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吉偉和陸旭分配到了第一線,讓他們做直接抓捕罪犯的準備。另外兩個探組在姚潤河的帶領下,佔據制高點,做狙擊手。反暴大隊大多都是神槍手,有兩個是在在全國射擊比賽中獲過名次。

對於這些人的使用,曾任刑警支隊長的吳春平了如指掌。

最後,高良興對整個行動做了動員,「我們面對的是窮兇極惡的持槍歹徒,絕不能掉以輕心,這次行動只准成功,不準失敗。市政法委領導十分重視這次行動,黃樹雁書記親自擔任這次行動的總指揮,這是在公安局歷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一次,你們可以想象得出領導的重視程度。今天下午,反暴大隊的一切工作都給我放下,要處於一級戰備狀態,對自己所負責的任務,進行預想和演練,檢查槍支的使用效能,確保萬無一失,誰要出現紕漏,我要拿誰是問,嚴重者我要扒下他的警服。在這我還要重申,也是我反覆強調的紀律,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洩露任何的情況,包括受害人的各種情況,如有違犯,一經查實,我們要給予黨紀國法的懲處。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在座的幹警異口同聲地回答。

會議結束後,大家回到辦公室做著積極的準備,幾個負責狙擊的人員去槍庫領回了微型衝鋒槍和專門點射的半自動步槍。只有李吉偉優哉遊哉地沒有事幹,他在一線抓捕不能使用這些長槍,他先是去了姚潤河的辦公室,出來後,他對著正在擦拭著自己配槍的陸旭「哎」了一聲,用眼神往外一甩,便往外走去,陸旭心領神會地跟李吉偉走了出來。

「李探,咱們幹嗎去呀?」

「咱們去起贓款啊。」

「高局不是讓咱們把所有的工作都放下來,專門準備三。一八大案嗎?」

「扯淡,咱們倆有啥準備的,到時候只要機靈點,下手迅速就行。」

「姚隊知道咱們去幹嗎嗎?」

「我對他說去熟悉地形了。」說著,兩個人來到麵包車前,陸旭伸手去拉車門,李吉偉拉住了他,說:「咱們走著去,車丟到家裡,給他們造成個假象,咱們隊裡那些人還以為我們沒走遠呢。」

4

東北的空氣中洋溢著某種春天的資訊,地上孕育萌生出了點滴的綠色。李吉偉吸進的氣息,有種甜絲絲的感覺,在這種感覺下,覺得十分的舒服,他突然感慨出一聲斷罵:「他媽的!」

他的罵聲把陸旭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有什麼地方得罪了李吉偉。他莫名其妙地望著他的頂頭上司。李吉偉知道自己有些神經質了,笑笑道:「我說的是這天氣真他媽的好。這時候正是動物們繁殖後代的時候。」

陸旭總是無法理解李吉偉的跳躍性思維。兩個人在一起說話,就得有說有答,不然的話,就成了自言自語了,他只好應承道:「是他媽的好。」

以前在學校裡,陸旭可不是這麼說粗話,跟了這個經常說粗話的探長之後,也就「近墨者黑」了。

「你說楊靜巖的兒子楊博是不是搶劫案的幕後策劃人?」李吉偉問。

「兒子搶劫老子,能嗎?」陸旭反問道。

「這裡面有個疑點,就是這幾個人時間的利用竟然那麼準確,不能不讓人產生懷疑。」

「那也許是那幫傢伙偵察準確唄。」

李吉偉沉思道:「說得有道理,咱們應該找誰能瞭解真實的情況呢?」

「要是能找到楊博的妻子瞭解,一定會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你說得對,但是你知道楊博的妻子在哪工作嗎?」

