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國內原材料大幅上漲,幸好人民幣升值,通過低價簽訂進口大單,鑫達化纖才倖免於難,扭虧轉盈。目前,印度反傾銷訴訟在即,即使有各級政府和商務部門的大力支援和幫助,應對起來也是非常頭疼。同時,鑫達化纖目前還面臨著工資上調,成本增加的壓力,哪裡還敢把大筆資金往治汙的窟窿裡扔。回想起建廠之初,就是改制後的兩三年裡,也能分到20%以上的紅利,增發幾次後逐年下降,利潤微薄。如今規模越來越大,廠區也越來越漂亮,但盈利能力卻大幅度下降,甚至到了虧損的邊緣。有一個最現實的盈利辦法,就是將銷往國外的產品提價,但前提是全國同類出口產品統一提價。國內價格沒有上漲空間,大家都在忍受降價競爭的惡果。但是這步棋羅建不敢下,董事會議也通不過,倘若單獨行動,很可能將鑫達化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羅建突然扔掉浴巾蹲下,把大半截煙摁進了菸灰缸,這是他有所決斷的表現。「下個月,鑫達置地的全資子公司,天津鑫達置地將要成立,我去那邊的時候多。這邊,你全權負責。李秘書是個有決斷的人,多分派乾點事。」
「羅總放心,我會全力而為。」
「我們都是清清白白的,為了上市卻被染黑了。」羅建狠狠地把浴巾踢進水池裡。闞佑文也出水了。兩人收拾著,進了隔壁的按摩房。
在兩人密商之前,闞佑文已經按照羅建的指示,單獨約見了萬良風。萬良風從不避諱單獨見面,但是一談到實質問題就支支吾吾,只答應一定會安排好鑫達實業和市金融辦的高爾夫球聯誼會。花浴之後,闞佑文再次約會了萬良風。
「你肯定費了不少心思,這我相信,但是萬主任,張主任那邊,還得靠你通融通融。我覺得張主任很隨和,很好說話啊。」闞佑文對萬良風說。他們正坐在一處高檔茶樓裡,坐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海。
「闞總還不清楚啊,張主任來了一個月了,我多多少少也摸出了一些門道。表面上看,張子諾是一個十分隨意的人,但實際上,在我看來,他精明主動,大局在握,奇招迭出,有種讓你不由自主跟著他走的魄力。當然他也可以算得上是民主的,但那不是給你權力,而是給你自由。你的自由最終是給他以啟迪、幫助和獲益。誰要是覺得他可以糊弄,那肯定是要摔得鼻青臉腫的。」
「先不說張主任的事吧。萬主任認為鑫達實業今年上市的可能性有多大?這才三月底,時間還長著呢。」他不喜歡萬良風抽菸的樣子,萬良風本來就老成,一抽菸就顯得十分裝深沉。
「我個人認為,鑫達現在還處於上市指導階段,今年最多也就是完成材料申報。上市還早著呢。國資委也是這個意思,你們急也沒用。通不通得過,還得看運氣。當然運氣其實是可以改變的,法寶就在你們自己手裡。如果把鑫達化纖中的長海公司剝離出來,再把鑫達置地,鑫達包裝打包上市,那就有九成的把握了。最遲明年也能完成上市。」
「這不等於沒說嘛。那樣的話,萬主任手中的40萬鑫達化纖原始股,不也成了雞肋?」
一提到40萬股份,萬良風臉上的肉抖了一下。他說:「我沒說不幫忙,我本來就把這事當做自己的事來做。但是違規的事,做起來很難,現在的監督機構太多,太嚴厲,說到設門檻、挑漏眼、查毛病,個個都是行家。在政府裡幹了這麼多年,我比你清楚。」
「只要你有勇氣,有錢撐腰,我還不信在中國有什麼難得不得了的事。萬主任不想40萬變成400萬?」闞佑文取下金絲眼鏡,揉揉鼻樑,不再看著萬良風了。
「嗬嗬,哪裡有這麼好的事?」
羅建說過,萬良風是一個工作上謹慎遲鈍的人,別指望他有什麼高超的辦法,闞佑文相信這個判斷。但是在錢財和女色上,萬良風卻可能是一個貪婪的人,相術說嘴唇豐厚的人慾望強而難以滿足。闞佑文將兩者聯絡起來。一陣海風吹過,闞佑文覺得鼻樑上涼悠悠的。仔細看,闞佑文的鼻子有些鷹鉤鼻。他戴上眼鏡,對凡事遲半拍的萬良風說:「這樣的好事就是有,而且就在眼前。國內證券市場向來有逢新必炒的習慣,幾個漲停就飆上去了,持股的人賺得盆滿缽滿。中國人買股票,有幾個是瞭解公司經營業績才去的?都是去賭,去炒,結果就是比比誰更傻,莊家最看好的就是這種場面了。嚴格說,這不是投資,而是一場曠日長久的全民大賭博。金融市場、證券市場法規很多,但大半都是紙老虎,嚇唬嚇唬人。即使從法規上,也做不到美國的嚴刑峻法,更何況,我們做事天生就有彈性,留有轉圜餘地,這是國民性,也是文化特性,流傳了幾千年,改不了的。這點認識,我純粹是在班門弄斧,萬主任哪有不清楚的。40萬變成400萬,只在一念之間。」
「闞總說的不太對,國家對金融行為的管理是非常嚴格的,任何募集公眾資金的行為,一不小心就構成了非法集資,即使是慈善事業。你知道李連杰的壹基金吧,募集了好多善款,可是也得掛靠在中國紅十字會的名下,還得把90%的善款交給紅十字會運作。」
海風陣陣吹來,萬良風鬢邊的頭髮被吹亂,翻出了幾根短淺的銀絲。平日裡萬良風都非常注重儀表,「首烏一洗黑」是家用必備,他還到國外購買了一些黑髮產品。只是,生命會在你稍有疏忽的某一瞬間,暴露他的真實本色。
「民間組織確實是受到嚴格限制的。任何ngo(非政府組織)都處處受限,我們正走在公民社會建設的路上。但是我沒說錯,我們看到的是一個事物的兩個方面。不要扯遠了。」闞佑文不服氣地反駁。
「就算是吧,呵呵,闞總說得很露骨,很直接,我也懂你的意思。你比羅總直接多了,大刀闊斧。」萬良風打著哈哈,他覺得鬢角有點出汗了。剛才海風吹來,帶來了不少涼意,他心裡也舒暢一些。
「這沒錯,總經理做錯了事,可以撤換,法人代表換不了。作為具體管理事務的人,我當然要精猛一些。衝鋒陷陣,是我分內之事。羅總穩慎,高瞻遠矚,正好主持大局。萬主任理解,過頭的話也別往心裡去。我們要的,就是行動,大膽的行動,不是觀望,穩慎。」闞佑文直視著萬良風說。
「那好吧,我去試試張主任的口風,我也把你們的情況和劉融書記談談,爭取贏得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援。你們抓緊完善資料,重點是鑫達化纖獲得的榮譽和對本市出口指標的重要性,以及上市對全市工業融資的影響力,尤其在高新技術開發方面的先進性多談談,務必做到打動人心,盡善盡美。鑫達實業集團公司是省120戶優勢企業之一,是省人民政府重點扶持的20戶高成長企業之一,可以寫的很多。環保局那邊,由市金融辦牽頭,找個時間和你們開個碰頭會,把這個難剃的頭公開拿出來擺上議事日程。你看怎樣?」
「好。那就一言為定。」闞佑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