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肩負著最艱鉅任務的反暴大隊隊員們一清早就來到了刑警支隊做準備工作。陸旭拿著兩件防彈背心進來,自己穿上一件,然後將另一件遞給了李吉偉。正在擦槍的李吉偉乜斜著眼睛,沒有接背心,說:「陸旭,你是不是怕死呀?」
「誰怕死呢,這還不是為了安全起見嗎。」陸旭不滿地囁嚅著。
「領導給咱倆的任務,就是件不能考慮安全的活,裡面穿著防彈背心,外面你穿什麼?這季節是穿羊毛衫的時候,你還沒走到人家身邊,人家就會看出你是幹什麼的了。就是看不出來,穿著防彈背心,抓人時你還要與人家格鬥,方便嗎?追擊時,你身上多出這十來斤的負擔你跑得動嗎?」
李吉偉的一席話說得陸旭的臉白一陣紅一陣的,十分難堪。
陳晶晶卻不顧他的感受,挖苦道:「這是陸旭從大學課本上學到的知識,叫做先保護好自己,才能有效地打擊敵人。」
陸旭無地自容,不知說什麼好的時候,姚潤河走了過來,「支隊長讓咱們到樓下集合,準備出發。」
陸旭不解,悄悄地問李吉偉:「怎麼這麼早就要出發呀。」
「這是要先設防,以防萬一。」
幾個人到了大院一看,黃樹雁、高良興、吳春平都已經等在院子裡。
林火聲支隊長佈置抓捕和布控行動,然後他請領導做動員,幾個領導推辭之後,由高良興做了簡短的動員:「我們面對的是窮兇極惡的持槍歹徒,我們一定要迅速果斷地抓捕罪犯,要有不怕犧牲的精神,但是也要注意安全,如果他們負隅頑抗,我們要給予堅決地還擊。今天我們行動,得到了市領導的高度重視,政法委的黃書記親自指揮我們這次行動,我們一定要打一個漂亮仗,不辜負領導對我們的期望。你們有信心嗎?」
「有!」
指揮部設在公安局的指揮中心,由黃樹雁、高良興親自坐鎮,高良興命令各警種處於戰備狀態,等待任務,以防歹徒的逃竄和狗急跳牆,以便及時應對。一線由吳春平、林火聲指揮,分別帶著兩個狙擊手各進入了一個樓的住戶,藉著兩個視窗,俯瞰楊靜巖家小樓前的整個開闊地。梁玉清帶著兩個探組埋伏在楊靜巖家的樓下,控制相關的領域,嚴陣以待。支隊還臨時抽調了一批隊員穿著便衣負責外圍區域的監控,以免走漏風聲。李吉偉和陸旭則等在距離楊靜巖家不遠的小賣部,準備隨時出擊,直接抓捕罪犯。
楊靜巖一直十分緊張,對自己報案的決定不知是福是禍,他給楊博打了一個電話,他關心著自己的兒子,他怕報案後那些人對兒子的生命安全造成危害,要是公安局內部有這些歹徒的內線或是訊息一旦走漏了出去,就難保自己的家人不受威脅。他把保衛處長叫了過來,並沒有說明真相,只是說兒子最近闖了禍,怕人家報復,讓保衛處長安排幾個人暗中保護楊博。
保衛處長剛走,李光撞了進來,緊隨其後的秘書面帶羞愧地說:「楊總,我剛才對李經理說楊總今天有事不會客,結果他硬撞……」
楊靜巖用手勢阻攔了下面的話語,往外擺了擺手,秘書識趣地出去了。
「楊總,想見你怎麼這麼不容易呀,比見皇帝還難呢。」李光說。
李光是另一箇中央直屬企業多種經營處的處長,還兼著多種經營處辦的企業化工製品供銷公司的經理,這家公司主要是依仗著楊靜巖的企業提供原材料發展起來的。
「唔,這不能怪秘書,是我讓秘書謝絕一切來客的。」
「楊總,有啥煩心的事嗎?」
「唔……沒有。」
「楊總,咱們倆這種關係,有事你儘管吩咐,小弟肯定為你肝腦塗地,在所不惜。」李光信誓旦旦地說。
「真的沒有什麼事。哎,李光,你這麼著急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什麼事,還不是為油來的。南方一家公司來人辦這件事,量也很大,你看……?」
「多少?」
「需要一列吧。」
「什麼?又是一列?」
「幫幫忙吧,我們這個企業也不容易,正業窟窿太大,都憑我們多經這一塊來補呢,你說不這麼辦,能怎麼辦?鐵路上的車皮我都搞好了,就求你大人一句話了。」
楊靜巖沉吟有頃,說:「李光,我可要跟你說好嘍,這是最後一次了。現在不同前幾年,石油價格放開,直接面向市場,現在銷售從一九九八年這一塊都歸石油銷售分公司管理,動用成品油,又是變換名目,還這麼大的量,你可要穩妥些,不然,這違規違紀的事,我可要負大責任的。」
