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陳總已經知道了。」張子諾心裡打了一個結。陳鍾怎麼會知道舉報的事?
「這事,本身是一個誤會。舉報人和我已經達成協議。舉報信也將撤回。」
「呵呵,原來這樣啊?那我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鍾祥公司事關我辦試點工作,辦裡非常重視,所以審批不可不萬分謹慎。」
關於公司管理章程、鍾祥公司高管組成、公司營業門市和其他一些問題,張子諾又作了簡單的詢問。至此,他心中大概有了一個底。
兩人談興正濃,劉峰和三個女人的戰爭已經偃旗息鼓了。四個人嘻嘻哈哈笑著,往沙灘帳篷這邊走過來。相處了一段時間,陳鍾從未看見劉峰這樣開朗過,興奮過。
王菡走在中間,劉峰靠她比較近。蘇曼和周莉莉開玩笑的時候,推來搡去,偶爾地,劉峰和王菡便不免碰在一起,肌膚相貼。陳鍾忽然有一絲妒意在升起,看見王菡那落落大方、談笑自若的神情,這妒意中還夾著一絲不祥的預感。
究竟是什麼預感,陳鍾說不明白。
「兩位聊什麼呢,那麼親密?」王菡走在最前面,問道。
「我們聊什麼?噓,秘密。你們去,一起開心地玩吧。我們等著品嚐美食就行了。畢竟你們年輕人,容易談到一塊。」張子諾說。
「切!」王菡一撇嘴,「那兩位大叔就繼續聊天唄。等我們全部做好,再恭候大駕。哦,我們得先去訂好燒烤座位,遲了恐怕沒有了。大叔再見。」說完,她拉起周莉莉的手,像個17歲的嬌俏女孩,笑著迅速地跑開了。
燒烤點距離這兒差不多有500米。機敏的王菡看出了張子諾和陳鐘有話要細談。張子諾不會平白無故邀請小額貸款公司這兩個最大股東的。
陳鍾看看張子諾,深沉地一笑。這張子諾平時真看不出來,居然是調情侃話的高手啊。他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慌張。嗨,今天怎麼啦?陳鍾暗自問自己。
王菡一走,張子諾和陳鍾反而談興大減。張子諾說:「要不,我們換了裝,到燒烤點那邊喝茶去。」
「好啊。」陳鍾答應著,「我再去遊一圈,回來就走。你要去不?」
「嗯。」
陳鍾對剛才的比賽結果很不服氣,他想再試試體力。比賽中,前期自己是佔優的,後面怎麼就少了力氣,保持不了速度了呢?休息了這麼久,體力全都恢復了。他想試試,看看自己是否依舊體魄健壯,是否真的該抽時間鍛鍊了。
幾乎又瘋狂了一個小時,蘇曼為首的女人集團,才結束拾貝時和劉峰的瘋鬧。劉峰像一個班上的大男孩,不斷地被同班的女同學合夥起來捉弄。他脾氣真好。和這些開朗成熟的女人在一起,不用提防,傷害最多隻不過是踩上誰扔到腳下的蛤蜊,或者腰上被拍上一團海灘沙泥。劉峰忘記了拘束,忘記了心機的關與閉,忘記了人生種種的孤獨和悲傷。他本來鎖起來的心靈,現在盡情在蔚藍的天空下飛翔著,像一隻白色的海鷗。
劉峰吃力地提著半口袋戰利品。他們一群人來到帳篷之中時,張子諾和陳鍾已經不見了。王菡猜想他們可能已經換好了衣服,到燒烤點去等他們去了。
四人也去更衣室換好衣服。王菡給陳鍾打電話,果然他們已經在那裡喝茶等她們。
王菡給幾人說了一聲,自己先朝燒烤點那邊去了。蘇曼趕緊追上王菡。劉峰還要整理一下今天的收穫,落在最後面。周莉莉不緊不慢,她最愛惜她的肌膚了,所以叫王菡她們先走一步,她要趁機處理一下防曬的問題。
「張總他們到哪裡去了,好長時間不見?」蘇曼追上王菡後,發問道。
「是張主任,金融辦主任,不是張總。」
「知道了。你的夥伴很有型,還很幽默。」
「心動了?」
