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浴場較勁

在雅客典當公司辦完所有手續,陳鍾叫伍晗和曹俊送沈萬山夫婦回去。

「曹俊是才跟你的?」陳鍾問伍晗。

「也不是什麼跟的。彼此相熟,有事就叫上了。」伍晗說。

「多跟著伍晗跑跑。小夥子不錯。」陳鍾對曹俊說。他已經聽過了羅勇山對今天事情經過的全部彙報,很賞識曹俊這人。

「謝謝陳總。」曹俊恭敬地一低頭。

沈萬山的住宅是一套160多平米的躍層。這也是陳鍾敢再次貸款給沈萬山的原因。一回到家,關上門,沈萬山立即和瞿紅豔來了一個激情的擁抱。

「兒子這一招,絕吧?」沈萬山說。

「那當然,我的兒子!」

原來,張律師上門鼓動瞿紅豔舉報,是真的,沈萬山夫妻沒有撒謊。瞿紅豔和沈萬山鬧離婚,那也是真的。沈萬山難得回家,瞿紅豔卻每天都在家裡。那七八個債主,輪換著上門逼債。瞿紅豔這只是為打發債主的權宜之計。

張律師走了之後,沈萬山和瞿紅豔商議了半天,要不要去舉報。他們覺得這是很危險並且對自己沒有好結果的事情,始終拿不定主意。最後,瞿紅豔突然說道:「要不,我們去問問兒子。別看他年紀不大,頭腦可不簡單呢,看看那次在刑警隊裡的表現。都是現在這社會鬧的,小小年紀就成了人精。」

沈萬山兒子分析的結果是,舉報這事,做比不做好。壞事了,把張律師推出來頂過。最終,肯定能逼得陳鍾出來和沈萬山他們商量。只要對方找你商量,那麼多多少少,主動的這一方就能獲得利益。

陳鍾哪裡知道這其中有這麼多的秘密。

陳鍾很累。他靠著高靠背椅,閉目養神。整個上午,王菡沒看到陳鍾在總裁辦公室,眼見回來了,又和沈萬山幾人神秘兮兮地不知在幹啥。沈萬山等人走後,王菡才進總裁辦公室。

她腳步很輕。陳鐘沒有察覺到她進來。

站在總裁辦公桌前,王菡看著對面那張疲憊的臉。落進高靠背大椅子的包圍中,陳鍾顯出弱小來,這種對比,使這個闖蕩江湖多年的漢子露出幾分疲弱之態。他頭髮淋溼後又幹了,有幾分凌亂。這張臉看起來是開始變得富態了,但是因此而顯現出飽經滄桑的冷漠和世故。每次面對著陳鍾,王菡都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一點,王菡卻越來越清楚,她不會愛上他,雖然陳鍾對她是那樣在乎。她可以用一切方式,去回報他的關愛,他的鐘情,他為她所付出的一切,但是那絕對不會是愛情。

陳鍾似乎睡著了。5月的天氣,下雨時仍有一絲涼意。王菡考慮著要不要替他搭上一件毛巾什麼的,看看辦公室,她是白想了。她猶豫著,不知道該做點啥。終於,她搖搖頭,轉身離開辦公室。

「菡菡。」一個人男人低沉的聲音,不知什麼原因,帶著沙啞。

王菡心裡一震。

陳鍾醒了,從辦公桌後,深情地盯著他。

王菡懷疑剛才陳鍾就是醒著的,也知道她進來,只是裝著不知,閉著眼。

王菡心頭鹿撞,彷彿有個秘密被揭穿了。

她不得不轉身回去,問:「陳總有事?」

「沒啦。你來了,有事也沒事。」

王菡不想和陳鍾貧嘴,她說:「我是有事來找你的。」

「哦,說,什麼事?」

「後天,張子諾主任,邀請你和劉峰去月亮灣浴場。」

「我和劉峰?」

「是。」

「他邀請我們?」

「是。張主任還提到了鍾祥小額貸款公司。」

「啊,太好了。」陳鍾興奮起來。只要正式討論這個問題,那就離成功不遠了,怕的就是像張曉帆那樣總是讓你猜謎。張子諾專門為這事邀請鍾祥公司的兩個首腦,說明金融辦是要了解公司成立細節,為批准成立做準備。

