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一平早就聽說于濤給葉副主任送了多少多少,雖然是別人傳言的,柯一平寧可信其有。葉副主任的工資比他高一級,也就十幾塊錢,可葉副主任的家裡那是太闊氣了。29寸的大彩電,聽說是1萬多塊錢,房子的裝修聽說花了5萬多塊錢,這些錢不是別人送的,是哪裡來的?所以,他也一直等著有人來給他送錢。
但是,他幫了那麼多企業,沒有一個人來給他送錢。由此,他知道這個科長的權力太小,要想有人送錢,就必須像葉主任一樣,當副主任。所以,他賣力幹工作,是為了早一天混上那個地區經委副主任。今天怎麼了,真是天助我也,我正愁著沒有錢給葉副主任拜年呢,這于濤還算個有良心的,竟然送錢上門了!
柯一平壓住內心的激動,對於濤說:「於礦長,咱們都是自家人,你還客氣啥呀?快把錢拿回去!」
于濤這人別的本事不大,送禮的本事可是天生就有的。他推開劉寶寶遞過來的錢說:「柯主任,你這樣就是打我臉……」他連說帶跑,拉開門就溜了。
聽見於濤的腳步聲下樓了,柯一平像瘋子一樣笑了起來:「哈……」
劉寶寶嚇壞了,「一平,你……」
「居然有人給我提前送錢了,我還沒有升為副主任嘛,哈哈哈哈!還是我柯一平英明呀,終於幫了一個為我所用的人!」
從此後,果然是一路順風,葉副主任升成了主任,他柯一平升任了副主任。他照著葉主任過去的路子走,想方設法幫于濤。于濤這人也真夠朋友,2萬送過後就成了3萬,3萬送過後就變成了10萬,後來那就更多了。于濤究竟給他送了多少錢,到今天,他可真是記不清楚了……
悔不該當年收下了于濤的那兩萬塊呀!兩萬塊是個開頭,也是犯罪的開始啊!
柯一平雙手揪著自己本來就少得可憐的頭髮說:「完了!完了!我的麥苗完了,我的豆苗也完了!」
「什麼麥苗、豆苗的?你還是交待問題吧,你這樣一句話也不說,還想看麥苗?」
交待?柯一平聽人家說麥苗也就冷靜下來了,于濤說過,禍從口裡出。對的,這話是對的,我一句也不說,你去落實吧,落實多少我認多少!
柯一平最終還是拿定了不交待的主意。他想,我是誰呀?我是柯英明呀!
梁穎潔把幾張報紙交到了王桂英的手裡,她高興地說:「這上邊全是那個壞蛋陷害我爸爸的事兒,你慢慢看去吧,我要上學去了。」
梁穎潔怎麼能不高興呢?
一夜之間父親莫名其妙地變成了艾滋病病人,她在學校裡就抬不起頭了。穆五元為了達到讓兒子穆宏與梁穎潔斷交、和省委書記女兒於妮談物件的目的,讓人偷偷摸摸在校園裡貼上了她父親赤裸著身子和賣淫女鬼混的照片和彩色報紙。她實在沒臉在學校呆下去了,只好偷偷離校回家來陪可憐的媽媽。
在那些可怕的日子裡,母女倆終日以淚洗面。她們不敢下樓買菜、買東西,更不敢去找身患傳染病的親人。四鄰八舍、親戚朋友都與她們家斷了交。在這艱難的時刻只有兩個人例外,一個是羅輯田羅叔叔,另一個是穆宏。別人都怕進到她家裡會被傳染上艾滋病。惟獨這兩個人不怕。羅輯田羅叔叔說:「怕?怕什麼?別人怕我可不怕!」
穆宏更是堅定不移地要走進她們家,他們開始不給他開門,怕連累他,怕影響他的學業。可是穆宏這人真是個犟人,他那種不屈不撓的勁兒惹惱了鄰居,對門鄰居罵他「來找死」,還「啪!啪!」的把防盜門摔得山響。穆宏不為所動。穆宏的執著,感動了梁穎潔母女倆。
笑面虎穆五元還不死心,讓派出所的警察埋伏在了梁家的四周,在穆宏下樓買菜時抓走了穆宏。面對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父親穆五元,他寧死不屈,要麼讓我去找梁穎潔,要麼我就去死!
