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回去,你就快回去得了,這是命令。」
陸旭心想這是老爺子對梁玉清動手沒輕重不放心。他來支隊就聽說過,梁玉清審訊時,曾把一個嫌疑人的胳膊打折了,還受到過市局的通報批評。
吳春平只好領命而去。
4
吳春平返回到刑警支隊,梁玉清的審訊工作已經告一段落。黃樹雁正在支隊長辦公室與梁玉清商量著什麼,吳春平進來,焦急地問道:「審訊的結果怎麼樣了?」
黃樹雁焦急地反問道:「爆炸物的排查進行得怎麼樣了?」
「我回來就是搞清到底有沒有爆炸物的,現在必須弄清是否有爆炸物,這關係到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過一會兒,下班的人就要回來,我擔心擴大影響,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吳春平說。
「這小子夠嘴硬的了,審訊到現在我們只知道他叫唐虎濱,我們還是通過網上查詢才得知他的住處,我正在與黃書記商議,如何才能有進一步的突破。」梁玉清說。
黃樹雁說:「吳局長回來的意圖我明白,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楊靜巖的住處是否有爆炸物,咱們淩水市的反爆破能力還差了一些,所以我們必須趕在職工下班前搞清虛實。我看硬攻不行,就只能智取了。」
幾個人商議會,吳春平走進了小獄室,唐虎濱抬頭,吳春平從唐虎濱的臉上看到了一道道的血痕,他說:「我是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吳春平,現在這個案件的主審,希望你能配合我,你要是頑抗到底,那麼只有死路一條。」停了一下,他看到唐虎濱臉上出現了某種令人費解的變化,說:「你的持槍搶劫罪,赦罪不得;你說在楊靜巖的樓內安裝了爆炸物,我們請來了最好的反爆破專家,用了各種先進的儀器,經過技術鑑定,根本就沒有什麼爆炸物,我們已經收隊,我們會在你犯罪記錄上,還要再加一砝碼。」
唐虎濱得意地獰笑道:「你們害怕了吧?上老子的當了吧?」
吳春平開心地笑了,說:「你果真上了本人的當了,我就是要你說出這句話。」吳春平抄起對講機與高良興通話,告訴他根本就沒有爆炸物。
對講機另一面的高良興也感到十分高興,他讓黃樹雁書記和吳春平兩人返回市公安局指揮中心,讓所有處於戒備狀態的人員返回各自的崗位,並商量下一步部署。林火聲帶著另一探組暫時埋伏在楊靜巖家附近,以防不測;姚潤河和李吉偉返回刑警支隊,協助梁玉清對唐虎濱進行輪番的審訊。
吳春平到了支隊長辦公室,將這個意見對黃樹雁說了,黃樹雁起身與吳春平走了出去。正好遇到那個計程車的司機也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還說著一些晦氣的話,送他出來的陳晶晶還在開導安慰著他,司機開著計程車遠去了。陳晶晶才向吳春平做了彙報,說那個計程車司機是唐虎濱臨時搭乘的遇到的,與這起案件沒有關聯,詢問核對,請示了高局長後才放了他。
副市長劉績強辦公室正與幾個人商量工作上的事,劉績強的兒媳婦高蓉嚷著非要見他。秘書認識這是劉濤的妻子,也不好太阻攔,只是好言相勸,說劉副市長正與幾個領導研究工作。
高蓉卻不管不顧,推開門便進去了。
「小蓉,你怎麼了?」劉績強看到兒媳婦衣冠不整,臉上還有血印,聯想到高良興來的電話,他讓兒媳婦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屋內幾個人見她一臉怒容,識趣地退了出去。
高蓉昨天從父親那裡聽到劉濤嫖娼的事,因為他們夫妻感情不合,又與父親吵了一架,生氣地帶著孩子回到家裡。劉濤還沒有回家,這種情況對於劉濤來說是經常的事,他從來不把她放在眼裡,晚上不回來從來不打招呼。
