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梁玉清指示陳晶晶:「你通知一下林支隊,然後讓專案一組人員開車馬上到杏華街三段集結,我和吳局隨後就到。」

頭一晚上,楊博、劉濤、黃成剛和姜洪軍喝過酒後,意猶未盡,劉濤提議去北山賓館玩一會兒麻將。北山賓館是市裡接待各界人物的主要住處,直接歸市政府辦公廳領導,條件十分優越。

劉濤帶著幾個人來到了北山賓館。劉濤作為市委接待處長和常委副市長的公子的雙重身份,到北山賓館吃住玩可以免單的,賓館經理還要笑臉相迎,極盡巴結逢迎之勢。幾個人麻將桌前一坐,便上了癮,一打便是通宵。早晨,幾個人勉強睡了一覺,姜洪軍和楊博業務上的聯絡便打到了他們的手機上,兩個人不得已,只得爬起來走了。

劉濤和黃成剛醒來已經臨近中午了。

頭一天晚上,劉濤對黃成剛辦的事很不滿意,說話也顯得很尖刻。黃成剛對此耿耿於懷,所以打麻將時,黃成剛故意點「炮」給了其他人,就是不給劉濤出好牌,加之姜洪軍的有意配合,讓劉濤乾瞪眼不和牌,使得劉濤損失慘重,把還給他的那筆罰款幾乎輸了個淨光。

兩個人醒來,黃成剛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朋友了一場,劉濤那錢也不容易,就有意將錢還給劉濤。不曾想劉濤瘦驢拉硬屎,表示自己不能破了賭場的規矩。兩個人彼此間增進了一層情感,黃成剛經受不起劉濤的埋怨,說要問問梁玉清到底怎麼回事,把一件本應辦好的事辦砸了,自己畢竟是政法委書記的公子,搞得自己沒了顏面。

他打通了梁玉清的手機,梁玉清正在去南出口收費站的路上,梁玉清將陸旭跟他說的情況介紹了一遍。聽了梁玉清解釋,黃成剛放下手機,便開起了劉濤的玩笑,說那個叫李吉偉的警察故意抓的他,原因是他在飯店吹牛。

「原來只聽過吹牛上稅的笑話,今天我聽到了吹嫖娼被罰款的笑話,我算是開了眼了。」黃成剛看到劉濤怒目而視,便說:「行了,你受到了雙重傷害,今天中午我請客吃飯,下午我還請客,請你唱歌,為你壓壓驚。」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贏的那些錢都是從我兜裡掏去的。」

「我這是為你壓‘精’,下午去歌廳,你可不能讓小姐受‘精’啊。」

兩人相互開著玩笑,離開了北山賓館。

5

劉濤與黃成剛從酒店出來,劉濤堅持找自己熟悉的一家歌廳,兩個人來到了體育場外牆的一家名為潮流的歌廳。女老闆顯然與劉濤十分熟悉,進來後,便說:「劉先生,好長時間沒來了,今天是哪股風把你吹過來的?」

「哪股風?是嫖風把我吹來的。」劉濤說。

潮流叫得很響亮,其實歌廳卻十分簡陋,只有一個大廳和一個包間,大廳裡放著投影大螢幕,裡間只有一個小電視。

黃成剛環顧了歌廳環境,馬上明白了劉濤的用意,說:「這歌廳肯定是掛羊頭賣狗肉。我不是說了嗎,咱們不能讓小姐受精,你怎麼屢教不改。」

「什麼叫屢教不改,這是痴心不改。」劉濤涎皮涎臉地說。

劉濤與女老闆耳語了一會兒,女老闆面帶難色,說:「不行,這位先生一早就來了,我們門還都沒有開呢,他說要在這裡呆上一天,我這一上午都跟著他們提心吊膽的,也不敢開個門,那兩個小姐與他睡了一上午,剛才他們起來,要了些吃的,又唱上了,我這不才剛剛開的門嗎?」

