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淩水市人民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徐廣生接到一個匿名電話,舉報市公安局正在追查的搶劫楊靜巖家的案子另有隱情,說在楊靜巖家被搶劫的現金數額就有40餘萬元,反貪局完全可以以財產來歷不明罪立案偵查。

徐廣生詢問對方姓名和身份時,對方撂斷了電話。

凌川公園擊斃逃犯的事,在淩水市已經滿城風雨,沸沸揚揚的了。很多人都知道是搶劫了楊靜巖家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搶劫的數額卻無人知曉。今天這個匿名電話引起了徐廣生的注意。但他也意識到這是個棘手的事,石油大王有這麼個大型企業,就是有個四十萬儲蓄也不足為奇,不見得不是合法收入,但是家裡有那麼多的現金就顯得不那麼正常了。

這畢竟是舉報電話,反貪局的局長是副檢察長兼任的,徐廣生雖然是具體主持反貪局的日常工作的副局長,但他想這件事事關重大,有必要向領導彙報一下,他就去了副檢察長、反貪局長的辦公室。

徐廣生向反貪局長彙報後,反貪局長說:「這還不是你職責範圍之內的事情,現在舉報的情況,還處於違紀範疇,你應該與市紀檢委溝通,因為石油集團是中直企業,你還應該與集團的黨組紀檢組溝通,觸犯法律了,需要咱們介入時才介入呢。我想,這個舉報人也會同時向紀檢委舉報的。」

徐廣生很掃興,因為局長這些話等於什麼也沒說,他回到辦公室,按照局長的指示與市紀檢委和集團紀檢組通了電話,對方均稱接到過這個電話。

撂下電話,徐廣生感到更加沉重。因為自己上任以來,處理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小貪汙案子,還從未接觸過高層領導的貪汙案子,偶爾也有從市紀檢委移交的縣團級的貪汙案,但也都是些沒佔多大「油水」的一類人,判個三五年的也就頂大個了。今天他聽到楊靜巖的名字,是又興奮又緊張,可是剛才局長的指示並沒有讓他輕鬆下來,既然自己是常務的副局長,有獨立工作的權利。想到這裡,徐廣生自嘲自己說:「天下本無事,杞人自憂之。」

這兩天,要說最難受的就是楊靜巖,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家遭人搶劫會惹出這麼多的麻煩。他以為公安局會將幾個搶劫的歹徒一網打盡,而沒想到會讓公安局給搞砸了,那個抓到的小個子,因逃跑被擊斃,從此便斷了線索。雖說公安局許諾,儘可能地保守秘密,而那麼一件大事,又打死了一個人,這麼大的事淩水市內早就議論紛紛了,哪會有不漏風的牆,要是真像歹徒說得那樣來複仇,那麼一家人可能就會性命難保。公安局會派一些人員來守護,保衛處的人天天接送,百密還有一疏呢,誰敢確保萬無一失。

所以楊靜巖整日里提心吊膽,坐臥不寧。更可惡地是最近總有「內部人」給他露了風,說有人向市紀檢委、集團紀檢組反映他的經濟問題,過去也總有這樣的反映,那些都屬於捕風捉影,而這次讓他擔心的就是歹徒搶劫自己的現金上,數額雖然還沒有什麼人能搞準,也做過相應的處理,可是人言可畏呀。楊靜巖為此而引來了這麼多的麻煩,令他萬分沮喪,後悔當初不冷靜報案,也沒有接受黃樹雁的暗示。

秘書進來告訴他說,淩水石油銷售分公司的總經理王會文來了。

楊靜巖忙說請進來,心裡卻在說人倒霉,喝口涼水都塞牙。

石油系統從價格放開的市場調節以後,經營情況每況愈下,楊靜巖統領的企業年年虧損,幾年累計虧損都到了十幾億,一九九八年成立了淩水石油銷售分公司以後,將石油成品油銷售一塊都給了石油銷售分公司來監管,當年的第一季度虧損接近六千萬元,而經石油銷售分公司經辦後,那一年不僅轉虧為盈,還創利潤一個億,這裡面的奧秘之處不言而喻了。

「我這樣的小人物見到你太不容易了?」王會文進屋便打著哈哈。

「你這樣的人物我可惹不起。」楊靜巖說的是真話,雖然王會文的級別沒有楊靜巖高,只是個正縣職,可是他卻掌握著石油銷售的生殺大權。

兩個人分別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兩個人粗略核對了一下當年各種油類銷售量,並對滯銷油和下半年油的產銷量進行了估算。