看著陳鐘的開心樣兒,王菡也感到這段時間自己沒白費力。

「到時候,你多邀請幾個你認識的夥伴,要年輕漂亮有氣質的,多多益善。我給她們補助,決不會虧待你的夥伴。」

王菡頭一抬,把下巴丟給了陳鍾。她問:「要多少才滿意?」

陳鍾嘴張著卻合不上了。少頃,他陪笑著說:「那至少,要三個啊。還有記住,到時候早點去結賬,別真的讓張主任請我們。」

「那我知道。還有,你的錢是請不到我的女友們來的。」

「那是,那是。」陳鍾邊說邊點頭,「王菡的朋友都是氣質高雅,見識不凡的,哪能動不動談錢那麼俗。我只是想,送點禮物表示謝意,你先給朋友們說說,讓她們選禮物吧,每人在500元以內。」

「這個主意不錯,就給她們500元的服裝購物券。現在平面模特出場,一天是600元左右,陳總開的價格很合理。」

「才知道我啊。今天難得,得到了菡菡的表揚。」

「不要這樣叫。」王菡往後看了一眼,這時候,她是背對著總裁辦公室門站著的。

陳鐘的眼光看著王菡身後的門,他說:「沒事,哪有人聽見啊。今晚有空嗎?好久沒約會了。」說著,陳鍾嚥下一口口水。

「沒空啊,不是要邀請美女們嗎?我要去聯絡一下她們。她們有的是輪休,必須提前約,才好安排。」

陳鐘不甘心地盯著她。王菡歉意地笑笑,向陳鍾搖搖手,轉身出去了。

轉眼便到週末。

最高處有一百多米的山,從三個方向包圍住了月亮灣海濱浴場。綿延近十公里的海灘,水清沙細,風暖灘平。這裡已經開發成一個裝置齊全、服務專案眾多的度假區。度假區岸邊有各種水上娛樂場所,有可小住數日的海景房。沿岸有著名的槐樹林,春來綴滿白花,香氣襲人;秋天綠廕庇日,有槐林夜月的奇特景觀。

這是初夏的5月下旬,景觀上比較接近於秋天。

這天天氣很晴朗。雖然海水還比較涼,來的人仍舊很多。沙灘上帳篷、太陽傘已是鱗次櫛比,海水中泳衣五顏六色,憑空望去,猶如給大海鑲上了一道半圓形的美麗花邊。

王菡選擇月亮灣海濱浴場,不僅是因為這裡場景寬闊,服務專案眾多,號稱南方北戴河,更因為這裡既可以在海水中嬉戲,還可以參加採集灘塗貝類的活動,自己動手,現捉現烤,野趣無窮。

今天,和王菡一起來的女士,還有兩位:苗條秀麗的那位叫蘇曼,市醫院體檢科心電圖室醫生,26歲;圓臉漂亮的那位叫周莉莉,公司文員,22歲。

橙色帳篷中,三個男人做著下水前的準備運動。三個女人換裝慢,還在後面,踩著沙子慢慢走來。劉峰依舊戴著眼鏡,他打算下水後再摘掉。三人中他最為挺拔高大,下來依次是張子諾和陳鍾,三個男人皮膚顏色的白淨程度也是這個排序。從健壯和胖瘦上來看,順序剛好倒過來。

張子諾以私人名義邀請陳鍾和劉峰到海濱浴場來玩,是抱著一個明確的目的,要真正地瞭解鍾祥小額貸款公司。這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鍾祥小額貸款公司籌備會開過之後,股東們對筱友明副處長非常感興趣,佩服他的知識淵博,連發言稿都不帶就講了,而且理解深刻,敢說敢言。股東提名要求筱友明做公司的經濟政策顧問。筱友明不敢當場答應,說公務員不能隨便兼職,要回去請示領導。於是籌備會秘書處把聘請書交到金融辦來了。