劉濤一指小包間,「這小子真行啊,一王兩二,就在這裡面睡覺哇?」

女老闆說:「怎麼你吃醋了?」

「吃什麼醋哇,人生本來就是一齣戲,何必太認真呢。」

劉濤說著,拉上黃成剛準備離開。女老闆卻不願放棄這樣一個機會,說:「你們別走哇,我看他們也該結束了吧,我看這小子也不像什麼大款,那兩小姐不可能吃那虧的。你們倆先坐著,我去跟她們聯絡一下。」

女老闆把一個小姐叫了出來,她一見劉濤,便嗲聲嗲氣地說:「劉老闆,好久沒見了,我好想你喲。」

「聽說我來了還不快點出來,你讓我好寂寞呀。」劉濤說。

「我們也有職業道德,人家不說走,我們怎麼好意思串臺呢。」

「拉倒吧,你。你們的職業道德還不是為了錢。」

「還是劉大哥瞭解我,我們賺點錢也不容易啊。」

「我聽說他不像是個大款,怎麼戀著你們那麼久。」劉濤不解地問。

「他雖然不是大款,可我們惹他不起呀。」

「這是怎麼講的?」

「他是個警察。」

「警察?」一旁默不作聲的黃成剛插了進來,「他說他是警察?」

「是呀,他說昨天晚上執行任務太晚了,早上就來我們這裡來睡覺了。說一會兒他還有任務,我們這些小姐,哪個還不仰仗著警察叔叔的抬愛,我們哪敢惹這些人啊。」小姐嬌嗔地往劉濤身上蹭著,投出含糊不清地媚眼。

黃成剛卻義憤填膺,問道:「你沒問他是哪的警察?」

「他說他是市刑警隊的。」

「叫什麼名字?」

「他說他叫李吉偉。」

黃成剛與劉濤兩人均愣怔了,相互對視了一下目光。

「你看他的身份證了嗎?」

「沒有。不過,他有槍,有槍還不能說明他是警察嗎?」

劉濤忙安慰著小姐一定要把客人陪好,小姐扭動著妖豔的腰肢走進小包間。劉濤對女老闆說:「既然小姐下不來,我們先走了,過一會兒我們再回來。」說著,他拉著黃成剛到了街頭,竊笑著說:「看到沒有,李吉偉也來這裡嫖娼。真是老天助我,咱們現在報警,我可以回報他的一箭之仇了。」

黃成剛顯得很深沉,「你不能只聽小姐說的一面之詞,你就那麼確定就是李吉偉嗎?就不能是他借李吉偉之名行騙?」

「沒關係,就不是李吉偉,也可以藉此好好惡心噁心他,何況這個人身上還有槍,我看十有八九就是李吉偉。」劉濤蠻有信心。

「那你怎麼報案。」

「那天我用反暴大隊的電話找楊博借錢,我知道反暴大隊的電話號碼,就讓他們大隊的人來抓他。我把情況說得嚴重一些,就說在這裡遇到了歹徒持刀打劫,他們大隊肯定要出動警力來抓捕的。這回可有好戲看嘍。」

李吉偉與陸旭被陳晶晶打電話召回,讓他們繼續參加三。一八大案的研究工作。他們兩人走進辦公室,正撞上陳晶晶急匆匆地往外跑。

「你幹嗎,這麼焦急?」

「我剛接到一個報案,說在潮流歌廳,遇到了一個持刀歹徒正挾持歌廳的小姐搶劫錢物,我正想向在家的支隊長彙報,以便調動人員出警。」

「這是誰報的警?」陸旭問。

「是歌廳的老闆。」

「瞎扯。」李吉偉不以為然,「這個十有八九是報假警,挾持小姐?搶財物?老闆怎麼能逃出來打電話?」

陳晶晶想了想,也覺得很荒謬,說:「那人家報了警,也需要看一看哪,不怕一萬,就怕個萬一呀。」

李吉偉思考了一下,說:「陸旭,咱們開車去看一眼吧。」

陸旭卻怕惹上麻煩,說:「我還是去跟值班支隊長彙報一下吧。」

「咱們這一去,恐怕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再讓支隊領導跟咱受騙上當,太不值得。就是跟領導說了,還是讓咱們去,咱們無功折返,還不落下讓人恥笑的話柄?」

