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雪白雪 孫浩 第2頁,共2頁

鄭京生也脫了鞋上了炕。劉書記把一個長方形的小飯桌放在炕上。兩個下過鄉的人還會盤腿,坐在山裡的熱炕頭上,真是別有一番情趣。

說話的工夫,菜也就端上來了。一小盤鹹菜絲,一小盤水煮黃豆,看來這不是新做的,是大娘平時吃的菜。一盤炒雞蛋,一盤白菜片炒黃蘑,一盤用熱水燙過的大蘿蔔片,一碗生大醬,還有一大碗燉菜,是幹茄子條燉粉條。

劉大娘擦著頭上的汗說:「家裡也沒有肉,只能做點素菜啦。」

小周從汽車裡拿出了多半瓶平時喝過剩下的白酒,李芒招呼大家都坐好。村書記也不客氣,連鞋也沒脫,往炕上一坐。小周把大半瓶白酒給李芒、鄭京生和村書記倒上。劉大娘是一口白酒不喝,小周只得開啟李芒拿來的飲料,給她倒上一碗。

大娘對村書記說:「你說幾句吧!」

村書記笑笑:「咱可不好說。市長到你家裡來,要說,得你來說。」

劉大娘想了想:「讓俺說,那俺可就說了。李市長,還有這位省裡來的幹部,這麼老遠的,這麼冷的天,跑到這山溝溝裡來看俺,還拿了這麼老多過年的東西,俺,俺這心裡頭呀,唉,就甭提咋高興嘍。來吧,大娘不會喝酒,就拿這飲料當酒了,俺說啥也要把它喝了。」她端起碗,和李芒、鄭京生一一碰了一下,又和村書記也碰了一下,然後一口氣把一碗飲料喝光。李芒和鄭京生見這七十歲的老人能一口氣喝光一碗飲料,也很高興,他們兩人也一同舉杯,為老人健康、幸福乾杯。

「快吃菜吧,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可做的。」劉大娘讓著。於是大家趕緊夾菜。中午吃過飯到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了,也是真的餓了。鄭京生夾了幾口菜,邊吃邊說:「還是這山裡菜有味道,這大鍋炒菜好吃。」

李芒說:「怎麼好吃,也趕不上當年我下鄉時吃的那個韭菜合好吃。那是一九七六年的冬天,我們知青學大寨去修梯田,幹了二十多天,吃的全是高粱米,那高粱米叫晉雜五,特別的難吃。回來的路上是餓了,在公社的一個小飯店,吃那種素餡的韭菜合,我一口氣吃了十四個,還沒覺出太飽,把兜裡僅有的錢都花光了。當時兜裡要是還有一塊錢,我還能吃下十個。」李芒回憶起那時的情景,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舉起大碗道:「人是什麼苦都能吃的,什麼罪都能遭的。現在要是同那時比,有多幸福啊!今晚上在大娘家吃這頓飯,我真的很高興。我也特別感激省委的老鄭同志,我們萍水相逢,頭一次見面,就和我到這小山村來,我倆還是同年出生,同屆的大學畢業生,好像我倆還有許多的共同語言,也算是一見如故呀!來,為了我們的相識喝一口。」兩個人同時拿起大碗,碰了一下,每人都喝了一大口。

村書記說話了:「我感謝李市長和這位省裡的領導,能在這麼冷的天裡,在咱這小山村裡吃頓飯,住一宿。也感謝李市長平時對咱苦水村的支援和關懷。我也不會說個啥,不管今後李市長到哪兒工作,我們都不會忘記你的,也希望你能常到這兒來。我不能喝酒,這全村人都知道。但碗裡的酒我是一定要喝的。」他說完一揚脖,把酒喝光,因為不會喝酒,酒一下肚,他已經滿臉通紅。

李芒和鄭京生也都舉起大碗,每人喝了一口。

司機小周滴酒不沾,他早已拿來了幾個用火烤得黃洋洋的玉米餅子。邊吃邊說:「好吃。好吃。」

村書記說:「晚飯我早都吃過了,就不陪市長和這位省裡領導了。這樣吧,讓小周開車到我家住,我家有個大空房子,是過去養牛的,車可以開進去,大冷的天,別把車凍壞了。小周呢,也到我家去睡,你們兩個領導在一塊多扯扯。」