第二個原因是主要的,綜合處接到一封舉報信,舉報將要成立的鐘祥小額貸款公司股東資質和董事長資質問題。這封舉報信詳細地舉出公司第二大股東和擬任董事長陳鍾,不符合省裡頒發的小額貸款公司管理辦法的某條規定。舉報信的證據如此充分,副巡視員馮正清接到綜合處的報告後,不敢掉以輕心,立即向張子諾作了彙報。

王菡和女伴們過來了,她們三個都穿著連體泳衣。陳鐘不禁盯著王菡看。劉峰做著扭腰,張子諾做著彎腰,都沒注意陳鐘的神態。

還有十來步遠,王菡就邊走邊拍著手喊道:

「喂,男士們,注意一下。現在我們給每位男士分配一個任務。憐香惜玉是男人義務,對吧?這裡有三位男士,恰好也是三位女士,所以嘛,每位男士要負責一位女士的安全,特別是在分開活動的時候。現在我們就來抓鬮分配任務。」

「好主意!」張子諾笑著鼓鼓掌。順著張子諾的眼光,王菡不禁看了自己一眼,她擔心哪兒有不對勁的地方。她很少看見張子諾笑,往往張子諾露出笑容的時候,就是某人在出洋相的時候。

「很好,怎麼抓鬮?」陳鍾問。劉峰也停止了準備活動,往前走了兩步,以免陳鐘的後背擋住他的視線。

「這裡有三張卡片,分別代表我們三個人。我把卡片混勻後放在浴巾下面,你們三人依次去摸。摸到什麼卡片,就要負責保護哪位女士。」王菡舉著三張名片說。她們從更衣室出來時,就帶著這些卡片了,顯然是早有準備。

「這王菡適合做主持人啊。」張子諾饒有興趣地說。

「王主任是數學系畢業的?」劉峰在後邊問了一句。

「呵呵呵。劉總笑話我啊。我是傳媒專業畢業,但可不是劉總那樣的名牌大學啊。」

劉峰笑了一笑,說不出是含蓄謙遜呢,還是羞澀尷尬。他取下眼鏡,尋找著放的地方。

「好,看好了。這張黃色的名片,是周莉莉;灰色的,是蘇曼;白色的,是我。」

「你這麼多名片,哪來的?」張子諾忽然問道。

今天張子諾的話真多。是不是他覺得自己今天是主人,處處都要表現出主動?他究竟抱著什麼目的,來邀請鍾祥公司兩位最重要的股東,是和目前公司成立的事有關?怎麼看來看去,思來想去,張子諾都表現出對自己的強烈興趣。嘿嘿,張主任難道真的是寂寞了,想找一個情人填補空虛?王菡腦子裡許多念頭很快地轉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啦。什麼時候放進提包的,想不起來了。有些名片是誰,也想不起來了。我選了三張顏色不同的,看看三位男士的朋友緣。」王菡挺挺胸脯說。劉峰看見了她這個細小的動作,忽然害羞地低下頭。

