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裝表演結束後,景靈輔站在黑暗的角落裡,確實看見了張子諾和王菡出來,他們又說著話朝遠處走去,不知道要去哪裡。但是景靈輔沒有辦法繼續跟蹤了,肖柳燕找不見他,打了他的手機。
第二天,景靈輔向省監察廳劉主任打電話報告,要求為他配置竊聽器。至於監聽誰,他打死不說。劉主任一看,這事鬧大了,怕他掌握不好尺度,弄巧成拙。劉主任請示過施洛凡後,要求景靈輔提供詳細的線索,如果有必要的話,把情況轉給當地紀委去調查,警告他自己一個人千萬不可貿然行事。
景靈輔狠狠地掛了電話。他覺得監察廳只是在搪塞他,並不是真正想揪出一條大魚來。如果自己有了確鑿的證據,那也不怕他監察廳不管,管的人多著呢,反正自己一定要盡到這個神聖的責任。這時,景靈甫也忘記了什麼危險之類的,他決定自己出錢去辦這件事。
到哪裡去弄竊聽器呢,景靈輔費盡腦筋。他最終想到了上網搜尋。網頁上名目繁多的手機監聽器令人目不暇。經過耐心的查詢遴選,他選中了一款比較信得過的房間監聽器。這款監聽器只有u盤大小,監聽器裡插入一張充值了的手機卡,只要撥打這張卡的號碼,監聽器便立即開始監聽周圍環境,把監聽到的聲音送到主叫手機上。結束通話後則監聽器處於耗電極弱的待機狀態,從而最大限度地延長待機時間。前提條件是監聽器必須放在有手機訊號的地方。科學技術讓陰謀越來越像陰謀,景靈輔卻把陰謀想象成神聖的使命。
風祥市內有這款房間監聽器的供貨商。供貨商沒有實體店。景靈輔電話聯絡上後,詢問了許多細節。他囉囉嗦嗦,同一個問題重複問好幾次,叫供貨商很不耐煩,但是,由此,供貨商也相信,這是一個真正的客戶。
他們在一個隱秘的地方見面了。真正見了面,景靈輔立即變得和電話裡判若兩人,他話語很少,詞不達意,心懷擔憂,尤其怕被人撞見。供貨商說得頭頭是道,景靈輔只有不停點頭。試驗之後,討價還價,1600元成交。接過監聽器的一剎那,景靈輔想,要是這玩意拿回去不靈了,怎麼辦,沒有保修,沒有發票,連個店鋪門面都沒有,就是再遇上賣東西這個人,他要是來個死不認賬,誰也沒有辦法。正猶豫間,供貨商已經如一股青煙一樣消失了。
已經不可能改弦更張了,幹吧!景靈輔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尋找一個機會,把監聽器安置在最合適的地方。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張子諾客廳的沙發下面。他回去後立即進行安置方式的設計,什麼膠水啊,不乾膠啊,釘子啊,甚至考慮過麝香壯骨膏貼。景靈輔一邊設計一邊實驗,幹得樂此不疲。
找了一個向領導彙報培訓中心工作的藉口,景靈輔單獨到張子諾家中拜望了張主任。去的時候,景靈輔沒有空手,他提了一大袋美國提子。今年的提子特別貴,景靈輔覺得這樣出手不算寒酸。
張子諾對景靈輔晚上獨自到家裡來彙報工作有些意外。一是因為景靈輔的工作主要是向副巡視員馮正清彙報,二是他應該堂堂正正地在辦裡彙報工作,不應該到領導個人家裡。不過,這樣也有一個好處,張子諾想切實知道副主任習炳銳和新來教師劉金越的工作情況。自從省監察廳副廳長施洛凡告訴過張子諾,習炳銳受過中國證監會的處罰後,張子諾開始格外注意習炳銳這個人。而劉金越是施洛凡推薦來的新人。他們的表現將決定著各自的去留。這一點上,張子諾有壯士斷腕的決心。
看著景靈輔把沉實的水果袋放在茶几上,張子諾沒有阻止。等著景靈甫囉囉嗦嗦地把培訓中心大致情況說完,張子諾問:「習炳銳在學員當中的印象如何?有沒有人反映?」
一問到習炳銳,景靈甫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習炳銳在金融辦算是個新人,雖然在培訓中心待著,到金融辦來的時候很少,但是並不妨礙習炳銳認識金融辦每個要員。對於景靈甫,習炳銳也抱著同樣恭敬的態度。這讓景靈甫對習炳銳頗有好感。偏偏是自己向上面舉報了習炳銳,而這舉報卻如泥牛入海一樣無聲無息。當初他舉報習炳銳,僅僅是想給張子諾找一點麻煩,結果連累了別人。所以景靈甫既忐忑不安,又心懷歉疚,他打定主意,力爭幫著習炳銳說好話。愛屋及烏,劉金越也獲得了超出景靈甫所瞭解範圍的稱讚,因為他看到習炳銳和劉金越似乎關係不錯,兩人經常在一起親密地討論學術問題。有些故事隨口說出來,本來是沒有的,被張子諾一追問,景靈甫還來不及辯解清楚,又怕問出漏洞來,只得馬上一一承認情況屬實。
看來,劉金越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教師,還具有領導的素質,張子諾想。他喜上心頭,計劃著再過兩週,在辦裡開個黨組會議,把關於任命劉金越為培訓中心副主任的事討論一下。
張子諾說:「好,今天就彙報到這裡吧。劉金越老師的事情,你再多關心一下。這周過後,你以書面報告的形式,把劉老師的任職情況上報給馮巡視。」
景靈甫知道這句結束語是遣客令,他應該知趣的告別,但是,監聽器還沒安上呢,還放在褲袋裡。景靈甫不敢把監聽器放進上衣口袋,襯衫太薄,怕被發現。他沒有機會把它掏出來,安放在客廳的某處,張子諾坐在沙發上沒有挪過窩。
景靈甫沮喪地離開了張子諾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