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建答應,隨即他叫長海公司張總經理把公司所有保安全部調來。這裡到長海公司只有幾百米的距離,依著羅建的脾氣,張總經理叫保安們馬上跑步過來。
羅福全走在最前面,他身邊那個胖墩墩的女人,應該是他的老婆。這個女人手中拿著一面小紅旗。羅福全站在公路中間,揮著手叫道:「我們要見羅總!羅總請出來!」
那個女人也舉起了旗子揮著,這下看得清楚了,那是一面五星紅旗。
被一個餐館老闆這樣大呼小叫的,羅建心中很不樂意。但是他無法在車裡一直待著。前面一輛車中坐著金市長,難道要金市長先下車不成?
金志鵬市長和羅建幾乎是同時下車的。闞佑文緊隨其後,金志鵬的秘書不離左右。在他們之前,李明勇和米嘉祥已經下車,並正朝羅福全走過去。接著,張子諾、蒯副局長、李副局長、齊主任、長海公司張總,都下了車,走過去。劉勁豐跟著張子諾也下了車,其他司機則待在車上,等著看戲。
「你們這樣攔截車隊,是違法的。」李明勇厲聲呵斥道。
「我們違了什麼法,我們連房子都被拆壞了,做飯的地方都沒有了,還叫不叫人活啊?」胖墩墩的女人嚷道,顯得有些激動。她和李明勇已經離得很近,羅福全拉著她的手臂,才使她不至於衝過來和李明勇肢體碰撞。
金志鵬揮揮手,示意大家冷靜。羅建盯著羅福全,冷冷說道:「你們做事注意一點影響,這位是金市長。我就是羅建!」
這時,圍觀的人已經有了二十多個。誰也不明白他們突然從哪兒鑽出來的。道路已被徹底被阻斷了。圍觀的人圍成了一個半圓形,圓心是羅福全和他女人。
不遠處,揚起了灰塵,一群保安正跑步過來。
「好,有話慢慢說,不要激動。」金志鵬說。
羅福全本來心裡還發慌,被金市長這麼和藹地一說,反而平靜下來。金志鵬又叫圍觀的人讓出半邊公路來,不要阻礙了交通,車來車往的,還要注意安全,不然沒事都會變成有事了。眾人一見這金市長處理事情在情在理的,都依言讓開了道,走到公路邊上聽羅福全反映情況。這時,噔噔噔噔跑來了十多個保安,趕著人,完成了金市長的指示。
羅福全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最後他提出兩個要求,要麼鑫達公司出價200萬,買下餐館,要麼停止任何強拆的行為和威脅,並且修復棚屋,還要賠償損壞的東西。他女人一聽沒有提到飯館的經營賠償問題,不斷地用話語和眼色來示意他。羅福全狠狠地瞪了他女人一眼,她才安靜下來。
「你這麼昂貴的一個違章建築,誰敢要啊?」等羅福全一說完,闞佑文冷笑道。
金志鵬慢慢說道:「我也聽過了羅總的反映,說你的這個飯館值不了那麼多。鑫達公司這才沒有答應你們的條件。規建局、國土局,也都調查過你的房屋情況,好像很多手續沒有備齊,屬於違章建築。你瞧瞧,你們也不是一點責任都沒有啊。你們也要想想鑫達公司的困難,僅僅為了處理汙水,就要付出這麼大代價。現在是和諧社會,講究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寬容,不要動不動就搞這些過激的行為。你們和鑫達公司坐下來,大家心平氣和地商量出一個方法來。那地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啦,怎麼就商量不出一個大家都認可的方法,非要興師動眾,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呢?老羅啊,羅老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哦。」
「那強拆就對了嗎?」那女人又接上嘴了。羅福全來不及阻止,她已經把話說完。
「我說過強拆是對的嗎?」金志鵬反問道,「你們的問題在於沒認清形勢,鑽牛角尖,越鑽越深爬不出來。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地談嘛。」
聽完金志鵬說這話,張子諾知道金市長只是一個拖字訣,他目前也沒有想到實際的解決辦法。張子諾看過汙水處理廠的規劃圖,也問過一些情況。張子諾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走近金志鵬身邊說:「我倒是有一個想法,可以說說嗎?」
金志鵬正巴不得有人解圍呢,連忙說:「哎,說啊說啊。金融辦做企業上市協調的工作,可是本行啊。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張子諾又問羅建:「羅總有沒有帶汙水處理廠的規劃圖紙來?」