「都不知道是誰的了,行啊。哈哈哈,除了公司的客戶外,還應該有一些是追求者吧?」張子諾繼續說笑。

王菡不禁又挺了一下胸脯,一本正經地說:「本主持正式宣佈,抓鬮開始。」

「開始開始。」陳鍾剛才還沉著臉,一聽這話,急不可待地對著王菡說,「我先來。我今天肯定運氣好。想誰逮誰。」

要不是旁邊還有那麼多人,王菡肯定會為這句話在陳鍾腿上踢上一腳。

劉峰不著急,他知道機率是怎麼一回事,先抓後抓的機率其實完全一樣。

王菡讓蘇曼把一張土黃色浴巾搭在她的手上遮蓋住,她自己兩隻手在浴巾下面不停地交換著名片,直到她自己都不知哪張是哪張了。

「可以了。」王菡說。

陳鍾真的搶在了前面。他左手撩起浴巾,右手在浴巾遮蓋下摸著。他的胸肌比較發達,在王菡的眼前一動一動的。陳鍾摸得很慢,看得出來他非常在意摸到哪張。

「陳總小心啊,名片弄到地上去了,那就一個夥伴都沒有了。」王菡臉上奇怪地笑著,她提醒陳鍾道。與其說陳鍾是在浴巾下摸名片,不如說是在撫摸她的手。

「還有這樣的規矩啊。事先沒說啊。」陳鍾涎著臉說。看見眾人都在注視他,他不好再磨蹭,拉出了一張名片。

黃色,周莉莉。

周莉莉抬抬肩,對他一笑,乳溝也抖了一抖。三人中她是最豐腴的一個。陳鍾這時才發覺,周莉莉是這樣一個賽雪欺霜的甜美女人,而且很年輕。周莉莉身上穿著的粉紅色帶著整齊小白點的連體泳衣,更加襯托出她雪白肌膚的嬌豔欲滴。

「是不是該我了?」張子諾問。

「張主任請。」劉峰抬手示意。取下了眼鏡,劉峰的視線此時比較模糊,正在適應中。他左手提著一副泳鏡,準備帶上。

張子諾把手伸進浴巾下面,很快拉出一張。眾人還來不及看是什麼顏色,張子諾兩隻手已經合在一起,名片也夾在了手掌中間。

「誰能猜到嗎?猜到有獎。」張子諾開起玩笑來。

張子諾那頑皮樣兒像一個幼稚園學童,王菡忍著沒笑,但是她黑色的淳色永恆花面連體泳衣緊緊包著的胴體抖動著。劉峰的心也在跟著抖動。劉峰對張子諾大聲喊道:「你這隻有二分之一的勝算,我們猜到的可能性比較大哎!瞎蒙都可以。」

「是嗎,如果你蒙對了,那我請你吃一個月的哈根達斯怎麼樣?可以帶上你女朋友一起來吃。」

陳鐘不知張子諾今天為何如此興致盎然,他對張子諾老是和王菡開玩笑暗中不滿,雖然此刻陳鍾已經對自己的夥伴周莉莉很滿意。

「那我來猜猜看。」陳鍾說。

「別上當,他還沒抽呢。」王菡說。

大家這才注意到,王菡一直抬著手,手臂上蓋著浴巾,和先前動作是一樣的。剛才他們都被張子諾的表演吸引了,竟然疏忽了。

張子諾板著面孔,一本正經地說:「不好意思,我以為我抽到了。可能半路上被夾住了,沒抽出來。」

說完,張子諾重新抽了一張名片出來,王菡也掀開了浴巾。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陳鍾聽到張子諾的話,再一聯想,竟然想歪了,頓覺嫉妒和惱怒。他表面不說,心裡恨恨地轉過身去。

王菡手中還剩一張灰色的名片,那麼張子諾抽走了白色的,也就是說,張子諾的夥伴是王菡,劉峰的夥伴是蘇曼。

「耶!」蘇曼激動地叫道,發現眾人在注視她,做了一個怪臉不吭聲了。

顯然,蘇曼盼望著這個結果,她不說話的時候因秀氣而顯得文靜,嬉鬧起來時卻是一個標準的時尚達人。她那叫做碧波竹影的嫩綠色泳衣,胸前兩塊因畫著竹葉而顏色很深,寬吊帶,配她苗條的身段,健康的膚色,一看便知是沙灘泳場的常客。

王菡揚了揚手中的名片,交給蘇曼。張子諾也亮出名片,遞給了王菡。

三個男人帶上各自的女伴,向海水中走去。

一接觸到海水,女人們都尖叫起來。陳鍾彎下腰,往身上澆涼水。其他人也跟著做,不一會兒,當他們走到齊膝深的海水時,基本上全身都已經打溼了。

嘩啦嘩啦的水聲、嘻嘻哈哈的笑聲、海浪沉悶的轟轟聲,交織成海濱浴場歡快的交響曲。一個浪頭過來,便引起一陣尖叫。女人們故意大聲叫著,發洩著暢快的心情。

鬧了一會兒,現在,六人都在齊腰深的海水中了。浪頭來時,稍不注意,浪花便蓋住了鼻眼。一條條白色浪線不停地彎成弧線往岸邊推。張子諾在一個浪頭過後,抹掉臉上的海水,喊道:「我們來個游泳比賽咋樣?」

