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意外 第20節

墮落門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省報副刊的編輯來約稿,樂文自己拿不出稿子,順手就將橙子的幾篇散文給了,沒想省報很快刊發出來,還配了評論,說作者是一位新秀,文筆細膩溫婉,才思敏捷,字裡行間透露出對生活獨特的品味。接到樣報的當天,橙子便打電話給樂文,很是高興地說:「謝謝樂老師,我真是沒想到。」樂文自己並不看報紙,橙子打完電話,他到報刊廳買來一份,一讀,差點失聲尖叫起來。這種文章,粗看是文章,細一品,就發現抄襲和模仿的痕跡很重,而且盡是些小女人的呻吟。無非是傷呀痛呀,一次橋邊的豔遇,怦然心動,過後卻發現對方只不過也是心中的一箇舊影子等等。這種東西若放在幾年前,多少還能給人一閱讀上的新奇,如今氾濫得如同性病,到處都充斥著這種小女人的小情調。都怪他,到現在他還沒幫橙子認認真真看過一篇文章,那麼草率地就交到編輯手上。樂文正想打電話給編輯,剩下的那幾篇可千萬別發出去,就聽有呯呯的敲門聲,開門一看,橙子一臉喜色地站在門外。

橙子是專程來感謝樂文的,順帶著又帶了些稿子,說是有家晚報的編輯打電話跟她約稿。樂文暗自一驚,這速度也太快了吧,省報刊出才幾天,晚報便聞風而動,莫非他們真把橙子當成了新秀?不過嘴上卻說:「祝賀你呀,大作終於問世了。」橙子頭一歪:「樂老師拿我取笑哩。」「哪敢。」樂文邊倒水邊說。

家裡突然來了女客人,空氣都跟著新鮮起來,這個家實在是太悶了,真需要橙子這樣的青春靚女來給新鮮一下。橙子的造訪雖說意外,樂文心裡卻還是很高興,畢竟,又有一個青春女人活躍在他身邊了。

今天的橙子打扮得格外鮮亮,帶足了風情。跟陽光那次相比,整個像是換了一個人,舉手投足非但不帶半分拘謹,甚至能稱得上風情萬種。不好意思,樂文總愛用風情萬種這個詞來形容女人,他一向覺得,每個女人都是有風情的,只不過風情展露的程度不一罷了。當然,司雪除外。司雪在樂文眼裡,除了一身的官僚霸氣之外,真是看不到別的。兩人聊了一會,樂文的心便開始盪漾。樂文就這毛病,很壞,見不得漂亮女人,尤其青春靚麗又暗含風情的。這段日子,他跟司雪的關係很是吃緊,司雪因為紅河大橋的事,整個人就像是秋天的烏雲,壓得樂文心裡烏黑一片。這陣面對陽光鮮亮的橙子,樂文就禁不住心猿意馬了。

橙子還是一口一個樂老師,絲毫不戒備樂文的目光。她說:「樂老師,真是感謝你去了陽光,若不是遇見你,我還不知要在那裡奮鬥多少年哩。」樂文明明知道這話酸牙,還是笑著說:「是你自己的作品好,我不過幫著推薦了一下。」

「哪啊,樂老師,他們都說,沒有你,我就是再寫十年,也不見得能上省報。」這倒是實話,省報不比其他報紙,副刊發稿是很嚴格的,就連劉徵,發一篇都還很吃力。樂文嘿嘿一笑:「橙子,你可別把我當救星,受不了。」

「樂老師,人家還想投你門下呢。」橙子忽然一垂頭,耳際處飛出一團紅。樂文再看橙子,就知道她是在作秀了,帶點小女人的賣弄。不爭氣的是,他的目光偏偏觸到了橙子的胸。橙子一勾頭,她的白色衣裙便張開一道口,那兒映出兩片紫羅蘭色的花瓣,樂文清楚地看見,橙子乳溝中有一顆美麗的痣。

樂文正在心猿意馬,門怦地被推開,司雪出乎意料地回來了。

司雪決然不是跑來捉姦,她早已沒了那份心思,她把一份重要檔案忘在了家。司雪推開門,看見一陌生女孩,很有滋味地衝自個男人笑,心裡痙攣了一下。不過她裝做啥也沒看見,徑直進臥室拿了檔案,將門輕輕合上,走了。

樂文忽然就開始不自在,比樂文更不自在的,是橙子。橙子收起笑,再次回到陽光時樂文見到的那個狀態,怯怯道:「樂老師,我先走了,報社那邊還等著我哩。」說完這句,橙子的臉蒼白了許多,樂文沒說啥,失重一般,替橙子開啟門。