穆五元見惟一的兒子吃了秤砣鐵了心,再加了妻子的嘮叨,他只好放走了兒子穆宏。他告誡兒子:梁家去不得,那會被傳染上艾滋病的!可穆宏還是毅然決然來到了梁家。
聽到梁庭賢是被人陷害,而且沒查出有病的訊息時,這對年輕的大學生,在母親面前竟旁若無人地擁抱而哭,哭成了一對淚人兒。事後,梁穎潔說,這幾天非人的日子考驗了她和穆宏的愛情,也考驗了穆宏的人品。
對於穆宏來講,也終於過了梁家父親這一關。過去梁庭賢不允許女兒大學未畢業就談物件,影響學習。這次事件後,梁父預設了他和梁穎潔的關係。
一場虛驚終於過去了,本來她們倆要一起去上學的。臨走時,梁穎潔又改變了主意,她說,你先去,我親手給爸做頓飯,讓我們父女倆單獨吃頓飯談一談,然後去上學。這不,她就留下來又陪了母親兩天,還真的給梁庭賢做了一頓飯,也真的讓父親關掉了手機,陪她談了一個晚上。
今天,她該去上學了,為了讓同學們知道她爸確實是蒙冤受屈的,她去九龍日報社買回來了一堆報紙,她裝了一部分,留給了母親一部分。她知道,她媽也會樂意看這些報紙的。
王桂英叮囑女兒好好學習,和穆宏相互鼓勵,別隻顧了戀愛影響了學習。
梁穎潔在母親耳邊大聲說:「聽見了!媽!我照辦!」
王桂英開啟門送女兒來到了樓下,見樓下停了不少車,從車裡下來了不少人,其中還有梁庭賢。
梁庭賢笑呵呵地把省委書記、紀委書記、公安廳長介紹給了梁家母女。
于波一聽是梁庭賢的妻女,就叫住梁穎潔:「孩子,上樓,我們特意來看你的父親,也看你和你的母親,你走了,哪行?」
于波握住了王桂英的手說:「梁夫人,讓你受委屈了!」
王桂英本來好好的,見省委書記親自來了,而且還說她委屈了,那由不了自己了,淚水竟然像江河奔流一樣,噴湧而出……
她鬆開了省委書記的手,轉身大哭了起來。
「你這是咋了?」梁庭賢和女兒過來說:「於書記來看咱們,你哭什麼?」王桂英才強忍住了哭……
大家說著上樓,那些談虎色變的鄰居們擠在了一起指指點點,嘰嘰喳喳在議論著,這艾滋病病人家裡,怎麼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人?……
進屋後,王桂英忙天忙地地洗水果、泡茶,於書記說:「都免了,我們說幾句話就走。梁夫人,你們都坐吧。」
王桂英仍然在流眼淚,她只是強忍住了哭聲。
大家都知道,在梁庭賢被陷害的這些日子裡,受苦最多、壓力最大的是王桂英,甚至,她的壓力比梁庭賢還要大呢。所以,大家看著王桂英流淚時,他們的眼淚也在眼睛裡轉開圈圈了。
「你這是幹啥呢?」梁庭賢責備王桂英:「於書記他們第一次登咱家的門,你……」
「哎,別這樣說,庭賢。」于波制止住了梁庭賢。
女兒給母親擦眼淚,「媽,別這樣了……」
「好了,我,我不哭了。我,我是忍不住……」
王桂英說不下去了,她狠狠地擦去了淚水。
于波把來意給這對母女倆說了一遍。
「真的?」王桂英淚珠子掛在了臉上,但異常的興奮:「他真的……」
「是的。」于波說:「汪副廳長親自核實調查的結果,盧菩根本沒有聽於濤的。」
「這真是太好了!」王桂英的眼淚又飛出來了:「謝謝!謝謝……」
女兒在一邊著了急,忙把母親推了一下:「媽……」
大家一時竟愣住了,不知該說什麼好。
「梁夫人,你放聲哭吧,我們能理解你此時此刻的心情。」于波關切地說。
王桂英說:「對不住了,於書記,各位領導們,這下我這心可真放、放下了。」
王桂英衝女兒說:「快,小潔,給你伯伯叔叔們下餃子。」她轉身對於書記他們說:「這都中午了,我和小潔剛包的,你們嚐嚐吧。」
「好!」于波轉臉衝程忠、汪吉湟說:「我們嚐嚐,分享梁夫人的手藝。」
大家齊聲贊同。他們知道,今天這餃子要是不吃,王桂英可能會不安心的。
程忠說:「要吃就吃個夠,梁總你下樓再買幾袋速凍餃子,我們和夫人嘮一嘮。」
梁庭賢樂哈哈地下樓去了。
一會兒工夫,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了,于波第一個夾起了餃子:「來,大家就別客氣了,我們多吃幾個!!」