高蓉打了劉濤的手機,劉濤沒有接,等再次打過去時,手機已經關掉了,這是劉濤人為地關掉了手機。
望著滿天星斗的夜空,高蓉一夜沒有閤眼,她的心簡直亂極了,她陷入在情感的糾葛中。她感到自己缺少了什麼,她想到了與劉濤結婚以後自己的孤獨寂寞,想到每當劉濤晚上出去應酬自己獨守空房時,便常常望著已無生氣的新房發呆,她一遍遍地審問自己:難道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高蓉想第二天一定要與劉濤好好談一談,故而,她給單位打了個電話,請假說自己感冒了,到醫院去一趟。
劉濤晚上玩了一宿的麻將,上午才到機關轉了一圈,找個藉口溜了出來,本打算回到家裡趁機睡一覺,可一進家門見到妻子正在家裡,打著哈欠,顯得不耐煩地說:「你怎麼不上班呀?」
「還不是為了你,我能上班嗎?」
「為了我?為了我你才不上班的?」劉濤一臉的迷惑。
「你乾的好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什麼好事?」
「你嫖娼的事,你以為你遮掩得了,那些警察能不讓你那個當公安局長的老岳父知道知道?你說你乾的事,讓你岳父的老臉往哪擱呀?」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就沒啥了。不就是考慮你爸的老臉嗎?你爸的老臉還值錢嗎?」劉濤滿不在乎地說。
「你說得什麼屁話。你嫖娼找女人,到處惹是生非,我爸爸給你揩了多少回屁股,你還舔著臉說這種沒臉沒皮的話。」
「那是你爸該我的,咱們倆個婚姻還不是你爸貪圖我父親的官位,沒有我爸,你爸能當上公安局長嗎?」劉濤說。
這句話刺痛了高蓉,她揮手打了劉濤一個耳光。劉濤也不是善茬子,便動手打了妻子,高蓉掙脫出來,乘計程車去了市政府。
劉績強聽了兒媳告狀,氣得咬牙切齒,他好言好語地安慰著,並說:「小蓉,這是市政府,別人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樣子,影響不好,你聽爸的話,先回去。劉濤這小子,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5
梁玉清與幾個刑警押解著唐虎濱,直奔他家住的興寧街去搜查證據。
興寧街處在凌川公園附近,這時間正是下班的時間,公園門口已經有些老人聚集在一起,敲起鑼鼓,吹起嗩吶,扭起了大秧歌。
唐虎濱家住的那棟樓正對著公園的大門,梁玉清讓車停靠在樓的一側,車門正對著公園的門口。梁玉清從前座上跳下車來,拉開車門,伸手將唐虎濱拽了下來。唐虎濱手上戴著手銬,顯得很不靈活,只能雙腿一蹦,腳落地時,一個踉蹌撞在了梁玉清身上,梁玉清卻是腳跟不穩,跌倒在地。
梁玉清高聲喝喊:「唐虎濱,你幹什麼?」
梁玉清的喝喊聲,招來周圍人的觀看。從地上先爬起來的唐虎濱愣怔了一下,但他看到附近的人群,突然心生一計,抬腿將正欲爬起來的梁玉清重新踢倒,轉身便向人群方向跑去,如果跑進人群中便可以逃脫。
梁玉清就地一滾,俯身臥倒,順手掏槍,一個連貫的動作,槍已出手舉在眼前,他只喊了一聲:「唐虎濱,你哪裡跑!」
梁玉清手中的槍便響了兩聲,五米開外的唐虎濱便應聲倒地。
下車的幾個刑警跑上前去,將唐虎濱的身體翻了過來。唐虎濱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氣絕身亡。兩槍都是從唐虎濱的左後背射入,從前胸鑽出來。
「真是好槍法。」刑警不住地咋舌稱讚。
「我真怕他一下子鑽進了扭秧歌的人群中跑了。」梁玉清說。
這時,人們都跑過來看熱鬧。梁玉清吩咐刑警保護現場,他拿著手機給市公安局和刑警支隊值班室打電話。