「吳局讓我通知你們回來,是有關三。一八大案的。」

陳晶晶攔也沒攔住,李吉偉帶著陸旭往外走,「我們去去就回。」

李吉偉在潮流歌廳門口下車,迅速地進入了歌廳。躲在隱藏處等著看熱鬧的劉濤不禁驚叫了一聲,「壞了,壞了。」

「怎麼壞了?」黃成剛問。

「剛才進去那個才是李吉偉。」

「我說的怎麼樣?」黃成剛恨恨地說了一句,「咱倆還不快點閃啊。」

兩人便溜之大吉。

李吉偉兩人不顧女老闆的攔截,奔裡間而去。裡間沒有燈光,只有那個小顯示屏的電視透著一束亮光。在灰暗裡,有個男人正摟抱著兩個小姐唱著歌。看到兩個人進來,這個男人喝問:「誰讓你們進來的?」

由於兩個小姐的頭髮張揚著,李吉偉看不到那個人的面孔,他靈機一動,答道:「外面的音響壞了,老闆讓我們進來的,請問先生是哪的?」

男人在黑暗裡滿不在乎地說:「哪的,市刑警隊的。」

李吉偉在黑暗中笑了笑,問道:「叫什麼?」

那人不滿地說:「老子行不更名,做不更姓,我叫李吉偉。」

李吉偉和陸旭都笑了起來,陸旭說:「你叫李吉偉,有證件嗎?」

那個人不服氣地掏出個小本本來,往桌子上一拍,說:「這就是。」

陸旭拿過來,看到了下崗就業證,就說:「這不是警官證啊?」

沒想到的是這個小子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往桌上一拍,說:「你看這把槍能不能證明我是警察啊。」

李吉偉反應十分的靈敏,猛地一下子撲了上去,狠狠地扼住了他的胳膊。陸旭也反應了過來,將他的另一支胳膊板到了後面,兩個小姐尖叫著跑了出去。因為李吉偉兩個人沒有思想準備,連手銬都沒有帶來,李吉偉讓陸旭反剪著他的手,他從窗簾上撕下一塊布條,把這傢伙捆綁起來。

這時女老闆從外間將裡間的燈打亮,燈光一晃,李吉偉和陸旭都愣住了,這正是偷了姚潤河槍的那個跟他們打過交道扒窗入室的竊賊。

6

李吉偉和陸旭滿載而歸。他們沒有想到天上會掉餡餅,沒費吹灰之力,就將這個偷槍的傢伙緝拿歸案。不過,他們也是一場後怕,這個傢伙畢竟還是持有武器的。他們疏忽大意,也險些釀成大禍,好在這個小子並沒有用槍的意思。他們疏忽是因為裡間的燈光太暗沒有認出來,只以為是個知道李吉偉警察大名的地痞在這裡攪混的,藉機沾小姐的便宜。

在車上,兩個人便輪番地問這個傢伙怎麼會冒充李吉偉?這個傢伙說那天審訊時,有人叫李吉偉,他就記住了,所以才在這裡報他的大號。另外,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偷槍問題的嚴重程度,還想拿著槍來玩一玩瀟灑。

「你知道不,就因為這把槍,你至少要多判十年的徒刑。」李吉偉說。

這時的竊賊也沒有了瀟灑,「真的嗎?這我哪知道哇。」

回到隊裡,聽到偷槍的罪犯抓到了,大家歡呼雀躍起來。因為這一天天氣十分的燥熱,大多數人都已經脫下羊毛衫了,而很多的警察卻在這熾熱的天氣裡站了一天了,很多警察還都穿著防彈背心,其難受程度可想而知了。