這時,秘書端上來了飲料和水果。

王會文還在開玩笑:「楊總,你這裡每天都這麼招待客人嗎?」

「哪裡,你不是貴賓嗎,我哪敢怠慢。」

「我哪是貴賓,石油系統的人背後都罵我們是喪門星呢,把倒油的財路都給人家堵死了,還不罵我們。」

「我可不敢罵喲。」楊靜巖遞給王會文一個水果。

王會文突然像想起了什麼,「哎,楊總,外面都在傳聞那天在公園被擊斃的人,是因為搶劫你家錢財,才會讓警察打死的,有這事嗎?」

「嗨,都是人們瞎嚷嚷,有那麼一點影子,不過是想敲詐我。」楊靜巖說著將話題一轉說:「今天,你就別走了,陪著老哥在這裡吃飯吧。」

王會文聽得出來,楊靜巖有些送客的意思,便放下水果,站起來告辭說:「那不行。今天還有事,改天吧。」

2

李吉偉與陸旭上午去了工商銀行,他估計唐虎濱有可能去儲蓄所取過款,因為每個儲蓄所裡都安裝了攝像頭,他想看是否有其他同夥的鏡頭。他讓銀行保衛處的人將這兩天各儲蓄所的攝像錄影帶都拿過來,辦完事返回支隊就已經快一點,本想吃過午餐後,下午再去銀行,誰知道他與陸旭還沒等在餐廳坐下來,手機就響了,是姚潤河的電話,說讓他們馬上去局裡與局領導們一起研究案情,他們只好癟著肚皮坐車去了市局會議室。

公安局的小會議室煙霧繚繞。李吉偉進去後看不清坐在正中位置的是何許人也,只是感到那個人在向他招手,走近了一看,才看出來是他昨天罵過的局長。高良興邊招呼著他,邊讓他坐到他旁邊。李吉偉推辭著說:「我可不能坐在那裡,那可是副局長的寶座,我要是一屁股坐了上去,那些看著那個座位眼紅的支隊長大隊長各處處長們,還不扒了我的皮?」

他這麼一說,把大家都逗樂了。

高良興說:「這可不是為了讓你當副局長的位置,如果你要是當了副局長,整天跟我唱對臺戲,還不把我氣死了。」

「那麼說你提拔吳春平,就是他不跟你唱對臺戲?」李吉偉口無遮攔。

「李吉偉,你怎麼說起話這麼沒大沒小的!」林火聲呵斥道。

「我不是看吳局沒在,言者無罪嘛。」李吉偉說。

高良興沒把李吉偉的話當回事,平和地說:「那個座位真就是吳春平常坐的地方,吳局長去市裡開會,所以這個座位就獎勵給勇擒歹徒的英雄來坐吧。我聽說你與助手兩個人,在持槍歹徒面前無所畏懼,將歹徒制服了。」

李吉偉說:「這是誰替我們吹噓的,那個歹徒根本就沒有掏槍的意思。他要是真的掏出槍來,我還有現在這條小命嗎?局長,你可要給我做主哇,別讓那些搞宣傳的筆桿子們嚇唬我,我這個人膽小。」

林火聲支隊長在一邊插話說:「李吉偉呀,李吉偉,人家局長誇你幾句呢,就好像給你虧吃似的。」

「不是我不領局長的情,我不是謙虛嘛,誰不愛聽好聽的,只是別太讓我驕傲自滿嘍,我看你們就給我報個一等功吧,就算我吃虧了,行不?」

李吉偉的貧嘴大家領教過了,滿屋的人都笑了。

等笑聲過後,高良興才正色道:「咱們開個案情分析會,這個案件現在很棘手。我們抓到了四名犯罪嫌疑人中的一個,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使得其他的罪犯躲藏起來,也有可能採取某些報復行動,所以我們要拿出一個對策來,以求速戰速決。我們先讓林火聲和梁玉清同志將對唐虎濱的調查及對唐虎濱家的搜查情況做一介紹。」

林火聲介紹了唐虎濱的個人情況:「唐虎濱,男,二十四歲,曾在黑龍江某邊防武警部隊服役三年,去年轉業,還未安置工作。在調查中發現他曾找人買過槍,並從繳獲的那把蘇式手槍這一跡象上可以認定,歹徒所持有的那幾把手槍都是他從中俄邊境那邊帶回來的。家庭關係並不複雜,家裡只有一個老母親,親屬也多在外地,沒有太多的聯絡。」