王菡認為,今天的主持人有兩個,除了自己,還有張子諾。這個平時一臉嚴肅、正氣凜然的張子諾,此時完全變了一個人。人啊,就是這樣難以處處統一的矛盾體。他總是在不同的場景裡,表現著屬於自己獨特的一面。

「要遊,你們遊,我們當裁判。」王菡大聲說。

「對!王姐說得對,我們當裁判。」離得近一點的蘇曼說。她好像不太會游泳,不斷地向劉峰請教什麼。劉峰只見嫩綠色的泳衣忽而在左,忽而在右,不時又發出求救似的驚叫聲。劉峰的手和蘇曼的腰肢、大腿,乃至泳衣上顏色較深的那塊,親密地接觸了幾十次。

「怎麼比?」陳鍾來了興趣。年輕時,為了逃脫對手的追殺,他一個人遊過武漢段的長江,準確說是長江寬度的一半,因為當時他是從江中的船上跳進了水裡,一直游到對岸。等到對手察覺他跑掉後開始尋找時,他已經抓住了岸邊的葦草。

他自信決不會輸給張子諾,周莉莉他喜歡,王菡他更不會讓。張子諾老是想在王菡面前獻殷勤,說些俏皮話逗她開心,他陳鍾也不是粗漢一個,他也有討女人歡心的手段。

「我們設計一段距離,大概50米夠吧。」一個浪頭湧來,張子諾搖晃兩下。不遠處傳來孩子的尖叫聲,他們舉著黃色衝浪板,被湧浪掀倒了。

張子諾接著又說:「兩位女士分別站在起點和終點,還有一位當裁判,監督犯規的。」

「我當裁判。」周莉莉舉手說。

「好。」張子諾道,「那王菡做終點線吧,蘇曼在起點。」

分派完畢,三個女人走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周莉莉站在最淺的海水中,她的目光在三個男人的軀體上逡巡,覺得他們真是各具特色,都那麼吸引人。

三個男人排成一條線。蘇曼找個機會和劉峰說了幾句話,這樣以蘇曼為起點,劉峰排在了三個男人的中間。

蘇曼尖聲尖氣的號令一齣,三個男人立即虎躍熊撲,各出絕招,個個卯足勁要爭第一。側泳、潛泳,一陣白花花的水浪向前面延伸著。蘇曼加油的號子聲開始還大,後來慢慢地弱了,周莉莉只喊了一聲,便笑得喊不出來。王菡沒有叫出聲來,雙手攥拳一下一下打著節奏,從她的嘴型看得出來,是在喊著加油。

最開始的時候,陳鍾遊在在前面。劉峰對海水的深度非常不滿,由於終點起點處的兩個人只能站在齊腰深的水中,他們的泳道也只有這個深度。頭一抬起來,下肢便下墜,長腿的劉峰幾次觸到了沙底。他眼看著左邊的陳鍾超出了他半個身位,而右邊的張子諾只落後他半個身位。

劉峰明白,這些個男人,個個都是弄潮兒。稍有懈怠,他便落後了,而且難以追回。只要處理好了身體的平衡,游泳速度便可加快,但是擔心腿受傷,他不敢使勁全力。

把頭埋入水中呢,那下肢不就抬起來了嗎?劉峰想到了游泳比賽時自由泳選手衝刺的鏡頭。

他抬起頭,瞅準了終點的方向,王菡站在那裡作標誌。海水湧動著,王菡也在不停地晃動。

吸氣,埋頭,張嘴,吐氣。劉峰開始了激烈的衝刺。

半米,他和陳鍾拉近了半米。劉峰沒去看距離,全心全意只知道拼命地遊。他的速度加快了很多。陳鍾側目一看,劉峰已經和他平頭了。他也著急起來,想加把勁兒。

陳鍾感到手臂沉重起來。他先前遊得太快,已經把力氣耗得差不多了。

張子諾一直保持著同樣的速度,和陳鐘的距離一直沒變,大約落後一個身位。如果把距離放到100米,張子諾自信贏的機會會很大。現在嘛,他一點都不著急。他遊得很舒坦,一把接一把,心中的煩悶、苦累、厭倦,統統都扔到了身後,融化在海水中。

