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進入貴婦人暗室,已是一週後,這一次幫波波的居然是王起潮。世上的事就這麼怪,想不到貴婦人酒吧的老闆是王起潮的表妹,也是一個風裡浪裡闖過來的女人。
「你進那種地方做什麼?」王起潮一開始還懷疑,不想幫她。弄清是為了另一個女人,這才跟表妹打電話,說是有個朋友想看看裡面。表妹很不開心地說:「要加入可以,隨便看看,我這成了什麼地方?」
「她有點變態,你別理她。」王起潮怕波波多心,寬慰道。才隔了幾天,王起潮已判若兩樣,對波波的事格外關心,尤其是聽說了林星的事,他比波波還急。
「得想法找到她,要不然,林老闆這個坎還真過不去。」王起潮真心替波波發急。波波感激地看他一眼,她是有點錯怪他了,想不到他還是個熱心腸的人。
等跟著王起潮走進貴婦人,波波暗中觀察,王起潮表妹那張臉並沒想像的那麼可怕,只是這個女人總是拿怪怪的眼神盯她,讓她很不自在。
林星真的不在。她們找遍了所有地兒,並沒看到林星的影子。波波很是失望,李亞會不會真的把人看錯了?
疑惑間,就聽王起潮的表妹又一次發誓道:「這兒絕沒這個人,你從哪兒聽來的訊息,無中生有!」從進來到現在,同樣的話她已說過不下五遍了,每次說完,總要拿眼剜上一眼王起潮。波波感覺他們的關係有點怪,不像是表兄妹。
王起潮不甘心,懷疑地盯住他表妹:「怎麼可能呢?」
他表妹猛然就不高興:「你要我說幾遍才信?」說著,目光轉向波波,波波被她盯得不好意思,索性將頭扭開。他表妹大約也是被他們的固執激怒了,挖苦王起潮道:「好啊,你現在真是前擁後抱,活出人了,要不要我給你們開個包房?」
這話實在過分,波波臉一陣赤紅,轉身離開了。
儘管討了沒趣,貴婦人還是讓波波長了見識,姚姐所說的暗室其實就是豪華包間,奢侈糜華不說,裡面充斥的那股味兒,更是了不得。
波波忘不了那味兒。
幾天後,波波死了心,再也對貴婦人不抱指望。還是王起潮說得對,一個人真要躲起來,你就是打上探照燈,怕也找不到。
那天跟王起潮分手後,波波揣著一顆失落的心,來到醫院。林伯睡得很沉,護工阿蘭也在打瞌睡。波波兀自站了一會,輕坐在床頭,心裡衝林波道:「林伯,我盡力了,可她就是不來看你。」坐了一會,她將目光投向窗外,心裡一遍遍問自己:「我們到底錯在哪裡,林星,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沒有人回答她,這個夜晚的醫院很靜。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波波忽然接到內地一位女友的電話,女友在電話裡說:「波波,司雪出事了,這下,你跟那個大作家可有希望了。」
「出了什麼事?」波波忍不住就問。
「還能是什麼事,橋塌了,紅河大橋,死了好幾個人呢,這下司雪脫不了干係。」女友幸災樂禍。這也是一位有口無心的人,以前波波在內地,曾跟她一間屋子裡住過幾個月,兩個人屬於那種無話不談的密友。
女友還要說下去,波波卻啪地合了電話,生怕女友的話擊中她。合上電話半天,波波還是聽到一個聲音:司雪出事了,司雪她出事了!