「不是啊。哎!表姐,那個劉總,他的妻子做什麼的?」
「他啊,別說老婆,女朋友都沒有,名草無主啊。」
「名草無主?」蘇曼捂著肚子笑起來。少頃,蘇曼又問:「真的?」
「真的。劉總現在在讀saif金融學碩士。高學歷的人,往往都晚婚。」
「女朋友也沒有?」
「沒有。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型別,我和劉總也才認識不久。」
「表姐。」蘇曼親暱地叫著,走近了,拉著王菡的手。
說是表姐,其實蘇曼和王菡沒啥親戚關係。王菡是去醫院做例行體檢時認識蘇曼的,一來二去兩人成了熟人。一次王菡去蘇曼家裡玩,才知道蘇曼的媽媽也姓王。說起來,兩人家族的字輩排行也是一樣,說明兩家300年前可能是一家。蘇曼媽媽比王菡高一輩,王菡就認了這個姑媽。
「動啥歪心思?」王菡手指戳著蘇曼的鼻子道。
「劉峰多大歲數?」
「30吧。」
「確定?」
「我在股東資歷上看過介紹,應該不會錯。」
「那你咋知道劉峰沒有女朋友?」
「一半真實,一半觀察。」王菡問,「真的心動了?」
「能跟我介紹介紹嗎?」
「你不是有一個男朋友嗎,怎麼,吹了?」
「他啊,我們還沒有正式確定關係呢。」
「貪心啊。劉峰比你大四歲。」
「正好。男人不到30沒有味道,我喜歡深刻而睿智的男人。所有年輕的淺薄,都是年齡在作怪。」
「嗬,說得好深刻啊。女人到了30就難了,總是想著怎樣才能把自己嫁出去。」
蘇曼聽王菡意思是嘆息年華漸失,那她自己豈不是也快了,只相差四五歲。蘇曼連忙安慰王菡說:「表姐現在才是一朵開得最嬌豔的玫瑰呢。三十來歲的女人,可以說是老少皆宜。二十幾歲的男人,迷戀其淡淡的母性氣息;三十幾的男人,因為同齡而產生很多共鳴;四十幾的男人,欣賞那由內而外的性感嫵媚;五十幾的男人呢,感受到她鮮活的生命力量。」
「你從哪裡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書上寫的?作家都是一些壞傢伙,別去相信。」
「不管作家啦,先管管我吧。」蘇曼拉著王菡的手臂搖起來。
「你在給我出難題。」
「哎呀,表姐,只是叫你介紹認識,又沒說其他的。」
蘇曼的條件很好,但是劉峰太出色了,最重要的是,他喜歡什麼樣的型別,自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王菡想了想說。「你們不是已經認識了嗎?還用介紹?」
「表姐這麼吝嗇,不會是自己看上了吧?肥水不落外人田。」
王菡哭笑不得。她狠狠地揪了蘇曼一把。蘇曼尖叫著直嚷疼。
「知道疼啊,再亂說,我揪一塊肉下來做燒烤。」王菡威嚇道。
「好殘忍的女殺手。」蘇曼撇著嘴尖聲說道。
「誰是女殺手啊?」
後面有男人問。王菡和蘇曼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劉峰提著一個塑膠編織袋走來,袋中裝著拾得的各類海貝。劉峰距離她們才三四米遠。
蘇曼臉一熱,不說話了。雖然剛才蘇曼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大,但是前面的幾句不是這樣大聲的,而且那時劉峰離得還要遠一些,所以王菡估計劉峰並未聽見她們前面說的是什麼。王菡解釋「女殺手」說:「我的表妹蘇曼啊,你看她這副苗條秀麗,惹人憐愛的模樣,是不是對男人有極大的殺傷力啊?」
劉峰一聽,不敢直面去看蘇曼,連王菡他也不敢對視。他說:「王姐說是,那肯定就是。我先到前面去了,你們慢慢聊。」
說著,劉峰超過了王菡和蘇曼。