劉峰遊得越來越快。還有十來米,劉峰乾脆不往前看了,埋頭猛遊,身體像一條敏捷的大魚。

「哇,菲爾普斯,加油,加油!」蘇曼的叫喊聲幾乎把整個海濱都震動了。

三米,兩米,劉峰在心中估計著距離。一個湧浪把他推移了半米。他身子往前一竄,右手奮力劃出一個好看的弧線。劉峰相信,這一下過後,他就可以衝過終點了。

忽然,他感到右手指尖結結實實打在了什麼上。然後手劃下來,從一團柔軟的球上擦過。

頓時響起一聲驚叫。

王菡沒料到劉峰不剎車,湧浪來時,她也偏移了一下,正好撞上迎面而來的劉峰。男人健壯的手從她身上劃過時,她叫起來,然後跌倒在水裡。她驚慌失措,撲騰幾下,猛然抱住了一個物體,才站起來。

劉峰察覺到了自己的莽撞,他急急忙忙轉身,雙腳踏上海灘沙底,勉強站定。他用手抹掉臉上的海水,接著,在撲騰的浪花中,劉峰被王菡抱住了。

劉峰渾身一震,顫抖著。王菡睜眼一看,臉上好一陣熱。她放開手,推了劉峰一把,方才站定,臉也扭向一邊。她抹掉了臉上的水沫,甩甩頭。

王菡頭髮上的水珠甩到了劉峰臉上。劉峰沒動,呆呆地看著王菡。

「嗨!到底年輕,還是你先到了。」陳鍾也游到了,站定後,在兩米開外對劉峰說。

「這麼說,我是最後一名了。」張子諾劃了兩下水,站穩,抹著臉上水說。

王菡看看三人,笑著道:「三位都不簡單啊。劉峰得第一,該獎勵什麼?」

王菡一說話,劉峰就醒了。他回到了現實的場景中,這時才發現他離王菡很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王菡抱在懷裡。

「菲爾普斯,菲爾普斯!」蘇曼叫著走過來,可是海水攔阻著她,拒絕讓她跑得太快,與其說是撒開腿跑,不如說是兩條腿在挪動。蘇曼激動地往前走,走得很快,海水在蘇曼身前分開,又在身後合攏。

「獎勵什麼呢?這個問題,好像我們沒有定下來,是吧?」張子諾賣個關子說,「那這樣吧,一會兒拾貝和燒烤時,劉峰全部代勞。」

「他一個人吃得了那麼多啊?」陳鍾說著,一邊划水走了一步。

「我是說代勞,勞動而已,沒說他一個人全吃啊。」張子諾笑著道。

「你們這是獎勵我啊,還是懲罰我啊?」劉峰哭笑不得。

「也可以算是獎勵吧。關於獎品的發放,比賽前沒有討論。現在獎勵方法表決結果,三比一。」王菡忍著笑說。她的立場站到了張子諾一邊。

四個人一邊玩著水,一邊大聲說笑。蘇曼已經走過來了。她喊道:「我的夥伴贏了,我的菲爾普斯贏了。大家說獎勵啥啊?」

一個浪湧來,蘇曼一分心,單薄的身體扛不住,便跌倒在水裡。

「我們正在說呢,獎勵劉峰一個人去拾貝燒烤。」王菡說。

「那,張總和陳總呢?」蘇曼問道。

「他們倆啊,享受七星級待遇,準備好嘴和餐巾紙就可以了。你同意嗎?要是看不過去的話,你可以去幫劉總的忙。」王菡似笑非笑說。

「獎勵勞動,這個獎勵太好了。嘻嘻!我也同意。」蘇曼高興地說。

「你也同意?」王菡有些詫異,看看劉峰說,「不好意思,現在四比一,沒得改了。劉總,你一個人辛苦了。」

一個玩笑弄成了真,張子諾開懷大笑起來。陳鍾也開心,他看見他的夥伴周莉莉正扭著腰分著水走過來,陽光直射在她臉上,一片明媚。陳鍾久積在心裡的鬱悶有些化解了的輕鬆。哎,真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啊!

