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擺平釘子戶

時裝表演結束後,離場時,組織者給每位來賓準備了一件小禮物。張子諾把自己的那件也給了王菡,他給了她,卻又全部拿了回來,說:「還是我替你拿著,上車再給你吧。」

王菡心裡很舒暢,張子諾什麼事情都替她想到了。

「這些禮物並不是對每個人都有用。」張子諾看著禮物,「就像模特身上那些時裝,多半是穿不到一般人身上的。那些衣服只為少數人準備,是表演,不是生活。」

「啊呀!」王菡叫道。

張子諾聽見這喊聲,便停下來,見王菡沒有進一步的行動,便關切地問道:「又是討厭的小狗兒幹壞事了?」

「不不。」王菡忍俊不禁,「我覺得,我們的看法太一致了。知音,知音。」

張子諾在心裡笑了笑。

「陳總想請金融辦的領導去海濱浴場玩,張主任看,週末什麼時候有空?」王菡又說道。

「忙起來哪有什麼週末。」走著路,拎著東西,張子諾覺得有點熱。他用和王菡相隔遠一點的那隻手扯動衣襟扇扇風。接著他又說道:「明天算週末吧,也不得清閒。金市長打來電話說,要到長海公司去做調研,問我要不要也去一趟。肯定要去啊。企業沒有周末。我看看下週有沒有時間。」

「到時候一定和我聯絡啊,最好提前兩天,我好約人。」

「一定!」

企業沒有周末,領導常常也沒有周末。第二天上午,張子諾陪著金志鵬副市長一道,和羅建、闞佑文等鑫達實業高管,一起到長海公司做上市調研。同去的還有市環保局李副局長、市規建局蒯副局長、市國土局齊主任以及金融辦資本市場處處長米嘉祥。

羅建向金志鵬副市長反映了一個情況。長海公司附屬大型汙水處理廠,需要徵用不少土地,現在遇到了一個麻煩。一條公路處在徵地邊緣,在徵地範圍內,公路的轉彎處,有一家「老友記」餐館。這家餐館還兼著洗車業務,以便全面服務於來往車輛。兩項生意都還不錯。鑫達化纖開出了50萬的全部費用補償,但是餐館老闆羅福全索要200萬,彼此談不攏。汙水處理廠已經動工了,工地上已有挖掘機在作業,但是「老友記」餐館卡在了那裡,等著問題的解決。

「鑫達化纖不缺那點錢,但是不能開這個頭。」羅建沉著臉說,顯得正義凜然。

不能亂開這個頭,是對的,要不然,訊息傳開,拆遷戶受到啟發和鼓舞,整個市的拆遷工作都會因被拆遷戶漫天要價而陷入極大的被動。但是,兩方的補償計算結果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金志鵬的目光投向羅建和闞佑文那邊。

「房主計算的是虛高的市場價格。我們計算的是集體徵地價,加上房屋造價和裝修費用,以及適當的搬遷費,每項費用都是頂格支付的。」闞佑文解釋道。

「這土地究竟是什麼使用性質?」金志鵬問國土局齊主任。

齊主任來之前已經調取了相關資料,因此情況是知道一些的。他說:「房主和村裡簽訂了用地合同,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但是沒有在國土局備案。」

「國土局同意了徵地的嗎?手續齊全了嗎?土地使用權究竟是集體性質,還是私有性質?」

「這個,要回去徹查檔案才清楚。那時我還沒管這事。」齊主任猶豫了一下回答說。

「那回去查查清楚。」金志鵬不再追問,他知道很多事情是追查不清楚的,便給了齊主任一個臺階下。

「‘老友記’餐館不在規建局的規劃中,既沒有申請,更沒有批准備案,屬於違章建築。局裡已經下達了拆除通知。現在就是補齊手續也沒用。」規建局的蒯副局長接上道。

「蒯局長這樣說了。房主手中即使拿有用地合同,但是房子可以算是違章建築。」齊主任跟著補充了一句。

這可是一個難題,但是來調研之前,劉融書記已經關於這個問題作過指示,金志鵬繞不開這個彎。他問羅建:

