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黑雪白雪 孫浩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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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鐘,崔廣大的紅旗牌轎車和高升的北京213吉普車一前一後開進了高堡村。崔廣大的紅旗車在前,速度很快,進村倒挺順利,而高升的北京213卻被村民們攔住了。村裡的幾個年輕小夥子,一直在村口守著,他們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高升是一定要來的。他們認得高升的213吉普,幾個手拿木棒的小夥子在路中間一站,司機只好把車停下。

高升坐在司機的旁邊,用手搖下了車門的玻璃,衝著幾個人喊道:「快躲開,我是高市長。進村有急事。」

「有你個屁事。我認得你高升。我問你,你他媽的讓我們種的是什麼西瓜呀?你知道不知道?」一個小夥子吼罵著。

另一個年輕人也罵道:「你這個狗官,就知道往上爬,你可把我們大夥兒坑苦啦!」

一見這情景,高升的話也軟了下來:「你們躲一躲,我要追前面崔書記的車,崔書記是來解決問題的,他是我們市未來的一把手。」

「不躲,你下來回答我們的話。」一個小夥子上來就拉前車門。

高升急了,也火了:「你,你們反了?還敢攔我的車?沒了王法啦?」

小夥子也火了:「我攔你的車?我他媽的還要砸你的車。」說著掄起手中的木棒,照著前面的擋風玻璃狠砸了下去,就聽「咔嚓」一聲,擋風玻璃被砸得粉碎。因為擋風玻璃是夾層的鋼化玻璃,碎了並沒有全掉下來,因而沒有傷著高升和司機。一見村民這氣勢,司機趕緊倒車,調個頭,一溜煙地開跑了。

高升的車和人都沒有進村子。

崔廣大的車子停到了村委會門前。向後看看,高升的車不但沒有跟上來,反倒調轉車頭開回去。他氣得對司機說:「後面的車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沒跟上?又跑了呢?」

司機趕緊拿手機與高升的司機聯絡。然後告訴崔廣大,村民不讓高升的車進村,還把車的擋風玻璃給砸了。一聽這話,崔廣大氣得臉色大變:「村民敢砸市長的車?這還了得?這高堡村怎麼沒有了王法?」

這工夫,村委會里的李芒,秦偉俊,以及剛剛趕來的市農業局,民政局的領導和高堡鄉的黨委書記寧仁權等人都出來迎接崔廣大。崔廣大見了這些人也沒有改變臉色:「去把公安局長給我叫來。看看是哪個大膽刁民,敢不讓高市長的車子進村,還把車的玻璃給砸了。這裡還是不是我們清田市委領導的地方?」

眾人一見書記進門就發火,沒有一個人敢吱聲。崔廣大披著大衣,在秘書的護衛下,進了村委會。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辦公桌前的鄭京生,他更不高興了:「怎麼,省委政研室的同志也在這兒?老鄭啊,我和你見面這幾次,可都不是在什麼好地方。我大體總結了一下,你在哪兒,哪兒就有事兒;哪兒有事兒,就一定有你。你想想,是不是這麼回事兒?」

鄭京生連站都沒有站起來,看著傲慢的崔廣大說:「清田市這麼亂,我能不來嗎?來到這麼亂的地方,能見不到你嗎?」

這幾句話,把崔廣大說得直翻白眼。可又不好發作,只得往沙發上一坐,看也不看鄭京生一眼,衝著李芒道:「出了什麼事,你就抓緊彙報吧!」

看著崔廣大這套醜惡的表演,李芒氣得手都有些發抖。就這樣一個未來的市委書記,就靠他來領導未來的清田市,真是老天瞎了眼。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和準備採取的措施簡要地做了彙報。

崔廣大聽著,不時地晃晃頭。見李芒把話說完,這才說道:「接到你們的報告,說這裡發生了十分嚴重的問題。我下午要開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都推了。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不就是西瓜沒種好麼?沒種好不是可以再重種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不過,這村裡的治安問題我看倒要認真整治一下。砸高市長車的那個兇手,一定要認真查出來,嚴肅處理。具體的工作,那是你們政府的事情,政府就應當全力做好嘛!如果這些具體的經濟工作都幹不好,那還要你們政府和這麼多的幹部幹什麼?」崔廣大說著用目光掃一掃幾個委辦局長。委辦局長們嚇得一個個連連點頭:「是的,是的,我們是要做好。是要做好。」