下午,吳世傑突然造訪,一臉神秘地說:「高風出事了。」

關於高風的事,樂文曾聽吳世傑略略說過,是從陽光回來不久。高風前些年接連收購了一批國企,大小有十多家。本來這事也沒啥新奇,吳水那邊的國企本來就不景氣,半死不活的,工人好幾年發不出工資,吳水政府也是大力提倡收購兼併甚至轉讓的,這事符合政策。但你收購得太多就不符合國情,吳水全市統共也就幾十家國企,你一個人收購掉十多家,別人能放過?事情可能因此而起,吳世傑沒說透。一提高風,吳世傑總要跟樂文玩神秘,話只說半句,樂文也裝糊塗,一副事不關已的樣,愛說不說。但心裡,他卻一直替高風操心。按照樂文的判斷,高風的事可能出在對手身上。高風在吳水有對手,最大的對手便是吳水一建的老闆孫安發,人稱吳水大工頭。本來,吳水建築市場就由孫安發一人說了算,包括民工一天拿多少錢都由他定,別人要是敢高過他的限定,一準會惹出麻煩。小道訊息稱,前些年吳水修什麼,啥時修,政府都要徵求孫安發意見,可見他在吳水的地位有多重要。高風一來,格局就變了,格局一變,麻煩也就多。拿高風的話說,羊群裡突然闖進一隻年輕公羊,這母羊的世界便顛覆了,包括牧羊者,有時舉著鞭子也不知該抽老公羊還是該抽小公羊,反正誰都想當頭羊,誰都想稱霸。

樂文對他的公羊理論不感興趣,樂文操心的是,高風會不會被搞掉?對此,吳世傑是這樣透露的:「很難說,事情剛剛開了個頭,得看挖到啥程度,能挖出多大結果。」樂文認為這是屁話,說了等於沒說。按常識,做為一市之長的吳世傑對此事早就胸有成竹,如今查誰辦誰,哪有面子上說得那麼簡單,好像只為了反貪。樂文雖對官場沒切身感受,但裡面的遊戲規則他還是略懂一二,說不定吳世傑正是此起事件的幕後策劃者。

「聽說你拿過他幾筆錢?」吳世傑突然問。

樂文即刻就坐不住了:「幹啥,你想幹啥,是不是想查我?」

「你驚慌幹啥,人家舉報了我總不能不問?」吳世傑略帶幾分不滿地說。

「舉報,誰舉報了我?」樂文騰地站起來,樣子驚慌極了。

「坐下,別那麼激動。」吳世傑一臉失望,他心裡的樂文,應該比這沉著。略一思忖,道:「樂文,現在情況複雜,你這樣子,真讓我不放心。」吳世傑的意思是讓他能沉住氣,不要一遇事就慌張。哪知樂文根本就沉不了氣,吳世傑這才剛剛問了個開頭,他就自亂了陣腳。

「算了,樂文,不談這事了。」吳世傑後悔提起了這事,他今天來,只是想提醒樂文,別跟高風那麼近乎。至於原因,他不想說,也不能說。

「不行,你得跟我說清楚。」樂文已有點失去自控,也難怪,這件事本來就壓在他心裡,折騰得他睡不著覺。

「說什麼說,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還要我給你挑明?」吳世傑拉下臉,衝樂文發起了火。樂文硬撐道:「一定是高風,這小子,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樂文!」吳世傑最見不得男人一遇事就往別人身上推,恰恰這是樂文的一慣性作風。別看他平日風流瀟灑,對啥也無所謂,大小一遇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怪罪別人。當初劉瑩跟他鬧翻,也是衝他這點。他跟劉瑩的事無意中讓司雪看到,司雪還沒怎麼鬧,他自己先把劉瑩抱怨了個遍,說劉瑩跑到他家,是有預謀的,就是想做給司雪看,氣得劉瑩衝他吼:「我有那麼賤?想讓她知道還不容易,一個電話過去,她不就全知道了?」事後劉瑩跟吳世傑提起這事,還無不傷感地說:「跟他在一起,一點安全感也沒,保不準哪天,他就將你當包袱一樣甩掉。」

現在,他又往高風身上推了。吳世傑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都四十好幾了,咋就一點成熟不起來?」吳世傑差點說出你咋這麼沒骨氣,又怕傷著他,臨時改了。樂文六神無主的時候,也是最脆弱的時候,他的神經根本經不起世事的敲打。可惜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偏偏又那麼招女人喜歡。吳世傑真是搞不懂,女人們喜歡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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