「你沒聽楊靜巖介紹案情時,說到了兒媳婦在工商銀行工作嗎?只要到工商銀行一打聽,哪個不知道這樣的大人物兒媳婦哇?」

「你小子果真聰明。」李吉偉誇獎道,「走,咱們現在去工商銀行。」

「咱們不去起贓了?」

「那還去啥,孰重孰輕還搞不清嗎?」

「咱們這麼去了會不會打草驚蛇?」

「如果是那樣,那不更說明這起搶劫案與楊博有關了嗎?這樣的話還不用咱們提著頭、拿著命地去面對那幾個持槍的歹徒了。」

高良興並沒有因為三。一八大案沖淡了心中的不快,劉濤畢竟是他心中的一塊石頭,要是換作別人,即使是自己的女婿,也會把他叫過來罵他個狗血噴頭,而恰恰是這個劉濤他卻無法擺弄。首先他是常委副市長劉績強的兒子,下一步還可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市長,當時他這個公安局長咋當的?還不是因為這門兒女親家的關係起作用,這一點自己再清楚不過了;再者就是劉濤,他去市委機關不過只有兩年多一點的時間,卻當上了市委辦公廳的接待處處長,可是個肥差,而且憑著他爸爸的背景,完全有可能再往上走兩步的。雖然高良興現在奔著退休的年齡去了,但是他不能不考慮女兒的未來,倘若訓斥自己的姑爺,一搞僵,這小子一副紈絝子弟派頭,完全可以不負責任地拋妻舍子,到時還不成了別人的笑柄。

他想到吳春平的建議,他拿起電話給劉績強副市長打了個電話。他把劉濤這件事婉轉地告訴給了他。

劉績強很是氣憤。

高良興安慰他說:「既然事已經出了,咱們還是要想盡辦法教育才是呀。公安局這一面,我已經讓人做了工作,他畢竟是我的姑爺嘛,還不至於搞到我高老爺子的頭上來。孩子嘛,年少無知,不考慮後果。有時我這個做老丈的說話,還是有保留的。還是你這個做父親的說話有分量,告訴他還是收斂一些。」

高良興又說了劉濤的一些問題,其實高良興已經幫助他遮掩了許多,他打著父親和老丈人的名義到處惹是生非,幾次都是高良興壓下來的。

劉績強撂下電話,早已怒火中燒了,抄起電話便打了劉濤的手機,叫劉濤馬上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劉濤並不知道父親正在生氣,市政府在橋南,與市委還有一段距離,他還在辦公廳要了一部小車,乘車去了市政府,大大咧咧地進了父親的辦公室,他哪裡知道等待他的是父親的一頓訓斥和暴批。

5

兩個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工商銀行的辦公大樓。他們沒費什麼周折便打聽到了楊靜巖兒媳婦的下落,她在銀行的辦公室工作。

門衛瞭解了他們的身份,便將他們安排到了來賓接待室裡等候。

「楊靜巖的名號還是挺大的吧?咱也不用說出他兒媳婦的姓名,只要說來找石油大亨楊靜巖的兒媳婦,人就可以告訴你了,可以想象得出楊靜巖在咱們市裡的知名度有多高了吧?」

「誰找我?」隨著說話聲,張娣走了進來。

李吉偉見到張娣的第一感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他又感到那股甜絲絲的氣息進入到了口中。張娣那雙眼睛很亮,皮膚白皙,見面的客套顯出一種獨有的高貴,自然流露著一種古典的美麗。

張娣首先看到了陸旭,陸旭抬頭也看到了張娣,兩個人面面相覷,幾乎同時喊出了對方的名字:「陸旭。」

「張娣。」

「陸旭,早聽說你分到公安局了,就是一直沒有見到你。」

「畢業上班了,事多,一時半時抽不出時間與同學們聚會。」

「你不會是因為瞧不起我們這些沒有考上大學的同學,才不去的吧?」張娣燦爛的一笑。

陸旭在上學時,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張娣這燦爛的一笑了,那時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注意張娣的著裝、體態、容貌,當他望著張娣初露少女體態所展現的嫋娜的背影,心中便有種暖意。當時他還常為自己的這種觀察而羞怯,一種無形的鎖鏈朦朦朧朧地折磨著他。考上大學後,張娣的形象漸漸地淡化了,而今天的意外見面,張娣卻從他的記憶中如此鮮活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想到這些,陸旭話裡難免有些酸溜溜的,「哪能呢,如今你們比我們混得都好,我們想巴結你還來不及呢。」