「你放心吧,各方面我都疏通好了,不會有大問題的。我們這又不是往國外走私油,還不至於違法吧。」
「好吧,我批給你,你看是渣油、還是廢劑,還是油漆,你自己與銷售處去聯絡吧。」楊靜巖在批文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光千恩萬謝地走了。
楊靜巖看了看手錶,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鍵,秘書應聲進來了,「剛才我批給李經理一些油,銷售處那裡有什麼情況,你幫著協調一下。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下午可能也不回來。你叫司機把車開過來,在樓下等著我。」
「楊總,用不用我陪你一同去?」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了。」
秘書看了看他的臉色,不再言語了。
秘書幫著楊靜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檔案,便走了出去。
楊靜巖從辦公桌下的抽屜拿出一個鼓脹的紙袋,裝入手提包內,匆匆忙忙地走了出來,秘書迎上去想幫他提包,他也一反常態地拒絕了。在辦公樓門口,司機站在車前等候,見楊靜巖出來,忙開啟車門,秘書將手放在車門的頂端,楊靜巖順勢鑽進了車內,秘書幫著關上了車門。
卡迪拉克轎車無聲地駛出了辦公大樓的環道。
2
楊靜巖的家是在石油住宅的小區內,小區的深處有一座四層小樓,全樓只有兩個樓洞八戶人家,是石油系統高層領導的住宅。小樓處在一個優雅的小花院內,一圈花磚牆,通過一個月亮小門進出小院。
楊靜巖回到家裡時,還不到十二時,他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他之所以提前一些時間,就是為了防備那些歹徒提前到達,錯過了最好時機,而時間已經十二時多了,卻仍舊沒有任何訊息,楊靜巖的心提溜起來。
李吉偉他們已經等了一上午,更是焦急萬分。陸旭畢竟年輕,按捺不住性子,他問李吉偉:「你說那小子是不是不來了,十二點都過了。」
李吉偉不急不躁地喝著汽水,「他不來才好呢,省得我們去賣命了。」
陸旭翻了翻白眼,表現出對李吉偉陰陽怪氣的極大憤慨。
楊靜巖一直坐在沙發上,盯著牆上的石英鐘,當指標指向十二時四十五分時,沙發角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楊靜巖忙接起電話,電話中響起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楊老闆,你的錢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來取,下午我還上班呢。」
「你是不是報警了?我看到你家附近好像有些陌生人。」
楊靜巖緊張起來,但嘴上仍舊說:「我哪敢啊,現在是中午時間,下班的人當然很多了,都是我們石油系統的人,難道你對他們都熟悉。」
「你要是玩詭計,我會有你好瞧的。好吧,我現在就過去。」聽得出來,這些話不過是試探,對方便撂下了電話。
楊靜巖來到窗前,按預先給定的訊號,他將窗前的一盆花挪了下去。坐下來還在思忖,這些傢伙怎麼得到了我家的電話,因為他的電話是屬於石油系統自己的電話系統,關鍵的是他家的電話是不公開的。
五分鐘過後,一輛紅色的計程車悄然地駛向了這個小院套,車在月亮門外停了下來,從車上跳下了一個小個子,小個子不慌不忙地走到小樓前,按了門鈴,進入樓內。
他見到楊靜巖,掏出手槍來,問道:「你是不是已經報案了?」
楊靜岩心中一驚,但很快便鎮靜下來,說:「沒有,絕對沒有。」
「沒有?可我總覺得哪有些不對呢?」
楊靜巖拎過提包拿錢,說:「那恐怕是你的心理作用吧。」
「你這是罵我做賊心虛是吧?」
楊靜巖笑了,把那個大紙袋掏了出來。
看到紙包,小個子露出一絲得意,「你把錢開啟,我要驗一驗。」