李芒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道:「崔書記,事情不是像你說的這麼簡單。這件事主要是由於工作不力,或者也可以說是由於高升同志的工作失誤,給高堡村的廣大農民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影響是極其惡劣的。儘管我們已經採取了一些補救的辦法,包括省農業科學院的董研究員鼎力相助,可問題還沒有算最後解決。我們向你彙報,一是想請你知道事情的整個經過和事件的責任者。二是想彙報我們下一步對這個問題的處理辦法……」

「什麼辦法你說說。」崔廣大打斷了李芒的話。

「我想讓事件的責任者高升同志向高堡村群眾承認錯誤。並寫出深刻的檢查。同時,就這一嚴重事件立即召開現場會,吸取教訓,以示後人。」

「什麼,什麼,你要開個現場會?」崔廣大重複著,然後搖頭道,「高升向村民們的檢查就不要搞了,這樣下去幹部還有什麼威信?現在車子都被砸,要是人再檢查,那還得了。這個口子萬萬不能開。如果高升同志真有什麼錯誤的話,我這個市委常務書記可以批評他,你這個常務副市長也可以批評嘛!至於要開什麼現場會,我看也是不必要的。現在離過年還有這麼十幾天,事情忙得不可開交,哪裡還有什麼時間搞這個?必要時,可以發個內部通報,說一下就行了。千萬不要對外搞這方面的宣傳。對上也不要報什麼資訊之類的東西。」

李芒的這兩點想法,都讓崔廣大當著眾人的面一一否定了。李芒聽後連連搖頭:「你是市委常務副書記,你今天是代表市委到這裡來的,我剛才向你彙報了這些意見。我認為,我的這些意見沒有什麼錯。你的這些觀點我也不贊成。政府實行的是行政首長負責制。我是主持政府工作的常務副市長,我有權行使我認為是正確的工作職責。所以,我們的這些意見儘管你反對,我還是要這樣做。而且我又突然決定,現場會要邀請省市各新聞單位的記者參加,廣泛報道這一事件。從中吸取教訓。這件事我也就這麼決定了,出了任何後果由我個人承擔。」

「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崔廣大瞪著眼睛,呆呆地看了李芒幾分鐘,然後站起身,拂袖而去。

望著崔廣大離去的背影,秦偉俊問李芒:「他走了,我們怎麼辦呢?」

李芒堅定地回答:「按我剛才說的去辦。通知有關部門和鄉鎮,明天下午兩點鐘在這裡開現場會。請村裡介紹情況。請通知高升同志到會做檢討。我代表政府講下一步工作意見。提出嚴格的時間、任務要求,保證高堡村的老百姓都能過個好年。還有,通知省、市、縣三級新聞單位,對這個會進行報道,政府辦公室要抓緊準備出一個新聞稿,供各家新聞單位使用。」說到這,李芒用目光看了看鄭京生。鄭京生讚賞地點點頭。對李芒這種不畏權勢,敢於為老百姓仗義直言的舉動是連連地點頭。三個屬猴的,三次在一起,都是不歡而散。而這次,好像還是要分道揚鑣了。

鄭京生說:「現在應當把政府有關部門的同志,高堡鄉的領導和機關幹部,再加上村裡的幹部,分成幾個工作小組,挨家挨戶地去做村民的工作。儘快把各家大棚裡的西瓜剷除掉。把大棚重新整理好。以便明天董研究員來了好種植新的品種。群眾的工作可能不太好做,我們一定要耐心,耐心再耐心;熱心,熱心再熱心。把工作做得越細越好。我帶一個組,找個村幹部給我帶路。」

李芒馬上贊成道:「你這個意見太好了,我也帶一個組,其他幾個局的局長,鄉里的寧書記都帶一個組,馬上下去,五點鐘回到村委會碰情況。」

於是,來的這些幹部們迅速分成了八個小組。每組二至三人,一家一戶地去做工作。秦秘書長坐在村委會協調指揮。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村民們對市領導的決策表示理解,圍在村委會的群眾都回到了各家。各家的大棚裡,都在砍著西瓜秧,把一堆一堆的壞西瓜都擺在了各家的家門口。離遠望去,真也算得上是個西瓜村啦!