「瞧,他多害羞,多可愛。」蘇曼望著劉峰的背影,陶醉地說。
「走啊,要不周莉莉一個人和劉峰燒烤去了。等回去再慢慢回味吧。」王菡在蘇曼窄窄的臀部輕輕拍了一掌。
吃過燒烤,又休息了一會兒,各人自由活動。張子諾沒跟任何人說,一個人走到了這礁石地。沿著身後小路能爬到山上,那裡是眺望遠景的佳地,因為風大路難,很少有人來這裡爬山。遠處更高的山頂,可以觀看海上日出,可以看到遙遠的微弧形海平線。有人說,如果眼力足夠好的話,也許可以看見夏威夷群島,雖然誰也沒有真正看見過。那山頂另外有一條大路通上去。眼前這條小路是供極少數人逃避喧鬧用的。熱鬧簡單和孤獨複雜,人們總是容易選擇前者。
海水拍打著礁石,激起層層浪花。碎成千萬片的海水,落到海里後,又匯聚在一起。那片堅硬的岩石,被海水億萬斯年的沖刷,切割出各色形狀。這裡是月亮灣浴場的一部分。左邊就是著名的槐樹林。海景別緻,是月亮灣浴場的特點之一。
看著腳下這片黑色礁石,張子諾突然想到了上善若水這句話:「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夫唯不爭,故無憂。
此時,在遠處,燒烤地旁邊的茶廳,王菡坐到了陳鐘的身邊。
「今天和張主任交談得不錯嘛。」王菡說。鍾祥公司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她看見了陳鍾承受的壓力,她感覺事情不會那麼一帆風順。
「真的很有收穫,我現在很放鬆。」
「哦。」王菡伸了一個懶腰,說,「那就太好了。咦,張主任哪裡去了?」
「一會兒不見,就捨不得夥伴啊?」陳鍾浮現出一個奇怪的微笑。他把眼光放在王菡的腰肢上。
「你在意嗎?」
「當然在意,但我很放心。張子諾這個人我還捉摸不透,可以說目前為止沒有見過這型別的人,但是他有可能是我所見過的最好的官員。你該去找找你的夥伴。」
周莉莉過來了。陳鍾閉上眼開始養神。王菡和周莉莉說了兩句,離開了他們。
王菡是看見張子諾往哪兒走的。他走的方向不是熱鬧的浴場那邊,而是冷清的礁石那邊。
沿著張子諾的方向,王菡一個人過去了。她的心情很平靜。「主持」了半天的娛樂節目,她感到輕微的疲倦。
不久,她也看見了張子諾面前的那片海,礁石在和海浪做著永無休止的對抗。張子諾離水很近,濺起來的水花都跳到了他的腳下。王菡在張子諾後面望著,藍色天空下一個清晰的剪影。他的臉頰真像堅毅的岩石一樣。
「在看什麼呢?想什麼呢?」王菡問。
張子諾回頭。
「哦,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王菡有點詫異地問。
「我的夥伴,當然會來。要不然,寂寞的不是我,是另外一個。」張子諾又恢復了幽默詼諧,和剛才王菡看到的那個靜默的側影判若兩人。
「那麼自信。」
王菡要爬上張子諾站的那塊大礁石,張子諾伸手拉了她一把。
只是又站高了一人來高,王菡就看到了和剛才不完全一樣的景象。這景象更為壯闊宏大。如果上到後面的山頂,感受到的就是遼闊空曠,而不是在下面身臨其境的磅礴氣勢。
「你真會選地方啊。」
王菡嘆了一口氣說。
張子諾笑笑,沒有回答。他坐下了。
王菡看看張子諾的身旁,她也想坐下。然而就在她蹲下的時候,發生了一個意外。她穿著中跟鞋的腳崴了一下,身體也向一邊倒去。同時她還感到一陣暈眩,雖然不算嚴重,但是已經足夠使她失去重心。
王菡知道自己有貧血症,這幾乎是所有女人,特別是纖瘦的女人的通病。但是因為重心變化和貧血產生的頭暈,應該是從低位變到高位的時候,即從蹲下狀態站起來的時候發生的。為什麼這時候會頭暈呢?