梁玉清也介紹唐虎濱家搜查情況:「我們對唐虎濱家進行了認真細緻的搜查,有價值的線索不多,除收繳來的三十餘萬現金,就是手機、電話、bp機,需要相關的部門協作。再有就是那幾張地形圖的影印件,我們做了技術處理,初步認定圖紙中的一張就是楊靜巖家的地形圖,另一份正在確認。」

吳春平說:「我們派人也到了唐虎濱以前所在部隊調查過,說唐虎濱當兵期間,武打格鬥都很優秀,他最好的專案就是射擊。要不是他與人家打架毆鬥,部隊首長說他還是個培養的苗子呢。」

「我想這夥傢伙就是利用了唐虎濱的這一點。」高良興說。

分析會討論得十分熱烈,各種猜測估計推理都有,只有李吉偉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不言語,這與他平時的作風大相徑庭。姚潤河的發現倒是引起了大家的重視,他說那天清查外來人口時,在名仕娛樂城裡檢查時,好像見過唐濱虎,而且他還與另外幾個人在一起。當時與他一起檢查的其他兩個刑警也認證了他的這一點印象,但是當時的印象卻不深刻。

陸旭本想等著李吉偉發言後,他再說話,這是個規矩。而等了很長時間,李吉偉只是悶頭抽著煙,沒有一點想說話的意思。他實在按捺不住了,躍躍欲試。他剛來公安局時間不長,能在局長面前表現的機會並不多,剛才局長表揚李吉偉他們倆人時,他還有些沾沾沾自喜,想不到李吉偉一搶白,把功勞搞得平平常常的了。

「我和李探長找楊總的兒媳婦調查,發現了一個新情況。」

陸旭由於怯懦,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而就是這個聲音讓整個會議室的嘈雜聲突然安靜下來,人們把目光投了過來。他感到不知所措,偷偷地看了一眼局長,便從高良興的目光中分明看到了鼓勵的成分。他的勇氣隨之而生,將昨天張娣講述的情況介紹了一遍,然後說道:「這種跡象表明,楊博很可能就是這起入室搶劫案的幕後策劃人,由於欠債他才出此下策,僱用了這夥傢伙,我建議應該從楊博那裡開啟缺口。」

高良興讚賞地說:「小陸說得有道理,明天你就跟著你師傅一起去深入調查。」他轉向了李吉偉,說:「李吉偉呀,你果然帶出了一個好徒弟。」

李吉偉不買局長的賬,說:「未見得吧,楊博拿他父親的錢還不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何必還僱用他人,費這麼大的力氣。雖然這裡面是有些跡象,但都是表面現象,實際上,楊靜巖絕不會在乎給兒子多少錢的。」

遭了李吉偉的搶白,高良興覺得很難堪,說出話來有些氣咻咻的,「那你給分析一下,應該如何找到案情線索。」

「我說應該查詢小個子唐虎濱的往來人員關係,從與他的電話頻繁聯絡的人入手,另外今天我帶著陸旭去了工商銀行,我估計唐虎濱很有可能去取過款,那樣就會在儲蓄所的監視器上留下鏡頭,如果運氣好的話,幾個人一同去取款,那幾個人的長相便會一清二楚了。」

林火聲贊同道:「有道理,但是局長說的楊博這條線索也不能放。」

分析會開了整整一下午,李吉偉和陸旭也餓了整整一下午。下班時,高良興開始佈置了工作方案,具體從四個方面著手進行:「一是查清唐虎濱這個人接觸的所有社會關係,結合對照已掌握的同案人的體態特徵,從中發現同案人。二是秘控他的住宅,對往來電話進行技術偵控。三是調查楊博是否與這個案件的聯絡。四是到儲蓄所看錄影帶,看取錢時是否有其他人。」

支隊長將任務和人員安排完畢,局長將調查楊博的工作交給李吉偉和陸旭。李吉偉滿心地不快,但軍令如山倒,他還得接受任務。

3

高良興為自己女兒女婿的事,整天憂心忡忡,要不是三。一八大案他早就想與劉績強副市長好好談談了,劉績強的電話就是想約兩個人見見面,只是當天正在布控抓捕小個子唐虎濱,所以就把時間約到了今天。