「鑫達公司還準備作多大讓步?」

「最多再加10萬,可以解決一個招工名額。這是底線。」羅建說。

「應該找得到一個折中的方案的吧。」張子諾插嘴道,「沒有過不去的坎。」

「那我們過去,實地看看。」金志鵬很有信心地說。

「不行啊,金市長。你要現場辦公啊,很危險的。」闞佑文阻攔道。

「喲呵,危險?怎麼一個危險法?」金志鵬和張子諾的脾氣差不多,鑫達實業公司一叫難,他更來了興趣。況且,他是市長,會有什麼危險?

「已經試著拆遷過了。房主牴觸很大。交鋒過幾次,都不成。房主準備了汽油,叫嚷著要自焚。這些無賴,敲詐不成就拿性命相威脅。」羅建沉著臉說。他打算把所有問題都攤開,既然市裡決心也很大,他想看市裡怎麼幫著解決。羅建說:「要過去看的話,我們只開著車經過那裡,不下車看。」

這個建議,誰也不好反駁。張子諾在心中暗笑,這羅建玩得老練啊,明明是把包袱甩給市裡,還裝出一副處處為市長考慮的模樣。

金市長沒料到會有這等危險,說出去的話也不好收回來,「嗯」了一聲。車隊離開長海公司,沿著已經使用了多年的老公路,直向幾百米之外的「老友記」飯館駛去。

公路在老友記飯館前面轉了一個幾乎90度的彎。公路另一側是十多米高紅色的山岩。以現在的工程建築裝置而言,在山岩上打出一個寬二十多米,高二十米左右,長六七十米的通道,不是什麼難事。

距離「老友記」飯館二十多米的地方,停著一輛橙色的履帶式挖掘機。挖掘機巨大的鐵臂虎視眈眈地朝著飯館的方向。飯館是一幢二層建築,現在基本上已經停了業。飯館旁邊搭建了一個臨時棚屋,紅色的磚牆裸露著,連水泥都沒有抹上,石棉瓦蓋的屋頂。這棚屋顯然是臨時搭建來存放一些雜物的,而且有一些年頭了。棚屋前面的空地兼做洗車場。現在,挖掘機的履帶車轍一直延伸到棚屋前,挖掘機無堅不摧的鈄鬥缸顯然已經觸碰過棚屋,棚屋一側的牆倒塌了小半。

圍著房屋四五米開外,每隔兩三米就立著一根木樁,木樁上拉著三道鐵絲,鐵絲上吊著鐵片,只要碰倒木樁或者拉斷鐵絲,鐵片就會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提示著有人來犯。這些設裝置釋放出濃濃的硝煙味。

金市長一行的豪華車隊,在公路上非常引人注目。有個別知道內情的,早早給羅福全報了信。能有這麼多最高領導來到現場,真是天降的大好機會。羅福全一家人,大半都在飯館裡等著了,還有四五個親戚朋友聚在飯館裡打牌。

車隊經過飯館的時候,慢慢地開著。這好像是故意給羅福全一個訊號。一陣嘩啦啦的忙亂之後,羅福全等近十個人全部湧到了公路上,擋住了車隊的去路。

秘書李明勇和米嘉祥處長兩人坐的車走在最前面,他們兩個像開道的執鉞武士。眼看有人圍上來,他們立即停了車,電話詢問羅建,要不要立即調頭,倘若遲了,前後被堵住,少不了又有一場麻煩。

羅建請示金市長,車隊是不是要調頭。金志鵬覺得,那樣的話,豈不是顯得太狼狽了。一遇到困難就退了,繞道走,政府是做什麼的?怕幾條泥鰍?幾條泥鰍還掀得起大浪?他作出指示,車隊不要調頭,等著羅福全,看這群人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