楊靜巖開啟紙包口,送到了小個子的面前,小個子往裡瞧了瞧,便接過紙袋,裝入事先準備好的布袋裡。他收起槍揣入懷中,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小個子下車走入月亮門那一刻起,便進入了居高臨下的吳春平和林火聲的望遠鏡的監控之中,隨著楊靜巖發出的訊號,吳春平下達了進入戰鬥狀態的命令,狙擊手也鎖定了射擊的範圍和目標。李吉偉與陸旭向小院的月亮門方向移動。
李吉偉先是看到了那盆取走的鮮花又出現在了三樓楊靜巖家的視窗上,他帶著陸旭繞過停靠在月亮門口的計程車,用餘光掃描了一下車內,除了駕駛座上的一人外,沒有其他人員。
當他們走入院子,小個子已經拎著布袋走出樓洞門。
李吉偉與陸旭裝作下班回家的小哥倆兒,邊說著話邊走了過來。
小個子看到他們還有些警覺,急速地將手伸向腰中,而看到李吉偉兩個人說笑著,對他的舉動似乎視而不見,便放鬆了警惕,手也拿了出來。就在雙方擦肩而過時,李吉偉突然用胳臂勒住了小個子的脖子,用腿一伸,便將他橫著撂倒在地,未容他掙扎,陸旭已將鋥亮的手銬鎖上了他的雙手,小個子張口剛想喊,李吉偉將他的衣服撩起來罩在頭上,在小個子撩起的衣服下面的褲帶上,一把手槍赤裸裸地顯露出來。李吉偉把槍拔了出來,他不禁驚出一身的冷汗,槍正頂著火呢。
在兩個人行動的同時,外面的另一個探組在梁玉清帶領下,迅速地衝上前去,控制了等在外面的計程車司機,也將司機的頭蒙上押在了後座上。
李吉偉把小個子押在後座上,一左一右地上了計程車的後座,梁玉清鑽入到司機的座位上,啟動了汽車,迅速地駛離了現場。
3
計程車駛出了小區,駛向了公路,幾個人才感到輕鬆,李吉偉長出了一口氣,再看陸旭已經滿臉是汗了。李吉偉伸出手去,在還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陸旭的臉上抹了一把說:「警報解除了。」
陸旭繃緊的臉上出現了機械的笑容。
李吉偉拿著那把繳獲來的手槍,翻過來掉過去地看著,這把槍比他所見到過的手槍大一號,槍身上刻著外文,他認真地檢視上面的文字時,開車的梁玉清在反光鏡中看到了李吉偉疑惑的表情,說:「這把槍是前蘇聯造的。」
陸旭把頭探過來,說:「上面是俄文,梁支隊說得對,是俄國造的。」
梁玉清聽出陸旭想糾正他的說法,對於槍的知識,梁玉清很有研究,他說:「應該說是前蘇聯造的槍,蘇聯解體後,一些槍械都流入到了我國境內,我在省內開過這方面的專門會議,會議上還專門展示過這種槍,所以我知道這把槍的出處,槍的發力比咱們國內的槍要大,但是效能稍差一些。
說著話,計程車進入了刑警支隊的大院,兩個人將小個子和計程車司機拽了下來,押著上樓。在樓梯上,李吉偉分別拉下罩在兩個人頭上的衣服,那個出租司機已經是渾身發抖,問道:「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陸旭一推他,說:「這你還不知道,刑警。」
司機還懵懵懂懂地不敢相信這是事實,這時留在大隊坐檯協調的陳晶晶穿著一身警服出現在樓梯口,才使這個司機心放在了肚子裡。
「真行啊,你們身手不凡哪,一下子就抓了兩個?」陳晶晶說。
「哎呀我的媽呀,我還以為遇到搶劫的了?我想這青天白日的,這麼大膽呢。」他說著,臉上又現出了難過的表情,「警察同志,你們抓我幹什麼呀,我又沒犯法。」
陸旭又推了他一把,說:「犯沒犯法,一會再說清楚。」
小個子卻不卑不亢,說:「別難為人家,犯罪的是我。這是我臨時打計程車時遇到的,你們放了他吧。」
「沒你說話的地方,犯沒犯法,我們會搞清楚的。」
小個子囂張地叫喊著:「那些都是我們乾的,我們是有組織的黑社會團伙,如果你們不放了我,我們就會炸燬楊靜巖家住的那座小樓。」
因為停靠計程車的關係,梁玉清是後上樓,當他聽到小個子的叫喊,感到事情重大,他讓李吉偉將小個子押到小獄室中,忙用對講機與坐檯指揮的黃樹雁、高良興聯絡,彙報了剛才小個子說的話。