小周馬上贊同道:「對。我去劉書記家住,要不我睡覺打呼嚕,影響兩位領導。」

劉大娘也放下筷子:「俺歲數大了,吃點就飽。你們哥倆慢慢吃,慢慢喝。俺去給火盆加些火。」

李芒想了想說:「那也好。我跟老鄭再扯扯。不過劉書記,我明天上午要你領著看看村裡的貧困戶,瞭解一下他們的生活情況。還要去歪頭嶺看看那十幾戶村民,動員他們趕緊下山,咱們要搞移民扶貧,不能總讓他們在那窮嶺上呆下去。」

村書記聽了一個勁地點頭。然後和司機小週一同走了。

屋裡的火盆又加滿了紅紅的炭火,炕洞裡又塞滿了柴火,小屋子暖烘烘的。劉大娘說:「你們倆嘮著吧,俺得回東屋燒燒火啦!」她說完也出去了。

李芒端起了酒碗:「老鄭啊,這也許是我任清田市副市長在苦水村喝的最後一次酒了。不管咋說,認識你非常的高興,來,喝了這碗酒。」他說著就要喝,被鄭京生攔住:「先別急著喝。從今天下午認識你到現在,我已經感覺到了,你的工作很不順利,能給我講講嗎?」

「咳,有什麼可講的呢,一言難盡呀!」李芒說。

「說一說麼!有什麼話講出來,可以一吐為快。而且,我還可以幫你出出主意,別忘了,我也是在官場上混的人。」鄭京生開導他說。

李芒望著桌上已經全涼了的飯菜,突然從兜裡摸出一盒煙來,他平時不抽菸,怎麼還會隨身帶著煙呢?他遞給鄭京生一支,鄭京生搖頭:「我不會。」

「我也不會,心煩的時候我就鼓搗一支。」他說著硬是把一支菸塞給鄭京生。自己又拿出一支,他只有煙而沒有火,算是那種三等菸民。他拿著煙,在火盆的炭火上觸了一下,然後趕緊抽兩口,煙就這樣點著了。他又把點著的煙遞給鄭京生,鄭京生接過來對一下火,又趕緊抽兩口,他的煙也點著了。他掃了一眼放在飯桌上的煙盒,是玉溪牌。

兩個人都不會抽菸,還都像模像樣地抽了起來。煙是好煙,燃燒的也好,菸灰是白色的,燃了很長一段也不掉。李芒把煙抽了一半,終於開口了。

「老鄭,我這一肚子的話憋在肚子裡也快一年了,我沒有對任何人說。今個遇到你,也像遇到了親人,我也就把這肚子裡的苦水吐一吐。我是三年前從東都市政府下派到清田市政府任常務副市長的,那時的清田市剛剛撤縣建市,一片熱氣騰騰的景象。我那時也隱隱聽說清田市黨政主要領導不和,矛盾很深。可我想我是一個副職,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也就行了。來了半年,我就發現了問題的複雜,市委書記和市長基本是不過火,書記就管人,市長就管錢,而且都是個人說了算。上面常常講民主集中制,可到下面來一看,大事小事基本上一個人說了算。權力大得很,也沒有什麼監督、約束。我來以後很快就看出,書記想拉我,在政府有個眼線,市長也想拉我,聯合起來與書記抗衡。我想得很明白,誰的夥兒也不參加,只是按照黨的方針、政策幹好自己分管的工作。結果第一年下來,工作沒少幹,書記不滿意,市長也不滿意,都認為我不是他們的人。不滿意就不滿意吧,我又不是為哪個人幹工作的,我是為黨、為人民來幹工作的。我這個人也有毛病,性子急,臉酸,批評人不留面子,什麼趕勁說什麼。看到有的鄉長、書記不幹正事,成天泡在飯店裡喝大酒,從中午一直喝到晚上十點多鐘,鄉里弄得很窮,老百姓的事很少管,我就氣得不行。有兩個老資格的鄉長叫我狠狠批了幾回,他們也恨我。有一次我領著十個鄉鎮長去南方考察學習,有三個人喝大酒喝多了,把南方一個小飯店給砸了,氣得我當場大罵了他們一通,還賠了飯店的玻璃。就這樣,我不知不覺地得罪了一批人。也是去年底這個時候,研究財政年底的幾個錢怎麼分,其實一把姚市長都想好了,也都安排完了,可他故意設個圈套,讓財政局長找我請示。名義上我是分管財政,可我一分錢也沒權批,不批就不批,副職就是向一把手負責麼!其中有個專案撥款不大合理,我就說這個專案是不是可以往後考慮,最後怎麼辦,還是請姚市長決定。就這麼一句話,很快傳出去了,那個專案是姚市長的乾兒子曾恆的。那天晚上,我記得十分清楚,是十二月十四日,晚上八點多鐘,家裡電話響,我一接,立即傳出了曾恆的叫罵聲:李芒,我操你媽,你憑什麼不同意給我撥錢?你等著,我明天就砸你去。我也氣得手握電話在發抖,你曾恆好歹是一個副科級幹部,你憑什麼打電話罵我?我義正辭嚴地告訴他,我沒有惹你,我也不怕你。我剛來清田的時候,也聽人講過這個曾恆,把原來的一位副市長一個嘴巴打跑了,是清田市有名的惡棍!第二天上班,我就把昨晚曾恆打電話罵我的事向姚市長做了彙報。姚市長假惺惺地說,他就是那樣個人,不用理他,有機會我找他談。我後來才知道,曾恆打電話罵我的時候,正和姚市長一起在飯店喝酒呢!曾恆四處活動,打著姚市長的旗號,天天找人喝酒,洗桑拿,他還開了個什麼洗浴中心。結果在對班子實績的民主測評中,反對我的票比較多。我當時一點也不知道。我以為自己在清田幹了兩年,本職工作幹得有聲有色,沒拿過一分錢的不義之財,沒和人吵過什麼架,不說是優秀幹部,起碼也是個合格的幹部呀。等春節過後才陸續得知我得票低的訊息,後來又傳出我是東都市二十名被批評教育的幹部。」