「那是,那是。」王桂英這時候也是滿臉的發自內心的笑:「多吃幾個,我這心裡呀,就平順了。」
于波正在批閱檔案,陳秘書走進來了。
「有事?」于波頭也沒抬,繼續在檔案上龍飛鳳舞。
「於書記,紀委程書記、檢察院萬副檢察長、公安廳汪副廳長到了。」
「讓他們進來吧。」于波把批閱過的資料夾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案頭的最邊上。
在陳秘書的指引下,三位走進了省委書記辦公室。
于波手一伸,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三位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于波見陳秘書把八道嶺煤礦出的礦泉水遞給了三位,便在自己那隻細圓形的透明玻璃杯裡,加上了微型飲水機裡的白開水,坐在了一邊的沙發裡:「我們快說吧,20分鐘後,我和劉省長要去八道嶺,給他們剛投產的罐頭飲料廠去剪綵呢。」
「於書記,這事兒我和政法委陳書記碰過頭了,所以……」程忠一改往日痛快利落的風格,甚至有點吞吞吐吐。
「是于濤的事?」于波問:「他還沒有開口?」
「是的。」
「這沒有什麼問題吧?根據現有的證據,陷害梁庭賢,殺害張三君,國有資產大量流失,行賄受賄,這幾條哪一條沒夠上判死刑?我的意見是,注意收集旁證、受指使人的證據,讓檢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訴,從重從快宣判!」
「我和政法委陳書記一致認為……」萬副檢察長有點吞吞吐吐的樣子。
「認為什麼?」于波表面平靜,說出的話透著一種威嚴。
「認為,認為他畢竟是你的……」
「畢竟是我的弟弟,就可以網開一面?簡直是笑話!你不瞭解我,難道程書記、汪副廳長也不瞭解我?」于波有點生氣了。
「他們兩位的意思和你的一樣。」萬洪山說。
「這就對了嘛!就按程忠同志、汪吉湟同志的意見辦!」
「我們想,你是不是去一趟……」萬洪山的話被于波打斷了:「讓我去給於濤做做工作,讓他趕緊交待問題?是不是?同志,別忘了,他是不可救藥了,他乾的那些事情,有哪些是一個人做的事兒?」
見陳秘書又出現在了門口,于波知道又有什麼重大事兒發生了,不然,在這個時候,找省委書記的電話和人是不會打攪正在談話的省委書記的。
「是王副省長,他說他要自首。」
「自首?」于波驚問道:「自首什麼?」
程忠、汪吉湟相視一笑,對於波說:「他家屬可能瞞著他受賄了。」
「怎麼不早說?」于波問程忠。
「我們也是剛剛從柯一平的口裡知道的情況。在王副省長這個問題上,我要向你和省委檢討。」
「檢討什麼?檢討在王一凡問題上的錯誤?」
「是!」程忠站起來說。
于波示意讓程忠坐下,然後對陳秘書說:
「讓他進來吧。」
王一凡面目憔悴,無精打采地走了進來,他把一份東西交到了于波的手裡:「正好,程書記也在,我向省委省紀委自首來了。」
于波把王一凡遞過來的東西放在了沙發扶手上,他看了程忠一眼又看王一凡:「自首什麼?」
「我老婆田玉玲、兒子王韜收受賄賂600多萬元。」
「這些錢呢?」于波問:「還在嗎?」
「這……」
王一凡的話讓程忠打斷了:「其中的500萬元讓于濤派的人從王韜電腦公司的賬上捲走了。這事兒王韜、還有他媽田玉玲至今還矇在鼓裡呢。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把王副省長拉下水。」
王一凡聽程忠這樣說,直愣愣地站在那裡,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你是啥時候知道這事的?」于波又問。
「我從你接我出來後,就發現問題了,田玉玲整天唉聲嘆氣的不好好吃也不好好睡。我一直做工作,她就是不肯說。昨晚上,我對她說,你要是再不說,我離家出走。她才告訴了我真相。於書記,我有罪呀!」
「程書記,你馬上分頭派人去王副省長家裡找田玉玲、王韜核實。老王呢,就呆在我這裡吧。」