高良興有意在下班前結束了今天的案情分析會,目的就是晚上能與親家面對面談一談。他匆匆忙忙地下樓,乘坐自己的警牌00001號的奧迪車趕赴南山飯店,這是他與劉績強約好的見面地點。來到飯店門口,他敏感地覺察出劉績強已經先他一步來到了飯店,南山飯店雖然都是領導一類的人光臨,但市一級領導的到來,從接待上總是有些不同之處。他說出包廂的號碼,在服務生的引導下來到了約定的包廂,劉績強果然靜靜地等待在那裡。

菜是已經準備好了的,隨著高良興的落座,大盤小碟便擺上了餐桌。

「今天咱們在一起吃個飯,不然,我們都生疏了。」劉績強邊吃邊說。

兩個人雖然同在一個城市,又是親家又是上下級關係,但見面的機會並不多,關鍵是劉績強不直接主管公安局,工作的聯絡相對較少,有事打電話溝通。也就是開一些市內大型領導工作會議時能見面,那種見面不過只是打個招呼而已。像這樣能夠在飯桌上一同吃飯,說說閒話,真是很難得。

「平常也沒有那麼多的閒時間,你當市長忙,我當公安局局長也忙,忙各種各樣的案子,也沒個時沒個晌的,今天要不是我提早下手開個會,這個會還不定開到幾點去呢,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在這裡等我。」高良興說。

「我是等了一會兒,沒關係,今天我沒有什麼大事。」劉績強突然想起了什麼,「我聽說楊靜巖家被搶了?你們還打死了個罪犯?」

「是。」

「這幾天這件事搞得沸沸揚揚的,各種說法都有。有人說在他家搶走的現金就有幾百萬,到底有這事沒有?」

「淨扯,哪有那麼多。但那數字是楊靜巖報的,具體搶走有多少,只能抓到罪犯後,才能搞清楚。」高良興停了一下,然後煞有介事地說:「你家也要注意安全,今天我們繳獲罪犯的兩份地形圖,一張已經鑑定出來了,是楊靜巖家的,另一張雖然還沒鑑定出來,但我覺得那是你家的地形圖。」

「是嗎?」劉績強大吃一驚。

「在分析會上,我看到圖紙時,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後來我一想,那是你家的地形圖,會上的人只有我去過你家呀。」

「這些人搶劫到底什麼目的呢?」

「我想他們還只是為了錢,他們認為領導幹部家都有些錢。」

劉績強長嘆一口氣,說:「哎呀,這些人哪,哪裡知道我們政府官員哪像企業的領導,我們兩袖清風,有什麼閒錢。」

「這是非常時期,我們只擊斃了四個搶劫犯中的一個,回去你告訴親家母和劉濤都注意安全,我是怕這些人會報復,容易出現綁架敲詐,劉濤年輕好動,總往外跑,別出現什麼意外,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高良興有意把話題扯到了劉濤身上,很婉轉地提出了兩人準備商量的問題。

劉績強的表情立時複雜起來,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狀,「這個孩子太不爭氣,到處惹麻煩,我本想他到了機關會有所收斂,哪曾想……」

「小孩子嘛,心性野了點。」

「人家還不都是看在咱們兩人的面子上,那天你家小蓉到我那兒了,說了很多,這孩子我是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劉績強憤憤地說。

兩個人從孩子身上,自然而然地說到了工作方面。高良興聽說那個法院副院長又要到公安局準備接他的班。劉績強說確實有這個意向,但後來有所改變,市委準備為公安局委派一個書記,是市司法局的局長,是政法委黃書記提名的,準備等著高局長退下來接班的。劉績強說他頂住了,黃書記也考慮咱們這層關係,他便說那就緩一下吧。

高良興馬上向劉績強提出應該為吳春平創造機會。

「哪個吳春平?」劉績強顯然對吳春平沒有什麼印象。

「就是剛由刑警支隊長提上來的那個。」高良興看出劉績強回憶起是誰了,便又說:「這個小夥子不錯,是塊好材料。」

劉績強若有所思,說:「你要讓他多與黃樹雁書記接觸接觸。」

楊博幫著於小月辦個攤床,交了所有的款項。

那天楊博來接於小月,說聯絡到了服裝床位,讓她去看一看。於小月看到楊博的一臉孩子氣,她無可奈何,只好答應一起去看看,看過後,她沒有表態。當時不過認為這是一句笑談,沒有想到的是楊博會這麼認真地對待這件事,而且這麼快辦妥了所有的手續。

今天下午楊博說他已經在服裝城裡買下了兩張攤床,讓於小月去經營,於小月還沒做好思想準備,他就貿然行事了。到了服裝市場才知道楊博是用大價錢兌下來的兩張攤床,每張攤床都是2萬多元錢,就是讓於小月開心。