五點鐘,八個小組的人員回到村委會開會碰情況。各組通過深入每家做工作,掌握了大量的情況。還有很多具體的例子,每組彙報時李芒都做了認真的記錄。會開完也就天黑了。村委會給這些幹部和司機們做的是大米飯,豆腐燉白菜,還放了一些五花三層的豬肉。忙了一下午,大家都餓了,坐下來就痛痛快快地吃了起來。把一鍋飯和一大鍋菜吃了個精光。

吃過飯,李芒對鄭京生和秦偉俊說:「我原想今晚是要在村裡住的,還要再去看看高長髮的病情。可我得趕回家裡去,今晚我要開個夜車,把有關的情況整理出來,明天下午開會要用。」

秦偉俊說:「李市長,你已經累了一天了,晚上就別開夜車了。把情況介紹一下,材料讓政府辦公室搞文字的幾個人去寫吧。」

李芒搖了搖頭:「不行,這個材料我要親自來寫。沒有切身的感受,是寫不出深刻而又生動的東西來。」

「那你就趕緊回去吧,今晚我在村裡住。也替你去看看高長髮的病情。」鄭京生說。

「我也留在村裡住。」秦秘書長也說。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李芒和大家告別,上了車往回趕。他先到政府,去辦公室裡找了一些資料。再乘車回到東都市。進了家已經是九點鐘了。

妻子已經早早地躺下休息了。兒子還在自己的房間裡學習功課。他來到寫字檯前,打亮檯燈,又沏了一大杯濃濃的茶水,找來一盒煙,點著了抽起來。他一邊喝茶,一邊抽菸,一邊在構思著自己要寫的這篇文章。

十點鐘了,整整構思了一個小時,他拿起了筆,在稿紙上寫下了《無籽西瓜的鬧劇》這樣一個十分醒目的題目。然後拿起筆,刷刷地寫了起來。他越寫越激奮,越寫越投入,滿腔深情入筆端,一篇四千餘字的大作在十二點鐘前寫成。

又換了一大杯熱茶,再次點著一支香菸,他的思緒一下子又回到了三年前,初到清田市的情景。隨後那思緒又像電影,像電視,把三年來所見所聞一一閃現在眼前。他乘著興奮,提筆寫下了一首詩。這首詩,是他對幾年來官場生活的體驗。也是他對人生、對工作的清醒認識。寫完了,他又一字一句地改了兩遍。然後用紙重新抄好。又把那篇剛寫的大作看了一遍,直到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看看錶,已經是第二天凌晨四點鐘了。

早上六點鐘,李芒在家裡接到了就住在前面新樓裡的崔廣大打來的電話。崔廣大在電話裡很客氣,好像昨天下午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李市長啊,我是崔廣大呀。起床了沒有啊?現在正幹什麼呢?」

「我剛剛起床,正準備要做飯。」李芒看著剛剛寫完的詩稿,隨口說了一句。

「李市長啊,有個事兒還是要和你商量,你那個現場會還是不要開了。現在這情況你是應當清楚的。高堡村出了一點事兒,你就大肆的宣傳出去,這對咱清田市有什麼好處?會造成什麼樣的政治後果?你想過了沒有?」崔廣大在電話裡勸說著。

李芒說:「會已經定了,我是非開不可。給群眾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和傷害,怎麼我們連句公道的話都不應當說說嗎?至於會造成什麼後果,那要看把什麼東西放在第一位。是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還是把自己的私利放在第一位。」李芒的話是一針見血。

電話裡停了片刻,崔廣大又說:「李市長啊,現在咱倆拋開公事不說,就說說咱倆的個人感情。我們倆畢竟都是從東都市下來的,我們又都是同齡人,都是屬猴的,就算是我個人求你了。我知道你馬上就要離開清田市了,你這個常務副市長也幹不上幾天了,你心情不好我完全理解。可你也得替我想想呀!你把這件事整得這麼大,對清田市的整個工作是有很大消極影響的。特別是在這個時候,弄不好會直接影響到我的提拔任命。那時你一拍屁股就走了,我可怎麼辦呀!」