李芒說到這,猛地端起酒碗,把半碗白酒一口乾盡。他又點著了一支菸,抽了一口,大聲地說:「憑心而論,憑對黨的忠誠而論,我兩年來乾的工作可以說是問心無愧。我可以一樣一樣陳述,憑什麼我是被批評教育的幹部?問蒼天,到底憑什麼?共產黨還講不講理?」李芒的話音已經十分激昂了,震得窗戶都發出了嗡嗡聲響。劉大娘已從東屋走出來,推開西屋的門,探頭看看兩個人,沒說什麼,又走了回去。

李芒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又放低了聲音:「組織部找我談話的那天,我一點都不會忘記。我從大學畢業參加政府機關工作,近二十年,無論在哪個崗位上,沒有讓領導說過一個不字。我是那種寧可身受苦,不讓臉受熱的人。分管幹部的副部長先說了幾句肯定我工作的話,隨後一轉,說我群眾威信低,是這次市委批評教育的幹部之一。他列舉了一些事例,什麼大鬧政府常務會議,和一把手不能搞好團結,還有帶領鄉鎮長外出學習打了鄉鎮長等等。全都是沒有影的事兒。我當時真想站起來反駁,可又一想,這是組織上找你正式談話,你要控制自己,再控制自己。等部長批評完了,我承認了工作中有一些方法問題,也正式告訴組織,什麼打鄉鎮長,什麼鬧政府常務會議,都不是事實。部長瞪大了眼睛,彷彿對我的這些否認覺得奇怪,組織部瞭解的怎麼能有假呢?談話以後,我面臨著巨大的壓力,曾恆曾在多個場合發誓,我他媽的告訴你們,我要讓李芒一個月之內滾出清田市。今後誰要敢和我乾爹姚市長不一條心,李芒就是他的榜樣。一些鄉鎮和機關裡的幹部,都被嚇得不行。市委那邊也很高興,政府內部的一二把手幹起來,會有好戲。面對這樣一個複雜的政治局面,我一連是幾夜睡不著覺。白天還要照常的工作,不要讓別人看出一點什麼痕跡,夜晚我就在想:黨不是講實事求是嗎?組織部門不也是要講政策嗎?難道不做具體調查,僅憑被人拉攏的選票就能決定一切嗎?面對這些邪惡勢力,我李芒能低頭嗎?不。我不能,我決不能。」