「好的。」程忠說,「讓汪副廳長跟我一塊去吧。」
「好。」于波站起來送走了程忠和汪吉湟。
「老王,你坐下,坐下說。」于波緊盯著王一凡的眼睛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那就好辦了。程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如果是另外一種情況的話,我們兩人就都錯了。」
「我以我的人格和黨性擔保,這些問題我確實不知道!我的錯誤是:沒教育好家屬和兒子。所以,我也是有罪的!」
「先別急著下結論。」于波嚴肅地說,「是非自有公論。」
陳秘書又走進來,他把省委書記的警衛員也帶來了:「於書記,讓王副省長在我辦公室呆一會兒,你還得馬上出發,要到八道嶺去。」
「好吧,小吳,你陪一會兒王副省長,等紀委程書記回來。」
警衛員一個立正:「是!」
「老王,」于波把王一凡寫的東西交給了王一凡,「這個東西我沒有看,你再看一下還有沒有可修改的地方。」
王一凡接過了他寫的「自首書」。
于波大踏步地走出了辦公室。
王一凡面對自己親手寫的「關於受賄問題的交待」,大腦裡亂成了一團麻。省委書記為什麼沒有把他寫的「自首書」交給紀委書記程忠呢?交給了程忠或者省委書記自己留下了,就說明自己的自首行為被認可了。可是他為什麼又給退回來了呢?
「你再看一下有沒有可修改的地方」是啥意思呢?王一凡心裡亂糟糟的,怎麼也安定不下思緒來。
其實,于波對王一凡還是有所瞭解的,要不然,他那天是不會去給王一凡負荊請罪的。王一凡在關鍵問題上有看來頭看背景的錯誤,不堅持原則,這是他的毛病和缺點。可王一凡對工作的認真負責,那是沒得說的。他總是兢兢業業、腳踏實地地為黨工作,是一位兩袖清風的好乾部。
現在的問題是,要查清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對於王一凡來說是致命的。那就是這一切,王一凡究竟知情不知情?他沒有親手收禮這是毫無疑問的,那麼他王一凡是不是在家屬出現問題之後就知道這些事情了呢?知道了沒有采取措施,沒有及時向組織彙報清楚,這就是有問題,就是說破了天說破了地也沒有用,該怎麼處理還怎麼處理。如果確實不知情,田玉玲母子一直都瞞著王一凡,從來都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王一凡,那麼于波的「真像你說的那樣,那就好辦了」的話就不難理解。
田玉玲母子知道王一凡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他們知道他知道了這些事情後是不會放過他們的,所以他們早就設計好了要一輩子瞞著王一凡,如果是這樣的話,于波就決定不追究王一凡什麼了,讓他負一點沒有教育好家屬的責任就可以了。另外,讓他把家屬瞞著他收下的賄金全部退賠清楚。做完這一切後,該幹啥就幹啥去吧,副省長還是王一凡的。
如果情況是另外一回事,那就說明王一凡是拿著人民的,吃著人民的,不為人民辦事的不稱職的幹部。對於這樣了一個陽奉陰違的人,于波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省委書記于波的這番苦心,王一凡說啥也理解不了。不是理解不了,而是面對在家中發生的如此觸目驚心的事兒,他給嚇壞了,他根本就靜不下心來思考於書記為什麼會退回他的「自首書」,還給他說了那麼一句話。他現在滿腦子是那600萬元賄款。600萬元是個啥概念?雖然,其中的500萬元仍然讓于濤瞞天過海拿走了,可這600萬元的受賄責任是要負的。
省委書記的警衛員像木雕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透出一種對犯人一樣的無情和威嚴。王一凡本能地感到,他這下全完了。沒想到自己兩袖清風為官一輩子,到頭來落了個受賄600萬、革職查辦的下場……
田玉玲呀!王韜呀!你們這兩個冤家,是你們害了我王一凡呀!