波波抓起電話,恨不得立刻打給樂文。但她還是忍住了,她彷彿聽見另一個聲音:波波,千萬別幸災樂禍啊。
後來波波想,紅河大橋會不會是那個叫周曉明的工頭修的?如果是,司雪這女人的麻煩可就大了。
跟王起潮的合約就是在這樣混亂的心境下籤訂的,儘管波波有一萬個不情願,她還得咬著牙把公司做下去。簽完這天,波波答應了王起潮,跟他一起去吃飯。王起潮將地點選在離波波公司很近的大西北餐館,他說還是吃西北菜過癮。波波無所謂,吃什麼對她來說沒一點意義,她只是禮節性地給王起潮一個機會,之前王起潮已請她好幾次,都被她拒絕了。
這天的王起潮打扮得格外精神,蘋果牌t恤衫,老爺牌休閒褲,襯托得他一下年輕出許多。相比之下,波波就顯得憔悴,還帶那麼一份老相。
「你這是有意讓我顯醜啊。」波波從頭到腳盯著王起潮看了幾遍,心裡很不舒服地說。
剛剛坐下的王起潮趕忙站起:「波波小姐要是不喜歡,我立馬去換。」
「笑話,我喜歡?你把我當什麼了,以後少叫我小姐,聽著不舒服。」波波顯然還處在一種情緒中,焦躁、煩悶,心上像是爬滿毛毛蟲,對王起潮的熱情一點也做不出響應。王起潮也不計較,只管殷勤地服侍著,看不出他有什麼不良動機,露出的笑也乾乾淨淨,比最初留給波波的印象好多了。
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波波心裡,始終還是惦著林伯久的,白日里林伯久又有過一次危險,阿蘭甚至把壽衣都穿給了他,可他又奇蹟般活了過來,而且還衝波波張了張嘴。
「凡事想開點,別把自己搞得太緊。」王起潮突然安慰起她。
「你懂什麼,誰要你來管!」波波無端地就發了火,啪地扔了筷子,「別以為跟你合作了,就有權對我說三道四!」
王起潮吃進去的蝦又吐出來,心裡發著感慨,一個人如果連好話壞話都聽不懂,那她不是成心臭你就是在有意作踐她自己。
過了一會,他耐上性子說:「你別不愛聽,就你這點事兒,還能算事兒?」
「不吃了,我走!」波波騰地起身,伸手拿包。
王起超忽地拉下臉:「你走,跟你吃飯真是沒勁!別以為我在討好你,除了生意,我還真沒多想。」
「你什麼意思?」波波讓王起潮刺痛了,尤其他最後一句話。她回過身,啪地將包摜桌子上,濺起的飯菜染了王起潮一臉。周圍的目光聚過來,波波這樣子讓人多想。
「看什麼看,沒見過兩口子打架啊?」王起潮冷不丁站起來,衝四周一吼。這頓飯是沒法吃下去了,提了包,架起波波就走。波波甩了幾甩,沒甩開,楞是讓王起潮架出了飯館。
外面不知啥時已下起了雨,雨聲嘩嘩,打在心上卻成了另種節拍。波波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她對自己今天的失態很惱火。「對不起,讓你難堪了。」雨中沉悶良久,她終於向王起潮道歉。
王起潮嘆了口氣,想說什麼,沒說,伸手為波波攔車。
波波沒理,騰騰騰邁著步子先走了。王起潮緊追幾步,攆上她:「坐車回去吧,別淋感冒了。」
「要回你回,我想在雨中走走。」波波說,聽不出她是在嘔氣還是故意拿自己做懲罰,女人就是這樣無常,王起潮心裡叫著屈,人卻小心翼翼陪她後面,兩個人淋著雨,各揣心事地往回走。快到公司的時候,王起潮終於打破沉悶:「波波,別讓一件事就把你的腳步絆住,人要是讓痛苦拽得太牢,是容易迷失方向的。」
「你還在說教,有意思麼?」波波的心情本來已好轉,她喜歡雨中漫步的感覺,以前跟林伯也是這樣,只要有機會,兩人就跑到雨中來,淋成落湯雞也不怕。剛才她還有種幻覺,似乎陪她一起走的,不是王起潮,而是林伯。王起潮一句話,把她的幻覺全給攆跑了。
王起潮恨恨地剜了波波一眼,天下竟有這樣不識趣的女人!
「算我自討沒趣,你接著走吧,我要回去了。」說完,扔下波波,朝相反的方向快步走了。
波波怔然,沒想到王起潮會真的拋下她,望著王起潮的身影漸漸在雨霧中消失,身子突然一片空落,腿也邁不動了。
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能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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