這種明顯帶有譏諷的話,令張娣冷靜下來,她看到一直冷眼旁觀的李吉偉,問道:「這位是……?」

「唔,這位是李吉偉探長。」

「你好,李探長。」

「張娣,真沒想到,楊博的妻子就是你呀。這就好辦多了,高中的老同學了,說話咱們就直來直去。我們是來了解你老公公家被搶劫一案的,李探長是我的師傅,他有些話要問你。」

張娣不待李吉偉詢問,便先開口說道:「我都已經想到了你們會來找我,你們肯定是懷疑那些歹徒為什麼洗劫了我老公公家。」

李吉偉沒有言語,只是與陸旭對視了一眼。

「今天上午楊博跑到我這裡來質問我,他竟還懷疑我指使了這場搶劫,你們說他可笑不可笑。」張娣就將上午楊博與她吵架的情況講了一遍,說:「說句心裡話,我還懷疑他是這次搶劫的主使人呢。」

李吉偉裝模作樣地說:「你說是楊博,他怎麼能搶劫自己父親的錢呢,只要他張口,他父親還能不給他嗎?」

張娣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說:「既然你們找到我,你們事先肯定了解了我們兩個人的現狀,只是你們故意跟我繞彎子。現在我也不想隱瞞了,我就對你們說了吧,我與楊博感情已經破裂,我們很快就要離婚了。」

李吉偉根本不瞭解這些,聽到張娣的自我表白,他感到震驚。憑著多年偵察員的經驗,他沒有將這種震驚表現出來,他不動聲色地說:「是的,我們正因為這一點,才會來找你瞭解情況。」

李吉偉看到準備要說什麼,他馬上做出一種暗示,制止了他。

回來途中,陸旭非常興奮,一路上都在發表著感慨,說怎麼也沒有想到楊靜巖的兒媳婦竟然是自己的老同學,而且又能提供那麼多有價值的情況。

李吉偉顯得若無其事,靜靜地聽著。

「我們肯定會得到領導的表揚。」

「為什麼?」李吉偉問。

「我們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嘛,這是多大的線索呀。」

「線索?哪來的線索?」

「這不明擺著嗎?從張娣提供的情況來斷定,這是起兒子僱人搶劫老子的案件,是他欠人家太多的錢,他爸爸一次一次為他揩屁股,現在揩不過來了,他爸爸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了,不再給他機會了,他才會出此下策。」

李吉偉本想告訴他這裡面還有許多的疑點,但看到陸旭那一臉的天真,只是不耐煩地長嘆了一口氣說:「也許吧,這要看明天抓到那個人犯後,才能找出真正結果來。」

看到陸旭的失望,為了安慰他,李吉偉說:「你找個機會單獨與張娣聊聊,我看她還有難言之隱。作為老同學,你們說話比較方便,也許會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來,可能利於我們的辦案呢。」

陸旭興高采烈地說:「我晚上就約她。」

6

高良興一身疲憊地回到家裡,老伴迎上去說:「你怎麼才回來呀,也不來個電話,我們都等不及了,就先吃了。」

他在小廳裡看到女兒帶著自己的三歲的小外孫正在吃飯,不禁皺起了眉頭,說:「小蓉,你怎麼不回家吃飯呢?」

聽到高良興的話,老伴很不滿意,「老頭子,你這話怎麼說呢,你是嫌女兒吃了你家的飯了,是不?」

高蓉說:「劉濤外頭有應酬,晚上不回來。」

高良興聞聽此言,氣不打一處來,一肚子的氣全洩在了女兒高蓉的身上,「你說說你,哪次一問你,都說劉濤有應酬,他劉濤有個屁應酬,不就是個接待處長嗎,無非就是吃喝嫖賭,哪有個正兒八經的事?你說你在家也不控制他一下,任他胡作非為。」