蘇曼忽然拂起水往劉峰臉上潑去。她嘻嘻地笑著,一邊後退。劉峰茫然無措,不知該還擊還是一笑了之。他拿起泳鏡想戴上,想再遊一會兒,然後上岸曬曬太陽,正在行動中,另一邊又被王菡雙手捧起一大片水潑來。劉峰突然心血來潮,他找到還擊的物件了。他雙臂齊張,猛力撲水,大片大片的水浪潑向王菡。王菡驚慌失措,連忙踉蹌後退。

這邊,蘇曼又向劉峰側面發起了進攻。劉峰轉身還擊。王菡得以喘一口氣。

周莉莉也過來加入戰鬥了。劉峰和三個女人戰成一團,只見白花花的水不斷濺起落下,人影翻撲,又聽得濤聲陣陣,人聲鼎沸。

劉峰和三個風華正茂的女人激烈戰鬥的時候,張子諾和陳鍾回頭朝岸上走,遠離了戰場。不斷有穿得花花綠綠的人從他們身邊跑過,三五成群,有的正在開闢著新的戰場。

張子諾和陳鍾走進帳篷裡,擦乾身上的水,在帳篷外有陰影一側的沙地上,展開了兩張銀灰色沙灘床。陳鍾戴上了墨鏡。張子諾拿了兩瓶椰奶,遞給陳鍾一瓶,兩人躺下聊起來。

「張主任今天好浪漫,好放得開啊。」陳鍾喝了一口清涼的椰奶,深有感觸地說。

「是啊,工作累啊。難得有這樣開心放鬆的機會。」

張子諾眯著眼,望著遠處嬉鬧的劉峰等人,由衷地說。

「啊?難得張主任說這樣的真心話啊。你們公務員,特別是身負重要職務的,累人程度不比我們經商的差,處處都要算計到,還要提防著被人算計。」

「陳總也被人算計過?」

「張主任說的啥話,瓦罐不離井上破,誰還沒有失手的時候。」

「那倒是,經驗之談。陳總磨礪了這麼多年了,自然深有體會。相比較而言,劉峰劉總,既年輕,又在攻讀碩士,半個象牙塔裡的人,閱歷和陳總就差得遠。聽說你們的公司成立申請已經上交區金融辦了。驗資證明結果,資金都沒有任何漏洞吧?」

「那當然。」

「最大的兩個股東是陳總和劉峰。劉峰稍多一點。」

「是啊,張主任瞭解得這麼詳細,謝謝了。」

「劉峰,他的資金哪兒來的?」

「劉峰不是本市人,據說和省會隔得不遠。資金是家族資金。他父親是做玻璃製品生產的。」

「他的資金當中,有沒有信貸資金,或者委託人資金?」

「這個,我不太清楚,也不歸我管,這樣的資金,是違反小額貸款公司管理辦法的。不過。我也說句實話,委託人資金的事,是很難百分之百調查清楚的,而且多半都會有委託人資金在內,有的是作為借款出現的,借款人不給你借條看,你從哪兒查起?不過,我可以申明,我的資金全部都是自有資金。」

陳鍾含蓄地把這個問題甩給了張子諾,其實他也在懷疑劉峰。張曉帆那麼起勁地幫助劉峰,很有可能,劉峰是政府內部某人或者某些人資金的委託人。但是,他不可能去調查劉峰,那是政府管理部門的事。

有一個問題,張子諾想了好久,都沒能問出來。關於董事長資質的問題,其實直接關係到小額貸款公司的成立問題,也關係到金融辦管理工作和推進地方金融業發展的問題,誰都不敢輕易否決。這個問題,才是他最迫切想要了解的一個問題。如果因個人資質問題需要整改,那必將有一大段彎路要走,對鍾祥公司影響太大,但是這個問題又不能不過問。

「有人向主管部門舉報鍾祥公司,說有股東以前在實際經營中有過違法的行為。這件事,陳總是否知道?」

「張主任說的是有關非法拘禁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