王菡說不清楚,她只知道張子諾反應非常迅速。張子諾拉住了她的手臂。藉著這股拉動的力量,她不由自主地撲向了他的懷裡,前胸靠在了張子諾腿上。王菡幾乎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這條腿上。
距離好近。兩人都穿著短袖,肌膚相貼,王菡感受到張子諾的清涼,張子諾感受到王菡的火熱。王菡沒有動作,她在等待著什麼。
這張臉與其說是柔美的,不如說是方正的。如果說程良萍是成熟中還留有一分少女的嫵媚,那麼王菡就是端莊中透露著女人的俏麗。沉靜之中,一種超脫於煙塵的美麗,一種看淡了世故的嫻靜,一種既讓人愛憐又叫人尊敬的思慕,如五彩的雲霧交融在一起,浮湧在她的身體周圍。
張子諾忽然一驚,丟開了王菡。
王菡也警覺了,不好意思地坐正了,兩眼望著遠方。
「海那邊是什麼?」張子諾說。
「應該是,夏威夷吧。」
張子諾搖頭。
「你認為是什麼呢?」
「我認為,是我們幻想的最美好的,但是現實世界裡卻又永遠不可能到達的,理想王國。」
「天堂?」
「不是天堂,是理想王國。每個人的理想王國是不一樣的。」
「我明白了。這就是你所說的,是你個人認為的意思。」
張子諾驚訝地看著王菡。他奇怪為什麼王菡總能體察到他內心最深處去。她憑的只是一種直覺,邏輯推理沒有這麼快,而推理總是存在一些細節問題需要去證實,需要去求證。但是王菡不需要,她一睜眼就看見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彷彿它一直呈現在她面前,無遮無攔。
「我們該回去了。」張子諾看看錶,又解釋說,「走了很遠的路。」
張子諾手腕上戴著一塊三百多元的手錶。王菡突然有一種衝動,她想送他一塊手錶,不一定要奢華,但是一定要自己親手去挑選,然後親手戴在張子諾的手上。
那塊表,是五年前,程良萍送給張子諾的。
張子諾從副縣長位置上下來,到省會里做一個閒職調研員,級別升了,權力卻幾乎丟失乾淨了。程良萍埋怨他不識時務,不知進退。張子諾卻解釋成積聚力量,等待爆發。程良萍問他等到什麼時候爆發。他說:「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可以制定一個時間表。」
「好啊,那就給你一塊表,好時時提醒你,人生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等待。」
於是就有了這塊價格比較便宜的手錶。張子諾堅持手錶只是一個實用工具而已,堅決不要那些勞力士之類的奢侈品。其實他是怕一旦程良萍去買這些昂貴的物品,付款時難免又要引發一陣感嘆。以張子諾的工資,一年還不夠買一塊手錶。
程良萍事事都依了他。一般說來,夫妻之間不管有什麼大事,只要張子諾一調侃,程良萍所有的怨氣都煙消雲散了。
下午,回家後,張子諾收到了程良萍給他的一個驚喜。
張子諾開啟家門後,習慣是先在沙發上休息片刻,把將要做的事列出來,然後著手去做。如果沒事,他就得想好乾點什麼,免得思緒來糾纏他。忽然,他聽見了臥室裡有響動。
家中人只有他一個。張子諾辭退了保姆,另請了鐘點工來打掃房間,洗衣做飯。實際上,他在家中吃飯的時候也很少,早餐午餐基本上都沒在家吃。
那房間裡是誰呢?小偷?
張子諾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他站起身。這個時候,他可以叫保安,也可以自己一個人處理。但是萬一他判斷失誤呢,臥室裡面其實什麼也沒有?
他決定等一等。
又有響動,而且,明顯地,臥室裡的人也聽見外面有人,所以輕手輕腳地走,但是那鞋子蹬在地板上,還是有清脆的聲音。哈哈,這是一個笨賊啊。
張子諾走到臥室門前,準備好,猛然推開了門,讓屋裡那個人無所遁形。
門差點就撞上了屋內那人的頭,因為那個人正要朝外走。程良萍尖叫了一聲。張子諾嚇傻了,他剛反應過來,程良萍已經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兩人熱烈地相吻了好一會兒。張子諾問:「怎麼突然來了,也不先打個電話,還以為你工作忙,來不了。」
程良萍不回答,只把頭靠在張子諾肩膀上。出去玩了半天,張子諾此時也有些疲倦,他摟住程良萍,把她帶到了客廳。
開了電視,兩人卻都沒有看。張子諾問起兒子張毅的近況,程良萍說,比以前努力多了,成績也上升到100名以內,讀市一中或者市八中問題不大。市一中和是八中是省會最著名的兩所公立國家級重點示範性高中。
「兩週前,市外國語學校招生,那場面,壯觀極了。我還照了好多相,回家再給你看。」
「不是還沒到中考嗎?好像中考還有十來天吧。」