在礦上工作了33年了,梁庭賢從來沒有像這些天這麼高興過。說實話,33年來發生的一切,酸甜苦辣鹹,滋味樣樣全,他都嚐遍了。可是這次「艾滋病」這個苦滋味可讓他嘗的是心驚肉跳、靈魂也出竅了。他感到這輩子算是活到頭了,才50歲,不是退休,也不是下崗,而是「作風不正派」,「和有性病的賣淫女上床」,「傳染上了艾滋病」。
這樣子的「結論」,把他一下子從山頂推到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他的這種「恥辱」行徑,不但毀了自己,而且還讓老祖宗、師傅鄭天降臉上蒙羞呀!有天晚上,他夢見了鄭天降。
師傅還跟生前一個樣子,可惟一和生前不同的是,他氣得暴跳如雷:「你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我砸斷你的乾乾梁(小腿)!」
他心裡明明朗朗,是有人陷害他,可是他面對師傅,就是說不出話來,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師傅鐵青著臉,舉起刨煤的鎬頭朝他的小腿上砸來:「我敲斷你的乾乾梁!敲斷了,我伺候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啊喲!」梁庭賢都聽到鎬頭落下小腿脆生生折了的聲音,疼的他大叫了一聲醒了過來。原來是南柯一夢。
他擦擦驚出的滿頭大汗,看著黑黢黢被煙燻過的窯洞壁,心裡不是個滋味……
他無數次想過自殺的念頭,可羅輯田的話語驚天動地:「你要死?可以呀!你死吧!你死了你就是罪有應得!你死了,有人就會自然而然地坐上你的位子,而後把我們多年來辛辛苦苦幹下的事業糟蹋得一乾二淨!八道嶺煤礦的1800位兄弟姐妹們就會無班可上,男人們無事可幹東逛逛、西串串,遊手好閒,可能會走上犯罪的道路。我們如花似玉的姐妹們就會湧進大城市的歌舞廳裡,為了生存而出賣她們的肉體。姓梁的,你去死吧,算我羅輯田瞎了眼睛,跟錯了人。跟不上個好鬼、喝不上口好水!我自認倒霉了!」
羅輯田的話,把梁庭賢要死的心啟用了。他想,是呀,我死了誰來證明我的清白呢?我死了,我為之奮鬥了33年的事業不就徹底完了嗎?我死了,和我同甘苦共患難的礦山兄弟們怎麼辦?把好端端一個煤礦、把好端端一個公司拱手交到那個敗家子於無能的手裡?不!不能!決不能!
為了洗清蒙受的冤屈,我不能死!為了像羅輯田這樣忠心耿耿為我、為礦山的兄弟們,我不能死!為了礦山8萬名職工,我更不能死!為了洗清冤屈,為了抓住那個十惡不赦的殺人不見血的兇手,我決不能死!
「羅輯田!」梁庭賢見羅輯田生氣地走出了窯洞,他追出來大喊道,「我能死嗎?」
大山也響應著:「我能死嗎?」「我能死嗎?」……
羅輯田停住了腳步,梁庭賢追過來本要擁抱羅輯田,可想到自己是個有病的人,他站住了。羅輯田衝過來抱住了梁庭賢,梁庭賢轉過頭推他:「你離我遠點、遠點!」
「我不怕!」羅輯田抱住梁庭賢的手沒有鬆開,更緊了:「我生是你梁庭賢的副手,死是你梁庭賢的難弟,我巴不得被傳染上呢!」
兩人大哭了一場,走進了窯洞。羅輯田告訴他:振作起精神來,就是死也要把害人魔王於無能扳倒!你放心地等一兩天吧!
這才過了一天,省委書記就親自把他接出了窯洞;緊接著,陷害他的兇手於無能也被抓了起來;更讓他興奮不已的是,那個艾滋女還有點良心,她根本沒有把他怎麼樣。
死裡逃生一回,能不興奮嗎?洗去了冤屈還回了清白,能不高興嗎?