李芒真的沒有想到崔廣大會把這件事想得這麼遠,這麼複雜。並且和自己個人的榮升聯絡得這麼緊密。他生氣地說道:「崔書記,作為一名共產黨員,黨的領導幹部,我們對工作中出現的失誤都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我們還能為老百姓幹些什麼呢?是的,我是可能就要調走了,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但只要我李芒在這個崗位上幹一天,我就要對人民負責任一天,就要同坑害人民群眾利益的行為鬥爭一天。你不要以為我太絕情。你認真想過沒有,跟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相比,我們個人的得失算什麼?……」

還沒等李芒再往下說,對方的電話已經被重重地掛上了。

下午兩點鐘,李芒主持的現場會準時在高堡村召開了。然而,出席的人員卻不理想。政府邀請了市委、人大、政協、紀檢委的領導同志出席。可是市委沒有派人參加。市人大、市紀檢委也都沒有來人。市政協只來了一位經濟專門委員會的副主任。政府各部門和鄉鎮的人來的也不太齊。大多數的一把手都沒有來。只是委派了一位副職參加。清田市報社、電臺、電視臺的記者都沒有到。東都市來了一位電臺的記者。而且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副市長高升卻沒有來。他不到會,就根本談不上做什麼檢查了。情況十分的明顯:市委對這樣的會不支援。氣得連一向講政策的鄭京生都罵了起來:「什麼東西,連最起碼的政治素質都沒有。」

但不管怎麼說,會議還是按原先的安排進行了。村主任高得發介紹了全村在高升的佈置下種植無籽西瓜的經過和基本情況,以及這次坑農事件造成的經濟損失。剛剛帶領學生們返回來的省農業科學院董研究員介紹了假西瓜種子的鑑定結果,以及迅速種植山野菜——火鍋鮮的措施和辦法。最後李芒在大會上發表了激動的講話。也就是昨晚寫下的《無籽西瓜的鬧劇》這篇文章。他講了無籽西瓜在高堡村發展的經過,農民花費的辛苦,受到的經濟損失和心靈的傷害。他在最後講道:「高堡村發生的這場無籽西瓜的鬧劇,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極個別人,為了自己的政治私利,為了撈取向上爬的資本,不惜用老百姓的心血來染紅自己的官帽。這是當前幹部隊伍中最大的腐敗,是嚴重背離黨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一根本宗旨的錯誤行為,給黨的事業帶來了不可挽回的重大損失,給人民群眾的經濟和生活帶來了巨大的損失。對這種錯誤的行為和做法,我們每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都必須進行揭發和批判,與之進行堅決不懈的鬥爭。」

李芒的講話贏得了高堡村一千多名群眾長時間的熱烈掌聲。一個小時的會開過之後,董研究員領著他帶來的十幾個科研人員,分成了五個小組,挨家挨戶的發放種子。手把手地教農民種植山野菜,還把一張張技術資料分發給各家各戶。

鄭京生也想挨家挨戶的走一走,可他的手機響了,接過來一聽,是省委辦公廳打來的。說有要事要他立即返回省裡。辦公廳派出來接他的車子已經出省了,很快就到清田市。放下電話,他對李芒說:「真對不起,省委辦公廳來電話,讓我馬上回省,有緊急事情。」

「能有什麼事,這麼急?」李芒問。

「不知道。」鄭京生回答。

「那你以後還能再來清田市嗎?」李芒又問。

「能的。我想只要我還在省裡工作,我就會到清田市來的,也一定會來看你。」鄭京生肯定地說。

「你再來,恐怕我就不在這裡工作了。那時我可能會調到東都市計生委去,或者調到別的什麼地方去。」李芒有些傷感地說。

「你調到哪兒,我也能找到你。不過,憑我個人的感覺,這清田市你是離不開的,這裡的群眾離不開你,這裡的事業離不開你,你怎麼能走得了呢?」鄭京生滿有信心地笑著說。

「官場上的事常常是莫名其妙。但不管怎麼說,我堅信兩條:一條是黨,一條是群眾。真就是離開了這裡,我也沒有什麼遺憾,我盡了自己的力。今後無論到哪裡工作,也無論幹什麼,我李芒都是認認真真地做人,老老實實地辦事。」