高局長馬上宣佈瞭解除戰備狀態的命令。

很多人都在誇獎李吉偉兩個人時,陸旭顯得很自豪,而李吉偉的態度卻截然相反,他說:「這才叫瞎貓碰到了死耗子,這小子又是個二百五。」

陸旭卻不服氣,說:「怎麼說那也是戰鬥成果,老人家不是說不管白貓黑貓,捉住老鼠就是好貓嘛。」

因為抓到了偷槍賊,高良興局長當即表態,先解除姚潤河的禁閉,讓他戴罪立功,暫回反暴大隊參加三。一八大案的專案工作,反暴大隊隊長先由梁玉清兼著。

陳晶晶聽說了這個訊息,告訴了李吉偉,氣得他嘴裡邊不乾不淨地罵著邊往外走,在與迎面而來的幾個人擦肩而過時,他還用肩頭撞了人家一下,藉以發洩心中的怨恨。被撞的那個人回手將他拽住了,說:「小李,你這是跟誰發這麼大的火,連我這個當年的首長你都不搭理了?」

李吉偉定睛一瞧,是市檢察院反貪局的副局長徐廣生,他笑了,說:「老團長,你上這裡來幹嗎來了?」

徐廣生和李吉偉都是軍轉幹部,在部隊時,徐廣生當團長,李吉偉在團部當參謀,因為兩個人是老鄉關係,所以徐團長對這個參謀格外照顧,到團部還沒有半年,李吉偉就從連級參謀提成了副營級參謀。不久,徐團長就轉業到地方工作了,不然的話,李吉偉也許還能提拔上來。徐廣生轉業後,分配到了市檢察院當了個處長,後來又到了反貪局當了副局長。

李吉偉轉業到了公安局後,由於工作關係,與徐廣生來往還是比較多的。他今天發脾氣,沒想到卻發洩在了老首長的身上,感到有些難為情了。

「你這個驢脾氣呀,跟誰都犯驢呀?」老團長太瞭解昔日的老部下了。

李吉偉捱了罵,心裡反倒舒服了些,他笑著又問徐廣生:「你到我們刑警支隊這裡幹什麼來了?」。

「我們也是來調查那起入室搶劫案的。」

「入室搶劫案?就是三。一八大案嗎?我們現在還沒有結案,罪犯也還都沒落網呢,也沒到向檢察院起訴這一層呢,你們怎麼自己就跑上來了?」

「我不是為幾個案犯來的,我對刑事案件不感興趣,那不是我的職責範圍,我現在不是反貪局副局長嘛,奔著楊靜巖被搶的鉅額財產不明來的。」

「鉅額?不就是十萬八萬的,叫什麼鉅額財產?像石油那種大企業的大人物,有個十萬八萬還不是小菜一碟嘛。」

「什麼十萬八萬?難道你不知道?楊靜巖被搶去的錢,不算國庫券就有四十萬的現金!」徐廣生還要說什麼,那幾個先進支隊長辦公室的檢察官探出頭來叫徐廣生。

徐廣生說:「我先過去,回頭咱們再談吧。」說著匆匆忙忙地走了過去。

李吉偉原地站了一會兒,想起那天楊靜巖對他說只有十萬元左右的現金被人搶了,他感到自己受了矇騙,誰能想到楊靜巖竟會有四十萬之多被人搶走了。他想到自己上高中即將畢業的兒子,憑自己的工資,就很難供得起他上大學,要有這四十萬,他可以供幾個上大學的兒子。想到這些,李吉偉感到心堵,便轉身往回走,惡罵了一句:「真他媽的!」

回到隊裡,他把剛才聽來的說了,幾人便發表著各自的感慨。

陳晶晶偷著說:「我聽技偵部門的人說,我們在唐虎濱家搜出的兩張地形圖,一張是楊靜巖家的,而另一張就是高局的親家劉副市長家的。」

如此一來,大家的議論就更為廣泛了。圍繞著案件的中心,大家理解這些搶劫人員的目標,作案物件都是選擇那些當官掌握實權的領導下手。

李吉偉分析說:「這些人就是吃透了這些當官的心態,即使被搶劫,也只能忍氣吞聲,都不敢暴露出自己被人搶走的數額。楊靜巖不過是因為是怕這幾個小子沒完沒了地騷擾他們,才來報案的。」

「這是打富濟貧呀。」陸旭禁不住脫口而出,說出後,感到很後悔。

「打富濟貧,你小子真能想得出。」一個刑警笑著說。

「讓我說呀,三。一八搶劫案這些人就不該抓,他們的做法會使那些貪官汙吏們在行為上有所收斂。」李吉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