁豐耳朵,但是,大家都只是知道一點跡象就猜疑,沒有確鑿的證據。

演戲的時候,劉勁豐大膽地插入了自己的想象。他知道張子諾不好怪罪他。劉勁豐有自己尊敬的人,當然也有自己提防鄙視的人,搞下屬的老婆,是他們這種為官員服務的人最痛恨的行為。

張子諾嘆了一口氣,說:「把我當做是——呵。由他去猜想好了。只是,我們這樣做,以牙還牙,未免欠光明正大。」

「不。我很敬重張主任。有些陰險的事情,張主任做不出來。我做做沒關係。所以,我自作主張,替主任做了。」

「好了,過去了就不說了。我們今天走遠一點。這個城市,還有好多地方沒有逛呢。可能離開了,好多值得看的地方都還沒有看到。」

「好,那我再去加點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