過去,想方設法管好公司,一為礦山的兄弟姐妹,二為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三為對得起國家、省上和市裡授予他的那麼多的稱號。可今天呢,搞好集團公司,安置好近20萬待崗職工,培育好煤電股份公司,早一天上市……這一切的一切,除了上面的因素外,還要加上一條,為了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于波。
是為了他嗎?梁庭賢問自己,我為了他,他為了誰呢?他也是為了銀嶺礦區的興旺發達,為了龍江省的興旺發達。我們原來是一條道上跑的車呀!
為什麼高高在上的省委書記,在他心目中變成了和自己是一條道上跑的車呢?梁庭賢在反覆思索著這個問題。
說一千道一萬,除了認真幹還是認真幹,除此之外,別無選擇!梁庭賢終於下定了決心。
敲門聲響過後,羅輯田走進來了:「梁總,我們該上五道嶺煤礦了。」
「25度大傾角膠帶輸送機運來了嗎?」梁庭賢愉快地問道。
「到了,正在安裝呢,如果不出問題的話,三天後就可以試車了。」羅輯田現在的身份是銀嶺煤業集團公司副總經理兼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常務副總經理,所以,他對屬於集團的二級礦五道嶺煤礦感到格外的親切。因為,他和梁庭賢在那裡並肩戰鬥過多年。
「辛苦你了。」梁庭賢顯然對他這位助手很滿意:「要注意身體。」
「沒事兒,我還擔心你哩。」
兩人下樓上車,車很快駛入了山間小道。
雖然已經是深秋了,可滿山遍野的秋景依然美麗動人:野桃樹的枝葉更紅了,一片一片的煞是好看。雜木灌木叢林也是淡淡的紅色,加上青灰色的山岩,彷彿一幅濃墨重彩的山水畫。
到五道嶺煤礦了,久違了的一種情緒,漫上了梁庭賢的心頭,也湧滿了羅輯田的心。8年前,他們倆就是這裡的主人,一個礦長、一個副礦長。
他們在這裡幹了8年的礦長、副礦長。要說對這裡的情況,羅輯田可以說是瞭如指掌,因為他在這裡幹了不少年,這裡的山山水水、溝溝窪窪,沒有他不熟悉的。而梁庭賢對於五道嶺,那就更有發言權了。因為他17歲進礦,到現在33年,前面的25年,他一直是在這裡度過的。所以,進入礦區,面對這裡的一草一木,兩個人就情不自禁地感到親切,甚至有些激動。
五道嶺礦的副礦長兼黨委書記王子元、副礦長羅永清帶著一幫人早已候在了煤礦辦公樓的門前。他們身後不遠,還有不少礦工和家屬圍在那裡,大概是聽說老礦長來了,他們都想看一看他們的老礦長。……
就在梁庭賢、羅輯田和王子元等人握手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婦人頭頂一個「冤」字撲過來跪在了梁庭賢的面前,只見她頭磕在了地上:「老礦長,我冤哪!冤哪!」
王子元大聲喝斥:「錢水英,你這是幹啥?快走開!」
「對呀,梁總又不是紀委公檢法,你喊的哪門子冤嘛?」副礦長羅永清附和道。
馬上衝過來了幾名保安員,把這個叫錢水英的女人拉了過去。
錢水英這才轉過臉來大喊:「老礦長,救我們一家!……老礦長,我冤哪……」
「是張林嫂?」梁庭賢見是老勞模張林的妻子,便大聲說:「別拉她,讓她過來!」
幾個保安員鬆開了錢水英,錢水英連滾帶爬撲了過來。梁庭賢趕了幾步扶住了就要跪下的錢水英:「張林嫂,別這樣,有啥事你站起來說。」
老婦人站起來口未開就哭成了淚人兒:「老礦長,你得替我兒子、老頭伸冤啊!啊……」
「伸冤?張林哥他……」
「被劉林一他們給害死了?」
「劉林一?」梁庭賢大吃一驚,劉林一不正是五道嶺煤礦的礦長嗎?他怎麼會害死老勞模張林呢?
……