「這我都知道,我有什麼辦法,我哪能管得住他。」

「管不住也得管,他前天嫖娼,就讓我們幹警給抓住了,還當著政法委書記的面說出來的,你說讓我這老臉往哪擱吧。」

高蓉哭了,說出話來沒遮沒攔,「爸,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要是要臉面,我幹嗎要嫁給他,還是當初你巴結人家老爸是常務副市長來著,那時候你怎麼就不想想會斷送女兒一生的幸福呢。」

高蓉的話,像把利劍一樣刺痛著高良興的心,他氣得拍桌子瞪眼睛,話也說得不連貫了,「你……你說的什麼混蛋話。」

老伴連說帶勸,高蓉哭著領著孩子走了。

五年前,作為公安局副局長的高良興已經過了提拔的年齡了,市委組織部考察了法院的一個副院長,準備到公安局來當局長。可是因為高良興結下了劉績強的這門親家,才會有機會坐上了公安局局長的這個寶座。想到這些,高良興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陸旭約張娣去了鮮味冷麵店。上高中時,學生沒有多少錢,只能到這樣物美價廉的小飯店來吃些可口的小拌菜和朝鮮冷麵。陸旭的意圖旨在能夠回憶起當年的學校生活,藉以調查與搶劫案有關的一些東西。

張娣身著一襲紅色長裙來赴約,這身長裙恰到好處地襯出了她的窈窕身材,她愈發顯得豔麗多姿,楚楚動人。

看到張娣走來時,陸旭的心怦然一動,心情愉悅而又複雜。

現成的小拌菜,不需要長時間等待,一張小桌便可以承載了飯店的整個內容。兩個人端起那種散裝的啤酒時,昔日同學之間的奇聞趣事便歷歷在目,一下子便找到同學聚會時的那種感覺,兩個人不停地說起彼此之間所瞭解的同學往事,以及現在的工作狀態。

很久,兩個人才把話題扯到家庭上面來。張娣說起了自己的婚姻,說到了楊博辭職做生意,說到了楊博將他父親投資被人連坑帶騙所剩無幾。張娣長嘆一聲,無可奈何地說:「沒想到的是,他在生意場上到處賠錢,經營手段沒學到什麼,但吃喝嫖賭,他是樣樣精通。」

陸旭顯得急不可耐了,問道:「你能容忍他這樣對你嗎?」

陸旭這種愚蠢的問話一齣口,便後悔了,可是想挽救已經來不及了,這畢竟涉及到了個人的隱私,張娣臉紅了,遲疑了一會兒,才羞赧地說:「沒有辦法,你不知道結婚後的難處,主要還是為了臉面。我是楊靜巖的兒媳婦,這種身份對於我來說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明白的。」

「那有什麼呀?」陸旭顯得很天真。

張娣找到了機會開玩笑說:「這個問題還是留到你結婚後去研究吧。」

這句話說得陸旭有些難為情了,陸旭為了掩飾尷尬,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懷疑楊博與這次入室搶劫案有關呢?」

張娣遲疑了一下,說:「這不是很明顯嗎?楊博做買賣賠了本,吃喝嫖賭,哪不需要錢?跟他父親要錢,又怕他父親不會再給他了,就採取這種下策了唄。算了,咱們同學相會,不談那些讓人心堵的話題。我看你呀,當刑警時間不長,卻患了職業病,是不是想在我這裡有所突破呀?」

張娣的話令陸旭不好意思。其實下午見面時,張娣就已經提供了這些情況,沒有什麼新的線索可挖掘了。他怕這樣問下去,會引起張娣的誤解,便說:「我確實有點職業病了,今天是同學相會,談那些幹嗎,咱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