黃樹雁、高良興和吳春平正在研究三。一八搶劫案的下一步工作。
「我認為這個突破口,就是在唐虎濱身上尋找,雖然他不招供,但是搞清他的身份,說不難牽出蘿蔔帶出泥來。」吳春平說。
「我擔心的是抓捕了唐虎濱,會打草驚蛇,他們就會躲藏起來。楊靜巖報案時不是說其中有幾個人說話的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嗎。」高良興說。
黃樹雁一直沉默不語,這時,他說出自己的擔心,「如果像唐虎濱所說,他們是個有組織的屬於黑社會性質的犯罪集團,我擔心的是會不會對楊靜巖一家生命財產有危害,咱們一定要重視起來,別出現意外。」
「這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派出了刑警暗中保護著他們了。今天晚上,林火聲親自帶隊守護,不會有問題的。」吳春平說。
黃樹雁對高良興誇獎道:「你這個副手哇,別看這麼年輕啊,還是蠻精明蠻有經驗的嘛。」
「那當然,我們這些老頭子就是想讓這些年輕人來接班的嘛,現在不服老不行嘍,腦子也不太好使了。」高良興說。
「你們的經驗就是我們年輕人的寶貴財富。」吳春平說。
這時,值班室的秘書沒有敲門就撞進來,還未到局長身邊便報告說:「剛才刑警支隊來電話,說他們押解著唐虎濱去家裡起贓款贓物時,唐虎濱中途掙脫押解人員逃跑,為防止其逃脫,被刑警擊斃了。」
局長張口就罵了一句:「他媽的,這不是胡鬧嗎,誰讓他們去起贓的,這是誰沒長腦子幹這樣的事?」
「是梁玉清。」秘書說。
「這個混蛋,我們不是白忙活了嗎。」
黃樹雁尷尬地說:「高局長,其實這事我知道,梁玉清跟我請示過,說審訊再沒有進展,他就要到唐虎濱家去搜集證據。當時我考慮這是個辦法,就同意了,這個小樑子呀,怎麼讓罪犯鑽了這麼個空子呢。」
高良興明白這是黃樹雁為梁玉清開脫,想到剛才罵出來的話,黃樹雁肯定會很難堪,聲音放緩地說:「這麼有用的線索,還給掐斷了。」
吳春平為了緩和氣氛,對秘書說:「你馬上告訴他們快速處理現場,以免圍觀造成事件的洩露,不利於偵破工作。另外,命令梁玉清馬上趕到唐虎濱的家,防止轉移贓款和相關的證物,我現在就讓歸隊的刑警去增援他。」
秘書馬上出去了。
吳春平站起來說:「黃書記、高局長,你看我這樣安排行嗎?」
黃樹雁沒有表態。高良興有氣無力地說:「只好如此了。」
吳春平隨即也走了出去,調動刑警支隊的人馬去增援梁玉清。
吳春平前腳剛走,秘書又進來了,「高局長,您的電話,接不接?」
高良興餘怒未消,生氣地說:「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們正在研究案情,一般的電話不接嗎?」
秘書滿臉通紅,看了看黃樹雁,說:「是劉副市長的電話。」
高良興聽是劉績強的電話,心裡猜測出是怎麼一回事,嘆了口氣,對黃樹雁說:「黃書記,沒辦法,你坐著,我得去接這個親家的電話。」說著,與秘書一同出去了。
6
姚潤河、李吉偉他們趕回到反暴大隊時,快五時了。
他一直都在楊靜巖的小樓那裡尋找可疑人,還為排除炸彈折騰了一番,回來時已是筋疲力盡。他們知道今天又得加班了,誰也不可能回家,李吉偉與陸旭、陳晶晶商議著去哪吃口飯。
「咱們去串街吃羊肉串吧。」陸旭說。
淩水市有條人所共知的串街,處在城市的三角地帶,這裡專門開設了烤羊肉串的店鋪,在長長的一條街上延綿近一里多地,頗具規模,被市人稱做「串街」。這裡的生意興隆紅火,每天都是通宵達旦。
「那好吧,陳晶晶,你去對姚隊說一聲,有事讓他叫咱們。」
李吉偉的話音還未落,姚潤河開啟裡間的門出來了,緊張地招呼全體刑警跟他走,說:「剛才去起贓,唐虎濱逃跑,被梁支隊擊斃了。吳局來了電話,命令我們馬上趕到唐虎濱的家,幫助收集證據。」
陳晶晶一伸舌頭,悄悄地說:「這頓晚餐也甭吃了。」
反暴大隊的刑警們到達唐虎濱的家時,梁玉清正守在門口。