圖紙當然是帶著的,羅建叫李明勇把圖紙拿出來給張子諾。
張子諾展開圖紙,讓金志鵬和羅建、闞佑文湊近了看。羅福全側著身子,也想看圖紙。張子諾故意舉高了一些,讓闞佑文拿著另外一邊,展開來儘量讓出空間,見羅福全看見。
「你們看,公路將來要穿過這道山岩,裁彎改直。這公路本來就要改建的,是交通局的事,與汙水處理廠無關。汙水處理廠朝著東北方向,最多也就只能抵達山岩下。這確實恰好要佔用飯館的位置。但是現在雙方既然談不攏,那可以考慮把規劃改一下。飯館不去動它,處理廠凹進去一塊,也就是長三十來米、寬二十多米的樣子。沉澱池的形狀無所謂的嘛,反正都是裝汙水的,不用講究什麼形式美觀。」張子諾手指在規劃圖上比劃著說。
羅建正要開口,張子諾腳移過去踩上了他的鞋子,還踮了踮。羅建立刻對這個暗示心領神會。
「這樣彼此不就沒有矛盾了嗎?各做各的生意。當然,如果飯館老闆有誠意坐下來協商的話,你們也可以繼續協商。協商不成就這樣啦。」張子諾繼續說。
「這個辦法太好了。」羅建稱讚道。
「行嗎?」金志鵬問羅建。
「行啊,怎麼不行,我呢,以前只想到處理廠的規劃圖,追求表面上要整齊,忽略了規劃圖是可以改的嘛。很好很好。這窄了一點的地方,可以做水道,不做沉澱池,也是一種解決方案。」
接著,羅建下令立即把停在二十幾米遠處的挖掘機開走,汙水處理廠繼續平整土地,加快施工速度。長海公司張總經理連聲答應著下去立即照辦。
羅建又對羅福全說:「羅老闆,你都看見了。一筆寫不出兩個羅字,我是好好和你說話。要是你覺得我們還可以協商的話,那堵塌了的牆就先留著,等我們協商好了,全部推倒。要是你覺得不必協商了,還是堅持要保留你的飯館呢,我立即叫人替你把牆修好,絕對恢復原狀,另外再給你2000元的補償。損壞了什麼,你也開一個清單出來,只要證據充足,我們的賠償一分都不少。」
「協商當然是可以的啦。」羅福全完全沒有了先前那番怒氣和勇氣。
「那好,不過我也要說清楚我們的底線。你這飯館是自己修的,值多少自己心裡清楚。這裡可不是市區。45萬,再加一個招工名額。我們公司徵用了農戶的土地,都是按這樣兩種方法解決的。十天之內,答覆我們。過了十天,我們就不要了。我們按照新的規劃圖施工。汙水處理廠的事等不了太久。」
闞佑文一聽,嘿,這羅總狠啊,怎麼把以前談的價都又殺下去了。
羅福全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羅建也不理他,和金市長說了幾句。金市長一看,這事兒可以這樣結尾,雖然還沒有最後定案,但是至少今天不會有什麼煩心事了。金志鵬市長示意大家上車。豪華車隊撇下了那群圍觀的人。保安維持著秩序,直到所有的車都走得很遠了,才離開現場。
闞佑文在路上想著事,回去後,在餐桌上,當著金市長和羅建的面,他問張子諾:「張主任,你的建議行得通嗎?羅福全會乖乖就範?」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羅建代替張子諾說,「應該說張主任這確實是一記高招。隔著一堵牆,就是一個大型汙水處理廠,每天5萬噸黑水轟轟轟流過,羅福全這飯館還怎麼開?公路一改道,洗車場也沒有用了。可以說,這餐館就和一戶農家沒什麼區別,40萬都給多了。45萬加一個招工名額,羅福全怎麼會不幹?」
這事過後第三天,汙水處理廠靠近飯館的地方開始動工了。除正對公路那面外,圍著「老友記」飯館的三個方向,用白石灰劃了一個凹字,那是工廠圍牆的地基線。地基線距離飯館最近的地方,還有3米。
交通局也派出測量組在山岩上測量標線,定下了界樁。
到了羅建所說的第八天的時候,羅福全來到了長海公司,懇求和鑫達實業坐下來談判。羅福全不要那個招工名額,他嫌棄道:「一個工人,誰稀罕,又不是公務員和事業單位的。要做工人的話,電力公司,或者中石油還差不多。」他要求再追加10萬。長海公司張總經理不答應,說最多加5萬,不幹拉倒。說來說去,羅福全答應50萬把飯館連房帶地賣了。幾天之後,他心裡又後悔得痛,逢人便說:「唉,我去年200萬沒賣的呀。50萬!唉。」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羅福全說的是實話,心裡笑他貪婪,嘴上卻安慰著他。
回頭想想,飯館好幾年前修的,200多平米的建築,連裝修花了30多萬,徵地只花了幾萬,是用自家宅基地換的,這幾年也賺得差不多了。地區要發展,工業貢獻大,這個勢頭誰也阻擋不了。羅福全只得自認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