抓捕小個子的行動,從李吉偉動手到結束還不到兩分鐘,乾淨利索。但是沒有見到小個子的其他任何一個同夥出現,還是讓人心懸吊著,雖然在研究案情時,已經預料到這個小個子是獨吞了那個儲蓄存摺,但是還是要防止萬一出現其他可能出現的情況,各行動組繼續在原地守候,並沒有收隊。
黃樹雁、高良興接到梁玉清的報告,當即讓他突審,確定其真實性。
雖然兩人都覺得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本著寧肯信其有,也不能信其無的原則,還是佈置了專門的爆破人員去了現場,並要求吳春平和林火聲兩人,搜尋所有可能發生爆炸的地方,還有有秩序地疏散樓內人員,並且保證不洩露行動的真實目的,以免造成人們不必要的恐慌。
黃、高兩人部署各部人員進入工作狀態後,高良興說他要馬上到一線去,而黃樹雁說他到刑警支隊,看一看梁玉清的審訊有沒有什麼突破。
梁玉清先做了分工。由他帶著陸旭對小個子進行了審訊,讓李吉偉帶著陳晶晶對那個出租司機進行詢問。
小個子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姓名,他叫唐虎濱,並對先後兩次持槍闖入楊靜巖家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對其同夥和爆炸物放置的地方拒不交代。
梁玉清火氣上來了,揪著唐虎濱的手銬從背後往上提起,疼的唐虎濱滿頭是汗,一直在叫喚。陸旭沒見過這陣勢,放下記錄的筆,說了聲:「梁支隊,您先消消火……」
梁玉清感到自己的失態,氣咻咻地坐在一邊。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就是剝了他的皮也不為過。一旦出現傷及無辜的血案,就是千刀萬剮了他,也不能抵得上他的罪過。」梁玉清既是對陸旭說,又似乎對唐虎濱說道。
這時,黃樹雁來到了刑警支隊,辦公室的值班人員忙將支隊長辦公室的門開啟,他坐下來便讓值班人員把梁玉清和李吉偉叫過來。
李吉偉知道這是黃書記要聽取彙報,忙跑了過去,簡要地說明那個出租司機是個不知情者,說他讓陳晶晶正與出租汽車公司核實這個人的身份。
黃樹雁說:「如果屬實,請示高局長早些處理,別羈押時間太長嘍。」
過了一會兒,梁玉清進來,黃樹雁只是對他點點頭,梁玉清對李吉偉說:「剛才我聽黃書記說,那邊的同志都在尋找爆炸的地點,因為保密的原因,沒有派多少人過去,所以人手不太夠。李吉偉,你詢問的那個司機也沒有什麼問題,讓你們那個女同志做善後吧,我想讓你帶著你那個小同志也過去幫幫他們,這面審訊有我來做。」
李吉偉二話沒說,到小獄室叫出陸旭,上了他的那臺破面包車。
車開出刑警支隊後,陸旭把剛才梁玉清審訊的情況對李吉偉介紹一遍,說:「梁支隊一個人審訊,不符合規定。」
「什麼符合不符合規定的,你還看不出來,黃書記來督陣,肯定給梁支隊壓擔子,沒看他都急了,他還不是怕咱們礙眼不敢動手,才把咱們支出來了。說真的,要是不給那小子點顏色看看,他不會招供的。」
李吉偉與陸旭來到楊靜巖家的小樓,所有的人都在緊張地忙碌著,因為這座小樓的人家不多,又是領導幹部住宅,大多人家的人都已經上班,樓內幾乎沒有人,所以用不著太費力氣疏散樓內人員。楊靜巖在李吉偉到來之前,被保護著去了單位。
高良興看到李吉偉他們過來,驚疑地問:「你怎麼來了。」
「梁支隊讓我們過來幫忙的。」
高良興安排了兩個人的外圍工作,叫他們跟著他一起到外部守候,攔截從外面回來的住宅裡的住戶,還要儘量不擴大影響。李吉偉和陸旭跟著高良興來到內部秘密設定的警戒線附近,睃巡著來往的人。
吳春平帶著人在樓內進行了細緻的檢查和技術處理,結果沒有發現小個子說的爆炸物,他用對講機將樓內的情況向高良興做了彙報。
高良興感到有些什麼事不託底,等吳春平從樓裡出來後,他讓吳春平馬上趕回到刑警支隊去,幫助梁玉清審訊唐虎濱,說這裡的事由他全權處理,沒有什麼意外情況,他會宣佈大家收隊的。
「還是我在這裡吧,你那麼大的歲數夠勞累的。」吳春平爭執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