唐虎濱的家是在五層樓的中間單元,樓洞裡擠了很多的人看熱鬧。
梁玉清看到姚潤河他們擠進來,命令道:「你帶著幾個人把門洞裡的人清理出去,李吉偉、陸旭、陳晶晶幫我收集證據。」
姚潤河帶著幾個人說服門洞裡的人出去。
「梁支隊,這裡面有人嗎?」李吉偉問。
「有人,是唐虎濱的媽。剛才他兒子死了的訊息,馬上就有鄰居告訴了他媽,她下樓想看兒子,咱們的車已經把屍體拉走了,她瘋一樣地跑進了屋。等我上來,怎麼敲門,怎麼說,也不給我開門。」梁玉清顯得很焦急。
李吉偉看了一看,那個門還是木製的,門是向裡開的,便說:「這好辦,這門踹幾腳就能開。」說著,他狠命地踹上一腳,門卻紋絲未動。當他再次抬起腳來時,門被開啟了,唐虎濱的媽從門裡露出臉來。
梁玉清撥開她,帶著李吉偉他們撞進屋來。
唐虎濱的媽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鬧,「你們這是幹什麼呀,我兒子犯了什麼罪呀?你們當街把他打死了。這是造的什麼孽呀,我的兒子呀。你們不能動我家的東西呀,我兒子過去也當過警察呀。」
梁玉清看到她胡攪蠻纏,示意陳晶晶看住她,並調查一些相關的情況。
陳晶晶對剛才她說他兒子當過警察發生興趣,「你兒子也是警察?」
「啊呀,他在黑龍江當兵時就是警察呀,他也是帶國徽拿槍的呀。」
陳晶晶對著同樣感興趣的陸旭說:「她兒子還當過武警呢。」
「你兒子都跟什麼人聯絡呀?」陳晶晶想多瞭解一些情況,她哭鬧著,不肯回答陳晶晶提出的問題。
唐虎濱的家一大一小兩間屋,小的明顯是唐虎濱的住室,屋內擺設十分簡單,只有一張鐵床和一個小書桌,能裝東西的就是為了節省房屋面積而懸掛在牆上的一排櫥櫃。
梁玉清拿來板凳,站了上去,在櫥櫃裡翻找著,終於在靠邊的小櫥櫃中發現了一個大布袋,他開啟一看,布袋子裡裝滿了成摞的人民幣。他興奮異常,讓陸旭接了過去。
與此同時,翻找小書桌的李吉偉發現了可疑線索,裡面有一迭影印的圖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過來時,梁玉清剛好從凳子上蹦了下來,李吉偉向他說明這迭圖紙的疑點。梁玉清接了過來,順手塞進了裝錢的布袋子。幾個人搜查了屋子裡的所有角落,再也沒有發現可疑的東西,決定收隊了。
「把他媽也帶回去協助調查。」梁玉清對陳晶晶說。
李吉偉走出刑警支隊,已是午夜時分了。
他們從唐虎家歸來時,黃樹雁、高良興和吳春平都等在刑警支隊,黃樹雁宣佈由梁玉清代表搜查證據的人員向領導做彙報,其他同志暫時待命。
李吉偉這些人從中午就粒米未進,早已是飢腸轆轆了,領導還沒讓大家離開,也只好挺在那裡,嘮著閒話。
「你說,這個唐虎濱這一死,線索不就都斷了。」陸旭說。
「斷了怎麼樣,與咱們有什麼關係。」李吉偉沒好氣地說。
話不投機,陸旭又到陳晶晶面前去了,兩個人悄悄地說著話。
過了一會兒,梁玉清過來,對著大家宣佈:「姚潤河和陳晶晶跟我出去吃口飯,然後回來,詢問唐虎濱的母親,並深入調查一下唐虎濱的個人情況。其他的同志可以回家休息了。」
李吉偉與陸旭一同走出來,陸旭不住地嘟噥著:「忙碌了一天,連頓飯都不供咱,這點能回家休息嗎?還不是需要先吃飯嗎?他們倒是一起吃飯去了,把咱們這些人一腳蹬出來了。」
李吉偉心煩地打斷他,訓斥道:「你囉唆啥,長著嘴就知道吃呀。」
陸旭不敢再言語了。
李吉偉將頭仰向了靛青色的星空,又一次吸入甜甜的氣息後,長出了一口濁氣。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的陸旭看著他的臉色,討好地說:「探長,這個時間烤羊肉串的串街還開著,咱們倆去那兒吃點什麼吧。」
「吃個屁!」李吉偉憤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