「市外是私立學校,這幾年風頭很盛,它是提前自主招生,不像市一中八中,通過中考招生。你真是山中神仙,不知山外日子幾何啊。」
「呵呵,說說那場面如何壯觀吧,我先想象一下。」
「學校前,汽車長龍排了一公里以上,市裡緊急呼叫幾百名交警臨時維持交通秩序。校內是人山人海,上萬名考生家長,來自省內各地。哎,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那如果,張毅考不上市一中八中,可不可以送他到市外去讀?」
「不管什麼學校,考入之後,還要看分班,不進特尖班,和讀一般重點高中也沒什麼區別。」
「那是,如果成績不太理想,你認為讀哪裡好?」
「難得張大主任有閒心操心這件事啊。」
「你就別責備我了。以前我是關心得少了一些,我認錯,這裡先給夫人賠罪了。不過有夫人主持大局,我還操那份閒心幹啥。」
「可這事啊,你躲不過的,還得你出面才行。」
「為什麼呢?」
「你知道培風中學嗎?」
「不知道。」
「早曉得你不知道。不是你孤陋寡聞,而是沒在這事上心。你在省會只待了兩三年,知道的東西太少。」
「夫人批評得很對,我很虛心地接受批評。」
「哼。培風中學是一所公立中學,可是它的地位非同一般。校長屬正處級,由省教廳直接任命。校長是一個博士生,沒有任何背景的博士生,公招來的。」
張子諾饒有興趣地聽著。
「再除去一個副校長外,所有人事權在校長手中,招聘的老師也沒有誰可以憑關係進去,都是一等一的優秀教師,能力強、經驗多、有責任心,都是全省最優秀的。」
「按夫人所說,這樣的學校不牛才怪,但是為什麼他的名氣遠遠不如一中、八中、市外,這些高中出名呢?是才建立不久,還是高考成績不理想?」
「中學早就建立了,可是近幾年才發生變化的。目前,培風中學相當於省直機關子弟校。沒這個背景,誰也進不去。」
程良萍終於說出了謎底。
「這樣說,我倒明白了。我不想讓張毅讀培風中學。」
「為什麼?」
「讓他在一個更加接近於社會的環境中去競爭,從同一個起跑線去競爭。你不認為這對於兒子的能力也是一種鍛鍊嗎?我們的兒子不應該害怕競爭。」
「你說的不無道理。」程良萍說,「還是等張毅中考成績出來再說吧。」
「嗯。」張子諾伸手去撥弄程良萍脖子上的項鍊,心裡湧起一股慾望。
「那顆珍珠怎麼處理?」程良萍問。
張子諾一愣。這段時間,他竟然把這事忘記了,其實,他自己也沒想好辦法。有些事,如果你一時找不到好辦法,往往是把它擱置一邊,時間的流水說不定會衝出一些良好的方法來。
「難,我都還沒有想好辦法。」張子諾老老實實地說。
「要不,這事就算了吧,糾纏也糾纏不清。我想去加工一下,做成一條項鍊,把珍珠鑲嵌上去。」
「再加工成項鍊,市面上要值10萬了。」張子諾憂心忡忡地說。
程良萍知道張子諾內心的想法。她沉默了。
「如果我是公司ceo,財富就是我的榮譽。但我是一個公務員,過多的財富是汙點。」
「那就,暫時不動它吧。萬主任一齣手,就是這樣的大手筆。他上面還有多少個需要打點的更加重要的人物?可以想象萬主任財富實力有多強。假如發現他的財產來歷不正,你會怎麼辦?」
「嗯,我沒想過,這也不是我的主要工作。辦裡由馮正清巡視負責紀律監察。上面還有紀委、監察廳、檢察院。我忙金融工作都忙不過來,還有時間過問這個?」
「你是金融辦主任,全面負責辦裡的工作,啥都應該掌握才對。其實我也知道,你下不了手。你有一個最大的缺點,你可以對自己下手,對自己殘忍,但是對身邊的人永遠下不了手。」
張子諾靜靜地聽著程良萍說完,程良萍完全說到他心裡去了。他也一直避免和自己這樣的內心去面對,可是程良萍把那層溫情脈脈的紗布撩開了,他躲避不掉,無言以對。
「還是那句話,水清無魚,人察無徒。千里做官,為的吃穿。你自己可以不腐敗,但是腐敗還是存在的。」
「我們難得見面,不談這個太深刻、太沉重的主題,好不好?」
程良萍仔細端詳著張子諾,發現他消瘦了一些,不仔細看,還真不容易看出來,但是程良萍看出來了。她向張子諾靠過去,依偎在了他的懷裡。
張子諾撫摸著程良萍的鼻尖,說:「男人有責任讓妻子享受人世間的榮耀和財富。我也不是一個清心寡慾的人。只是,如果喪失了底線,成為一具徹底腐爛的殭屍,即使外表光鮮亮麗,那時時泛起的惡臭也不是我所能夠忍受的。你知道,這方面,我好像有潔癖。」
「愛一個人,總得有深愛的理由。」程良萍也撫摸著他的臉頰說。
「我想,把我們的積蓄,做一個投資。」
「這是很好的主意。你終於肯用心在這上面了。」
「是不是遲了?」
程良萍含笑看著他,搖著頭。張子諾忍耐不住,使勁地抱著她,吻著她,他把所有混沌不清的感情,化成一股狂熱的力量,傾瀉在程良萍的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