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徵讓麥源耍了一把。
老滑頭,真正的老滑頭!
從吳水回來,麥源突然縮起了頭,隻字不提給陽光承諾的事。劉徵幾次把寫好的報告文學拿給他,麥源要麼推說忙,沒功夫看,要麼,就草草地打發劉徵:「你寫的東西,你自己看著辦。」這篇報告文學,劉徵自以為寫得不錯,傾入了他太多的真情,他對高風及其陽光,還是心存崇拜的,畢竟,在偏遠的西北,能產生這樣的企業和企業家不是件簡單的事。劉徵飽含激情,花了將近一週時間,才將文章定稿。麥源不表態,這文章就發不出去,劉徵有些灰心。
正沮喪間,高風找上風來,對麥源及其文學院的作法大罵一通,末了說:「你把稿子給我,我親自送報社去。」劉徵當時也沒多想,順手將稿子給了高風。文章最初署著他和麥源兩個人的名,當天下午,報社有關部門就打電話給麥源,落實這件事。其實發這種文章的內幕劉徵並不清楚,這類文章報社是按軟廣告發的,企業得拿錢買版面。高風掏了錢,報社焉能不發?麥源一聽報社要發稿,當下緊張地說,這文章是劉徵寫的,跟他無關,強烈要求報社把他的名字劃掉。高風真是又氣又恨,恨不得跑去搧他一頓嘴巴。高風看重的是麥源的名氣,當然還有他的官方職務,如果麥源不具名,這文章的效果便大打折扣。沒辦法,高風只好將電話打給省裡一位領導,將事情拐彎抹角說了一遍。領導很是不解,作家不宣傳這個時代,不為這個時代鼓與呼,還當什麼作家?當下電話裡將麥源批評一頓。接完電話,麥源冒著一頭大汗來到報社,又是賠情又是檢討,弄得報社的同志哭笑不得。
文章刊出後,作者卻成了麥源一人,真正的執筆者劉徵反沒了。劉徵找報社質問,報社解釋說,稿子是經過麥主席稽核的,最終交他們手裡,作者只有麥主席一人。劉徵憤怒至極,要找麥源算賬,劉瑩拉住他說:「算了,你現在找他,又頂何用,難道能讓報社重新發一遍出來?」
至此,劉徵算是徹底看清了麥源的嘴臉,想想過去還把他奉為神,劉徵就直恨自己瞎了眼。一怒之下,他將手稿撕得粉碎,發誓再也不寫這種狗屁東西。劉徵跟麥源的關係算是徹底完蛋了,再寄身文學院,就顯得他特別的沒有底氣,劉徵收拾好東西,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文學院。
站在街上,劉徵突然間茫然得不知置身何處,偌大的省城,竟沒有他的落腳之處,到這時他才發現,底氣這東西,不是你想有就有的。莫名的,他的眼裡就浸滿了酸楚。想想打賭氣離開白銀,離開嘲笑他挖苦他的妻子,一晃已是兩個年頭。這兩年,除了落下一身疲憊,滿臉滄桑,竟比來時沒多出什麼,口袋裡甚至還比來時少了養命的錢。這麼一想,劉徵就恓惶得好想哭一場了,可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隨便掉眼淚?劉徵邁著虛弱無力的步子,往前走,可前在哪裡?後來他沮喪地倒在公園邊一片廢墟上,靠著一棵歪脖子樹,靜靜地盯著面前的一灘汙水發呆。
這灘水怎麼就汙掉了呢,它會不會馬上被太陽曬乾?劉徵恍恍惚惚的,感覺自己跟那灘汙水有著同樣糟糕而且不可更改的命運。
天黑時分,劉瑩找到了他,一看他狼狽而又可憐的樣子,劉瑩就想替他哭一場了。劉瑩忍住哭,故作輕鬆地說:「走吧,大作家,現在滿世界,也只有我能收留你了。」劉徵乖乖地站起來,他還有什麼不乖的,難道他還能豪邁地說一聲:我不需要你同情!