「這個我相信,這個我相信。你把剛才在會上的那個發言稿送給我吧。稿子寫得不錯,清田市和東都市怕是發不出去了,我給你找個地方發表吧。」

一聽鄭京生這話,李芒十分高興,他趕忙從提包裡拿出了那個發言稿,遞給了鄭京生。然而他拿得太急,把昨晚寫的那首詩也一道帶了出來。鄭京生接過兩個稿子,先看了一眼《無籽西瓜的鬧劇》。又開啟另一篇稿子,見是一首詩,忙問道:「李市長,你會寫詩?」

「念大學時寫過,還發表過幾首。後來畢業工作一忙,也就不寫了。昨晚寫完這篇稿子,心情一激動,就隨手寫了一首。寫得不好,讓你見笑了。」李芒說。

鄭京生認真地讀起了這首詩。詩的名字叫《陽光燦爛》:路艱難,路遙遠,征程萬里要揚帆。

風雨急,雷電閃,宗旨牢牢記心間。

不能說鮮花盛開,就已消除了嚴寒;

不能說美酒歌聲,就是天下平安。

幕前幕後,總有瀰漫硝煙,臺上臺下,總要較量一番。

烏雲必將驅散,陽光一定燦爛。

做官難,當官險,立志為民做好官。

不圖名,不為錢,只為百姓冷和暖。

不能說嚴冬過去,就已是春意盎然;

不能說彩旗飄飄,就是顏色不變。

幕前幕後,總有瀰漫硝煙,臺上臺下,總要較量一番。

烏雲必將驅散,陽光一定燦爛。

鄭京生看著看著已經情不自禁地把這首詩大聲地讀了起來。讀完後連聲讚歎:「是首好詩啊!有道是:詩言志。這就是你李芒。這就是你李芒寫下的詩。好了,這首詩送給我吧,也算是我在清田市認識你的一個紀念。」他說著也不等李芒同意,就把詩稿連同那篇文章一起裝進了自己的公文包。

這時候,清田市委辦公室的一臺小車在前面帶路,後面跟著一臺新的奧迪a6轎車已經開到了村委會的門前。從奧迪車裡快步走下來一個年輕的秘書,他走到鄭京生面前說道:「鄭主任,省委王書記讓我立即接您回去。」

「好。我這就走。」鄭京生說著和大家一一握手。最後握住了李芒的手,久久不願鬆開,並深情地說道:「李芒,要挺得住,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

李芒點點頭,懷著依依不捨的心情,與鄭京生揮手告別。

38

頭年的這幾天,正是撈錢的好時候,曾恆哪裡肯放過,他又放大膽子把怡人樓洗浴中心開得火火的。又從青島、大連、哈爾濱弄來幾個年輕漂亮的「小姐」,洗浴中心的生意是通宵達旦,大把大把的票子滾滾而進。望著一天幾萬元的收入,他樂得大罵:「媽個╳的,這開窯子就是掙錢,什麼生意也趕不上這個。」他二十四小時吃住在怡人樓,一天是喝三頓酒,「用」兩個小姐,過的是神仙一樣的日子。他剛剛喝過中午的酒,想喊個小姐睡一會兒,突然想起幾天前陳晉平找他,讓他幫助離婚的事兒,於是藉著酒勁,打車來到了陳晉平的家。

陳晉平已經有好幾天不回家裡住了。他乾脆就搬進了曹淑嬌的小樓裡。曾恒大步上了樓,來到陳晉平的家門口,用腳使勁地踢著門,聲音很響。陳晉平的妻子喬亞坤正一個人坐在家裡流淚,學校已經放寒假了,她一個人在家裡呆了三天,也沒見丈夫的蹤影。聽有人使勁踢門,她忙擦擦臉上的淚,走到門口,隔著門問:「誰啊?」

「我,媽個╳的快開門。」曾恆在門口外破口大罵。

「你是誰啊?」喬亞坤非常害怕,小心地問了一句。

「我是曾恆,連清田市的曾大爺都不知道啦?!真他媽個╳的短操。」曾叫罵的聲音更大了。

一聽說是曾恆,喬亞坤嚇得渾身都在發抖。她萬般無奈地把門開啟,曾恆滿臉通紅,滿嘴酒氣地衝了進來:「他媽的,怎麼才開門,叫大爺在外面等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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