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還在喋喋不休地怪高風,吳世傑沮喪地說:「這事跟高風一點沒關,就算有關係,他也不會把你供出來,倒是你自己,我怕檢察院的同志還沒找上門,你自己先就崩潰了。」
說完這句,吳世傑突然恨起自己來。怎麼一激動,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出來。
樂文卻是另一個狀態。
「檢察院?」樂文呆了,他沒想到事情會有這麼嚴重。就在他站著發呆的時候,吳世傑的電話響了,話筒裡清清楚楚響起司雪的聲音:「世傑,你在哪?」。吳世傑瞅一眼樂文,跟司雪說:「我在賓館。」司雪說:「你等著,我這就過去。」
吳世傑走了好一會,樂文還有點醒不過神,他對自己的這種狀態很是不滿,他也很想做一個堅強的男人,一個能承擔得起責任的男人,可事到臨頭,他總是不由自主就會變成這樣。
高風的事情果然跟孫安發有關,司雪還沒細問,吳世傑便將詳細情況說了出來。其實早在吳世傑到吳水以前,關於高風的流言便傳得很多,吳世傑到吳水上任,接到的第一封檢舉信就是關於高風的,說高風在收購國有企業時,大肆行賄,買通了從國資委到體改委的主要領導,特別是在收購國有吳水化工廠時,更是將相關人員全部拉下水,最後將淨資產達四千多萬的吳水化工廠以一百五十萬購入。檢舉者詳細提供了高風行賄的數目,領導名單,裡面有七人就是正縣以上的幹部。高風花在這些人身上的錢,遠遠超過他拿來買企業的錢。
樂文判斷得沒錯,高風的事就是吳世傑秘密交給相關部門查辦的,包括關於高風進市政協的不同意見,也是吳世傑提出的。吳世傑對陽光集團,不只是懷疑,他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可惜這些道理樂文永遠也不會懂。
「那件事你替我查得怎樣了?」司雪情急地問。
「已經有些眉目,這事不能急,一急會打草驚蛇。」吳世傑說。
司雪理解地點點頭,她急著見吳世傑,就是想知道那件事的結果。紅河大橋的調查現在很神秘,她被嚴嚴的關在了訊息之外,秘書長那邊更是守口如瓶,她怕夜長夢多,周曉明目前還關在裡邊,她怎麼也得救他出來。
「單位上目前還平安吧?」吳世傑小心翼翼地問。
「能平安麼?」司雪倒吸一口氣,說:「山雨欲來風滿樓啊,誰都在蠢蠢欲動,我就想不明白,這個位子有那麼值錢?」
吳世傑說:「值錢不值錢你說了不算,老百姓眼裡,你坐的可是黃金寶座。」
「連你都這麼想,事情就難怪了。」司雪半是認同半是嘲諷地道。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這是整個社會的思維方式出了問題,對你我而言,明著說是個官,暗著說,也可以理解為靶子。」
「沒那麼悲觀。」司雪捋了下頭髮,她還沒把事情想那麼壞。這是一個做起事來比男人更有主張更有韌性的女人,吳世傑真是佩服她。這個意義上講,她跟樂文真是配反了,有時候吳世傑也覺得他們實在不配,還不如離了痛快。
可他從來沒敢把這意思表達給他們當中的任何一方。
這些年他成了潤滑劑,老在他們的婚姻裡擔當緩和者的角色。明知道這樣做是在害司雪,卻又不得不做,誰讓他跟樂文有那層關係呢。
晚飯兩個人是一起吃的,吳世傑請司雪,吃海鮮。飯後司雪笑著問:「想去哪裡腐敗,我幫你買單?」司雪就是這樣,再緊的事只要過去,便一點沒了痕跡,這陣看上去,簡直就輕鬆自如,哪還像個困境纏身的女人。
吳世傑笑了笑,沒回答,這種問題其實不必回答,兩個人接觸久了,彼此便多出那麼一份信任,一份理解。司雪當然知道吳世傑不可能去那種地方,他不是樂文,他的心思似乎總也不在女人身上。人們都說權力和金錢是男人墮落的兩大因素,司雪心裡,吳世傑卻永遠是自愛、愛人的。
他乾淨得就像一隻玻璃杯子。有時候司雪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怪怪的比喻。
「我陪你走走吧,黃河邊的風景應該很好。」司雪突然挽住吳世傑胳膊,夏日的夜晚裡,兩人就像一對恩愛夫妻,漫步在濱河大道。風從遙遠處吹來,輕拂著這個城市,輕拂著他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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