於小月考察了這個生意淡薄的服裝市場,已經是沒什麼生意可做了,為了不違拗楊博的一片真心,她只好接受了,並答應盡力地去經營這個生意。

為了答謝楊博的幫助,兩個人租下了酒店一個包廂慶賀開業大吉。這是集餐飲娛樂住宿為一體的高階豪華的包廂。

兩個人要了很多的菜,邊吃邊喝邊唱,盡情地歡樂。

4

第二天一早,李吉偉沒有來上班。反暴大隊的所有人一上班便準備分頭下去摸情況。姚潤河從裡屋出來,巡視了一番,說:「陳晶晶呢?」

「陳晶晶來電話說,她直接去了工商銀行保衛處了。」

姚潤河走過來問陸旭,「知道不知道李吉偉幹嗎去了?」他看到陸旭搖頭,便說:「趕緊給李吉偉打手機,讓他抓緊去調查楊博的情況。」

姚潤河說著話,帶著反暴大隊的人走了。

陸旭撥電話,李吉偉手機沒開,沒有得到李吉偉的回應。陸旭無所事事。反暴大隊的辦公室空空蕩蕩,只有他一人守在電話機旁,寂寞無聊地翻著一本卷邊的《人民公安》雜誌。

大約十時,陳晶晶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盒錄影帶,進來看到陸旭,說:「怎麼就剩你一個人了?」

「還不是替你守電話機呀。」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輕閒。」陳晶晶把錄影帶放到角落裡的錄影機裡,開啟電視,「你的師傅還真有一套,他推測唐虎濱去儲蓄所取款沒有錯,我在銀行保衛處裡,只看了幾盤便找到了唐虎濱取款的這一盤。」

「甭說他了,你說我這個師傅,整天陰陽怪氣地不算,還總是這樣的懶散,今天是什麼日子,人家各組都下去排查嫌疑人了,只有他還沒有來。」

「你打他手機了嗎?」

「手機、家裡電話,我都打過了,就是沒有他的訊息。」

「我猜想他肯定有什麼大事,在這節骨眼上,他不會掉以輕心的。」

「拉倒吧,我來刑警支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還不瞭解他。我畢業到刑警支隊就是想大幹一場的,遇到李吉偉這個探長,算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剛來時的那些銳氣消磨得剩不下多少了。」陸旭一肚子的怨氣。

「我不這樣看,在反暴大隊就數李吉偉能力強,安排抓捕唐虎濱,領導為什麼不交給別的探組?還不是對李吉偉的信任嗎?他經常頂撞領導,你沒發現市局的領導哪次還不是要聽聽他的意見,他的推斷總是另闢蹊徑,不同凡響,而且他的推斷大多又是準確的,我是非常佩服李吉偉這樣的人。」

「聽你這麼一說,李吉偉都成了你心目中的偶像了。」陸旭挖苦道。

陸旭並沒有注意到陳晶晶臉紅了,陳晶晶有些羞赧地說:「什麼偶像不偶像的,誰行我就崇拜誰,你行我也崇拜你。」

陸旭並沒有聽出話外之音,他還為「崇拜」兩個字自鳴得意,涎皮涎臉地說:「我是你崇拜的物件?」

「美得你吧。我在說李吉偉呢。」

「說他幹嗎,還不是撅嘴騾子賣了個驢價錢。」

陳晶晶若有所思地說:「我看哪,你的師傅家裡遇到麻煩了。」

「你說什麼?他的家裡怎麼了?他的兒子今年可是要高考哇。」陸旭怪笑了幾聲後,說:「不會是他與老婆要打離婚吧?」

陳晶晶沒有笑,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播放的那盤錄影帶。

熒屏上出現了唐虎濱的身影,正在走向儲蓄所的營業櫃檯……楊博與於小月一直忙著收拾攤床,他們為了開張應急,先從近處的服裝批發市場進了幾套衣服,並準備去瀋陽五愛市場進服裝。楊博表示他會用車跟她跑一趟,以後他還可以幫助於小月經常去瀋陽進貨。

下午,於小月便收到了一個電話,那是名仕娛樂城老闆來的電話,說有個老客戶點名要找她,要她馬上到娛樂城。

於小月對楊博說她要到娛樂城去,說有個客人等她。

楊博非常不滿意,表示堅決地反對,「我又不是沒有錢,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去那個地方賺那麼幾個小錢,何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