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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人樓洗浴中心出事是晚上八點鐘。
自打曾恆個人租下了市供銷社的二層樓,並把它變成怡人樓洗浴中心,開始安排小姐,公開進行賣淫嫖娼活動以來,清田市的老百姓對政府對面的窯子鋪就非常氣憤。他們紛紛寫信、打電話,向公安部門檢舉揭發。然而清田市公安局接到電話、信件根本沒有動作。這怡人樓就在他們眼皮底下,洗浴中心到底都幹些什麼,他們能不知道嗎?!但他們知道曾恆是姚市長的乾兒子,哪個敢去動?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嗎?大家也都睜隻眼閉隻眼。有幾位還是曾恆的哥們兒,飯桌上的酒沒少喝,也偷偷地來這裡找過小姐,誰還能去管呢!
東都市公安局對這些信件和電話,也曾派人瞭解過,一打聽是姚市長做後臺,加上曾恆在東都市公安局也有朋友,背後一疏通,也就都裝著看不見。這樣一來,怡人樓就越幹越大,幾乎是公開掛牌子了,連青島、哈爾濱的小姐都慕名而來。小姐的檔次一高,來玩的客人也是越來越多,生意越做越紅火。有人傳說上個月一個青島小姐,長得是絕頂漂亮,床上的功夫也相當好,在怡人樓一個月淨掙了二十萬。她拿著這些錢臨走的時候說:清田這個地方真好,過些日子我還來。上告的群眾見清田市和東都市都不管,就把舉報信寫到了公安部和省公安廳,並詳細、具體揭發了怡人樓公開賣淫嫖娼的事實。公安部接到舉報信件後,由一位副部長親自批示,請省公安廳認真查處,並上報結果。省公安廳接到公安部副部長的批示及群眾同樣的舉報信後,十分重視,有關領導派省廳治安總隊的兩名偵察員前來偵察。
兩名偵察員是前天晚上裝成兩個「大款」,從省城開著一臺私家高檔車來到清田市的。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兩個人在清田一家有名的「小鳳仙」大酒樓喝了酒,然後開車來到怡人樓洗浴中心。門口的接待小姐一眼就看出兩位是外地人,而且看身著打扮就知道是「大款」,趕忙客氣地讓進去。兩個人在一樓的浴池裡簡單地洗一洗,就上了二樓的休息大廳。剛剛坐下,一位男侍就過來小心地問道:「二位先生,找不找小姐服務?」
高個子的偵察員問道:「咋個服務?」
男侍回答:「先生想怎麼服務就怎麼服務。」
矮個子的偵察員在一旁忙問:「那價錢呢?」
男侍回答:「正常的每位二百元,額外的呢,隨您的心情。」
高個子偵察員想了想說:「那好吧,你就給選兩位吧,要年輕漂亮的。」
「那好,請二位跟我走。」男侍說著在前引路,兩個偵察員跟在後面,進了一排的單間房。兩個人一個在204號,一個在205號,房間都不大,只有一張雙人床。高個子的偵察員在204號剛坐下,一個穿著超短裙,大背心的小姐就進了門。進門後一笑,隨手把門在裡面鎖好。
高個子的偵察員裝著酒喝多了,躺在床上沒有言語。小姐就撲過來,用手來解他穿著的浴衣。偵察員忙說道:「你幹嘛呀,我要正常的按摩。」
小姐道:「先生,這裡沒有什麼正常的按摩,都是來‘辦事’的。快脫了吧!」說著就來扯他穿的大褲頭。
偵察員急了,生怕被小姐把褲頭扒下,趕忙說道:「沒有正常按摩,那我走了。」說著就要坐起身。
那小姐哪裡肯罷休,一下子按住偵察員,同時麻利地脫去了身上僅有的兩件薄薄的衣裙,赤條條的站在偵察員面前:「先生,我都脫了,你就是不幹,也得給錢。」
偵察員氣得火冒三丈,大吼著:「你還講不講理,我可沒有碰你。你想咋樣?」
小姐笑著說:「咋樣?就是讓你拿錢。你要不拿,我就告門外的保安,你已經把我幹了,不給錢想走,沒門兒。」
「你們,你們怎麼這麼黑?」偵察員氣憤地問。
「黑?你不看看這洗浴中心是誰開的?沒有點勢興頭,我們敢這樣嗎?」小姐光著身子,點著了一支菸,得意地繼續說道:「看你也是外地人,來一趟不容易,要幹你就快乾,不幹,也要照樣付錢。」
偵察員氣得真想掏出證件來,在全省掃黃這些年,這種進門就被宰的事兒,還真是頭一次碰著。他氣得臉色蒼白,可一想來了兩個人弄不好會打草驚蛇,只得強壓住心頭的怒火,推開一絲不掛的小姐:「好好,我認倒霉,我付錢。」
小姐道:「那我看看你的手牌。」說著看了一眼偵察員的手牌號碼,嘴裡罵道:「真是個傻帽。」
高個子的偵察員出來,正好矮個子的偵察員也出來,只是他沒有被小姐宰。小姐只是嘲笑他是不是有病,那東西不好使。兩個人回到一樓穿好衣服,到前臺一結賬,六百八十元。氣得他倆直咬牙,發誓一定要剷除這個毒瘤,以雪今晚的恥辱。兩個人當晚開車返回了省公安廳,向治安總隊領導做了詳細的彙報,領導決定,立即採取行動。