得悉劉徵終於離開文學院,麥源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塊心病總算是取掉了。麥源其實已經很煩這個劉徵了,只是不好明著把他攆出去,這下好,他自己走了,自己走了就怪不得他麥源。上午麥源接到一電話,省委宣傳部分管文聯工作的副部長在電話裡很是將他美言了一通:「老麥,薑還是老的辣啊,一看你那文字,我就知道我省文學這面大旗,還得你扛,好,好。」副部長在電話裡一連說了幾個好,然後話題一轉,問他最近有何打算,是不是還要下去?麥源興奮得真是不知該說什麼,抱著話筒,聲音極其抖顫地說:「下去,我一定要下去。」
通完電話,麥源久久地不能平靜自己,要知道,這位副部長是很少肯定誰的,他對本省的文學創作狀況一直不滿。麥源像是大受鼓舞,腦子裡很快冒出一個方向,一個繼續為這個時代鼓與呼的方向。他抓起電話就給高風打,想通知高風他還要下去,一個人下去,一定要為陽光再寫點什麼。
電話關著,打了幾遍都沒打通。麥源有點失望地走出辦公室,想到陽光明媚的大街上走一走,剛出文聯大院,就看見老胡跟一箇中年女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中年女人一看就不是省城的,她踩在省城馬路上的腳步一點兒也不踏實,跟在老胡後面的樣子就更不踏實。她是誰呢?麥源望著他們的背影,怔怔地想了會,突然就明白,老胡有了外遇,而且是個背影很不錯的女人。
發現這點麥源很興奮,情不自禁地就跟過去,跟了幾步突然停下,我不能打草驚蛇,俗話說捉賊捉髒,捉姦捉雙,我得等他們把事兒搞出來,搞出來看他老胡還怎麼說?
一連幾天,麥源過的都不是太正常,老胡跟中年女人就那麼閃了一次然後就消失了,他費了好大勁,還是沒能找到他們隱身的地方,他敲過老胡家的門,裝作跟他談工作的樣子,敲得很有底氣,老胡沒開。他為什麼不開呢?麥源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又去敲,很早,天剛亮,他就堵在了老胡家門前,心想我花一個上午,看你出不出來。結果一個上午讓他白白糟蹋了,據後來打探到的訊息,人家老胡壓根就不在裡面。鄰居說那天聽見他來過,但很快又走了,去了哪不曉得。麥源恨死自個了,早知如此,那天就應該當場逮住他,當場揭穿他,像老胡這種人,一點都給不得面子。
麥源被這件事鬧得心裡很不是味兒,如果不是老胡而換成是樂文,麥源是不在乎的,也是能原諒的,畢竟樂文比他年輕嘛,也不在領導崗位上,可你老胡是誰,一個年齡跟我差不多職位也比我低不到哪裡的老同志,怎麼就能犯這種錯誤?
這時候,麥源已經在心裡堅定地給老胡定了性:錯誤,而且是一個大錯誤!
麥源這樣做,當然還有另一層緣由,他在其他方向都比老胡強,獨獨在女人這方面,卻勝不過老胡。老胡雖然接近潦倒,時不時地卻能惹出點花花事,他呢,這輩子除了老婆,再就是找過若干個小姐,情人這個詞,咋就離他那麼遙遠哩?
麥源正要想通過辦公室以開會的名義查詢到老胡時,辦公室主任匆匆走進來,低聲道:「不好了,麥主席,高風出事了。」
「什麼?」
高風的確出事了。
就在辦公室主任告訴麥源的同時,樂文也接到一電話,電話是橙子打來的:「樂老師,這邊出事了,高董事長被帶走了。」
「帶走了?」樂文驚問。
「上午來了兩輛車,還有幾個神秘的人,啥也沒說就把高董事長帶走了,這陣公司已亂了套。」橙子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彷彿害怕樂文多問什麼似的。
樂文手握話筒,半天緩不過勁兒,醒過神後第一個反應就是趕忙打電話找吳世傑。吳世傑的手機關著,樂文連打幾遍都是慣常聽到的那個聲音:「對不起,你撥叫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再打,電話裡傳來一聲很冷漠的拒絕:「你撥的是空號。」
樂文扔了電話,在沙發上僵了一會,又覺僵著也不是個事,鼓起勇氣將電話打進吳世傑辦公室,秘書倒是很客氣,一聽他是樂作家,連忙道:「是樂老師啊,吳市長不在,等他回來我轉告他。」
至此,樂文已明白,吳世傑在躲他。「狗孃養的吳世傑,關鍵時候跟我玩蒸發。」樂文恨恨地詛咒一句,倒在沙發上想辦法。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省委班子(全兩卷)》《關鍵運作》《拿下》《市委班子(全兩卷)》《縣委班子》《黑手》《跑動》《博弈》《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天淨沙》《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