聽到這裡,鄭京生把自己碗裡的酒給李芒倒了一半,他高興地舉起了酒碗:「李芒啊,為了你的堅強,乾杯。」說完他主動和李芒碰碗,然後把酒一口喝盡。李芒也是一口而幹。兩個人吃了幾口菜,李芒又繼續說道:「我雖然遭遇了這場傷害,可我沒有改變自己,沒有去賣身投靠,依然在自己的崗位上盡職盡責地工作。他們就決定動用一切力量,要把我儘快趕走。最近傳說的要我去東都市計生委當最後一個副主任,也可能是有根據的。經歷了這場風雨,我覺得自己又成熟了許多。往遠看,自己受的這些委屈,要是和劉少奇主席、彭德懷元帥的遭遇相比,那算得了什麼呢?不要說和這些偉人比,就是和劉大娘比吧,她把剛結婚兩個月的丈夫送到了抗美援朝的前線,最後丈夫沒了,不但沒有得到任何榮譽,反而遭此不公正待遇,一生無兒無女,無怨無悔,她是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為國家做出了貢獻。與劉大娘比,我又算得了什麼呢?畢竟自己身上也還有缺點、毛病,組織上批評教育,也是對自己的愛護呀!你說是不是?」李芒說到這,臉上已經露出笑容。

鄭京生使勁地用手拍了一下李芒的肩膀:「行。你還沒有被嚇倒,還真能幹一陣子。祝賀你。」

也許是因為激動,也許是因為痛苦,李芒的眼裡突然湧出了一行行的淚水,那淚水他想控制,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壓抑在心中許久的苦悶、煩惱伴隨著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鄭京生被李芒流淚的場面驚呆了,他怎麼也想不到,剛才還是那般剛強的漢子,竟也會傷心地流下淚來。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看著李芒在默默的流淚,鄭京生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該怎樣勸這樣一位在逆境中仍然奮力拼搏的同志,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才能溫暖這顆已被深深傷害的心靈……

屋子裡沉默了一陣子,還是李芒用手擦乾了臉上的淚說話了:「老鄭,你是省委來的,見的一定比我多,知道的也一定比我廣,你說說像我這樣實實在在為黨工作的人,怎麼會弄得這樣一個下場呢?」

望著李芒那詢問的目光,鄭京生點了點頭,他開口了:「李芒啊,你剛才說的和你所經歷的,是目前官場中存在的一個普遍現象,也是所謂‘浴池效應’。什麼是‘浴池效應’呢?就是指一般人上街時都要穿戴得整整齊齊,如果有人膽敢赤條條的在大街上亂跑,大家一定認為他是個精神病。但反之大家都泡在澡塘子裡,如果有誰穿著衣服下水,也會被認為得了精神病。值得警惕的是,目前在一些地方的官場中,也有這種‘浴池效應’:如果哪位領導幹部吃喝嫖賭、徇私受賄、飛揚跋扈,‘同事們’全認為很正常;反之,如果哪位領導幹部清正廉潔,堅持實事求是,受到群眾的擁護等,‘同事們’會認為他‘不適合擔任領導工作’,並千方百計地對其打擊、排擠。」

李芒瞪大了眼睛,靜靜地聽著。

「我給你舉一些具體事例吧。這也都是我從報刊雜誌上看到的,不瞞你說,我也想就這個現象進行一番調查研究。」鄭京生說著從一旁的提兜中拿出一個硬皮的筆記本,翻到中間,看了幾眼,開始說道:「據報載,湖北省監利縣棋盤鄉原黨委書記李昌平敢於直面農村現實,含淚上書國務院領導,從而引發了當地一場大刀闊斧的改革,這事在社會上引起了很大的反響。但出人意料的是不長時間後《南方週末》刊登訊息說,李昌平已辭去了鄉黨委書記的職務,現在深圳打工。而且辭職的原因是‘我傷害了棋盤鄉甚至全監利縣很多人的利益,如果我繼續呆下去,對工作不利。我走,矛盾也帶走,有利於工作’。‘其實我不想走’的李昌平不搞官官相護,卻為農民負擔過重鳴冤叫屈,難免為官場上的‘很多人’所不容。還有《中國文化報》報道:安微大學生物系老師何家慶在掛職擔任績溪縣科技副縣長時,心繫百姓,幫其一方,成績卓著。在離任時‘績溪縣縣城萬人空巷為他送行’,留下了如今並不多見的感人至深的一幕。然而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他竟是二十多名掛職幹部中唯一沒有被提升職務的人。何以有此‘唯一’?其一是說他不懂得為官之規,在績溪縣掛職的八百三十五天中,只出席過兩次宴會:第一次,他居然先掏出十五元錢擱在桌上當餐費。第二次則乾脆不動筷子。其二是說他沒有為官之相:整天翻山越嶺去和農民一起幹活,累得像個‘瘦猴’。其三是說他沒有為官之尊,老和群眾打成一片。其四是說他不懂得為官之道,不走上層路線。所以,他也為官場中很多人所不容。」