為了安全起見,行動的訊息嚴格保密。只有副廳長、總隊長和兩名偵察員知道。今天下午他們抽調了三十名幹警,集中起來,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絡。晚上六點鐘乘三輛麵包車從省城出發,為了掩人耳目,車隊經過清田市不停,繼續向南,開到了鄰近的一個市。在這個市區轉了一圈,又突然全速返回,在八點鐘開進了清田市,直接開到了政府對面的怡人樓洗浴中心。
此時,洗浴中心正是生意最火的時候,門外停著一排排高檔的轎車。剛剛喝過酒的有心情的男人們,草草地在一樓洗一洗身子,就急不可耐地上二樓找小姐去了,生怕去晚了,找不到漂亮的。曾恆的弟弟曾彪在大廳前忙夥著。今晚洗浴中心來了幾位在清田市屬於有頭有臉的人物,曾恆在外面有飯局,打來電話,讓他必須要接待好,應酬好。
八點零四分,省治安總隊的三十名幹警突然行動。這些訓練有素,掃醜經驗豐富的幹警衝進洗浴中心,除隊長在一樓向曾彪出示證件外,其餘的一部分人直衝二樓的各個包間,一部分人已經封鎖了整個洗浴中心的各個出入口,並切斷了洗浴中心與外界的通訊聯絡。幹警們在二樓包間當場抓到正在「辦事」的嫖客和小姐二十四對,搜出了一批淫藥、淫具和避孕工具,並當場給洗浴中心的法人曾彪戴上手銬。
抓了這麼多的人,帶隊的趙隊長考慮到省廳和清田市的關係,以及今後的處理問題,還是用電話把整個情況向清田市公安局進行了通報。並將曾彪和二十四對男女帶到了清田市公安局,以便做有關的材料,抓緊進行處理。
清田市公安局的賈明局長在公安局辦公室接待了省治安總隊的人員。他表面還算熱情,但和來的幹警都不認識,有些話也不好說。帶隊的趙隊長說:「我們按省廳領導的指示,今晚突擊檢查了怡人樓洗浴中心,發現這裡問題非常嚴重,當場抓到二十四對賣淫嫖娼的男女,也把這個洗浴中心的法人經理曾彪抓獲。我們到局裡來,一是要通報一下這個情況,二是要你們幫助對這二十四對男女進行調查處理。」
一聽這話,賈局長滿臉是笑:「那好辦,那好辦。」隨即安排房間,對被抓的男女進行審查。對曾彪,則按照趙隊長的要求,做為要犯,關在了治安科專門扣押嫌疑人的專用房間裡,並戴了手銬,外面有清田市公安局專人看守。
安排完這一切,賈局長笑著對趙隊長說:「都這麼晚了,你們一定還沒有吃晚飯吧?我給你們安排晚飯吧。」
趙隊長看看錶,已是晚上九點半鐘了,大家也都早餓了。於是點點頭:「那好吧,我們就吃口飯,賣淫嫖娼人員由你們局審查處理。主犯曾彪嘛,吃完飯我們要帶回省裡,由我們親自處理。」
省裡的三十名幹警在公安局附近的一個小飯店匆忙吃了飯,因為有紀律,誰也沒有喝酒。吃過飯回到公安局,看了清田市治安科有關人員的審查報告:二十四個賣淫小姐中,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最大二十八歲,最小的二十歲,有的多次進過勞教所。清田市公安局的意見是對這些小姐罰款,每人五千元,然後趕出清田市。對這樣處理,趙隊長雖然不太同意,可也沒有別的辦法。對二十四個嫖客,審查記錄寫的是:個體老闆十八人,企業經理三人,還有三個是蹬人力車的。趙隊長不相信:「怎麼這二十四個人中沒有一個是黨政機關的領導幹部呢?」治安科長搖頭說:「真的就是沒有。咱清田市的黨政領導幹部,覺悟高著呢」。趙隊長說:「像怡人樓這樣高消費的地方,蹬人力車的怎麼會來呢?」賈局長則笑了笑說:「蹬人力車的也是人啊,他也想享受享受呀!我過去就聽說過,一個蹬人力車的,蹬了半個月,天天拉小姐,掙了四百多塊錢,非要去洗浴中心玩玩小姐不可。他說平時竟是我為她們服務,進到那裡面,她們也不知道我是幹啥的,她也要為我好好服務服務。你看看,這就是這些人的心態。」
聽了賈局長這番話,趙隊長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也只能按公安局的意見,每人罰款五千元。這些錢,省裡又不能帶走,全部留給當地,一次省裡的專項行動,竟給清田市公安局帶來了二十四萬元的收入。賈局長感到非常的高興,他連連稱讚省廳行動果斷,為清田市除了一害。趙隊長提出要把曾彪帶走,賈局長說:「曾彪就不要帶走了,讓我們自己處理吧。我們一定會狠狠教訓他,罰他個傾家蕩產。」
趙隊長搖著頭,一臉的嚴肅:「這個人我們必須帶走,你們就不要再說什麼了。我們對你們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沒有辦法,賈局長只好陪著趙隊長去治安科帶人。結果到那裡一看,看守的人員早已不在,押人的那個屋子鐵門大開,曾彪早已不知去向。這一下可把趙隊長氣得差點掏出槍來,他大聲地質問賈局長:「我剛才交你們看管的人犯呢?」
「是啊,人犯呢?」賈局長重複著,「這人哪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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