聽了鄭京生的這一番話,李芒禁不住連連點頭:「老鄭,這事情看來還真的有些研究頭呢!」

「可不。還不光這些呢。據《農民日報》報道:湖北省黃石市河口鎮黨委書記董陽,上任伊始便燒了‘三把火’:狠剎吃喝風,取消基層幹部的一切特權,清理‘為官不為民做主’的混混幹部,關心農民生活。結果,儘管他使‘全鎮三分之二以上停產、半停產的企業恢復了正常執行’,‘農田水利建設可以說是聯產承包責任制以來規模最大成效最好的’等等,卻被有關部門以‘不熟悉農村工作,缺乏領導藝術,是一個合格的黨員但不是一個合格的鎮黨委書記’為藉口調走了。另據《工人日報》報道:山西省侯馬市原市委副書記宿青平在該市第七次黨代會上落選,卻牽動了數千群眾的心,引發百餘工人的連續上訪。原來‘宿青平落選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工作太深入,政績太突出,為人太正派、太認真’。所以宿青平也為操縱黨代會的那些人所不容。現在我們許多幹部都遇到同樣的問題,你不同流合汙,別人就不舒服,就要想法子收拾你。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話好說,做起來卻非常的難。你撲下身子幹工作,卻無暇顧及前前後後的冷箭。‘浴池效應’給我們敲響了警鐘!迫使我們重新思考:我們黨內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工作作風?究竟應該創造一種什麼樣的政治環境,能讓勤政廉政的幹部,在改革開放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中有用武之地,充分施展其才能?在新形勢下,怎樣全面、準確地衡量一個幹部?如何才能使領導幹部經受住權力、地位、金錢、美色和家庭的考驗,真正樹立起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這一系列問題,是需要我們認認真真地研究呀!」

「那你,那你都準備怎麼研究呢?」李芒忍不住問了一句。

「一方面進行理論研究,更重要的要注重實踐。你李芒的親身經歷,就成了我研究的一個生動例子呀!」

李芒用敬佩的目光看著鄭京生說:「我們在基層工作的,有時候只知道幹活,遇到問題想不通,也上升不了理論的高度。你到底是省委幹部,理論水平、政策水平確實比我們高。聽了你今晚這一席話,我真的很服氣,也明白了許多道理。我想……」

還沒等李芒的話說下去,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屋門被推開,夾著一股冷氣,村書記和司機小周大步走了進來。小周衝著李芒道:「李市長,剛才秦秘書長從市裡打來電話,讓你馬上趕回去,家裡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李芒趕緊問。

「秘書長沒怎麼細說,好像是公安局出了什麼事。省公安廳來了人,都在市裡呢,讓你必須馬上趕回去,還說這是市委強調的。」小週一字一句地說。

「看來是出什麼問題了。」李芒一邊下地一邊對鄭京生說:「老鄭啊,實在對不起,我得趕緊回市裡,你一個人在這住一宿吧,明天我再派車來接你。」

「不。你走,我也跟你走。」鄭京生說著也下地穿鞋。

「那,那也太讓你受累啦!」李芒不好意思地說。

「我也正想了解了解到底出了什麼事哩!」鄭京生爽快地說著。

劉大娘也沒有睡,聽到動靜趕緊從東屋過來,李芒只得向她告辭。大娘緊緊握住李芒的手:「孩子,你有事急著回去,大娘知道。今後無論到哪兒,也無論幹什麼,官當大了,還是當小了,你一定要記住,心裡要想著老百姓呀!」

李芒也緊緊握住大娘的手,眼裡含著淚水:「大娘,這話我記住了。我會永遠這麼做的。」他說著和鄭京生出門,穿好大衣,上了汽車。

汽車迎著呼呼的北風,在漆黑的路上向清田市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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